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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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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這空大的話她當然知道,但是覺得這話太虛,於是摸了摸鼻子全當沒太當回事。

玄冥擱下了茶盞看向她道:“你知不知道做官的要考試?這考試又考的是個什麽?”

她當年書讀得太少,來玄陰宮之後讀的書也並未涉及這個,便搖了搖頭。

玄冥便又將頭扭回去,道明便再為她解釋了一通,其中重點說:“地藏菩薩的教義占其中三成,若考的是各閻王殿的官,更是占了五成。”

這事兒倒是同她息息相關,她當年還在孟婆那兒熬迷魂湯的時候,最大的心願就是去十閻王殿撈一個小官做做,奈何還沒撈到就來了玄陰宮。

她打算離了玄陰宮之後照舊去十閻王殿那兒撈個官做做,待攢夠了錢就出去游玩。如此看來地藏菩薩的教義的確很重要,那麽她須好好學一學,這下子她可是高興了,去地清宮學個一百來年,她豈不是將這些東西學得滾瓜爛熟倒背如流了,還愁沒個官做?

孟元美滋滋地而又兼帶著掩飾了一下自己心緒地應了聲,玄冥道:“別高興的太早,這一去可不如在玄陰宮輕松,屆時明鏡法師會一一指點你。三日後,讓道明和曲言送你去地清宮。”

地清宮位於第十城外的往生海中央一山上,須乘舟渡過去。

此去地清宮唯有一舟能渡,這舟極大,舟上有樓閣七層,每層的檐角之上均懸著一串引魂鈴,鈴下墜著一個白紙燈籠,燈籠裏泛著幽幽青光。

忘川最終流入往生海之中,它離彼岸花海近,孟元卻從未踏臨過海岸,因為這兒太過陰森了。

她是在奈何橋上供職的,同各種形形色色的鬼魂打過交道,但這些鬼魂尚未脫了人界記憶,還留著點兒人氣,這便是不可怕的。前往往生海的鬼魂與旁的不同,其中很有說頭。

孟婆曾經說凡是在人界有了重大冤屈而不願重入輪回的,均由這一舟渡到地清宮裏,在地藏菩薩的佛像前聽經受了超度,再在往生海上飄搖著直到解了心中的冤孽,方才由舟渡回第十殿重入輪回。

這些心中有著冤屈的鬼魂,即便不傷人,卻也是陰氣最重的。

連忘川水和彼岸花香都掩蓋不去的傷痛,只有到地藏菩薩前才能得到感化。孟元站在那舟前低低地吸了一口涼氣,那舟極破舊古老,舟身上還有些潮濕而青到發黑的水草,樓閣上隨風搖搖晃晃泛著青光的燈籠在這不見天光的往生海上更送來唯一的光亮。

這兒,實在有點瘆人。

這一趟不獨載他們三人,以及有些乘客上了舟,那是排成一列長隊的鬼魂,魂魄已經輕飄飄到幾近無形而透明,它們的外形相仿,頭均是低低地垂下來,不知循著什麽指引一個接一個地登上了舟去。

孟元有些怯地向道明和曲言近了一近,這些鬼魂雖不傷人,但同它們一道乘舟過去,總覺得哪兒有些怪。

往生海上渺渺茫茫,平靜的水面下是湧動的暗流。樓閣內的鬼魂靜靜地坐在那裏,白燈籠中的青光越發的亮,因這舟行一個時辰便將到地清宮,孟元寧可在外站上一站,也還是不敢進那樓閣裏。

巨舟破水緩行,大抵過了兩刻的時候,海面上半空中漸漸地多了些光點,有紅有白。

行得近了,孟元才驚訝地發現這是些燈籠。

道明道:“凡鬼魂在地藏菩薩坐下得感化者,皆入往生海中覺悟,其魂魄寓於一燈籠之中,得感化者為紅,到了時日時魂魄便隨這舟離開。凡經指點仍執迷者,其燈籠為白,五百年後魂魄消散於往生海中,元神潰滅,永不入輪回。”

海上懸著的燈紅白交錯,白燈籠並不少。

孟元回頭望了一眼樓閣之中安靜無聲的鬼魂們,喃喃道:“人界的冤屈竟這麽多麽,執迷的人,竟也這麽多麽。”

話語剛落,身側的一個白燈籠便頃刻間滅了光,隨即有一縷青煙緩緩升起又在風裏消散,那燈籠便落到水面上,漸漸地被冰冷黏膩的海水吞噬了,孟元怔了一怔,隨即沈默下來。

曲言見她若有所思,便出言替她解道:“人界的苦難不盡,所以地藏菩薩才發了大誓願,言‘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此次帝座讓姑娘來此的意思,也是讓姑娘好好悟一悟地藏菩薩的教誨。”

孟元聽他說出如此老成的話,不由得覺得有趣,調笑道:“你可沒比我大幾萬歲,竟也能將菩薩的教義參得如此通透了?”

曲言臉一紅,道:“那、那也不能說通透,只是、只是我好歹還踏踏實實地讀了三萬年的書的...”

