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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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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五)

綠葉攀枝,粉桃嬌艷。

時有鳥兒佇立枝頭,歡悅啼鳴。

初住新宅,林熹桐自是喜悅的。

按家鄉習俗,入住時要請親友來家擺宴,暖新居,討個好彩頭。

只是京中相熟之人唯有沈月容一人,林熹桐本打算省去此序,可沈月容一早便來,還帶不少禮品。

玉霜等人拎著禮品,將東西放下後便得令退出去。

“我向人打聽過,永州人入新居都要在家設宴。我知林姐姐一人在京,相熟之人也不多,便不會按家鄉習俗,可我還是想讓林姐姐像在家鄉一樣,也將這兒當成家。”

沈月容牽過她的手,揚唇看她。

林熹桐將她手握緊些,心裏也是暖洋洋的。

不過是萍水相逢,可沈月容如此真誠對待自己,願意打聽永州習俗,願意將自己當成朋友。

自離開永州,林熹桐已很久沒被人如此在乎。

“那我今日讓你嘗嘗我的家鄉菜。”

聞此,沈月容興致更高,“林姐姐會做菜?”

“在家時學過,雖算不上熟練,卻也能做上幾道菜。”

林熹桐將她帶進屋子,又倒上一杯茶。

“你先在這兒坐著,我去買些做菜要用的食材。”

沈月容抿口茶,“好,我在這兒等林姐姐回來。”

南華街離市集並不遠,不過半個時辰,林熹桐便將所需之物買了回來。

明日高掛,卻不刺眼。

桌上菜品雖不多,皆為家常菜,可看著盤中佳肴,沈月容早已等不及想要吃上一口。

春筍燉肉、龍井蝦仁、砂鍋煨湯……

不求重口,只求一個“鮮”字。

“沈姑娘,嘗嘗。”

林熹桐為她盛上一碗湯。

沈月容接過,拿瓷勺喝一口。

鮮湯入口,沈月容頓時雙眸一亮,又接連喝上好幾口。

“你慢些,剛做好,還有些燙。”

這都是自己往日常吃的菜,林熹桐本以為她會不習慣,可見她喜歡,林熹桐便放下心。

沈月容讚不絕口,“這湯我先前雖喝過,可林姐姐做的要比府上人做的鮮美不少。”

“你喜歡便好。”

日光柔和,不似冬天那般冷,又不像夏天那般熱,春鳥飛舞,一派祥和。

春天,總是美好的。

沈月容吃得有些撐,在院子裏來來回回走著,只為消食。

“林姐姐。”

林熹桐正忙著收拾,沈月容喚她一聲。

案面被擦得有些發亮,桌椅都整齊擺放著。

林熹桐應一聲,“何事?”

肚子已不似方才那般撐,沈月容走到屋內。

“林姐姐,你真不打算去清覺寺拜拜嗎?”

“如今是春日,京郊花開得正盛。”

她又添一句。

林熹桐無奈笑笑,聽出言外之意,拆穿她的小心思,“只怕想去的人是你吧?”

沈月容沒否認,仍勸她,“林姐姐可真是無欲無求,你真的沒有想做但如今做不到的事?”

林熹桐一頓,坐在椅子上,“我想在京中行醫,可這事還得靠我自己,求不得佛祖。”

“那除了這件事呢?”

雲卷雲舒,天地更為寬廣。

林熹桐垂眸,搖了搖頭。

沈月容仍不放棄,她可盼著能再到京郊踏青。

如今已入晚春,天漸熱,若再不去,恐怕今年就沒機會再看京郊春景。

“可我有,那日沒能向佛祖許願,現在還有些遺憾。”

“那次受傷,定是因我沒有誠心拜佛祖。”

她擡眸瞧一眼林熹桐。

“你家人可會答應?”

林熹桐被她勸得沒法,暫退一步。

覺察林熹桐的態度松動,沈月容頓時眉眼舒展。

“他們雖不願,可若是林姐姐願意陪我去,他們定會放心的。”

“那你想向佛祖許什麽願?”

