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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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玄冥又冷哼了一聲。

他背對著燈燭擋住了燭光,陰影裏她並不能看清她的神色,可是她有些執著地盯著他,覺得此事十分古怪然後感慨道:“你從哪兒看出我喜歡樂纓的?”

玄冥的聲悶悶的:“這還須本座替你說麽?他向你提了親,你著急去迎親,不就是為了見他麽?他還同你說那些話...凡此種種,你當本座看不出麽?”

孟元訝然:“他何時同我提了親了?”

玄冥道:“祁連氏的早向你師父提親了,本座如今才知道,才瞧出你的這些心思。”

他越說越氣,又同方才一般攥住她的小臂。

孟元實打實地有些驚:“我從不知道什麽提親的事兒,我師父也從沒同我說呀?當日只說了讓我去南海迎親,我到了天宮的時候才曉得樂纓也在此行。”

玄冥的手驀然松開,眼睛忽然變得很亮,轉而又斂了眸:“就算你不知道,他那般待你喜歡你,你定然也曉得他的心思,你既曉得他的心思還同他去那兒,所以你還是看上了他。”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當真像個小孩子,一時把孟元惹得又氣又笑,她道:“我怎麽就定然曉得他的心思了?這麽多年我都在玄陰宮裏沒見著他,就在天宮裏偶然遇上了這一回。”

這話正正好戳到了玄冥從前想的,他便又冷了臉冷了聲:“本座就知道你是不樂意待在玄陰宮的,大抵你的一顆心都到天宮裏去見他了。隨你,你明日收拾幹凈上天宮去都隨你。”

他甩袖轉身想坐回矮榻上,孟元一把扯住了他的袍子。

滑膩的綢質衣裳在手中有些涼,他稍一使勁便能掙開她的手,但是他沒有,而是保持著轉身的姿勢立在那兒,面上的神情仍不好。

孟元如今已摸透了他醉酒時候的性子,凡是他不愛聽的八成都聽不進去,愛聽的便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他都能聽到心裏記著。

她也不同這時候的他惱,惱了也沒用,道:“你聽到他在二十六天和我說的那些話了?若不是你打斷了,你可知我要說什麽?”

二十六天的漫天閃爍的繁星和飄揚的彼岸花他當然看見了。想起這件事便讓他心情更加不好,驀然從孟元手中抽回衣袍:“你想說什麽?說你也喜歡他?然後你們二人便如願了。你如願吧,你明日就去天宮,本座不攔你。”

孟元這時候反倒覺得他今夜裏的種種都十分耐人尋味,平日裏冷峻威嚴的北陰大帝竟會為著這般事兒喝醉酒,喝完酒還是這般的小孩性子。

她笑道:“我要說的是我只拿他當好友,從未生出過男女上的心思。”

玄冥驀然看向她。

她忽然發覺這此中大有可探究的東西,又趁著他醉了酒,膽子便陡然大到前所未有的境地。她走到他身前站得又很近,一顆心仍然猛烈地跳著,卻阻擋不了她此時遇上的正正好的良機。

她的面上帶著一絲很柔和的笑意對著他道:“即便我真喜歡他,你為什麽為著這事兒生氣?”

玄冥本是緊緊地看著她,有如一條瀕死的魚見了一汪水,這時候卻又極不自然地將視線移開:“世家子弟紈絝無能,性子急躁不穩,闖下諸多禍事來。你是本座身邊出來的人,若真看上了祁連氏那人,真是讓本座丟臉。”

這時候的燭火能照到他,孟元在他側過去的臉上瞧見了一些平日裏從未見過的東西,他的長睫止不住地顫著,更印證了他的話方才或是有所保留又或是欲蓋彌彰。

她並不駁他,似是極同意他的意見一般地說:“那我若是喜歡上一個家世好、能力好、性子好的人呢,若是他來向我提親,你會高興嗎?”

玄冥抿了抿唇:“這話說起來很容易,但這般的人世上卻是少有。子虛烏有的話,本座答不上你。”

他的話和這些舉動,讓她那在心中猶疑不定虛無縹緲的心思漸漸地成了形。他生氣她和樂纓的事,方才又抱她,便是她在此事上再過遲鈍也能參透些東西。

她想到這裏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懵,似是因為她被這件事驚著又似是因為內殿裏逐漸升高的溫度和酒味。身體裏有一股按捺不住的沖動催促著她做些什麽,這時候她又向他近了一分,像喃喃又像低語地喚了他一聲:“玄冥。”

他垂眸看她。

她踮起腳尖,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個吻。很涼。

他的眼睛陡然睜大,面上的神情隨之凝滯。

她並未停留,只如風過樹梢之時的那般短暫便怯怯地退了下去,在觸及那抹柔軟的冰涼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眨眼間心中那團燃燒得猛烈的火焰便霎時成了一顆小小的火星子,她看著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的玄冥囁喏了一聲:“我...”

