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雲海在慢慢的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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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雲海在慢慢的退去，……
雲海在慢慢的退去, 這裏終究只是一個臨時搭建的幻境。
於是周遭的一切都在消亡，只有眼前的青年依舊燦爛。
如火紅衣耀眼奪目，伸出的手相觸的瞬間, 仿佛化作一陣燒灼的心火, 催的他心旌搖曳。
鬼使神差的, 他拋卻了所有的理性，空茫天地, 只餘下一句。
“好。”
前路茫茫，他們要面對的對手是這整個修真界都難以違逆的主宰, 而他們所擁有的, 只是一個主角的名頭, 和據說能夠撥動命運的異界來客的身份。
蚍蜉撼樹, 螳臂當車。
不管怎麽看留在戰場狙殺荀莫都是更好的選擇，當邪道伏誅, 一切重歸和平，那高天之上的存在又能影響到此間的誰。
只要放下那已經遙如前世的異世, 身負天才之名的他在修真界必然能順遂一世。
可是容景司放不下。
百載光陰似水流, 再好的記憶也無法阻止前世親朋的面貌變得模糊, 一切都在引領著他向無視走去, 但他做不到。
他無法忘懷那個抱著書縱身躍入黑洞的少年的一腔孤勇, 亦難以抹消孟青雲趟過血海深仇的腳步。
少年意氣第一次壓倒了他的理性, 他如此不管不顧地就想隨心而為，或許是因為他知道, 無論時勢如何推移，唐詡總是會站在他的身邊。
故而他牽著唐詡的手，在萬人戰場上的峰頂對師父笑著說：
“我們要斬天。”
偌大的峰頭驟然變得寂靜，下方的戰場上的萬千喧囂仿佛忽然變到了千裏之外, 所有的囂響都宛若隔了層玻璃罩子，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
所以……果然覺得我瘋了吧。
這似乎是他早該預料到的事情。容景司握緊了唐詡的手，意外的感受到了無比堅定的回應。
我、會、陪、你。
字正腔圓的口型，出現在一個英俊青年的臉上莫名有些好笑。
容景司確實被逗笑了，在這看起來十分凝重的氣氛中，他擡手稍稍遮掩了下。
“能不能收斂一點，我還沒死。”
打破沈寂的是老頭的一聲怒喝，粗重的拐棍帶著破風聲砸下，明明松開手是最便捷的避讓方式，可唐詡反而握的更緊了些。
看著順勢明目張膽將自家徒弟攬入懷中的臭小子，老頭一時只覺得七竅生煙。
“滾滾滾都滾，這徒弟算是白養了，你想幹什麽我管不著，讓他——”
充滿威懾力的拐棍直直地指向了唐詡，隨後往地上重重一杵。
“——離開我的視線！”
好像是個好消息。容景司愕然偏頭，隨即低聲笑了起來。
“多謝師父成全。”
“聽起來像是你被我拐跑了。”唐詡小聲嘀咕了一句，迎面而來的又是一拐。
不過輕松的插曲只是短暫，當下嚴峻的戰況仍然需要解決辦法。
“景司。”左正卿叫住了他，沒有過多的說話，其意味卻不言而喻。
這讓容景司想起了在記憶骸骨中他最後看見的那一幕。
“或許，這個問題不應該問我。”
早在第一個照面之際，小道就為他科普了何謂記憶骸骨。承接情感與記憶的成仙工具，上古修者研究出來的一條捷徑。
他始終覺得，人是靠著情感和記憶活著的生物，當情感被剝脫，記憶被轉嫁，那麽占據著活人身份的那個存在真的還能過被稱之為是人嗎？或者說，這難道就是他們想求的仙？
容景司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擁有了這一切的死物，可以成人。
