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冬（四）
關燈
小
中
大
天冬（四）
宮宇錯落，層疊如山。
過去太醫院是在宮外的東明巷內，先祖皇帝時，為便傳喚，便將太醫院遷到宮內。如此多年，到靖成帝時也不見將太醫院遷回去的意思。
雖在宮內，卻在皇城外圍，多有一分清凈安寧。
一路跟隨沈應文，林熹桐也不好同洛宋淮說話，只得安安靜靜跟在沈應文身後，左瞧瞧右看看。
“林醫士。”
沈應文忽然開口，林熹桐楞住，心裏雖覺得沈應文似乎是在喊自己，可這稱呼實在陌生，林熹桐不好認。
見身後人無有回應，沈應文頓住腳步，轉身再喊她一聲。
洛宋淮也輕輕拍了拍她。
“沈副使是在喊我？”
她指了指自己，目光卻向一旁掃了掃。
沈應文笑得很淺，“當然是在喊你。”他又像是在找尋什麽般向四周望了望，目光最後又停留在林熹桐身上，“四下唯有你我二人，林醫士糊塗。”
林熹桐垂頭，有些不好意思，“沈副使過去都是叫我林姑娘，今日卻叫我林醫士，我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如今在宮內，定是不能像曾經那般稱呼你。”
沈應文又轉身向前走，“皇城司雖不在宮內，可離太醫院不遠，往後林醫士在宮中若有事，可以來皇城司找我。”
林熹桐楞住，她不知自己究竟遇見何種事會需要去皇城司找沈應文幫忙，可她還是應下。
“多謝沈副使。”
藏青交領官袍將沈應文的身子修飾得挺拔，日光之下，衣裳下擺處的獸紋隱隱可見。
這已不是洛宋淮第一次見沈應文。
那日在府衙，他親眼見沈應文從遠處走來，步履堅決地走到府衙大堂內，不顧旁人言語喊出一句——“我為她。”
那時，洛宋淮真的很感激沈應文，可他心裏還是自私地生出別樣情緒，一下一下地扯動他的心。
人與鬼的分別，他清晰地知道。
將林熹桐帶到太醫院沒多久沈應文便先行離開，畢竟這是太醫院，他也沒有多待的理由。
見到陳問渠，林熹桐便向他折身作揖。
“陳太醫。”
陳問渠點點頭，“你新來太醫院，今日便先隨我熟悉這兒。”
太醫院結構完善，分設醫官局與尚藥局，各司其職。陳問渠說在地方州縣還設有專門救治窮苦病者的機構，有時太醫院醫官會受命前去救治。
一整日，林熹桐都跟在陳問渠身後聽他介紹，除了太醫院結構布局，他還會同林熹桐說醫官規矩與職責。
信息龐大，一開始林熹桐還是認真在聽，細心記下，可到後來她也腦袋混亂，思緒迷糊。
陳問渠也知自己今日講得太多，“今日就先到這兒，明日卯時正刻你再來吧。”
“是，可是陳太醫，我在太醫院該做什麽？”
今日林熹桐聽的皆是太醫院中的事，可陳問渠絲毫沒有提到林熹桐，更未告訴她在太醫院中的職責。
陳問渠頓住，揉了揉眉心，“你才來太醫院，明日就先到尚藥局吧，我會找人帶你，往後要做的……你以後便會知道。”
離開前，林熹桐先去醫官局南面的值房拿了衣裳。
圓領窄袖的青綠色官袍分量不輕，冬日裏穿雖不能禦寒，卻也不會太冷。
天色灰蒙，淺白的月亮懸在角樓之上，宮內已陸續點燈，照徹一方天地。
高聳的兩重宮墻內更加昏黑，竟顯得有些恐怖，林熹桐只好離洛宋淮更近些，兩人順著宮道往前走。
遠處有人掌燈而來，一小團橙黃的燭光在這寒夜裏格外溫暖。
那人離得越來越近，林熹桐逐漸看清她的身姿衣著。
她梳著雙垂髻，穿著一件窄袖交襟袍，袖口處有絲線繡成的梅花，衣擺寬闊，落在腳踝處，露出一雙平頭鞋。
看衣著打扮，林熹桐認出她是宮中侍女，可比起林熹桐先前見過的侍女，她的衣著更為講究，想必品階更高。
