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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刀光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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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刀光劍影……

刀光劍影, 戰似奔雷。

這場決定著整個修真界命運的鬥爭在此刻正式宣告了終幕的開場。

五方戰場分列此界各處,而在大陸的高空,濃稠的黑氣滾滾翻湧, 連接著一具具武力高強的傀儡。

這是一場看似離奇的戰鬥, 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它又詭異的公平。

縱然荀仙修為獨步天下,但仙盟一方亦是傾力而出。

玄陽陣前, 師徒相對。

陸霜天已經徹底失去了人類的模樣,被黑氣再度改造的軀體龐大的像一座扭曲的肉山。

陸霽塵淩於其上首, 渺小宛若塵埃。

這或許是他們最後能夠對話的時機了,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的知曉, 今日過後, 不是你死便是他亡。

但最後,為這糾葛不清的師徒之怨畫下句號的, 是陸霽塵手中鋪天蓋地而落的萬千傀儡絲。

血濺荒野,恩怨兩消。

天下書院的城池之外, 溫且歸與秦知著沈默地對峙著。

就像從前無數次於棋盤兩端執子, 只是這一次, 被捏在手中的棋子是雙方的命。

好像也沒什麽可說的了, 溫且歸輕嘆了一口氣。

天下熙攘, 利來利往。秦知著的選擇他永遠無法茍同, 這一聲長嘆,就當是祭奠末路的梟雄。

漸落的夕陽下, 一人執筆,一人負戟。在最耀眼的餘暉掙紮爆發的瞬間,恐怖的靈壓撕裂了上方的空氣。

行差踏錯,萬般皆空。

於是又有一面水鏡暗下, 還亮著的畫面裏,孟清河仰頭大笑。

他的身後是劍宗開宗強者以劍氣作筆刻下的山石,他的身前所立之人則是積怨已久的宿仇。

幾方戰場中他無疑是最不糾結的那位,不過對劍修而言,糾結二字也從不存於字典。

無需烈酒助興,亦不用舉世來觀。用劍之人最看不慣那心思詭譎之人,孟清河提劍上前,要以仇敵鮮血來祭這天下眾生。

聊生鬼魅,劍名恩仇。

十方魔域。

無論是在誰看來,這裏的戰況都堪稱怪異。比起其餘各方神智並不清明的傀儡,身苦顯得格外的正常,正常到會讓花羽介認為從始至終他都是在被對方清醒地戲弄著。

但是這都已經不重要了。潛於魔域各處的大能們尚且按兵不動,或許這樣一個如此年輕的小輩的挑釁,率先出手屬實是有些為難了。

那麽,就由我來掀起這萬丈狂瀾!

幽魅鈴音沖天而起,無邊長夜裏,昔日友人兵戎相見。

緣淺情斷,造化弄人。

最後一切落回隱仙宮,四方水鏡依次暗滅,只剩下眼前高居於山門之上的荀仙。

“其他幾處可是都已經開打了,所以……”

左正卿的視線掃過抱臂而立的幾人,語調輕快而張揚。

故事終究會走到終點,雖然結局仍舊不定,但這已經是他們所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這件事情他知曉,雲問與楚荻羅亦是。

柔美的紙傘撐開暗藏殺機的鐵骨,懸於指尖的陣盤上散發著不祥的血光。

無需任何交流,按捺至今的三位分神飛身入場,去迎接自己的對手。

與此同時,荀仙也動了。

靈光瞬間淹沒在了無邊無際的黑霧之中,又在觀者懸起心臟的剎那驟然強盛。

熟悉的海潮伴隨著鮫人歌而來,朦朧的水霧頃刻間便將修者卷入沒有盡頭的幻夢。

血脈同源的童桉樂幾乎是霎時便捂著頭痛苦地跪地,荀莫卻好似不受影響般將目光投向了遙遙的遠方。

在那空無一物的眼底,陸霽塵從糜爛成沼的血肉中支起了遍體鱗傷的身軀,溫且歸仰面躺倒在初起的朝陽裏,唇角溢出的鮮血埋葬了曾經的同路人。

孟清河一把斷劍消泯累世的恩怨,大能傾巢而出的縫隙裏花羽介的鈴音為曾經的好友奏響喪鐘。

各方的戰鬥結束的比想象中還要迅速,每一位修者都是抱著沒有明天的心思殊死一搏。

於是只剩下了荀仙一人扔在負隅頑抗,可突兀的,他忽的勾起一抹怪異的笑。

“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在那一刻黑霧突然席卷,擋下了左正卿三人的進攻。蒼白的雙手趁勢在空中畫下奇異的符號,下一秒,異變陡生。

“大地在動。”容景司合攏了雙目,“不,不只是這裏。”