“楚閣主，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始終撐著傘孤身一人立於峰頂的女人言笑晏晏地回眸，只一眼，容景司就清楚的知曉，她一定知道破局的密鑰。
楚荻羅知道嗎？她當然知道。不管是作為天道欽點於修真界的代行者，還是宗門聯盟的重要參與者，身為與荀仙對立的最徹底的人，她怎麽可能不去提前摸清敵人的底細。
一直隱而不發的原因只不過是為了逼天道現身而已。但這些算計她是萬萬不會承認的。
“我能知道什麽呢？”
知道一具骸骨中的情緒能投入人身？知道探海樓的宗主會意外將之收入門下？知道那個平平無奇的修者就是解決一切的陣眼？
拜托，我可什麽都不知道。
楚荻羅的意思並不難猜，但這不是適合爭論的時候。容景司索性直接別開了視線，看向真正的核心——荀莫。
“你想起來了嗎？”
“什麽意思，你說清楚，這和荀莫有什麽關系！”誰也沒想到，最先出聲的不是荀莫本人也不是等待著答案的左正卿和雲問，而是一直對荀莫百般看不慣的童桉樂，“你總不會要告訴我，又是什麽犧牲一人救千萬人的把戲吧。”
……
無人作聲，但沈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真是個荒謬的回答，離奇的讓探海樓驕傲的大小姐第一次知道了什麽叫無力。
“上一次是關繾雪，這一次是荀莫。我是什麽天煞孤星的命嗎，全挑著我身邊的人動手。”
“要不你們幹脆點，讓我死好了！”
鮫族的少女流下的不是眼淚而是珍珠，凝固的悲恨滾落一地，最終被滿地的草叢遮掩，消失無跡。
這完全是容景司意料之外的情況，電車難題跨越了一整個時空再次擺到了他的面前，上一次他自願以性命作賭，但這一次，他卻無權左右他人的選擇。
“我都想起來了。”這是一個只有當事人才能決定的問題，而不幸中的萬幸，荀莫也並非一無所知，“我不是荀莫也不是修者，我甚至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是被荀仙親手剝離的半身。”
是被意欲成仙之人親手舍棄的人性。
荀莫本以為，真相才是最傷人的快刀，但當他將就全部的故事訴諸於口之際，那一直沈甸甸壓在他心口的巨石卻仿若落了地。
“好像……也沒有那麽難過。”
笑容在人身上可以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曾經的唐詡能為了偽裝成前輩喜愛的乖巧形象將笑意焊死在嘴邊，但這對於荀莫而言不是。
他好似天生就比常人少了一份感知，溫言軟語沒感覺冷嘲熱諷他聽不懂。
他只是忠誠地遵循著宗主的一切命令，包括追捕宗主逃家的女兒。
很多人覺得他怪，但怪癖本身就是許多修仙者人生的組成，當他打穿了四海大比的擂臺之後，一切的質疑都會被觀者自發的合理。
於是只剩下荀莫自己知道，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胎。
而現在所有的故事都合理了，因為他是個不完整的人。他是被無情舍棄的邊角料，幸運的竊取了人的身份存活至今，而現在，到了他回歸本身的時候了。
“不用擔心我不願意，我很喜歡這個修真界，我會盡我的全力。”
這是對著在場的眾人說的，下一秒，他轉向了童桉樂。
“你從來不是什麽天煞孤星，不管是關繾雪還是我，我們並非因你而死，這只是身為一介修者或多或少要承擔的使命。開心點，別哭了。”