那人遠遠走來，始終微微垂著頭，讓人看不清面容。
只是註目一會兒，林熹桐也不再多看她，只顧著和洛宋淮往宮門處走去。
可那人停在林熹桐面前，將頭擡起來。
她又微微垂首，恭敬的樣子讓林熹桐有些不習慣。
“可是林醫士？”
來人忽然問。
林熹桐抱著自己的衣裳，楞楞地點頭。
她福了福身子，“時辰已晚，林醫士可急著回去？”
“不急。”
林熹桐微微皺著眉頭，心裏仍是困惑。
“那便勞煩林醫士隨我走一趟，我家娘娘想見見林醫士你。”
林熹桐更是茫然，今日她才正式入宮，在宮中並無相識之人，更遑論後宮妃嬪，她實在不知此番何意。
可畢竟是宮中娘娘吩咐，林熹桐也不好不從。
她垂首微微揚唇，“娘娘喚我，是我之幸。只是女使能否告訴我是宮中哪位娘娘，找我……又是為了何事？”
“是明元宮的昭妃娘娘，至於何事……娘娘不曾同我說，林醫士去了便知。”
她轉過身去，林熹桐也不好再問。
宮道內，宮人正在點燈，原本昏黑的宮道終於有了光亮。
林熹桐走在洛宋淮身側，今日在宮，兩人也只是方才在宮道無旁人時得以說話。
越往前走，便越明亮。
宮城太大，幾人走了許久才到明元宮。
從正門邁入，便見主殿燈燭明亮，有兩三侍女從殿中出來。
“林醫士請隨我過去。”
林熹桐跟在她身後，洛宋淮停在殿外，並未進去。
殿中翠煙浮空，時有淡淡檀香。
比起外面，殿內溫暖不少。
林熹桐沒等一會兒，昭妃娘娘從裏走來。
還未看清來人面容，林熹桐便立身折腰向她行禮。
女子走到林熹桐面前，擡手輕揮，“林醫士請先坐下。”
她擡眼看帶林熹桐過來的青嫣，青嫣會意，上前為林熹桐端來椅子。
待沈玉儀落座，林熹桐才坐下。
眼前的女子模樣秀美，氣質不凡，似是月中仙人。
雲髻之上金釵珠玉，身上對襟寬袖的綾羅長袍更是華貴。
沈玉儀笑容淡，“林醫士今日入太醫院，可還安好？”
“一切都好，今日是陳太醫帶我熟悉太醫院事務。”
青嫣為林熹桐倒上茶便離開。
“今日讓林醫士來，不為別的事，只是想見見你。”
林熹桐雖心中不解，卻還是恭敬地笑笑。
沈玉儀繼續說：“過去在家中妹妹口中聽說過林醫士，今日一見，果真和她口中描繪的溫柔智慧，落落大方一樣。”
林熹桐擡眸，“娘娘是沈姑娘的姐姐？”
“正是。”
沈玉儀如今一提，林熹桐才發覺兩人容貌相似，尤其是那一雙眼睛，內含碧波，有萬千情緒。
林熹桐正欲開口，門外忽傳來孩童的稚嫩聲音。
“母妃。”
“二皇子殿下，娘娘尚有事，殿下等會兒進去可好？”
“我不要，我就要現在見母妃。”
話音剛落，門便被推開。
林熹桐剛想起身，沈玉儀擡手將她攔住。
“林醫士坐吧。”
二皇子面龐白凈，靠近燈燭時，他臉上才被映上紅潤之色。
他年齡看著不大，約莫七八歲，聲音也是軟軟的。
“母妃，看我為你做的燈籠。”他將手中的燈籠提得更高，神情中有些許得意，“母妃可喜歡？”
沈玉儀將他摟在懷裏，拿起他手中的燈籠，“筠兒親手做的，母妃當然喜歡，以後有了這燈籠，母妃就再也不怕黑了。”
楊世筠笑得開心，又往沈玉儀懷裏蹭了蹭，“母妃，今夜我想在你這兒睡。”
沈玉儀揉揉楊世筠的臉蛋，“看在筠兒為我做燈籠的份上，我就答應了。”她扭頭看著林熹桐，笑得無奈。
林熹桐看著楊世筠黏人的樣子，心也軟了下來。
在這宮城中，似乎每個人面上都是帶著嚴肅與莊重，可只有他這個不谙世事的孩童才能真正葆有純真，這是一份未被歲月與人事剝奪的天賦。
楊世筠的圓圓眼睛看向林熹桐，有些好奇，“母妃，她是誰啊？”
“她是你姨母的朋友。”
林熹桐垂眸，“殿下。”
