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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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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樂纓說帶她去的那個地方極漂亮,鮮少有人知道那裏,是他前段時日在天宮裏閑逛的時候發現的。她往日裏也在天宮待了許多日,各色好看的地方大抵都去過了,只是有些不知名的偏僻處沒有去。

那筵席上酒味太重,自己也喝了不少,在氤氳四散的濃香和不絕的仙樂之中她的腦袋有些脹,趁著這會兒出來透透氣倒也很好,於是她任由樂纓帶著她去了。

他二人乘雲到了第二十六天影照天,初到這的時候孟元並未覺得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待樂纓帶著她翻墻進了一個宮門緊閉、略顯老舊的宮殿裏,仍然瞧不見所謂的極漂亮的地方。

孟元有些狐疑又有些害怕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她不曉得這兒是哪兒,黑夜裏這宮中的幾個大殿都未燃燈,想是今夜裏大都去了藺滄的婚宴上了,但如何連個值守的人都沒有呢?

她倒不是怕這兒有什麽邪物,而是怕擅闖了什麽不該闖的禁地,她要是又在天宮闖了禍,這一次玄冥一定會把她扔進無間地獄的。

樂纓壓著聲同她道:“別擔心,這兒廢棄好久了。”

孟元默然了片刻,然後亦壓著聲問:“那你為何這樣和我說話?”

樂纓反應過來,登時臉上一紅,清了清嗓子後方才恢覆了正常的聲調。

這宮很深,兩側皆是高山,孟元原以為這是個造在山谷之中的宮苑,待他們二人從後墻處翻了出去的時候,眼前豁然開朗,孟元才曉得這宮造得極巧妙,兩邊夾著高山,從前處望過去是那般,而這後邊臨著一個懸崖,爾後天地開朗,再無旁物。

崖下雲海翻騰,縱不知有幾萬裏,雲霧間似有長龍破空遁海。遠處立著一座又一座高山,依稀可見山上還有散落著的宮殿,這山雖高大,在雲霧繚繞之中卻好似虛無縹緲,遠而不真。

天空裏朗月高懸,極明亮,將這片無邊的雲海連同海上的仙山照得亮堂有若白日,卻比白日多了靜謐和幽冷。

這番景致,真乃仙境之中的仙境,孟元嘆道:“小瀛洲不過如此了。”

樂纓喜不自勝地滿意道:“我就說吧,這兒保準你喜歡。”

孟元看著他如此喜滋滋的模樣,要是有根尾巴定然翹到天上去了,又想及他的原身是只鷹,不禁問道:”你們鷹高興的時候會翹尾巴嗎?”

樂纓臉頰又染了紅,支吾道:“這叫、這叫什麽話。”

有關原身的事兒非極親密的人是不可言說的,孟元笑了兩聲,她原只是想逗逗他。她一直都羨慕極了這些原身是動物的人,這樣可以飛來走去,是一株花草的話,這原身大抵沒什麽用。所以當初青岐把她變成一只狐貍的時候,她還是覺得有一絲兒有趣的。

兩山的縫隙之中的風稍有些大,但正好吹一吹她的酒意。她回頭看了看那座巍峨而沒有人氣的宮殿,問道:“這個地方,你是怎麽尋得的?”

樂纓便不大情願說了,孟元又催促了他一會兒,他才扭捏道:“這宮廢棄好久了,原是一個真人在這兒煉丹修道用的。他們說這真人羽化之後還留了個靈寵下來,好似是一條長蛇,吃了煉丹爐裏的好些丹變得很邪乎。他們那會兒比試著誰有膽量來看,我就翻墻進來了。“

那宮中雖然肅靜幽冷,但她倒沒感受到有什麽這般邪乎的活物在裏頭,便好奇道:“那你可看到了那物?”

樂纓撇了撇嘴道:“那算個什麽事兒。他們說那長蛇大到蜷滿了整個殿,誰知道只是那殿裏懸著一個風幹了的蛻下的蛇皮。那後邊的月光亮,照過來便投下好大的影子。我還以為是個什麽呢。”

孟元了悟地點點頭:“怪不得叫影照天呢。”

又疑惑道:“那你方才不情願說什麽?”

樂纓登時支吾道:“沒什麽,小爺這麽英武的人,頭一遭來這兒的時候自然是果斷勇敢,不會被如此謠傳嚇倒。”

孟元聽懂了,他頭一次來的時候肯定被嚇到了,她撲哧一笑。

樂纓急忙道:“好啦,你快把眼睛閉上,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孟元一楞,好奇道:“什麽東西你還要我閉上眼睛看?你和我還賣什麽關子?”