許是當被自行封鎖的記憶回歸軀體，荀莫此刻所說的話半點不似平素那噎死人的風格。只可惜無人有心情誇讚他的改變，被迫失去同伴的無能為力不管對哪個境界的修者而言都是難以排遣的痛。
更痛的是，敵人甚至不會給他們調整心情的機會。離別的悲痛還深刻心間，身為主人公的荀莫已經沈下了臉。
“我感覺到了，他要來了。”
——
戰場上的局勢一波三折，但自從防護光陣升起，勝利的天平似乎就開始緩緩地向著仙修這邊傾斜。
但這只是暫時的，雙方都心知肚明，真正能夠將結局一錘定音的人還未出場。
而現在，拼的就是哪一方先沈不住氣。
索性，仙修們賭贏了。
荀仙或許是不知道這層抵禦著黑氣的防護隨著時間的推移是否能夠被攻破，又或者是他知道，但卻沒有耐心去等待。
當又一個在四海大比上被冠以天才之名的偽劣產品被揪出黑暗時，始終盤繞於天幕之上的黑氣——降臨了。
場上纏鬥著的雙方眾人只覺得身心一沈，一股恐怖的威壓當頭蓋下。
哢嚓……哢嚓……哢嚓……
細微的碎裂聲從不同的角落裏傳來，那層護佑者修者全身的光罩上霎時爬上了顯眼的裂痕。
但是沒有人有心思去擔憂光罩破裂後的景況，單只是和荀仙的這一個照面，全場所有人不分敵我，都已經控制不住往地下墜落的雙膝。
“合體中期。”左正卿閉目感知了一下，頗為意外地張口，“居然不是半步渡劫嗎？”
沒有人回答他，但很快他就知道了謬誤出在了哪裏。
身後的水鏡像是抽風額了一般癲狂地閃爍了起來，明了又滅，滅了又明。
最後終於定格出了張張穩定的畫面，而在畫面的另一端，是與此地一般無二的景致。
黑雲壓境，而列於敵軍陣前的，是張張毫不相同的面容。
——
“秦知著，居然是你。”天下書院陣前，溫且歸皺起了一雙文秀的眉。
天下書院遭難過後，所有涉事長老都被押入地牢，唯獨秦知著秦院長不見了蹤影。當時他便覺得不妙，現下正是預感成真。
“秦、知、著——是這具身體的名字嗎？”高空中的黑影大笑一聲，話中滿含嘲弄，“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你們，在事情敗露後，這具我先前最多只能侵蝕到一半的軀體居然選擇了求死，那我只能笑納了。”
求死？溫且歸心中又是一陣心驚，手中卻是判官筆在握。
“別廢話了，來戰！”
——
玄陽殿。
“嘖，陸霜天你居然還沒死啊，果然禍害遺千年，不過這幅尊容您老也是不嫌棄，佩服佩服。”
邪道在玄陽殿的消失並沒有讓陸霽塵有多大變化，他依舊是那副遮目殘腿的樣子，只是言語之間，手中萬千傀儡絲已隨心而動。
“那沒辦法了，只能再殺你一次了！”
——
淩霄宗。
“我們這能有人嗎？避世避久了，不會連邪道都不稀罕來了吧？”
孟清河一臉誇張的怪叫了一聲，然後就被孟廣陵照頭狠狠一擊。
“承你吉言，你想要的人來了，探海樓長老親自來，夠排面吧。”
黑霧之中，岑既白緩步走出，只是眉目間不覆以往那高傲不屑的神色提醒著所有人，操縱著這具軀殼的已經不是那個惹人厭煩的長老了。
“這排面不行啊，人家那裏可都是前宗主，怎麽到了我這就成一長老了？不行不行，絕對是看不起我。”
“那就只能打到他服嘍！”
——
最後一面一直未亮的水鏡，終於也亮了。
那是十方魔域。
“諸位前輩安好，在下身苦，前來討教。”
黑霧裏走出的青年讓花羽介大跌眼鏡，即使是一直自居局外人的他也不得不承認，交好的好友居然是邪魔化身，他真的有些生氣了。
雖說大概率輪不到他來對壘，但反正魔修一向被看作是不講武德的主，那他渾水摸魚上去群毆好像也沒什麽關系。
“煩死了，看招！”
——
隱仙宮。
