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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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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嵇玄從頭到腳都被淋濕,發絲成縷地貼在面頰兩側。

容筱筱顧不得他一身水汽,攬著脖子將他抱住。

一時間她有很多話要說,想讓他快點去找容安,想告訴他莫要落入太子設下的陷阱。但話到嘴邊都沒有說出口。

這一刻她只想抱著他,貪圖這短暫的溫存。

嵇玄環住她的兩臂極為用力,幾乎將她勒得無法呼吸。

他從來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樣,此時卻喘息急促,雙目緊閉,雨水順著長睫如淚水般滑落。

“他們可有傷你?”

容筱筱搖頭:“還是盡快找到容安要緊。”

忽然之間,外面燈火大亮。

一隊侍衛舉著火把奔來。

“何人在此?”為首的侍衛高聲問道。

嵇玄牽住她的手,將她從地上拽起。然而兩人剛踏出門,卻徑直撞上執傘靜候的太子。

容筱筱心中不安,雖然早已知道這是圈套,卻不知他要做甚。

一連串的火把仿佛大雨中燃燒的長龍,圍成半圈,將他們環繞在當中。

嵇玄與太子四目相對,一個如赴湯蹈火般堅韌,另一個卻透露著陰鷙狡黠。

“三弟好大膽,夜裏提刀來此,是為何事?”太子聲音洪亮,即使在大雨中依舊極具穿透力。

刀?

容筱筱看著嵇玄空空的雙手,哪裏有刀?

她不可思議地望著眾人,即使太子睜眼說瞎話,卻無人拆穿。

嵇玄兩手坦然地伸向前方,五指張開展示給眾人看。

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

比文人的手有力,又比武夫的手白皙。

雖然是擅於舞刀弄槍的一雙手,此時卻空無一物,並無太子所說的刀刃兵器。

此處是皇宮,何況又在聖上寢宮附近,就連侍衛也是不可帶刀的。

不遠處,宴席中散場的人群正路過此地,聽見太子的喊聲,皆向這邊望來。

這些人勾肩搭背,步伐略有些不穩,大約是席上喝了酒的緣故。

容筱筱看見他們向這邊走近,見到嵇玄之後,居然當即便亂作一團,仿佛是受到了驚嚇一般,很快作鳥獸散。

距離這麽遠,又有雨幕阻隔,他們不會真以為嵇玄提著刀吧?

那些人的反應,令她感到蹊蹺。

然而沒等她細思,卻被侍衛上前抓住手臂,強行將她從嵇玄身邊拖走。

“放開她。”嵇玄語氣凜然。

畢竟是皇子,他這一吼,嚇得侍衛手臂一顫。

然而有太子在,侍衛縱使害怕,也不敢聽他號令。

“三弟,這女子落在我手上,暫時不會有事。”太子慢悠悠地對他道,語氣像是在安撫,而眼神又似在威脅,“你若是真想救她,就隨我走一趟吧。”

……

這一次,容筱筱沒有再在皇宮腹地逗留,而是直接被押進了牢中。

雖說是牢,卻不與那些為非作歹的惡人關在一處。容筱筱隔著鐵欄,看到許多正在關禁閉的太監宮女,知道這是宮中專門懲戒下人的地方。

屋內十分簡陋,欄桿內關著十二三人,除了地上的茅草和頭頂的天窗,什麽都沒有。

不過到底是在宮裏,衛生條件還算過得去。

容筱筱被侍衛推進門之後,站在原地未動。

瑟縮在墻邊的一排宮女都擡眼看著她,好奇地打量這個不明身份的女子。

容筱筱依舊穿著來時那件藕粉色的絲裙,卻因為這幾日的顛沛流離而破爛不堪,顯得極為狼狽。

然而她眸光有神,背脊挺直,全身上下並無那種在宮中待久了所染上的呆滯死板之氣。

眾人都未開口說話,皆恪守著“謹言慎行”的法則,一副死氣沈沈的模樣。

容筱筱不禁心想,難怪嵇玄想要與她一起隱居山林,在這樣的環境中浸泡久了,的確太過壓抑。

她尋了個太監身邊坐下。

“你是禦膳房的人?”容筱筱用極低的聲音問道。

那人身材微胖,在眾人中看起來算是比較年長的。此時聽了她的話,有些驚訝:“你怎知?”

容筱筱因為生意原因,常與廚子們打交道,她進門之後便盯上了這人。在他旁邊坐下後,聞到他身上的煙火氣,頓時確認了自己的想法。

她沖太監笑了笑:“我這人擅長相面,一看你,就知你是喜好美食、精通廚藝之人。”

這話誇得太監樂了起來。

“過獎過獎,宮裏廚藝好的人太多,我向來都是不受重用的一個。”他收了笑臉,忽又嘆氣道,“不過啊,我在禦膳房做了二十年廚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結果今晚,就因為在宴上誤用了見手青,不由分說就被他們關了進來。你肯定不知,南方那些稀奇古怪的菌子,駭人得很,一不留神就碰上有毒的。”

容筱筱心中一動,這人所說的宴會,莫非正是她路過遇見的那場?