在眾人目之不可及的遙遠他鄉,一座座沈寂的秘境當空升起。

月光清疏葉影搖,在修真界幾乎是人盡皆知的月海秘境此刻正與火光映天的唐府虛影遙遙相望。

無名秘境的獸吼響徹殘碎的天下之山海,陸霜天的埋骨之地升起了黑色的太陽。而壓在最後出現的,正是自大戰起便隱匿許久的探海樓。

六方陣眼浮出水面,黑氣化身維系的通路,至此,登仙大陣已成。

這陣法的瑕疵不少,不知荀莫是如何補齊了缺失的血脈,但當那金光流溢的長階自高天穹頂延伸而下,容景司就知道,動手的時候到了。

“唐詡。”

“我在。”

攜手縱身,踏雲而上,那尚未完全落定的金階已然是近在咫尺。

見狀荀仙垂眸輕嗤一聲,身形仍然停於原地。左正卿三人當機立斷,僅剩的靈力全數傾瀉而出,誓要將不穩定因素控制在這方寸之間。

“你們不會覺得這能攔住我吧?”

擡起的手輕輕壓下,落到人身上卻是宛若萬鈞。荀仙信步向著不斷向上躍起的容唐二人走去,輕蔑的話語忽的在一半中止。

“什麽東西!”

由黑霧凝成的軀體突然不受控制的分崩離析,情況失控的錯愕逼得他迅速向著登仙階移動而去。

但是仙修這邊又怎會讓他如願,被遺忘的山峰之上,荀莫面不改色地將插在心口的長槍拔了出來,噴湧的鮮血染紅了童桉樂的眼眸。

“我知道這次你是非去不可。”被鉆心剜骨的疼痛壓倒在地的少女倔強地擡頭,痛到恍惚的神智讓她的視野中只餘下一片猩紅,“我爹死了,我看見了。”

半空升起的探海樓只是一道逼真的虛影,但能作為鮫族陣基的人選,她早已心知肚明。於是她更加迫切地想要留下哪怕一人,縱然這只是無能為力的孩子無用的怒吼。

“你從前聽名於他,那現在就聽一下我的命令吧。”

“荀莫,我要你活著回來。”

金色的長階近在眼前,黑氣在身後急速游走,只差一點便能蠶食兩人的衣角。

或許是同伴的攔阻起了效用,或許是祂終於權衡出了利弊,扭曲的光暈當頭罩下,在身後隱約傳來的怒吼聲中,容景司與唐詡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空間轉換的剎那,不安的心緒驟然上湧心頭。故而於睜眼的瞬間,容景司忽然在唐詡的手背上將那簡易的契約又續上了一筆。

那便成了一個最基礎的連結陣法。

而在下一秒,凜冽的殺意向著他們圍殺而來。

那是來自此界至高的命令,感知到威脅的存在毫不猶豫的先一步卸磨殺驢。

鐫刻在法則上的攻伐直壓的人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反抗之心,四肢在此刻仿佛脫離了大腦的控制,只有尚能轉動的眼球還能略微透露出被困之人的心思。

這好像是個必死之局。

凡人要如何斬落天道?

“可是你還記得嗎?唐詡是你欽定的主角,而我……是被你親手招惹來的異界幽魂。”

金光乍現,手背上的契約脫離了皮肉升向半空,而在並肩而立的兩人心口,一道自初見起便結下的烙印在唐詡愕然的目光中與那契約相融。

覆雜的陣紋勾勒出命運的軌跡,縱然不識其陌生的形制,唐詡卻能認得出那重新勾畫的主體契約。

——那是道侶契約。

天道有靈,但那罪惡的私心卻無法阻止法則的降臨。

結為道侶者,從此命運交纏,氣運相連。

於是異界的旅客得到了此間的歸屬,不幸的主角擁有了斬斷命運的長劍。

法則的祝福凝成虛無的長劍,容景司與唐詡相視一笑,共同擡手握住了那道誓約,仿若握住了新生之道。

第一次在螻蟻面前現出實體的天道張皇地試圖引動攻擊。看著一道道流光還未至身前便頹然消散,容景司擡眼仔細看了看眼前那碩大的光球。

“還以為你會是個怎樣了不起的形態,沒想到也只是個模式化的光球啊。”

“所以……”容景司不再看祂,他轉頭沖著唐詡粲然笑道,“快結束吧,我很期待,只和你一起的未來。”

——

“結束了。”

被黑氣困縛著的雲問忽的沒頭沒尾地說道,縈繞身畔的黑氣兀得加深,就在光陣即將碎裂的剎那,有孤註一擲的流星劃過。

是荀莫。

被剝離了千百年的情緒就這樣被強塞回給了他原先的主人,但這可不是一件值得稱道的好事。

連軀殼都放棄了的投機者根本抵擋不住已經成長成另一個人的情緒的沖擊,更遑論月涼還不懷好意地為之融入了遺族的血脈。

自矜自長之人,終究會毀於自身。

控制一切的存在已經消亡,動亂似乎應該要結束了,但是……

“為什麽這黑氣還沒散!”