“看樣子現在所有的化身都已經出來了，難怪本體的修為只有合體中期，原來把自己切絲了啊。這個修為幾個分神加起來還是能打一打的。”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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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海在慢慢的退去, 這裏終究只是一個臨時搭建的幻境。
於是周遭的一切都在消亡，只有眼前的青年依舊燦爛。
如火紅衣耀眼奪目，伸出的手相觸的瞬間, 仿佛化作一陣燒灼的心火, 催的他心旌搖曳。
鬼使神差的, 他拋卻了所有的理性，空茫天地, 只餘下一句。
“好。”
前路茫茫，他們要面對的對手是這整個修真界都難以違逆的主宰, 而他們所擁有的, 只是一個主角的名頭, 和據說能夠撥動命運的異界來客的身份。
蚍蜉撼樹, 螳臂當車。
不管怎麽看留在戰場狙殺荀莫都是更好的選擇，當邪道伏誅, 一切重歸和平，那高天之上的存在又能影響到此間的誰。
只要放下那已經遙如前世的異世, 身負天才之名的他在修真界必然能順遂一世。
可是容景司放不下。
百載光陰似水流, 再好的記憶也無法阻止前世親朋的面貌變得模糊, 一切都在引領著他向無視走去, 但他做不到。
他無法忘懷那個抱著書縱身躍入黑洞的少年的一腔孤勇, 亦難以抹消孟青雲趟過血海深仇的腳步。
少年意氣第一次壓倒了他的理性, 他如此不管不顧地就想隨心而為，或許是因為他知道, 無論時勢如何推移，唐詡總是會站在他的身邊。
故而他牽著唐詡的手，在萬人戰場上的峰頂對師父笑著說：
“我們要斬天。”
偌大的峰頭驟然變得寂靜，下方的戰場上的萬千喧囂仿佛忽然變到了千裏之外, 所有的囂響都宛若隔了層玻璃罩子，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
所以……果然覺得我瘋了吧。
這似乎是他早該預料到的事情。容景司握緊了唐詡的手，意外的感受到了無比堅定的回應。
我、會、陪、你。
字正腔圓的口型，出現在一個英俊青年的臉上莫名有些好笑。
容景司確實被逗笑了，在這看起來十分凝重的氣氛中，他擡手稍稍遮掩了下。
“能不能收斂一點，我還沒死。”
打破沈寂的是老頭的一聲怒喝，粗重的拐棍帶著破風聲砸下，明明松開手是最便捷的避讓方式，可唐詡反而握的更緊了些。
看著順勢明目張膽將自家徒弟攬入懷中的臭小子，老頭一時只覺得七竅生煙。
“滾滾滾都滾，這徒弟算是白養了，你想幹什麽我管不著，讓他——”
充滿威懾力的拐棍直直地指向了唐詡，隨後往地上重重一杵。
“——離開我的視線！”
好像是個好消息。容景司愕然偏頭，隨即低聲笑了起來。
“多謝師父成全。”
“聽起來像是你被我拐跑了。”唐詡小聲嘀咕了一句，迎面而來的又是一拐。
不過輕松的插曲只是短暫，當下嚴峻的戰況仍然需要解決辦法。
“景司。”左正卿叫住了他，沒有過多的說話，其意味卻不言而喻。
這讓容景司想起了在記憶骸骨中他最後看見的那一幕。
“或許，這個問題不應該問我。”
早在第一個照面之際，小道就為他科普了何謂記憶骸骨。承接情感與記憶的成仙工具，上古修者研究出來的一條捷徑。
他始終覺得，人是靠著情感和記憶活著的生物，當情感被剝脫，記憶被轉嫁，那麽占據著活人身份的那個存在真的還能過被稱之為是人嗎？或者說，這難道就是他們想求的仙？
容景司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擁有了這一切的死物，可以成人。
