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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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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孟元這次能來迎親,最興高采烈的不是她自己,因為還有個人比她還要興高采烈,那就是樂纓。

樂纓自打先前在妖界走了一遭,加之上天宮受了刑罰,又下人間輪回歷劫之後,整個人皆沈穩踏實了許多,不似從前那般孩童心性。

加之他的年歲已有四五萬歲,尋常男子上了六萬歲便可娶親,如今他父親看得他實在頭疼,便商議著為他訂一門親好安頓下來心思,然後再天宮之中謀個一官半職的,這個兒子也算歸到了正途。

族裏人商議這事兒的時候,倒沒避著樂纓,常常有人迎面碰見了便打著他趣兒道:“樂纓要成親了,有沒有喜歡的姑娘呀?”

若是放在從前,他定然不會理這些胡言。如今不同了,他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會不自覺地一陣臉紅。因為他每每在這時候都會想到一個人,那就是孟元。

他自小在女人堆裏長大,因著他們族裏這個年歲的男孩子實在少,那些女孩子仗著人多,總是逗他戲弄他,有一次將他弄得煩了,他便嚷嚷著以後絕對不要娶像她們一般的女子做娘子,要娶便娶這天上地下性子頂好相貌頂漂亮的,叫她們一個一個的拿他耍。

其實他也並不甚清楚什麽是性子頂好相貌頂漂亮,人人都說他其中一個姐姐性子好,他卻覺得不好;說他其中一個妹妹長相好,他又覺得不好。

其實也不是真的不好,只是他自小和她們長大,便覺得這些類型的女子不過如此。

他原以為出了堯光山,外頭的世界會很不一樣,碰到的女孩子也會不一樣。但是事實讓他大失所望,天界上上下下其實都是一個樣子,那些仙子元君們都和他那些個姐姐妹妹差不多,沒有太大的分別。

這倒也並非他的成見,畢竟同屬天界,所受的教化大抵是一樣的,血脈親族又是差不多的,故而分不出什麽懸殊。

後來他覺得所謂性子頂好,就是要和他能說話,兩個人在一起說話說得開心;所謂相貌頂漂亮,就是要他看著順眼,時時刻刻看著歡心。

他自覺不是個挑剔之人,未曾想這麽多年來竟沒有一個女子符合他的追求,一時間很傷心,傷心之後便不再做此打算。正如凡人的一句詩文所言,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在這無心之中,樂纓倒遇上了他平生頭一次喜歡的人。

他對孟元倒不是一見鐘情。他頭一次見到孟元的時候,孟元著一身男子裝束,說話極板正,但他一眼便瞧出她是個女孩子。在靈山那會兒她便誆了他,讓他在北陰大帝跟前丟了臉。

靈山一番接觸下來,他覺得她很好玩。他這個年紀恰恰是缺玩伴的時候,爾後又在天宮見了她,二人便一下子成了好友,相聊甚歡。

她同他從前見過的天界女子一點都不一樣,少了很多禮制規矩,多了很多活潑靈動,讓他知曉了天地間原來還有另一種樣貌的日子。

他喜歡上孟元,是他丟了定海劍下崇吾山那一次。

她說他救過她兩次,所以這一次也要報答他。其實他並沒有將那兩次當做什麽英勇無畏的救人行跡,七重天上天門那兒是順手相救,瑤池瓊苞臺上也是順手,這兩次同下界實在是不可相比。

樂纓從前以為喜歡一個人是很覆雜的一件事,曾經為著這事兒他還特地找過那時身邊鶯燕環繞的藺滄,藺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故而他更堅信此事覆雜。

但當孟元和他一起去崇吾山的時候,他忽然明白了喜歡是怎樣一件事。

爾後歷經妖界之事,下了人間歷劫,與孟元不一樣的是,他沒有忘記在人間歷劫的事。

當日也有人送來一粒丹藥讓他服下,他偷偷地將那丹藥藏了起來,至今仍存著輪回時的記憶。他記得她在那輪回之中是阿元,而自己還是樂纓。

若在這輪回之前他對她只是喜歡,那麽在輪回之後,他覺得,若要娶一個女子為妻,他要娶她。

但是因著她身邊那位兇神惡煞的北陰大帝,他知曉這番闖了禍後她留在冥界不大出的來,而自己也被禁錮在堯光山,便日日心急如焚。

他在堯光山裏吃不下飯讀不進書,為此又被他的父親痛批一頓,揚言要將他送到天宮裏省得在眼前礙眼。如此一來正合了他的心意——天宮裏有藺滄,她是藺滄的徒兒,總該會有時候到流華宮裏去。

