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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相思始覺海非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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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容挽歌離開長留之後,白子畫有些恍惚地覺得絕情殿變得不再是他所熟悉的絕情殿了。

無論白子畫走到絕情殿的任意一處,他總是會覺得這座絕情殿變得更大了,也變得更莊嚴了,甚至是變得更冰冷了。

這種感覺讓他不曉得該如何去適應,也讓他不曉得該如何去稱呼,他只知道這種感覺就像是一種為世所遺的孤寂感,那是一種比之往昔還要更甚的孤寂感,他從未感受過的失落、頹喪、煎熬與折磨交織在一起的孤寂感。

只要他一想起容挽歌,那一種孤寂感愈發清晰明顯,伴隨而來的是鉆心刺骨般的生疼。

白子畫頓時想起了那日笙簫默委婉點破他對容挽歌存了那一點心思的其中一句問話——

“掌門師兄,若是你看不見容掌門,是否會一直想著她,甚至會想要天天見她?”

當時的白子畫並未回答,心中卻已是默認了,只是他未曾想過自己與容挽歌不過是朝夕相處三個月罷了,怎麽容挽歌甫離去不久,他立即覺得心裏空落落?

甚至是隨著容挽歌離去的時日漸漸久長,心裏愈發空落落,孤寂感更是逐漸刻骨銘心。

在這一段期間,對於他的異樣,笙簫默露出一副了然於胸的神情,如是一針見血地道出他的心思,讓他終是撥開了那一層籠罩著一棵棵相思樹的晨霧暮霭。

“容掌門離去不過是半個月的時間罷了,嘖嘖,瞧著掌門師兄魂不守舍的樣子,沒想到眼裏向來只有天下蒼生的長留上仙白子畫,心中竟也會裝著兒女情長,還一直對佳人念念不忘。”

“不過,如此一來也未嘗不是一件壞事,掌門師兄向來清冷慣了,若是能有個女子來暖一暖你的心也是極好的,更何況容掌門與你性情相投,又是那般霽月光風的人物,若是與掌門師兄在一起,倒也是十分般配的。”

“掌門師兄,你可有在聽我說話?嘖嘖,我在說著話,你也能出神,想來你這相思病害得當真是不輕啊!”

相思病嗎?

白子畫不禁苦笑一聲,看來他是真的害相思病了。

只是他真的因為容挽歌而害了相思病又如何,若是有一天他又因為容挽歌而或瘋或死或入魔,從而讓容挽歌知道了一切皆由‘容挽歌是白子畫的生死劫’而起,這教她又該如何自處?

要容挽歌為此而愧悔一生嗎?白子畫由衷地舍不得容挽歌如此。

是以,別說白子畫只能悄悄思戀著容挽歌,更甚者,白子畫只能與容挽歌保持著無關風月的知己之交,也只能與容挽歌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否則太遠則會令容挽歌頓生疑慮,太近則會令白子畫情難自控。

……

白子畫一直都是冷靜理智的人。

既然他知道自己再對容挽歌思戀下去,定會讓自己越陷越深,直至不能自拔,所以他在接下來的日子裏處理門中事務來,簡直是比師兄摩嚴還要嚴謹且較真,勢要讓自己忙得再也無暇兒女情長。

然而,有些事情豈是自己知道了就決定莫要去多思多想,就真的可以全然不思不想的?

此舉非但是無益於白子畫遏止遐思,倒是間接地促使了白子畫越陷越深,猶如奔馬收韁般有住而不住之勢,平添惆悵此情難寄,更徒惹無限相思意。

就連閑來心血來潮,意欲提筆作畫,一繪庭院絕美景致……

看著庭院裏依舊常開不敗並終年芳菲如雨的桃花林,白子畫想著的卻是當時容挽歌多次在那片桃花林裏與自己做著一些極盡風雅之能事,後來只剩下自己一人在那片桃花林裏做著那些極盡風雅之能事,心中雖有漸轉深重的感傷,卻自知自己不宜沈浸於其中太久,否則心意將會如同野馬奔了出去一般,再難收韁。

於是,白子畫開始提筆作畫了。

待得畫作已成,白子畫定睛一看,卻不禁呆楞了。

原因無他,本來應該是繪作庭院景致的他,卻不曉得自己到底是怎麽了,竟是繪成了容挽歌的畫像。

畫中的容挽歌端的是面容素凈清絕,一襲白衣襯得她高潔無暇,猶如綰起那一頭三千青絲的那一支蓮花素銀簪子般出淤泥而不染,淡然的眸光流轉著的盡是通透的澄澈。

這是化名為墨冰下凡歷練的白子畫在花蓮村初次遇見的容挽歌。

僅此一畫,白子畫幽幽地嘆了一口氣,無非是自知原已相思入骨。

雖然白子畫是為作畫之人,但是他又豈會看不出畫裏的容挽歌神丨韻生動,栩栩如生,仿佛是即將要從畫裏翩然而出的神女。

若非是作畫之人的情深意切至此,又怎會繪得出如此逼真的一幅畫來?