門外天色黑暗，時辰已晚，林熹桐得趕在宮門下鑰前離宮。
沈玉儀看出林熹桐想要離開，提先開口：“如今天色已晚，宮門快要下鑰，我讓青嫣送你離開。”
林熹桐不推脫，畢竟宮城太大，有人帶總不會迷路，“好，多謝娘娘。”
林熹桐一只腿剛邁出門便被沈玉儀叫住，“林醫士。”
沈玉儀站直身子，一只手又拉著楊世筠。
“往後，有勞林醫士了。”
林熹桐頓住，不知她為何忽然說這話，可自己趕著離開，來不及深究。
“我既在太醫院，便是我分內之事。”
從宮門出來那一刻，林熹桐如釋重負，暗嘆口氣，她還抱著自己的衣裳，“方才叫我過去的昭妃娘娘原來是沈姑娘的姐姐。”
“那她為何忽然叫你過去？”
洛宋淮一直等在殿外，便不曾聽見兩人說的話。
林熹桐晃晃腦袋，“娘娘並未同我多說，只說是想要見見我。”
一回到家，林熹桐便將所有事拋到腦後。
青綠的醫官袍將她面容襯得更秀氣，不厚的官袍落在林熹桐身上，她的身姿便如竹般挺立，洛宋淮眼眶有一瞬發酸。
洛宋淮擡步上前，將林熹桐擁入懷中。單薄的脊背隔著袍子與他掌心相碰，藏藍色挽發的細長發帶搭在他肩上。
林熹桐楞住，而後笑著環住他的腰。
“洛宋淮，你將我抱得太緊，我都有些喘不過氣。”
他雖卸力，卻不曾放手。
“天冷，明日走前多添幾件衣裳。往後在太醫院，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讓自己受委屈 。”
林熹桐察覺他心情低落，主動將他抱緊，“我不過白日在太醫院，你這麽說，好像我以後就留在宮裏不回來了。”
“往後在那兒定是免不了大小波折，可你放心，我肯定不會任由人欺負。而且還有你在，我若是受了委屈，回來定會同你說，不憋在心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宮宇錯落，層疊如山。
過去太醫院是在宮外的東明巷內，先祖皇帝時，為便傳喚，便將太醫院遷到宮內。如此多年，到靖成帝時也不見將太醫院遷回去的意思。
雖在宮內，卻在皇城外圍，多有一分清凈安寧。
一路跟隨沈應文，林熹桐也不好同洛宋淮說話，只得安安靜靜跟在沈應文身後，左瞧瞧右看看。
“林醫士。”
沈應文忽然開口，林熹桐楞住，心裏雖覺得沈應文似乎是在喊自己，可這稱呼實在陌生，林熹桐不好認。
見身後人無有回應，沈應文頓住腳步，轉身再喊她一聲。
洛宋淮也輕輕拍了拍她。
“沈副使是在喊我？”
她指了指自己，目光卻向一旁掃了掃。
沈應文笑得很淺，“當然是在喊你。”他又像是在找尋什麽般向四周望了望，目光最後又停留在林熹桐身上，“四下唯有你我二人，林醫士糊塗。”
林熹桐垂頭，有些不好意思，“沈副使過去都是叫我林姑娘，今日卻叫我林醫士，我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如今在宮內，定是不能像曾經那般稱呼你。”
沈應文又轉身向前走，“皇城司雖不在宮內，可離太醫院不遠，往後林醫士在宮中若有事，可以來皇城司找我。”
林熹桐楞住，她不知自己究竟遇見何種事會需要去皇城司找沈應文幫忙，可她還是應下。
“多謝沈副使。”
藏青交領官袍將沈應文的身子修飾得挺拔，日光之下，衣裳下擺處的獸紋隱隱可見。
這已不是洛宋淮第一次見沈應文。
那日在府衙，他親眼見沈應文從遠處走來，步履堅決地走到府衙大堂內，不顧旁人言語喊出一句——“我為她。”
那時，洛宋淮真的很感激沈應文，可他心裏還是自私地生出別樣情緒，一下一下地扯動他的心。