他這一等,便等到了如今。

孟元到流華宮的時候,已經近了夜。

天宮裏的夜色最是好看,星河貫空,皓月遍灑銀輝。藺滄許久未見她,看到她的時候笑得眼角都擠出了好些紋路,將她從頭到腳看了看,頗心疼地道:“玄冥也是,看看,你這修煉修得人又瘦了,真要變成一尺素絹輕飄飄飛走了,在流華宮裏可要好生補補。”

她應了聲,頗驕傲地和藺滄說了她歷雷劫一事,藺滄連道了幾聲好。許久未見的師徒便就在宮門口敘了好一番話,待孟元擡腳要僅宮內的時候,才發現旁邊有個人。

她訝然,因為這人很像樂纓。

夜色裏她擔心自己看錯了,因為記憶裏的那個樂纓仙君可是個大大咧咧之人,從前興許她還沒看見她師父,就直接看到像個猴子一般上躥下跳靜不住的他了。

她這往前一湊,樂纓登時紅了臉,好在夜幕低垂之下這紅霞並未讓旁人瞧見,他這才結結巴巴地道:“孟,孟元。”

聽了他的聲,孟元才確信眼前這人正是樂纓,於是笑嘻嘻地拍了拍他,道:“許久未見,你怎麽變得這麽文靜?”

樂纓道:“我...我...”

他這幾個“我”字之後還沒“我”出些什麽,藺滄便笑著催促著二人往裏走:“樂纓是見著你高興壞了。”

孟元點頭附和道:“是很久沒有見了。”

她側頭看向樂纓粲然一笑,殊不知樂纓的臉又紅了三分。藺滄在旁笑了笑,並未再點破什麽。

藺滄這些日子以來很忙,在將去迎親的這一日前方才空了下來。孟元趁著這個時候去尋他,他正在池邊的那個水榭裏坐著用點心。

孟元抱著月恒劍跑進水榭裏,藺滄擡頭見了她,又見到她手中的劍,便曉得是怎麽一回事。他招了招手讓孟元坐下,沏了一杯茶給她,再將一盤鵝黃色花形的糕點推到了她眼前,道:“時興的,味道不錯,你吃吃看怎麽樣。”

她這時候無暇顧及喝什麽吃什麽,而是略顯焦急地向雲淡風輕的藺滄道:“師父,我該把月恒劍還給你了。”

當日藺滄言自己此後再不娶妻,她才將月恒劍收下。如今雖人劍磨合得極好,但此劍到底是當日天尊造給他和二天妃的。如今霈安郡主做了二天妃,她自然應該將此劍給她。

她將月恒劍雙手捧著遞給藺滄,他卻伸出手推還給了她,道:“我當日說了給你,便再沒有收回的道理。她不會武,用不到這劍,放在我們這兒也是吃灰。況且這劍如今也認了主,收回也無用。”

孟元道:“可是...”

藺滄打斷了她:“你不必擔心,她亦知曉此事,說了這劍是你的,不必送還給她。”

他說得斬釘截鐵,不容有質疑的意思,孟元一楞,將準備好的話咽了下去,然後道:“那多謝郡...師娘了。”

藺滄聽到這“師娘”二字還沒反應過來,待緩過神的時候哈哈笑了幾聲,道:“這個詞著實新鮮,太新鮮。”

他許是想到了什麽,嚼著點心陷入了沈思。

眼前的糕點散發著一股清香,好似池邊種著的荀草花的香味。孟元拿起一塊近前來嗅了嗅,然後輕咬下一口,糕點觸到舌尖時便化開,細膩綿密,清淡適口。

看著園中的荀草花和這一方水榭,孟元忽然想起來從前她在天宮的時候,也有一日和霈安郡主在此閑聊。當日霈安郡主的心情並不佳,她依稀記得郡主好像在說藺滄並不喜歡她的事兒,還提到了從前的那位二天妃。

事情過去了許多年,孟元如今才想起來,想起之後便有些疑惑,於是向藺滄問道:“師父,你和郡主是怎麽....”怎麽之後,她沒措好詞。

“想問問我為什麽要娶她?”藺滄笑了笑,孟元倒不完全是這個意思,她想知道的經過,至於成親嘛,二人互相喜歡著喜歡著便成親了。

桌上散落了幾株荀草花,不知是何人采下來放在此處的,藺滄捏起一瓣淡黃綿軟的花瓣,撚在手中轉著。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有些地方該說有些不該說,他捋著該如何說的時候,孟元卻替他道:“師父喜歡郡主,自然而然就想娶郡主為妻了。”

他朗然笑了笑,先不提他和霈安如何,反倒要先反問她一番:“本座這麽多年來身邊的人不少,喜歡過的人也不少,或是喜歡姿容,又或是脾氣,再或是才情。你倒說說看,我從前怎麽沒娶她們做天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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