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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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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若按著繁覆的一應禮制來,這大婚恐怕要拖到半年之後。藺滄一開始覺得不必如此繁覆,便商量著一月之後便好,各種禮儀從簡了辦。

當他看著宮人在流華宮裏新辟出來的專供霈安居住的一殿忙碌著的時候,他總覺得這處有些簡單,那處又有些潦草,便將掌事仙官訓了一通。如此中和了一番,婚期定在了三月後。

因著他曾經成過一次親,如今這次便是第二次,故而在有些方面禮制倒頗為簡單,譬如迎親一環。按著那幾個專掌大禮的仙官的意思,霈安郡主曾在丹青宮任職,不若就在丹青宮出嫁,如此一來便很低調方便。

藺滄即刻將他們痛批了一頓,言不該繁覆的全都繁覆,該繁覆的反倒不繁覆,這些仙官的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照他的意思,這迎親就該越聲勢浩大越好,越隆重越好,最好天下人盡皆知。

這倒不是他愛面子要排場,而是為了她。無論如何,總該把南海那幾個人氣上一氣。

那些仙官便依著他的意思呈上來的一套迎親的禮制,他大抵看了看,旁的沒有什麽要他定的,只不過在何人迎親之上有些疑議。

因著他一開始說了,迎親的人身份地位要越尊貴越好,一個仙官便大膽的報了“太子殿下”四個字,差點讓藺滄將口中的一口茶噴了出來。

自打他在靈霄寶殿上如此瀟灑如此猝不及防地請奏之後,他那侄兒每每遇著他,周身總是環繞著一股幽怨與憤恨相交織的氣息。

若是沒有先前太子那檔子事,讓太子去的確是最合適最有排場的。藺滄咂了咂舌,連說不好不好,太子身份過於貴重雲雲。又是一番推敲下來,便定了他的一位郡王表弟連同他的表妹素玉公主做主迎親人,旁的便由他們來定。

那日夜裏他正聽著幾位仙子給他展示大婚的各式婚服,有什麽輕雲紗的、鮫綃的,看得他有些頭暈。正當他暈著的時候,樂纓忽然前來拜見。

樂纓自打先前歷劫回來,他父親看到他就頭疼,便將他仍在北鬥一位星君坐下管教。他住在天宮裏,常常來流華宮拜見,每次來都東張西望的。

久而久之藺滄便瞧出來他人在流華宮,心倒不在流華宮,樂纓來拜見他,純屬是為了瞧一瞧孟元有沒有在這裏。

自打藺滄和他說過孟元再不能出冥界了,樂纓便傷心地走了,爾後來拜見的次數少了許多。

這會子藺滄正頭疼著,見了他倒也挺高興。一番言語下來便弄懂了樂纓話裏話外的意思,原是他以為孟元這次會去迎親,便自薦自個兒也要去迎親,就算只在旁幫襯點小忙也是好的。

藺滄倒並非沒考慮過孟元,她同霈安還算相識,性子又好,只是礙於如今玄冥總是抓著她修煉,不好為著這可有可無的事情擾了她的大業。

如今樂纓一來求他,他便捉摸出了另一層意思,妙有真空扇搖了一搖後便一計上了心頭,笑著問樂纓道:“你小子是不是喜歡上了我那徒兒?”

樂纓臉紅了,然後跑走了。

藺滄覺得,這日子又有意思了。

故而他連夜修書一封,命流華宮一位仙官即刻趕路去玄陰宮送信。

這仙官到玄陰宮的時候,亦是夜半,將來意告知於曲言時,曲言瞧見十善殿中燭光未熄,便以為孟元還未歇下,又見這仙官來得急,便領著他上前去叩了十善殿的門。

門口原來也是有宮女值守的,不知為何今夜裏無人,曲言並未多想。

殿門過了一會兒後方才緩緩開啟,曲言正欲上前說話,見著門後一襲玄衣的男子,忽如被一道驚雷直擊一般地僵住了身。

帝座的臉色不好看,十分不好看,想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帝座竟然現出這樣的神色,曲言忽然覺得自己的仕途完了。

玄冥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又冷冷地掃向那瑟縮著的仙官,道:“何事。”