白子畫輕聲嘆了一口氣,垂眼凝望著那一幅畫像,眸中的柔色愈發深濃,而數月來一直抑制著的相思之情頓時奔湧而出,也隨著那幅畫像稍稍得以排遣了,倒是不至於讓自己有了立即前往蜀山見上容挽歌一面的沖動。

此後白子畫養成了一有空除了教導花千骨學習劍法或法術之外,就是在書房裏提筆描繪一幅或更多的容挽歌畫像的習慣,再小心翼翼地擺放在一處空置的房間裏,並且設下了各種繁覆的結界,以避免不經意被花千骨撞入了房裏,而後窺見了去。

彼時該房間尚未得白子畫的題字賜名,後來白子畫為了懷念已然逝去的容挽歌,給它題字賜名為‘挽畫閣’。

……

時值翌年仲夏,長留山依舊是溫煦如陽春,微風清涼送爽。

透過觀微的畫面,白子畫看見了花千骨與糖寶跟霓漫天等人正聚集在一塊兒談笑嬉耍,聽著那些孩子紛紛說他們想念容挽歌了,白子畫神情一楞,垂眸看著擺在書案上的一碟南瓜糕,心頭微澀,緩緩地嘆了口氣,一揮手就是撤去了觀微的法術。

他又何嘗不思念容挽歌?

以前,白子畫總覺得百年流景彈指過;如今,白子畫卻覺得一日光陰千年度……

白子畫從沒想過懷著相思過著幾近千篇一律的日子的感覺會是如此難熬,也讓他有了這一句‘相思始覺海非深’的領悟與這一番‘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的體會。

是以,白子畫一旦作畫,畫的必是容挽歌;白子畫一旦掌勺,做的必是容挽歌愛吃的南瓜糕。

那一碟擺在書案上的南瓜糕確實是白子畫親手所作的。

去年孟冬,白子畫忽然嘴饞想要吃南瓜糕了,也只得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白子畫在未得道成仙之際,也會感到饑餓,奈何極其挑剔又生性丨愛潔的他對膳堂在那種人來人往的狀況之下做出來的膳食表示敬謝不敏,所以他就真的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於是白子畫的廚藝就是這樣練出來的。

制作南瓜糕並不需要有多覆雜的步驟,只稍在廚房花費幾個時辰的時間就能做好,可是南瓜糕一做好,自己又沒了想要品嘗的心思與胃口,反倒是一心想著要找機會讓容挽歌品嘗自己親手所做的南瓜糕。

至今為止,他的南瓜糕還未有機會讓容挽歌品嘗一二。

這約莫半年的時間以來,白子畫已經數不清自己究竟畫了多少幅容挽歌的畫像,也已經數不清自己究竟做了多少次的南瓜糕——

白子畫只知道他想要見容挽歌的次數越來越多,也只知道他想要見容挽歌的沖動越來越強烈……

對於這樣的心情,白子畫漸漸地察覺到自己的難以自控而時時感到焦灼不安,內心可謂是煎熬不已,卻又無計可施。

到頭來,白子畫只能任憑相思泛濫成災,而他也只能化身為一葉扁舟隨波逐流。

白子畫繼續楞楞地看著那一碟南瓜糕,想著容挽歌吃著南瓜糕的饜足模樣,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優雅地撚起一塊南瓜糕,放到嘴邊,啟齒咬了一口,雖然個中的滋味端的是香甜軟糯,只是無人可共享,味道終究是清淡了些。

直至八月十四那天,白子畫親手所做的南瓜糕,終是得以送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總覺得尊上換了一個我不造該如何定義的畫風_(:з」∠)_

深情?癡情?文藝?矯情?_(:з」∠)_

不過,泥萌有木有覺得這樣的尊上簡直棒棒噠!

PS:這一章可以接著第二十九章之後閱讀,講述的是自從容挽歌離開之後,白子畫如何對容挽歌相思入骨、情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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