本以為會隨著荀仙一同散去的黑霧……失控了。

數不盡的黑氣猛然侵襲,四散之地橫跨山川郊野。

恐怖的侵蝕還在擴散,生靈的哀嚎似乎預示著上古的結局又將重演。

“我說了,這黑氣是眷族的怨氣,它不屬於荀仙,自然不會因他而亡。”

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雲問在無人可見的地方忽然彎了下唇角,輕捷迅速的仿佛只是一個錯覺。

“你要做什麽!”但這瞞不過左正卿,他對雲問太熟悉了,熟悉到從將其帶回宗門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他一直在等待的結局,“雲問你冷靜一點!”

“這是唯一的辦法。”

手中的褂盤沖天而起,翻轉的命數交錯出萬年前被掩埋的過往。

本該毫無意識的黑氣忽然停止了蔓延,就這樣僵在了原地,和全修真界數不勝數的人們一同觀看著他們無人知曉的冤屈。

“雖然已有萬年之久,但是,修真界欠了眷族一個道歉。”

雲問的話語在靈力的加持裏傳的很遠很遠,其實不需要他這樣提醒,聽故事的人們已經自發地十指交握,是遺憾,也是祈福。

一雙又一雙手交握在胸前,一層又一層深黑漸漸淡去。

而最後的一步……雲問大笑一聲,向天擡手。

“最後,司命一族偏信天道,偽造預言間接致使眷族破亡,吾身為司命最後存世的血脈,上祭自身,以平遺恨。”

“不——”

這聲音似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細聽還能辨出好幾個隱仙宮同門的聲音。

自神魂深處燒灼而出的心火已經開始炙烤他的軀體,刺骨的痛楚中,雲問居然感到了一絲詭異的欣慰。

看起來就像是自己這樣古怪不招人喜歡的老頭也是有人留戀的,就是那兩個徒弟……算了,只不過是緣分盡了而已。

為最後僅剩的執念找好了理由,雲問閉目坦然地準備迎接死亡。

但是奇跡總是和意外共用同一個名字,逐漸沈寂的識海裏,他聽見有人低語。

“還活著的司命可不只有你一個,回去吧,你的徒弟們和同門還在等你。”

於是心火驟熄,睜眼時遍地黑氣消融,而他驀然回首,卻只得見一輪消散的光。

喚回他的神智的,是即刻爆發出的,夾雜著啜泣的歡呼。

“我們贏了!”

紅日初升,新生已至。

——

“話說你聽說了嗎?我們宗門要辦結道大典了!”

“啊?!這又是哪位師兄或者師姐找著了相伴一生的愛人,到時候我們能去看嗎?”

早課結束時的隱仙宮永遠是最熱鬧的,半大不小的少年人正是對這種八卦感興趣的年齡,這下子可算是捅了馬蜂窩。

頓時十幾個人一擁而上,催著講話的人說的更多些。

“誒問我可就對了,我聽說吶,是我們宗最出名的那位,妙……哎呦!誰打駱駱駱駱長老!您怎麽來了。”

“我怎麽不能來!”駱子殊假笑著把這膽大包天的小屁孩拎了起來,“我要是不來還聽不到怎這麽精彩的故事呢。”

“不過我還是要說,都是一派胡言!”

“不可能!”消息被反駁,小少年也生氣了,一時間惡從膽邊生,大聲叫嚷著,“就是容師兄,你怎麽亂講話!”

“當然是他本人告訴我的!”這話說的駱子殊心虛了一瞬,但轉念一想,兩年前說的也是他本人說的,頓時就理直氣壯了,“不信你去問他!”

“要問我什麽?”

悅耳的聲音在此刻的駱子殊聽開就像是惡魔低語,他連頭都不用回,就知道容景司絕對帶著那個拱了玉白菜的臭小子過來了。

“駱道友說的倒也不錯,都是我一心仰慕劍主風姿,死纏爛打而已。”青年就這樣掛在容景司的身上,絲毫不顧及自己同為天才的形象,“你說對嗎,拂影劍主?或者——”

“——前輩。”

盡管已經過了快一年的光景,但唐詡還是對容景司當年的不告而別耿耿於懷。

這事確實是自己理虧,容景司也就順著他哄。況且,有些事情早就不算是秘密了。

“叫什麽都行,反正很快就是天下都承認的道侶了。”他側頭在唐詡的面頰上快速地親了一下,然後毫無負擔的禍水東引,“就是駱兄好像還不知道,你就麻煩一下,告訴他一聲。”

“好啊。”

“餵!容景司你個……”

……

因著門內天才少見的打鬥,山頭上又熱鬧了起來,不遠處,眉目陰沈的老者冷哼一聲便負手離去。

“別走啊,你徒弟,不評價一下。”閑的發慌的宗主伸手攔住欲走的好友,忍不住的嘴賤。

“這隱仙宮也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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