若是這樣,有些事就可以解釋了。

她想到那些人散場時勾肩搭背搖搖晃晃的身影,以及他們看到嵇玄兩手空空卻驚恐萬分的神情,陷入沈思。

過了不久,牢中又進來兩個宮女。

那兩人與其餘人不同,全身被雨水打濕,神色也戰戰兢兢。

她們顯然與屋內一個宮女相識,進來之後便坐到她旁邊,小聲道:“宮裏要變天了!”

所有人皆側目望來。

容筱筱也豎起耳朵,心中擂鼓。

她知道這些人說的是太子與嵇玄之事。

不知道嵇玄現在怎麽樣了,也不曉得他能否逢兇化吉,順利應付太子的詭計。

據剛進來的兩人所言,今夜大雨,三皇子提刀去聖上寢宮逼宮,很多人都看見了。幸好太子聞訊趕來,才將其阻止。眼下朝中大亂,三皇子近日又行蹤詭異,據說這段日子他在封地逗留的時日過久。有人傳言說,他是私下在南邊養了兵。

眾人皆驚嘆不已。

三皇子雖然並非皇位繼承人,卻一向受人擁護。誰能想到這樣一位皇子卻因為覬覦皇權,作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然而一旁,容筱筱卻忽然開口道:“若是三皇子私下養兵,又何必冒著風險親自來逼宮?”

她這番話倒是令大家清醒了些。

然而現在外面亂成一鍋粥,並非每個人都能如她這般想。

牢外風雨大作,屋內人人自危,皆各懷心思。

過了片刻,一個侍衛進來:“誰是張葛?”

身邊的太監連忙起身。

侍衛看著他,吩咐道:“明日晚,聖上在後花園設宴,眾皇子都會到場,你負責掌廚。明日午後我會放你出來。”

容筱筱擡頭看著張葛。

這真是天賜良機。

她心中忽然有了一個對策。

入夜之後,屋內之人各自睡了,容筱筱卻悄悄將身邊的太監推醒。

“張葛,”她在他耳邊喚道,“你想不想大展廚藝,恢覆聖寵?”

張葛在睡夢中喃喃道:“想啊……這個夢做了好幾年,也不見靈驗一回……”

容筱筱又搖了搖他,這才將他晃醒。

張葛清醒過來,聽她又重覆一遍,疑惑地看著她:“你真有這麽能耐?”

容筱筱附在他耳畔,將對策同他講了。

張葛原本惺忪的睡眼頓時變得雪亮。他不再猶豫,堅定地點頭:“好,那我就幫你這一次。”

……

翌日上午,侍衛應張葛的需求,搬了一大筐菌子進來。

竹筐足足有半人高,裝滿了各式各樣的蘑菇。

由於張葛下午便可以被放出來,侍衛並未對他起疑心,一聽說他要提前檢驗食材,便從禦膳房搬了這些菌子給他看。

蔫頭耷腦的眾人見狀,皆擡眼向這邊望來。

張葛從一大筐菌子中,挑出幾顆焦黃飽滿的蘑菇,遞給容筱筱:“這是你要的奶漿菌。”

容筱筱接過來一顆,將其掰斷。

奶漿菌從中間一分為二,很快竟從斷口處流出牛奶般的液體。

白乎乎,嫩嘟嘟,看起來竟和牛奶別無二致。

眾人的目光頓時都被吸引過來。

容筱筱一口咬了下去,味道鮮美濃郁,隱隱有股甜淡的奶香。

“好吃!”她閉目感慨道,“好久沒有吃過這麽美味的菌子了!”

有的宮女見狀,按捺不住好奇心,問她這是什麽。

容筱筱知道眾人的興趣已經被勾了起來,於是又從筐中掏出幾顆同樣的菌子來,分給眾人:“這是聖上才可享有的奶漿菌,今日咱們沾了張大廚的光,才能嘗到這般世間罕有的美味!大家快來嘗嘗!”

所有人眼睛發亮,頓時圍了過來。

一個個紛紛拿起菌子,大口咬下去。

鮮嫩多汁的奶漿菌在口中爆開,甜香的汁水頓時溢了滿腔,一口下去,只覺唇齒留香。

太新奇了。

宮中的下人們哪裏吃過這般神奇的菌子,皆稱道不已。

而一旁的容筱筱卻話鋒一轉,笑著道:“既然大家吃了張大廚的菌子,可否幫我們一個小忙?”

這話一下子引起了眾人的警覺。

宮女太監們猶豫地看著彼此,似乎都有些後悔,不該因為貪食欠了別人的人情。

然而菌子已經吃進肚子裏了,大家都不好拒絕。

容筱筱知道他們為難,於是故作輕松地說:“真的只是個小忙而已,我只求大家,一會兒不論看到我做出什麽事,都不要聲張。你們只需要裝作無事發生,不要說話就可以了。”

“不說話”是宮女太監的必修課,聽她這樣說,所有人皆松了口氣,紛紛答應下來。

容筱筱隨即一笑。

緊接著,她就這樣當著眾人的面——將筐中的蘑菇都扒了出來,自己鉆了進去!

大家都驚呆了。

有人口中的奶漿菌頓時掉落在地。

她這是要……越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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