他們這些能入玄陰宮侍奉的,皆不是普通的宮人,均是封了品級有官銜的。

孟元挺羨慕他們小時候能踏踏實實讀下來這麽多年書,在如此年輕的時候就能跟在玄冥身邊做這麽多的事情。她沒有忘記自己從前想做的事兒,是為冥界百姓造福,如今不說造福了,自己能囫圇個地活下去已經是不錯。

現在想來去地清宮裏待上這些年,好像也是件不錯的事。

道明道:“曲言的話說得不錯,姑娘天資卓絕,帝座的意思是日後姑娘離了玄陰宮,入朝為官才是最好。所以讓姑娘這些年潛心研讀地藏菩薩的經文,日後做官時方才能以此為道做個好官。”

孟元眨了眨眼,問道:“那我入朝會做什麽個官?”

道明頷首道:“帝座未曾明言,還須看姑娘自己。”

看她自己麽,除了去十閻王殿那兒做個小官,其他的她想不出什麽,便問道:“那你覺得我若是做官了,會做個什麽官?”

曲言連忙道:“不若和我們一同在帝座座下,這樣你也不用離了玄陰宮了。”

孟元訕訕笑了一下,要是讓她一輩子都在玄冥身邊待著,那她還不如回奈何橋上熬迷魂湯算了。

道明沈著聲道:“無論做什麽,帝座便是希望姑娘能為冥界眾生乃至六界帶來福祉。所以...”

道明又喋喋不休地講了一通地藏菩薩的教誨是如何如何的要緊,孟元摸了摸耳朵,覺得耳朵聽得快要長繭子了。

管他呢,只要能有個正正經經的不在玄冥身邊的官做,便是實現她的心願了。

巨舟在抵到山體的那一剎那震了一震,腐朽古舊的木板似是承不住力地發出吱呀的顫動聲,幾塊黏附在上面的水草震得脫落下來,掉到深如濃墨的海水裏。

孟元扶在欄桿上的手緊了一緊,生怕這舟哪塊破了缺了在此地沈了。舟上載著的鬼魂又如登舟時那般地從樓閣之中魚貫而出,無言著排成了長隊。

地清宮建在山腳,這兒的岸上沒有平地,臨岸便是一階階幹凈不染塵灰甚至能反射出光亮來的石階,從這些石階逐級而上就是地清宮威嚴聳立的宮門。

那些鬼魂徐徐下了舟,踏過無浪的平靜海面,甫一登上石階便一個接一個的消散了身形,化作一顆顆並不明亮的光團,逐一向上飄散去。

沈重的朱紅宮門徐徐打開,放這些受了無盡冤屈而不得轉世的鬼魂進去受菩薩的感化,在宮門開啟的一剎那,孟元聽到了厚重有力卻縹緲遙遠的誦經之聲。

孟元亦下了舟,一步一級地踏著石階向上。下邊臨海的石階被偶爾漫上來的海水打得濕潤,留下些扭動纏繞著的水草,而向上的每一級卻十分幹凈,眼見的是日日有人打掃的。

石階共一百零八級,他們踏上最後一級的時候,方才迎接完鬼魂而關閉的宮門再次緩緩地開啟,那虔誠的誦經聲便能聽得越發清晰,穿過宮門迷漫著的白煙似一片極淡的雲霧散開,孟元隨即便聞到一股香蠟紙表燃燒著的獨特的味道。

從不知何處突然現出一個著土色僧袍的僧人,手上撚著一串極長的佛珠,站在宮門中央合掌向他們施了一禮,口中道:“阿彌陀佛,請問三位施主緣何而來?”

道明解下腰間的刻著北陰大帝座下使者的那塊玉牌,僧人看了之後神色並不有所改變,合著掌微微地傾了傾身子:“帝座只吩咐孟施主一人入地清宮,還請二位使者先行離去。”

背著包袱的曲言不滿道:“帝座命我們二人將孟元姑娘送到地清宮,這兒還有她隨身的物件,還請師父通融通融,讓我們將這些送入姑娘的廂房裏去。”

僧人目光不移道:“帝座只命二位送至地清宮,未曾言進宮中。地清宮乃佛家重地,還請使者見諒。阿彌陀佛。”

曲言有些擔憂地瞥了孟元一眼,仍想爭執一番,道明拉住他向那僧人合掌道:“既如此,我們便不入宮了。孟元姑娘乃玄陰宮中任要職者,還請師父轉告明鏡法師,請法師多加擔待。”

僧人閉目道:“地清宮中人鬼眾生皆平等,對旁人如何,自然對孟施主如何。”

曲言臉上眼見的不快,孟元急忙將包袱從他那兒抱到自己懷中來,然後懇切地同他們說了些在這兒肯定過得挺好的話雲雲,將這面色有些冷的二人催促走了。

沈重的宮門在她的身後緩緩合上,阻擋了往生海上海水的潮濕鹹腥。

待那宮門閉上,僧人方才道:“孟施主,請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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