“楚閣主，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始終撐著傘孤身一人立於峰頂的女人言笑晏晏地回眸，只一眼，容景司就清楚的知曉，她一定知道破局的密鑰。
楚荻羅知道嗎？她當然知道。不管是作為天道欽點於修真界的代行者，還是宗門聯盟的重要參與者，身為與荀仙對立的最徹底的人，她怎麽可能不去提前摸清敵人的底細。
一直隱而不發的原因只不過是為了逼天道現身而已。但這些算計她是萬萬不會承認的。
“我能知道什麽呢？”
知道一具骸骨中的情緒能投入人身？知道探海樓的宗主會意外將之收入門下？知道那個平平無奇的修者就是解決一切的陣眼？
拜托，我可什麽都不知道。
楚荻羅的意思並不難猜，但這不是適合爭論的時候。容景司索性直接別開了視線，看向真正的核心——荀莫。
“你想起來了嗎？”
“什麽意思，你說清楚，這和荀莫有什麽關系！”誰也沒想到，最先出聲的不是荀莫本人也不是等待著答案的左正卿和雲問，而是一直對荀莫百般看不慣的童桉樂，“你總不會要告訴我，又是什麽犧牲一人救千萬人的把戲吧。”
……
無人作聲，但沈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真是個荒謬的回答，離奇的讓探海樓驕傲的大小姐第一次知道了什麽叫無力。
“上一次是關繾雪，這一次是荀莫。我是什麽天煞孤星的命嗎，全挑著我身邊的人動手。”
“要不你們幹脆點，讓我死好了！”
鮫族的少女流下的不是眼淚而是珍珠，凝固的悲恨滾落一地，最終被滿地的草叢遮掩，消失無跡。
這完全是容景司意料之外的情況，電車難題跨越了一整個時空再次擺到了他的面前，上一次他自願以性命作賭，但這一次，他卻無權左右他人的選擇。
“我都想起來了。”這是一個只有當事人才能決定的問題，而不幸中的萬幸，荀莫也並非一無所知，“我不是荀莫也不是修者，我甚至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是被荀仙親手剝離的半身。”
是被意欲成仙之人親手舍棄的人性。
荀莫本以為，真相才是最傷人的快刀，但當他將就全部的故事訴諸於口之際，那一直沈甸甸壓在他心口的巨石卻仿若落了地。
“好像……也沒有那麽難過。”
笑容在人身上可以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曾經的唐詡能為了偽裝成前輩喜愛的乖巧形象將笑意焊死在嘴邊，但這對於荀莫而言不是。
他好似天生就比常人少了一份感知，溫言軟語沒感覺冷嘲熱諷他聽不懂。
他只是忠誠地遵循著宗主的一切命令，包括追捕宗主逃家的女兒。
很多人覺得他怪，但怪癖本身就是許多修仙者人生的組成，當他打穿了四海大比的擂臺之後，一切的質疑都會被觀者自發的合理。
於是只剩下荀莫自己知道，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胎。
而現在所有的故事都合理了，因為他是個不完整的人。他是被無情舍棄的邊角料，幸運的竊取了人的身份存活至今，而現在，到了他回歸本身的時候了。
“不用擔心我不願意，我很喜歡這個修真界，我會盡我的全力。”
這是對著在場的眾人說的，下一秒，他轉向了童桉樂。
“你從來不是什麽天煞孤星，不管是關繾雪還是我，我們並非因你而死，這只是身為一介修者或多或少要承擔的使命。開心點，別哭了。”
許是當被自行封鎖的記憶回歸軀體，荀莫此刻所說的話半點不似平素那噎死人的風格。只可惜無人有心情誇讚他的改變，被迫失去同伴的無能為力不管對哪個境界的修者而言都是難以排遣的痛。
更痛的是，敵人甚至不會給他們調整心情的機會。離別的悲痛還深刻心間，身為主人公的荀莫已經沈下了臉。
