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藍色雛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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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藍色雛菊
如果這是在剛開始幾天，他會毫不遲疑地懲罰001。無論是對於人類還是機器人，獎罰分明總是需要的。
但這次指令者沒有對001做什麽。
地下室種有綠植——嚴格來說，是指令者年前往廢棄花盆隨手撒的種子紮根發了芽。具體是什麽種子，可能問西西林才知曉。種子是西西林帶來的，說是植物科研中心培育的新品種。
這是地下室唯一的一片生機勃勃。
001的目光很快被那一叢叢的綠色吸引，它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跑過去。
應當是藍雛菊，指令者看見綠色叢中有一點藍色的花苞。自然界裏藍色的花卉不算多，尤其是高飽和度的藍色——這種一眼看過去便是青金石藍的雛菊，應當是先前植物研究中心某個百無聊賴的小項目。
這種雛菊只具備欣賞作用，應當被分類為小項目。
001很喜歡這點藍色，它指著那點藍色的花苞，發出不成詞調的單音，頗有些急切地問指令者這是什麽。
如果是尋常的機器人，能夠通過大數據自主搜尋結果，奈何指令者從未教過它——哪怕它學會了也無法搜尋出答案，這是一種尚未公布的人為自主開發型植物。
“開口，說話，說中文。”指令者說。
這顯然是一個為它而設計的套，偏生這個套把它吃準了——001對於不能第一時間得到指令者解釋的問題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好奇。
這種好奇於它而言是致命的。然而它開口，雙唇張張合合數次都不能將自己想要表達的完整拼湊出來。
它自從那一次重啟後語言板塊不比開始時好，它又開始煩躁，不滿，它缺少第一指令限制，為所欲為是它的本性，它甚至想要與指令者打起來。
但它沒有動，它開始有所收斂，不像剛開始時那樣渾身都是刺，動不動就攻擊。
它不攻擊指令者也不傷害指令者不是出於所謂的指令，僅僅因為指令者對它好，對它好的指令者它不能傷害。
這是一項進步。
“人之所以說話，不僅是出於基因動機——也稱作本能；自我動機。也是為了舒適，為了解決問題。*”指令者不著急它一時能夠說出完整的句子。
001被他的話吸引，暴躁的它好半響才問：“什麽是、基因動機？”
“基因動機，即表達欲。由人腦杏仁核支配，也是本能，不主言語判斷作用。*”指令者說。
001又被求知欲占據，緊跟著問：“那什麽是、自我動機？”
“自我動機，由人腦前腦額葉支配，主言語判斷作用。*”指令者道。
001歪了歪腦袋：“舒適……”
它這次沒有問，指令者也沒有答。
001突然笑了笑：“與你，說話；聽你，說話，很舒適。”
它知道這個詞。這只是它表達自己愉悅的言語，字面上的意思。機器人並不能表達出更深沈的意義。
然而指令者眸底微沈。
“解決，問題。”001認真地想了想指令者說的最後一個作用。
“說了，問題，就可以，解決嗎？”001問。
這句話太絕對，有很多問題不是問了就可以有答案，被解決的。但指令者沒有糾正，而是順著它的問題表示肯定。
他有足夠的能力去解決001的問題，也有足夠的能力去為001的問題給出答案——這是他作為指令者與帝國科研所為數不多被授予軍銜的教授身份的底氣。
地下室陰涼，有一縷光從上面照射進來，細小的灰塵在光束之中游蕩起舞。
指令者看見001露出一個笑容。
這個笑容不同於它其次表現的那樣——這是一個只有人類才能展露，逼真的，有著自然豐富情緒，渾然天成又以假亂真的笑容。
有那麽一瞬間，指令者恍然覺得它成為了真正的“人”。
“這個，是什麽？”001笑過後，用僵硬的中文回問他。
指令者：“……”
但也只是一瞬間。