沈月容蹙眉想想,又一臉得意般向她賣關子。

“保密。”

日光漸微,飛鳥慢慢歸巢。

能出府,沈月容自是能在外待多久便在外待多久的。

因與林熹桐在一起,孫夫人也不擔心,府上也無人來催她回去。

“林姐姐,你晚上可曾在京城閑逛?”

林熹桐正掃地,沈月容追著她問。

“我剛來京城不久,又一直忙著找住處,不曾去過。”

“那往後我帶你去,每年節日之時,京城都非常熱鬧,若有機會,林姐姐一定要去看。”

京城如何,沈月容早就了然於心。

“好。”

林熹桐答得爽快,她雖是來京城學醫的,可除了醫術,京城風俗她亦感興趣,也盼著能親眼見見。

沈月容跟在她身後,時不時幫她擦擦桌子。

“林姐姐。”

她突然喚一聲。

林熹桐聽出她的困惑,“怎麽了?”

“這宅院有兩間房,林姐姐一人在此,住一間房便可,為何要將兩間房都收拾幹凈鋪上被褥?”

沈月容探頭朝房內看一眼。

“這也是永州習俗嗎?似乎與京城有些不同,我還從未聽說過。”

林熹桐一楞,擡頭看向不遠處的房間。

她扯唇笑笑,垂眸“嗯”一聲。

沈月容似是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看來永州習俗與京城習俗差別還挺大的。”

“若有機會,我也想去永州看看。”

那日與林熹桐聊完,沈月容專門去書坊找了許多關於永州一帶的詩詞書畫。

這些天她也一直在看,越看便越想去。

“會有的,那時我定會帶你去見我曾經看過的永州風景,嘗我吃過的永州菜。”

月華清亮,院中粉桃不失其色,雖是深夜,仍燦爛綻放。

房中昏暗,林熹桐站在屋外,卻不推門進去。

忽地,暖黃的燭光搖曳,黑暗也被驅散。

她將蠟燭放在案上,又坐在平整的榻上。

這間房,無人居住,櫃中也無衣物,除了榻上整潔的被褥,便什麽都沒有。

四下寂靜,連飛鳥都無聲息。

今夜,是她第一次住在這兒,也只有她一人。

窗扇被風吹動,燭火也隨之跳動。

林熹桐起身,將窗欞緊閉。

木門吱呀,林熹桐沿著廊廡,回到房中。

案上書籍被風吹動,停留在一頁。

蠟燭被擱置一旁,林熹桐坐在案前,將那本醫書放在眼前。

目光一掃,她忽然瞥見紙頁一角。

不太熟練的畫工,歪七扭八的名字。

這是她孩童之時所畫所寫,只是記憶模糊,她已想不起是何時。

只是她敢肯定,那定是一個讓她喜悅的日子。

林熹桐眉目含笑,指腹輕觸其上,像是又回到那時。

她拿起筆,在一旁將自己的名字寫上。

相比那時,如今她的字已很整齊漂亮。

她又隨意拿出張紙,再畫一幅小人像。

筆觸生澀,她畫得竟不如幼時。

燭火漸暗,時間已經很晚了,可她全無困意。

原本空白的紙頁畫滿了小人像,可竟沒有一幅比幼時的好。

“我們熹桐將來做個畫工,既會描繪山水,又要會畫人,好不好?”

爹娘的話猶在耳畔,可他們的面容竟愈發模糊。

眼前燈火如星,啪嗒一聲,一滴淚墜落紙頁,將未幹的筆墨暈染。

爹爹生前猶愛書畫,林熹桐常坐在他一旁的椅子上,趴在案上看他寫字畫畫。

雙腿頑皮地晃蕩,水汪的大眼如星閃動。

她不愛畫,便在那時搖搖腦袋,說出“不”字。

可是現在,她後悔了。

她並不求成為畫工,可那時她若是願意跟在爹爹身後學,或許每一筆都會有他的印記。

十年未提筆,也無人會教她,她的畫技停在那時,之後便再無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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