她試探性地朝後退了半步想逃,可是在還未轉身的時候就落入了一個比方才更緊的懷抱。

她聽到一聲很輕的嘆息,又聽到他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他的吻落在她的額上、眼睛、鼻尖,再輕輕地、溫柔地落到她柔軟紅艷的唇上,他的一只手摟在她的腰上,幾近是托著她以免她因著生澀和羞意滑落下去,另一只手先是托著她的腦袋,然後輕撫了撫,撫到光滑細膩的後頸,最後在脊背上停留。

他將這個綿長而初顯青澀的吻正要深入的時候,她有些慌亂地用手抵住了他的胸膛。他並未執意繼續下去,她側過頭不敢看他,輕聲說:“你醉了,我去拿醒酒湯。”

他的手沒有松開,她不能出去。她知道他半醉,卻沒有想到自己也近乎醉了一般地做下方才的事,若是他明日清醒過來憶起這些事,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即便她喜歡他,可是從來沒有想過他對她也會有情,即便如今知曉了他真的對她有情,她卻仍然膽怯著。

或許玄冥同她一樣從來沒有想過要將這份情表露出來,因為二人的身份太過懸殊。而眼下她趁著他喝醉了酒做了那些事,將這層本該一直罩著的薄紗掀開了,於他們二人而言並不是一件好事。

殿裏變得很熱,她因著羞怯又因著膽怯又摻雜著些無措而讓全身上下都發了燙,她渾身上下軟綿綿的使不出力氣,想走卻走不了。

他感受到了她想逃,又將她拉近了些輕聲道:“本座有些累,你乖一些。不要嫁給那些人,他們...都不好。”

她不知該回答什麽,腦袋裏像是一團漿糊,無力地嗯了一聲。他的唇角揚起一絲弧度,又繼續說:“不要去見他,留在玄陰宮,留在本座身邊。”

他的聲音很輕,散開在這片濃重的旖旎氣息裏,她其實沒有聽清楚他在說什麽,只知道他在她的耳邊說了幾句話,聲音有些沈又有些啞,她又嗯了一聲權當做回應。

接著她聽見他的呼吸變得有些重,隨之急促起來,然後她便落入一個有力的臂彎裏,一陣天旋地轉之後,身子觸到了軟綿光滑的錦榻,這裏有一股很重的焚香。

帷幔被撩起又輕飄飄地落下,逐漸遮蔽了雀躍著的燭光。

他欺身壓上來,仍然先是覆上一個吻,只不過不如方才那般淺嘗輒止。

他們都很生澀,但她在這事上更懵懂些,唇齒相觸之中漸漸地喘不上氣,手失了力地毫無作用地推了推他,聽他一聲悶悶的笑之後終於接觸到空氣。

他不再駐留於她的唇上,似是如逡巡冥界的浩瀚領土一般地極胸有成竹地一點點探索下去,他有時停留留下一點紅印,像雪地之中兀自綻出的一朵彼岸花,最後在她的衣襟上停留。

她覺得自己好困,混沌之中抽出一絲力氣思考到底是自己喝了酒還是他喝了酒。她能感受到他的動作,他的唇沒有往下,而是重新貼著她的頸側在她的耳邊喚了一聲她的名字,一只手隨著她身體曲線的起伏而有條不紊地游移著。

她覺得頭上那根玉簪磕得她有些難受,伸手想將那簪子解下來,可卻因著沒有力氣而失手將那根玉簪松了開,簪子觸到榻沿的那一聲脆響忽地如一聲警鐘敲醒了她。

慌忙之中她似乎酒醒,使了些力推開了毫無防備的玄冥之後,便似一條魚似的從榻上滑了出去。

帷幔隔著她和他,透過這片輕紗她能依稀看見他的輪廓,她的心跳得極厲害,於是極快地說了一句方才說過的“我去給你拿醒酒湯”的話,然後就逃也似的奔出九華殿。

她將殿門打開之後一陣清新而微寒的風迎面湧上來,她大口喘著氣驅散身上那迷蒙混沌的感受。擡頭時卻見一幹人皆怔怔地立在那兒看著她,同她視線交匯之時又整齊劃一地將頭垂了下去。

孟元默然了一下,全身的血都上湧上來,讓她頭皮有些發麻。

綰著青絲的玉簪被她取下,一頭青絲便垂落下來。紅裙在二人方才的相觸之中有些皺了,染上了很濃的酒味和他身上獨有的焚香味。

這些便也罷了,最醒目的便屬她頸上的二三點紅痕,在如雪的肌膚上猶為清晰。道明最先反應過來,厲聲便將一幹人等撤了下去,留了那醫官仍瑟瑟縮縮地垂首立在旁邊只差挖個洞縮進去。

曲言奔去側殿又奔回來替她拿了一件素白外袍套上,這下殿門口只剩下道明、曲言還有那醫官,她便也不如方才那般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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