指令者對植物了解不多，但不算一竅不通：“藍雛菊，Blue d機器人sy。*”
“這個，人為自主開發型觀賞類植物。原身雛菊，Bellis perennis L. 菊科雛菊屬多年生或一年生葶狀草本植物，田野派植物。*”指令者解釋了一下。
001碰了碰那一點藍色花苞，道：“雛菊。”
它發現自己能夠流暢地說出這兩個字，欣喜地擡起頭，頗有些討要誇讚意味地對指令者大聲道：“雛菊！”
怕指令者覺得這很簡單，它又道：“藍雛菊！”
這種孩子氣的行為，到底讓指令者選擇了妥協，摸摸它的頭以示誇讚。
……
001學會自如開口說中文後很願意說話，這種表現欲指令者沒有過多幹涉，任由它跟在自己後面一句一句地說。只是它的中文說起來不夠標準，有些怪異的英語腔——這與它的原始語言有關。
而且有些聒噪，往日安靜的環境因為有它不斷地說話，一時有些吵。但指令者能夠忍受，也會時不時糾正它某些讀音。
父親說可以讓它多些開口說話，必要的時候也可以教他說些人類俗語——
“它太板正了，你應當跟它說些通俗易懂的。”父親在看過001的近期視頻後如是評價。
指令者：“人類的俗語它不一定理解。”
“你可以教它的，它還是一個孩子，太板正太嚴肅可不好。”父親說。
指令者只能照做。
只是這一時半會，對於001而言難度太大。指令者只能給它找些幼教視頻，讓它先看。
“奇怪。”
001指著屏幕上卡通形象的兒童，如是評價。
指令者沒看過這些幼教視頻內容，在處理數據的間隙裏擡起頭。
“為什麽要這樣說？”001看了好半晌，指著字幕那一行字。
“排洩就是排洩，為什麽要這樣說？”
指令者：“……”
他突然覺得這很難與001解釋。
但指令者決定不給001看完接下來的幼教視頻了，並將剛下載好的所有幼教視頻一鍵刪除。給一只機器人看幼教視頻，並且試圖讓這只機器人了解童言童語與所謂的俗語……不知道是他瘋了還是他父親想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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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在剛開始幾天，他會毫不遲疑地懲罰001。無論是對於人類還是機器人，獎罰分明總是需要的。
但這次指令者沒有對001做什麽。
地下室種有綠植——嚴格來說，是指令者年前往廢棄花盆隨手撒的種子紮根發了芽。具體是什麽種子，可能問西西林才知曉。種子是西西林帶來的，說是植物科研中心培育的新品種。
這是地下室唯一的一片生機勃勃。
001的目光很快被那一叢叢的綠色吸引，它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跑過去。
應當是藍雛菊，指令者看見綠色叢中有一點藍色的花苞。自然界裏藍色的花卉不算多，尤其是高飽和度的藍色——這種一眼看過去便是青金石藍的雛菊，應當是先前植物研究中心某個百無聊賴的小項目。
這種雛菊只具備欣賞作用，應當被分類為小項目。
001很喜歡這點藍色，它指著那點藍色的花苞，發出不成詞調的單音，頗有些急切地問指令者這是什麽。
如果是尋常的機器人，能夠通過大數據自主搜尋結果，奈何指令者從未教過它——哪怕它學會了也無法搜尋出答案，這是一種尚未公布的人為自主開發型植物。
“開口，說話，說中文。”指令者說。
這顯然是一個為它而設計的套，偏生這個套把它吃準了——001對於不能第一時間得到指令者解釋的問題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好奇。
這種好奇於它而言是致命的。然而它開口，雙唇張張合合數次都不能將自己想要表達的完整拼湊出來。
它自從那一次重啟後語言板塊不比開始時好，它又開始煩躁，不滿，它缺少第一指令限制，為所欲為是它的本性，它甚至想要與指令者打起來。
但它沒有動，它開始有所收斂，不像剛開始時那樣渾身都是刺，動不動就攻擊。
它不攻擊指令者也不傷害指令者不是出於所謂的指令，僅僅因為指令者對它好，對它好的指令者它不能傷害。
這是一項進步。