曲言於是將這仙官的來意敘說一番,玄冥回頭一望,內殿裏的燭火已經熄了。他擡袖,外殿原本燃著的燭火便也在頃刻間熄了。一片昏暗。

他面無表情地道:“她歇下了,明日再來。”二人依言退下。

他輕輕地將殿門合上,又站在這兒靜立了一會兒。她的雷劫過了,這很好。他只在十善殿裏待了這麽一會兒,便覺得身子輕松了大半。

遠遠地道明見著他出了十善殿,急忙趕過來稟道:“帝座,羅浮冥君已在九華殿候著了。”

他嗯了一聲,又轉身望向十善殿。若是他今晚不過來,她難道要燈燭長明到天亮麽。

孟元是在晨起後邊用早膳邊聽流華宮那小仙官說話的,她昨日裏睡得遲,依著平日的點起身後腦袋有些昏昏沈沈的,聽那仙官講了一通如何迎親迎親之中要註意什麽之類的雲雲,她只顧邊飲粥邊含糊不清地嗯聲外加點頭。

待她擱下了銀箸思緒清晰起來,將那仙官所講之事覆又咀嚼了一通後,目瞪口呆地問道:“迎親,迎誰的親?”

仙官道:“稟姑娘,迎南海霈安郡主的親。”

孟元一楞,問道:“誰娶霈安郡主?”

仙官道:“稟姑娘,二殿下迎娶霈安郡主。”

孟元再一楞:“哪個二殿下?”

仙官道:“稟姑娘,流華宮二殿下。”

他說罷之後忽然想到了什麽,一拍腦袋,然後從袖中拿出一紙書信遞給了孟元。

目瞪口呆的孟元目瞪口呆著讀完了這封信,信上大開大合的飛揚字跡出自她那位許久未見的好師父,她曉得自己修煉了許久,卻未想到有這麽久,久到她師父便這麽成親了。

她努力回想了一番記憶中的霈安郡主和她師父到底發展到了何種程度,只記起霈安郡主倒是心悅於她師父,但她師父好像對郡主冷冷淡淡不理不睬的。她還記得她師父原是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風流浪子,如今竟然要成親,實在是令人慨嘆。

她懷著感慨的心情讀著這封信,她對迎親一事實在很好奇很新鮮,一則是從前從未參與過,二則是她師父迎娶郡主,這排場一定很壯觀很風光,一定十分有看頭。

她讀罷信後極殷切極誠懇地同仙官道:“那我何時動身?”

仙官看著她如此利落,不免高興,於是道:“姑娘即刻便可動身。”

孟元便似無頭蒼蠅一般地在殿裏轉上了幾圈,一時不知要帶哪些物件好,忽然一剎那間想到,最重要的問題沒解決。

她能不能去,還得看玄冥。

她師父要成親的消息實在太震驚了,讓她一時忘了冥界還有好多事情。

玄冥昨夜還心煩著,她若是為著這事去叨擾他,想必不太好。更何況自己答應過他要好好修煉,早日解開兩生道的,若是她現在顧著自己開心去了她師父那兒,心中便有些愧疚。

如此一想著,孟元瞬間便蔫了。垂頭喪氣地向那仙官道:“容我再思慮思慮。”

其實若是讓她自己思慮下去,她便不會去了。畢竟藺滄信中直言她有修煉任務在身,不來也無妨。

她正這般愁苦地思慮著的時候,曲言進殿了,傳她去九華殿那兒回話。

藺滄這次書了兩封信,分別給玄冥和孟元。玄冥的那封,他在昨夜裏見到曲言和這位仙官的時候便拿到了。

他同羅浮議罷事之後才打開來看,事情已在方才便聽那仙官大致說清了,他倒沒什麽震驚的感覺。他向來不關心旁人之間發生了什麽,除非牽扯到了政事,當年洛華一事便牽扯到妖界,故而他才會去了解來龍去脈。

如今這個什麽南海郡主的,同他倒沒什麽關系,只不過藺滄成親,他得備份禮就是了。

待他讀了那信的時候,本已因晝夜連續未眠而有些困乏,加之方才同羅浮議罷事之後有些頭疼,看罷信時靈臺便一片清明。藺滄的言辭雖極盡委婉,但通篇只存著一個意思——讓孟元去迎親。

他並不大能明白這個迎親為何一定要讓孟元去,但他已經想到了孟元知道這件事後的神情,她一定特別高興。

她的性子很好,真讓她安靜下來修煉她也能潛心修煉,但是人的天性都一樣,有新鮮好玩的東西都想試一試看一看。況且她才兩三萬歲,定然按捺不住去的心思。

這些年來她很勤奮,如今也過了雷劫。讓她去一去也無妨,玄冥在這點上並未多想。只不過他有一點放不下心,如今魔界在暗處不知做什麽動靜,便是看那把匕首就知曉魔界已經盯上了她,他並不敢將她貿然放出去,只有放在自己身邊才安心。

