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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初次交鋒的暫落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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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初次交鋒的暫落下風……

初次交鋒的暫落下風其實在幾位宗主的預料之內, 甚至不需要雲問動用司命的能力,他們就能猜出對面必然是做了什麽不為人知的布置。

最後出現的黑袍怪物雖說形貌詭異,但也算是在預期之內。從始至終最讓他們警戒的其實還是那來去無蹤的黑氣。

鋪天蓋地, 難以制衡。只要出現在戰場, 場上的局勢立刻會在頃刻間調轉。

就像現在。

鬼魅般的黑從地表生出, 如同附骨之疽黏附上尚處戰場中的人們。疼痛來得比視覺更晚,當猩紅的鮮血流遍驚恐的眼底, 蔓生的痛楚才尖叫著讓人逃離。

交錯的時間或許只有短短的一眨眼,但是對於身處其間的人們來說。

——晚了。

方才還在歡欣慶賀的朋友霎時便被暗影吞沒, 未散的喜悅言語只等來了一灘汙濁黑水, 年幼的修士惶然呆立在原地。

生離死別對他這個年紀的孩子而言遙遠的像個傳說, 但在此時此刻, 比陌生的哀慟更先迫近他的頭腦的,是漆黑的死亡。

噌——因為恐懼而僵住的眼珠輕輕轉動了一圈, 倒映在他眼底的是一整圈溫柔的輝光。

擡眼望去,一道道象征性安全的白光在戰場中亮起, 每一道在翻湧的黑霧中都顯得微弱如星, 但只要看見, 就會知道那裏站著的是並肩的同伴。

在砍殺中變得麻木的思緒忽然解凍了, 年輕的修者垂頭拿手背擦幹不知何時落下的眼淚, 蒼白的臉上拉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我說, 這可太狼狽了。”鮮血浸透扇面,汙了上頭的公子美名, “上一個讓我這麽失態的還是通天閣,怎麽說呢,友軍我動不了,我還不能動你了!”

“滾出來!藏頭露尾的東西!”

昭示著風雅的折扇在此一瞬化為最鋒銳的利刃, 靈光伴隨著怒意劃破人造的黑夜,其所及之處,俱是耀眼明光。

“找到你了!”

雲消霧散,光亮如晝。只能活在陰影中的老鼠被照的無處遁形。

“誒?”

看清那人的臉後駱子殊驚詫了一瞬,但這絲毫不影響他手下的動作。

“那是……”身為這片戰場上最受人關註的修者之一,駱子殊的動作童桉樂自然也看見了,不僅如此,她也認出了對面的身份,“……岑長老那邊的天才。”

“天才?現在真是什麽人都能把這個名號往自己頭上戴了。”一直在旁狀似不關註的老頭忽的冷哼一聲,假裝沒看到小輩們錯愕地回頭,擡頭望天繼續道,“探海樓也就那姓佘的小子還算有點天賦,其他的歪瓜裂棗是個什麽都不知道。”

“餵,看我幹嘛,人老了就是愛自言自語。”皺巴巴的老頭猛地瞪了兩人一眼,突然想到了什麽,別扭地又打了個補丁,“姓荀的那個也還行,心性上還要好點,我徒弟交朋友的眼光還是可以的。”

雖說不合時宜,但這話確實把童桉樂整樂了,沒想到教出像容景司那樣靠譜的徒弟的人居然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老人,一時間由那張臉而生出的懼意淡了不少。

“雖然可能入不得您老的眼,但這位師兄放在探海樓確實能算得上是個小天才了。近幾百年在我爹的治下探海樓一直都有些青黃不接,結果就在這幾年岑長老那一派年年有人出頭,堪稱奇異。”

“那可不是奇異。”在能抵擋黑氣侵蝕的光陣出現後,戰場上的局勢要好了一點,但也僅僅只是一點而已。左正卿的神情也始終和焦灼的戰況一般嚴肅,聽到這邊的對話,他更是頭也沒回,“根據景司探回來的情報,岑既白那老東西應該是在跟著邪道的法子搞試驗,保不齊你看見的天才都是試驗品。”

“半成功的那種。”

“這才是半成功?那成功的呢?”少女忍不住追問道。

“成功的啊……”宗主輕輕喟嘆一聲,半擡起的視線望向那黑雲翻湧的高天,“你猜,現在把控著戰局的那位究竟是為什麽能把一眾分神修者玩弄於鼓掌呢?”

語罷他也不管聽見此言之人作何反應,直接轉身對上雲問的方向。

“容景司和唐詡那邊怎麽樣了,他們出來了嗎?”

“應該還沒有,如果他們找到了關鍵,沒有理由不立即趕來現場。”

老頭對左正卿這問題嗤之以鼻,這話在他看來就是個問了也白問的廢話。但本著實事求是的態度,他還是伸出手隨意掐算了一卦。

“你看吧,我就說……不對,他們怎麽已經不在記憶幻境裏了!”

“我看不見他們現在在哪了!”

——

在哪?

在“系統空間”。

容景司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小道這個慣來只會裝傻賣萌的小掛件居然還有強行拉人的功能。

從荀仙的記憶中脫離後,雖然做不到完全確信,但對於如何破局他也是有了些猜測。

但找出了方向就已經足夠,關於如何驗證,自然有幾位宗主排兵布陣來踐行。

只是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夠把自己的想法傳達出去,而不是在這空空蕩蕩的數據空間裏和唐詡面面相覷。

“小道。”思及此,他又戳了戳拉完人就裝死的小毛團。

……

沒反應。

耳垂上的毛茸茸一動不動就像個裝飾品,頸後卻貼上來一片冰涼。

容景司被冰的一個激靈,剛想轉身掙脫就被唐詡扣住了手腕。

“你很著急嗎,前輩?”