“人之所以說話，不僅是出於基因動機——也稱作本能；自我動機。也是為了舒適，為了解決問題。*”指令者不著急它一時能夠說出完整的句子。
001被他的話吸引，暴躁的它好半響才問：“什麽是、基因動機？”
“基因動機，即表達欲。由人腦杏仁核支配，也是本能，不主言語判斷作用。*”指令者說。
001又被求知欲占據，緊跟著問：“那什麽是、自我動機？”
“自我動機，由人腦前腦額葉支配，主言語判斷作用。*”指令者道。
001歪了歪腦袋：“舒適……”
它這次沒有問，指令者也沒有答。
001突然笑了笑：“與你，說話；聽你，說話，很舒適。”
它知道這個詞。這只是它表達自己愉悅的言語，字面上的意思。機器人並不能表達出更深沈的意義。
然而指令者眸底微沈。
“解決，問題。”001認真地想了想指令者說的最後一個作用。
“說了，問題，就可以，解決嗎？”001問。
這句話太絕對，有很多問題不是問了就可以有答案，被解決的。但指令者沒有糾正，而是順著它的問題表示肯定。
他有足夠的能力去解決001的問題，也有足夠的能力去為001的問題給出答案——這是他作為指令者與帝國科研所為數不多被授予軍銜的教授身份的底氣。
地下室陰涼，有一縷光從上面照射進來，細小的灰塵在光束之中游蕩起舞。
指令者看見001露出一個笑容。
這個笑容不同於它其次表現的那樣——這是一個只有人類才能展露，逼真的，有著自然豐富情緒，渾然天成又以假亂真的笑容。
有那麽一瞬間，指令者恍然覺得它成為了真正的“人”。
“這個，是什麽？”001笑過後，用僵硬的中文回問他。
指令者：“……”
但也只是一瞬間。
指令者對植物了解不多，但不算一竅不通：“藍雛菊，Blue d機器人sy。*”
“這個，人為自主開發型觀賞類植物。原身雛菊，Bellis perennis L. 菊科雛菊屬多年生或一年生葶狀草本植物，田野派植物。*”指令者解釋了一下。
001碰了碰那一點藍色花苞，道：“雛菊。”
它發現自己能夠流暢地說出這兩個字，欣喜地擡起頭，頗有些討要誇讚意味地對指令者大聲道：“雛菊！”
怕指令者覺得這很簡單，它又道：“藍雛菊！”
這種孩子氣的行為，到底讓指令者選擇了妥協，摸摸它的頭以示誇讚。
……
001學會自如開口說中文後很願意說話，這種表現欲指令者沒有過多幹涉，任由它跟在自己後面一句一句地說。只是它的中文說起來不夠標準，有些怪異的英語腔——這與它的原始語言有關。
而且有些聒噪，往日安靜的環境因為有它不斷地說話，一時有些吵。但指令者能夠忍受，也會時不時糾正它某些讀音。
父親說可以讓它多些開口說話，必要的時候也可以教他說些人類俗語——
“它太板正了，你應當跟它說些通俗易懂的。”父親在看過001的近期視頻後如是評價。
指令者：“人類的俗語它不一定理解。”
“你可以教它的，它還是一個孩子，太板正太嚴肅可不好。”父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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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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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要這樣說？”001看了好半晌，指著字幕那一行字。
“排洩就是排洩，為什麽要這樣說？”
指令者：“……”
他突然覺得這很難與001解釋。
但指令者決定不給001看完接下來的幼教視頻了，並將剛下載好的所有幼教視頻一鍵刪除。給一只機器人看幼教視頻，並且試圖讓這只機器人了解童言童語與所謂的俗語……不知道是他瘋了還是他父親想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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