樂纓從袖中拿出一塊長長的黑布條,邊抽出來邊道:“不行,在我準備好之前你一定不能看哦。”

他正想親自為她親自系上,孟元極自然地伸手拿了過去系上。樂纓空空的手一頓,隨即裝作沒事一般地收了回來。

她感受到眼上的黑布被一雙手輕柔地解下,睜眼映入的是漫無邊際地飛揚的彼岸花花瓣。無數的花瓣圍繞在她的周身,在天地間,就連那遠處的雲海上皆是紅色的花,在這片幽冷飄渺的仙境裏點燃了萬千束小小的火光。

孟元楞了神,被這場景驚得說不出話來。她只見過忘川河畔的彼岸花海,黃泉之上長出的代表著死生輪回的花朵,只生長於冥界。而如今卻在這廣袤的而繁星滿布的天空下漫空飛舞著。

她驚嘆地“哇”了一聲,伸出手想觸碰一片花瓣,那細長的花瓣卻在觸到她指尖的那一刻化為點點靈光,如螢火,隨風飄散在空中了。

孟元歡喜地問道:“這是幻象嗎?你在哪兒學到的,真漂亮。”

在這片如雪一般飄揚著的彼岸花海裏,樂纓看著她興奮地觸著那些花瓣,靜靜地立在那兒,卻絲毫遮掩不住心中的喜悅,他道:“這是一種法術,你喜歡的話,我教你。”

孟元欣然頷首道:“那你現在教我吧,我很喜歡。”

樂纓道:“不是現在。現在,我...我有話對你說。”

孟元停下了動作,疑惑道:“那你就說吧,我早就說啦,我們兩個之間你想說什麽便說什麽。”

樂纓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明亮的眼中帶著些羞怯卻又十分的堅定。他道:“孟元,我...我喜歡你。”

孟元一怔,周身的彼岸花瓣連同那些緩緩游移的雲海都在霎那間停滯住。

她有些懵,看見身前的漫天星子和彼岸花海的時候,她忽然明白了,於是笑道:“我知道了,你是怕自己同那個女子表明心意的時候做不好,所以先找我試試看吧。”

樂纓先是一楞,隨即緩緩地、鄭重地搖了搖頭。

孟元僵立著,有些呆。

她的思緒這時候翻騰得有如滾燙的油鍋裏潑下去的一捧冷水。她甚至覺得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聽錯了,也不敢相信樂纓說他喜歡她。

這倒不是因為樂纓不好,而是她一直把樂纓當作無話不說的至交好友,而至交好友同喜歡的人從來都不應當是一個人。若是一個人的話,這感覺實在很怪很怪,至少對於孟元來說。

她正想說什麽,但看到樂纓希冀的目光的時候,就將話咽了下去。

她忽然知道了他之前為什麽總是躲著她不說話,每次說起話來都支支吾吾扭扭捏捏的,如今才想明白原來他是在和她害羞。可是,可是,他們難道不是出生入死有患難之誼的好友嗎,好友之間怎會生出來這種情誼呢?

她想到了她在龍宮裏和他說的話,如此之後還能做朋友嗎?孟元忽然膽怯了。

她道:“我...”

樂纓正期待著她說下去,孟元正不知該說什麽好腦子裏一團漿糊的時候,忽然間聽到一個嚴厲的聲音喊了兩個字“孟元”,她的身子震了一震的同時,又忽然如將死之人找到救命稻草一般地松了一口氣。

玄冥立在那朱紅色的宮墻下,月光徑直地撲在他的身上,這朱紅色一點兒都沒襯得他的周身溫暖起來,那極冷漠的神色反倒在銀暉之下愈顯冷峻而不可近。

孟元和樂纓雙雙轉過身,孟元訝然道:“帝座?你怎麽在這兒?”

樂纓雖不解,心裏又焦急著孟元被玄冥打斷的那一句話,但還是恭敬地作了一禮參拜:“樂纓參見北陰大帝。”

玄冥的神色太冷了,比從前她違了他的意執意要下人界的時候還要冷,她不禁生了些懼意。

玄冥沒有看樂纓,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冥界有要事,即刻隨本座回去。”

孟元一驚,他竟如此急地來找他,那一定是非常要緊的事。可是看了看旁邊的樂纓,孟元覺得自己應當把話說清楚,她躲開玄冥的目光道:“還請帝座容我和樂纓再說幾句話。”

樂纓亦如此言。那些飛揚著的彼岸花忽然在玄冥眼裏變得極紮眼,他的胸腔裏湧動著一股夾雜著怒意和不解的躁動的氣息,比他從前靈力紊亂的時候還要混亂上三分。

他冷哼了一聲,揮袖便將漫空飄飛的彼岸花瓣打散,朵朵散成顆顆靈光散落直至泯滅。他道:“同樣的話,本座不想重覆第二遍。”

火紅的彼岸花瓣消失於身側,崖邊又恢覆了一輪朗月獨照時的寂靜和肅然。她看著他繃緊的神色和緊抿起的唇,忽然覺得那山間吹來的風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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