青年尖削的下巴擱在他的頸窩,流水般的黑發垂落在容景司的身前身後。

唐詡似乎是拿頭蹭了他一下,有點癢。

“你看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誒。”

“等事情結束,想去哪裏去哪裏,也可以只有我們兩個。”

當了這麽久的隨身老爺爺,就算唐詡前後表現出來的性格堪稱差出了一整個太平洋,但相處過的時間不會作假。

對於怎麽哄鬧別扭的青年,容景司可謂是得心應手。

被握著手腕禁錮在耳邊的那只手略一使勁,輕輕松松反握住了另一人的大手。

纖細的五指艱難的擠進對方並攏的指縫,然後在唐詡失神松手的剎那,在他的手背上續上一筆。

偏頭看了眼與前兩道陣紋相比顯得不太平順的線條,容景司有些不開心地輕嘖一聲。

“好像不能重畫了,都怪你。”他不爽的拉著唐詡的手淺晃了下,言下之意明確,但青年似乎沒有意識到。

“這是賄賂嗎?”唐詡楞楞地發聲。

手背上的契約陣法似乎並不覆雜,至少就從這寥寥三筆,他已經能看出些名目。

但是……這會是他想的那個契約嗎?

翩飛的思緒帶動著身體,他手上的力度不由得加重了,直換來容景司的一聲悶哼。

“不是賄賂,是想給你看的未來。”

“不只有我們兩個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你與我的未來。”

萬籟俱寂,人間褪色。唐詡的心口落下重錘,敲響的卻是發昏的神智。

僵立良久,青年忽然將臉埋進了容景司的肩窩裏。就在他被那蹭的淩亂的長發癢得發笑之際,肩頸處忽的一痛。

“你要說話算話,不許再當騙子。”

聲音從齒縫間含糊的擠出,扣在容景司腕間的手緩緩上移,狠狠捏住了他耳垂上掛著的絨球。

剎那間光華乍起,天地失色。空落的空間天翻地覆,等到容景司再回神時,他們所處的地方分明已然是爛漫雲海。

——山海秘境。

抱在一起的兩人已經自然而然的分開,但容景司的脖頸間仍有淡淡的痛意傳來。伸手一摸,赫然是一圈牙印。

“你是狗嗎。”

“汪!”

唐詡直接開始耍無賴,反而把他弄得沒轍,好在救星來的很快,或者說,是救星早已恭候他們多時。

“好久不見。”熟悉的耀目光球裏,聞人歌的虛影緩緩踱步而出,“還是走到了這個地步啊。”

非常通用的寒暄手段,換做平時容景司還會接上她的話客套兩句,但現在這個時候,他不吃這套。

“讓小道突然把我們兩個拉過來幹什麽?外面的戰況應該不算好吧。”

單刀直入。

她亮明了態度,聞人歌也順勢變了臉,溫和的面龐沈了下來,再出口的話又快又急。

“不算好,但還能撐。但是你們若是真的把解決荀仙的方法送過去了可就不一定了。”

“為什麽。”容景司的臉色同樣不好看,他雖然與聞人歌有過契約,但此刻卻是寸步不讓,“我需要理由。”

“你忘了嗎,你們的對手可不只有荀仙,你們有想過要怎麽對付祂嗎?”

“但是邪道已經打過來了!”聞人歌說的容景司何嘗不知,比起與他們在修真界正面對峙的邪道修者,高坐寰宇的那位當然要更加難對付,可不是所有人都會給他們思考對策的時間,“各宗門聯合研制出的防禦陣法做不到一直存在,但只要荀仙還在,黑氣就會源源不斷。”

“拖下去的後果只有一個,而我不希望看到那樣。”

“聞人歌,你最清楚了,我只是個從異界而來的幽魂。我想留住的從來都不是名為修真界的世界,而是在這世界中的天下人。”

……

沈默的人變成了聞人歌。

她的意思很明確,她要的是眼前人借著天下大亂的關頭先去對付天道,再回頭處理荀仙。至於這場動亂中迎戰的修者們,只要修真界還在,這個世界總能再度出現新人。

理智,但高高在上。

這不是曾經身為天下書院院長的聞人歌能說出來的話,這是身為天道分身的祂算出的最優解。

原來我已經變成了這般模樣嗎?

歲月如同白駒過隙,雖沒有抹消她生而為人的認知,卻在隱隱約約中消逝了初心。

人不能為神,正如神不能擁有私心。

祂犯下的錯綿延了千年萬載,而自己居然差點重蹈覆轍。

聞人歌,或者說祂擡手扶額,沈吟片刻後,忽然開口。

“荀仙在天下書院被打掉了一個分身,他還能操縱的遺族之怨遠沒有之前要強盛,打到最後他一定會親身降臨戰場。”

“邪道布下的局橫跨千年,他那麽想要成仙,那個陣法他一定會用,屆時,就是你們登上那片穹頂最好的時機。”

“荀仙收攏的遺族怨氣是天道衰亡的源頭,所以祂先前會幫你們,因為比起你們這群不被放在眼中的螻蟻來說,祂更忌憚那些黑氣。”

“所以,切記要在荀仙死去之前殺了祂。”

說完,聞人歌的身形重新隱沒回了漫天雲海,徒留下容景司恍然大悟。

“天道壓制遺族怨氣,怨氣制衡天道擴張。天平的兩端放著等重的砝碼,而在托盤之下,是不同的代價。”

被侵吞的其他位面,面臨死難的修真界修者,選哪個?

“這很難選嗎?”

唐詡忽的偏頭看他,四目相對間,他預感到了其背後的話。

都說年少輕狂,但少年人的狂妄往往動人心弦。至少,容景司從未有任何一刻更心動於唐詡投來的視線。

“我全都要。前輩,要和我賭一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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