人與鬼的分別，他清晰地知道。
將林熹桐帶到太醫院沒多久沈應文便先行離開，畢竟這是太醫院，他也沒有多待的理由。
見到陳問渠，林熹桐便向他折身作揖。
“陳太醫。”
陳問渠點點頭，“你新來太醫院，今日便先隨我熟悉這兒。”
太醫院結構完善，分設醫官局與尚藥局，各司其職。陳問渠說在地方州縣還設有專門救治窮苦病者的機構，有時太醫院醫官會受命前去救治。
一整日，林熹桐都跟在陳問渠身後聽他介紹，除了太醫院結構布局，他還會同林熹桐說醫官規矩與職責。
信息龐大，一開始林熹桐還是認真在聽，細心記下，可到後來她也腦袋混亂，思緒迷糊。
陳問渠也知自己今日講得太多，“今日就先到這兒，明日卯時正刻你再來吧。”
“是，可是陳太醫，我在太醫院該做什麽？”
今日林熹桐聽的皆是太醫院中的事，可陳問渠絲毫沒有提到林熹桐，更未告訴她在太醫院中的職責。
陳問渠頓住，揉了揉眉心，“你才來太醫院，明日就先到尚藥局吧，我會找人帶你，往後要做的……你以後便會知道。”
離開前，林熹桐先去醫官局南面的值房拿了衣裳。
圓領窄袖的青綠色官袍分量不輕，冬日裏穿雖不能禦寒，卻也不會太冷。
天色灰蒙，淺白的月亮懸在角樓之上，宮內已陸續點燈，照徹一方天地。
高聳的兩重宮墻內更加昏黑，竟顯得有些恐怖，林熹桐只好離洛宋淮更近些，兩人順著宮道往前走。
遠處有人掌燈而來，一小團橙黃的燭光在這寒夜裏格外溫暖。
那人離得越來越近，林熹桐逐漸看清她的身姿衣著。
她梳著雙垂髻，穿著一件窄袖交襟袍，袖口處有絲線繡成的梅花，衣擺寬闊，落在腳踝處，露出一雙平頭鞋。
看衣著打扮，林熹桐認出她是宮中侍女，可比起林熹桐先前見過的侍女，她的衣著更為講究，想必品階更高。
那人遠遠走來，始終微微垂著頭，讓人看不清面容。
只是註目一會兒，林熹桐也不再多看她，只顧著和洛宋淮往宮門處走去。
可那人停在林熹桐面前，將頭擡起來。
她又微微垂首，恭敬的樣子讓林熹桐有些不習慣。
“可是林醫士？”
來人忽然問。
林熹桐抱著自己的衣裳，楞楞地點頭。
她福了福身子，“時辰已晚，林醫士可急著回去？”
“不急。”
林熹桐微微皺著眉頭，心裏仍是困惑。
“那便勞煩林醫士隨我走一趟，我家娘娘想見見林醫士你。”
林熹桐更是茫然，今日她才正式入宮，在宮中並無相識之人，更遑論後宮妃嬪，她實在不知此番何意。
可畢竟是宮中娘娘吩咐，林熹桐也不好不從。
她垂首微微揚唇，“娘娘喚我，是我之幸。只是女使能否告訴我是宮中哪位娘娘，找我……又是為了何事？”
“是明元宮的昭妃娘娘，至於何事……娘娘不曾同我說，林醫士去了便知。”
她轉過身去，林熹桐也不好再問。
宮道內，宮人正在點燈，原本昏黑的宮道終於有了光亮。
林熹桐走在洛宋淮身側，今日在宮，兩人也只是方才在宮道無旁人時得以說話。
越往前走，便越明亮。
宮城太大，幾人走了許久才到明元宮。
從正門邁入，便見主殿燈燭明亮，有兩三侍女從殿中出來。
“林醫士請隨我過去。”
林熹桐跟在她身後，洛宋淮停在殿外，並未進去。
殿中翠煙浮空，時有淡淡檀香。
比起外面，殿內溫暖不少。
林熹桐沒等一會兒，昭妃娘娘從裏走來。
還未看清來人面容，林熹桐便立身折腰向她行禮。
女子走到林熹桐面前，擡手輕揮，“林醫士請先坐下。”
她擡眼看帶林熹桐過來的青嫣，青嫣會意，上前為林熹桐端來椅子。
待沈玉儀落座，林熹桐才坐下。
眼前的女子模樣秀美，氣質不凡，似是月中仙人。
雲髻之上金釵珠玉，身上對襟寬袖的綾羅長袍更是華貴。
沈玉儀笑容淡，“林醫士今日入太醫院，可還安好？”