“我感覺到了，他要來了。”
——
戰場上的局勢一波三折，但自從防護光陣升起，勝利的天平似乎就開始緩緩地向著仙修這邊傾斜。
但這只是暫時的，雙方都心知肚明，真正能夠將結局一錘定音的人還未出場。
而現在，拼的就是哪一方先沈不住氣。
索性，仙修們賭贏了。
荀仙或許是不知道這層抵禦著黑氣的防護隨著時間的推移是否能夠被攻破，又或者是他知道，但卻沒有耐心去等待。
當又一個在四海大比上被冠以天才之名的偽劣產品被揪出黑暗時，始終盤繞於天幕之上的黑氣——降臨了。
場上纏鬥著的雙方眾人只覺得身心一沈，一股恐怖的威壓當頭蓋下。
哢嚓……哢嚓……哢嚓……
細微的碎裂聲從不同的角落裏傳來，那層護佑者修者全身的光罩上霎時爬上了顯眼的裂痕。
但是沒有人有心思去擔憂光罩破裂後的景況，單只是和荀仙的這一個照面，全場所有人不分敵我，都已經控制不住往地下墜落的雙膝。
“合體中期。”左正卿閉目感知了一下，頗為意外地張口，“居然不是半步渡劫嗎？”
沒有人回答他，但很快他就知道了謬誤出在了哪裏。
身後的水鏡像是抽風額了一般癲狂地閃爍了起來，明了又滅，滅了又明。
最後終於定格出了張張穩定的畫面，而在畫面的另一端，是與此地一般無二的景致。
黑雲壓境，而列於敵軍陣前的，是張張毫不相同的面容。
——
“秦知著，居然是你。”天下書院陣前，溫且歸皺起了一雙文秀的眉。
天下書院遭難過後，所有涉事長老都被押入地牢，唯獨秦知著秦院長不見了蹤影。當時他便覺得不妙，現下正是預感成真。
“秦、知、著——是這具身體的名字嗎？”高空中的黑影大笑一聲，話中滿含嘲弄，“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你們，在事情敗露後，這具我先前最多只能侵蝕到一半的軀體居然選擇了求死，那我只能笑納了。”
求死？溫且歸心中又是一陣心驚，手中卻是判官筆在握。
“別廢話了，來戰！”
——
玄陽殿。
“嘖，陸霜天你居然還沒死啊，果然禍害遺千年，不過這幅尊容您老也是不嫌棄，佩服佩服。”
邪道在玄陽殿的消失並沒有讓陸霽塵有多大變化，他依舊是那副遮目殘腿的樣子，只是言語之間，手中萬千傀儡絲已隨心而動。
“那沒辦法了，只能再殺你一次了！”
——
淩霄宗。
“我們這能有人嗎？避世避久了，不會連邪道都不稀罕來了吧？”
孟清河一臉誇張的怪叫了一聲，然後就被孟廣陵照頭狠狠一擊。
“承你吉言，你想要的人來了，探海樓長老親自來，夠排面吧。”
黑霧之中，岑既白緩步走出，只是眉目間不覆以往那高傲不屑的神色提醒著所有人，操縱著這具軀殼的已經不是那個惹人厭煩的長老了。
“這排面不行啊，人家那裏可都是前宗主，怎麽到了我這就成一長老了？不行不行，絕對是看不起我。”
“那就只能打到他服嘍！”
——
最後一面一直未亮的水鏡，終於也亮了。
那是十方魔域。
“諸位前輩安好，在下身苦，前來討教。”
黑霧裏走出的青年讓花羽介大跌眼鏡，即使是一直自居局外人的他也不得不承認，交好的好友居然是邪魔化身，他真的有些生氣了。
雖說大概率輪不到他來對壘，但反正魔修一向被看作是不講武德的主，那他渾水摸魚上去群毆好像也沒什麽關系。
“煩死了，看招！”
——
隱仙宮。
“看樣子現在所有的化身都已經出來了，難怪本體的修為只有合體中期，原來把自己切絲了啊。這個修為幾個分神加起來還是能打一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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