如此一來便又有些猶豫,將那仙官傳來問話,方才知迎親一路上藺滄都在,他便修了一封書信,命那仙官交與藺滄。藺滄在的話倒也無妨,只要她不如從前一般地獨自或者是同什麽人跑開就好了。想必如今她也不會。

他沒有胃口用早膳,只在偏殿裏喝著一盞釅茶,很苦。

孟元歡欣雀躍地進了殿,他示意她上座,然後拎起茶壺為她沏了一杯,邊道:“你師父吩咐的事情,可都知道了?”

孟元回“知道了”,然後雙手捧起那冒著熱氣的茶杯抿了抿,霎時間苦得五官擠皺在一團,道:“好苦。”

玄冥吹了一吹杯中熱氣,道:“苦就對了。”

孟元不解他話中的意思,便將茶杯擱了下來,順勢推遠了些,問道:“那我能去嗎?”

玄冥道:“你若是想去,便去。但切莫多生事端。”

孟元唰地從座上跳下來,湊到他身前高興道:“你這是答應我去了?”

他淡然的看著她,點了點頭。玄冥今日答應得如此暢快,倒讓孟元覺得有些意外。意外之於心中那股愧疚之感便作得更厲害,便有些怯生生地期期艾艾道:“那...那玄陰宮這兒不要緊嗎?”

他疑惑道:“什麽?”

孟元道:“兩生道的事情,還有...你這兩日查的事兒。”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眉心不自覺地蹙起來。他一直靜靜地看著她,聽罷之後清淺一笑,伸手將食指撫上她的眉心,道:“解兩生道不急,等你歷過三劫再解也無妨。至於旁的事,不必你煩心。”

孟元默然了一會兒,他收回了手後她才輕聲道:“不是我煩心,是我怕你在這兒煩心。”

玄冥端起茶碗的手一頓,然後裝作若無其事般地抿了一口,道:“不過是這一時,沒有東西能擾本座太久。”

她道:“那你須按時用膳。”

他嗯了一聲。

她又道:“那你不要再連夜的不睡覺了。”

他遲疑了一下,又嗯了一聲。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幽深,視線從她身上轉到了茶碗上,又轉回她身上。他還是問了一句:“你是在擔心玄陰宮的事,還是在擔心本座?”

孟元張了張口,沒說話,良久之後才不情不願地擠出一句:“玄陰宮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事也就是玄陰宮的事,沒有什麽分別。”

他笑了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然後道:“好了,去吧。不要離開你師父身邊,等天宮婚宴時本座再上去。”

看樣子那些事算不得什麽大事,孟元松了口氣,轉而要去迎親的喜悅便彌漫了全身。

玄冥看著她笑嘻嘻地應了聲,然後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他見到她的輕松再一次被疲憊所覆蓋,皺著眉將杯中的濃茶一飲而盡。從前他即便晝夜不息也不會疲乏得如此厲害,而今...恐怕是因為修為失了大半的緣故。

羅浮那裏還須一月才能解開,他便讓他回了羅浮山。靈山的人今日要來,有些棘手。

曲言進來奉茶,遞給他一條繡著彼岸花紋樣的白絹帕子,是方才他在殿外順道撿著的。白絹光滑柔軟,他攥在手中,一時忘卻了那些煩擾人心的事。他看著這朵針腳有些歪勉強成了型的彼岸花,突然道:“到底還是這麽年輕。”

曲言道:“帝座是在說孟元姑娘?這帕子想是姑娘的,臣要不將此送還給十善殿去。”

他望了望殿外,又面露難色道:“眼下想必姑娘已收拾行李動身了,這...”

玄冥將帕子收入袖中,道:“這麽件事,也值得她如此高興。”

曲言道:“姑娘畢竟只有兩三萬歲,還是對什麽都新鮮的年紀。”

玄冥瞥了他一眼,他記得曲言也只比孟元大了一萬多歲,曲言解了他的意思,頗不好意思道:“姑娘有帝座庇佑,往後亦不求姑娘為官做宰的,自然是日日高興最好。”

往後...便是她出了玄陰宮之後的事了。

為官做宰麽,他倒的確不能將她和這四個字聯想起來。她太年輕,性子雖好卻不沈穩。但如今提到了這四個字,他忽然覺得可以讓她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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