“一切都好，今日是陳太醫帶我熟悉太醫院事務。”
青嫣為林熹桐倒上茶便離開。
“今日讓林醫士來，不為別的事，只是想見見你。”
林熹桐雖心中不解，卻還是恭敬地笑笑。
沈玉儀繼續說：“過去在家中妹妹口中聽說過林醫士，今日一見，果真和她口中描繪的溫柔智慧，落落大方一樣。”
林熹桐擡眸，“娘娘是沈姑娘的姐姐？”
“正是。”
沈玉儀如今一提，林熹桐才發覺兩人容貌相似，尤其是那一雙眼睛，內含碧波，有萬千情緒。
林熹桐正欲開口，門外忽傳來孩童的稚嫩聲音。
“母妃。”
“二皇子殿下，娘娘尚有事，殿下等會兒進去可好？”
“我不要，我就要現在見母妃。”
話音剛落，門便被推開。
林熹桐剛想起身，沈玉儀擡手將她攔住。
“林醫士坐吧。”
二皇子面龐白凈，靠近燈燭時，他臉上才被映上紅潤之色。
他年齡看著不大，約莫七八歲，聲音也是軟軟的。
“母妃，看我為你做的燈籠。”他將手中的燈籠提得更高，神情中有些許得意，“母妃可喜歡？”
沈玉儀將他摟在懷裏，拿起他手中的燈籠，“筠兒親手做的，母妃當然喜歡，以後有了這燈籠，母妃就再也不怕黑了。”
楊世筠笑得開心，又往沈玉儀懷裏蹭了蹭，“母妃，今夜我想在你這兒睡。”
沈玉儀揉揉楊世筠的臉蛋，“看在筠兒為我做燈籠的份上，我就答應了。”她扭頭看著林熹桐，笑得無奈。
林熹桐看著楊世筠黏人的樣子，心也軟了下來。
在這宮城中，似乎每個人面上都是帶著嚴肅與莊重，可只有他這個不谙世事的孩童才能真正葆有純真，這是一份未被歲月與人事剝奪的天賦。
楊世筠的圓圓眼睛看向林熹桐，有些好奇，“母妃，她是誰啊？”
“她是你姨母的朋友。”
林熹桐垂眸，“殿下。”
門外天色黑暗，時辰已晚，林熹桐得趕在宮門下鑰前離宮。
沈玉儀看出林熹桐想要離開，提先開口：“如今天色已晚，宮門快要下鑰，我讓青嫣送你離開。”
林熹桐不推脫，畢竟宮城太大，有人帶總不會迷路，“好，多謝娘娘。”
林熹桐一只腿剛邁出門便被沈玉儀叫住，“林醫士。”
沈玉儀站直身子，一只手又拉著楊世筠。
“往後，有勞林醫士了。”
林熹桐頓住，不知她為何忽然說這話，可自己趕著離開，來不及深究。
“我既在太醫院，便是我分內之事。”
從宮門出來那一刻，林熹桐如釋重負，暗嘆口氣，她還抱著自己的衣裳，“方才叫我過去的昭妃娘娘原來是沈姑娘的姐姐。”
“那她為何忽然叫你過去？”
洛宋淮一直等在殿外，便不曾聽見兩人說的話。
林熹桐晃晃腦袋，“娘娘並未同我多說，只說是想要見見我。”
一回到家，林熹桐便將所有事拋到腦後。
青綠的醫官袍將她面容襯得更秀氣，不厚的官袍落在林熹桐身上，她的身姿便如竹般挺立，洛宋淮眼眶有一瞬發酸。
洛宋淮擡步上前，將林熹桐擁入懷中。單薄的脊背隔著袍子與他掌心相碰，藏藍色挽發的細長發帶搭在他肩上。
林熹桐楞住，而後笑著環住他的腰。
“洛宋淮，你將我抱得太緊，我都有些喘不過氣。”
他雖卸力，卻不曾放手。
“天冷，明日走前多添幾件衣裳。往後在太醫院，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讓自己受委屈 。”
林熹桐察覺他心情低落，主動將他抱緊，“我不過白日在太醫院，你這麽說，好像我以後就留在宮裏不回來了。”
“往後在那兒定是免不了大小波折，可你放心，我肯定不會任由人欺負。而且還有你在，我若是受了委屈，回來定會同你說，不憋在心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