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我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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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我抓到你了。”……
“我抓到你了。”
月落星沈, 天邊破曉。被暴力拆卸的門扉上，朝陽從被刀劈開的裂縫中灑落，為容景司鍍上了一層淺淡的光暈。
許久未見, 他的前輩仍是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裳, 一如初見。
歲月無情, 卻仿佛格外眷愛容景司。百載修行未曾磨滅他的少年意氣，世事多艱亦是不改其心之所向。
原來變得只有自己。
勾起的唇角掩不住唐詡眉目間的蒼涼, 全部的悲戚與自嘲都被背光的陰影吞沒。
山高路遠，海角天涯。他自連綿風雪中走來, 終於趕在日升之前抱住了出逃的月光。
“前輩……”
高大的青年收緊了雙臂, 將墜入懷中的人死死禁錮。曾經在腦中夢中妄想過無數遍的逾矩之舉在重逢的剎那落成枷鎖, 只是囚住的不僅是容景司的身體, 還有唐詡的心。
“唐……”
“別叫我。”或許是驚詫，或許是不適。片刻的怔楞之後, 懷中人下意識地想要擡頭，但他一有動作, 就覺得眼前一陣暈眩。勉力擡起的眼瞳中目光逐漸渙散, 最後印刻其上的是, 垂頭的青年掙紮痛苦的雙眼, “別看我, 等你醒了, 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身後的太陽在此刻徹底升起，白晝降臨, 始終低垂頭顱僵立著的青年終於動了，他微微彎腰，將下巴輕輕靠在了懷中人的頸窩處，但最後只是一觸即離。
與此同時, 陣法的光芒應著唐詡的聲音在兩人腳下亮起。從夜幕中帶來的冰涼水汽沾濕了他的衣衫，取出鬥篷將其仔細地在容景司身上批好後，踩著陣法崩潰的最後一霎，唐詡抱著容景司一起消失在了這片空間。
整個過程沒有看向屋中其餘任何事物一眼。
“你就這麽讓他走了？他和容景司糾纏了那麽好些年，這次……算是來者不善吧。”
當陣法的輝光歸於灰燼，一切都恢覆到了無事發生的狀態之際，這個看似尋常的房間裏驟然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孟清河面色難看地從中走了出來。
“你很擔心嗎？放心好了，你那小侄子不會對容景司做什麽的，畢竟在你們這些親長缺席苦痛歲月後，是他把這孩子拉出深淵的。”
離了夢境後便重新附在他體內的孟廣陵愉悅地笑了起來，她紛亂的情緒早已經歸攏完畢，這一發現無疑讓孟清河的心情又差了些。
“我不是沒想過去找青雲。”斯人已逝，這般辯駁聽起來就顯得有些蒼白，但孟清河還是鄭重其事不厭其煩地向所有人解釋著一遍又一遍，“只是我每次想要做出行動的時候，都會有突如其來的大事非我不可。現在想來……”
罪魁禍首的名姓最終被隱沒在了一聲嘆息當中，但是在場的兩人都對其心知肚明。
當話題從唐詡轉向了孟青雲，孟廣陵也不再笑了，比之孟清河，身不由己的感覺她承受的只多不少。
“現在談這個也沒有意義了。”
雙魂同處一身的感覺其實並不好受，但在這兩人俱是靜默的時刻，難以言明的情緒奇異地壓過了神魂的不適。
時間分秒流逝，身後的裂隙緩緩的縮小，已是到了即將閉合的時刻。
“已經嘗試了無數遍不是嗎，我們根本就無法觸及那個存在。”離開了夢境這個自己的絕對領域，有些原來能夠直接訴諸於口的東西又回到了模糊不清的加密模式，“‘她’的目的尚不明確，我們現在能指望的，只剩下了容景司和唐詡，不是嗎？”
“一定得是這條路嗎。”
孟清河的問題沒有被回答。孟廣陵在通道閉合的最後瞬間從他的身上脫離飄回了那片虛無的夢境。
留在原地的人只覺得一陣巨大的推力猛的襲上了他的後背，再度定神，他已經站在了門外。
早晨的涼風徐徐撲面，屬於淩霄宗宗主的衣冠已經在他身上穿戴的齊整。佩劍在手，沈甸甸的精鐵提醒著他自己的身份。
孟清河忍不住回頭，那片純白色的夢境此刻呈現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一道緊鎖的門扉，連被唐刀劈開的裂痕也覆原回了一切之前。
好像那真的就只是一場夢。
而現在，夢醒之後，橋歸橋路歸路，他又成了那個龜縮在淩霄宗裏面的宗主孟清河。
——
“你醒了。”
剛從昏迷中醒轉的人總是不知歲月的，即使是容景司也不能例外。於是自然而然的，視覺應該是他探尋時間的第一器官。
但是先一步傳入他的腦海的卻不是畫面，而是一道熟悉的聲音。
唐詡。容景司的雙唇開合，卻沒有聲音傳出，他的雙眼也終於適應了剛睜眼慣來的發黑，但出人意料的是，眼前還是漆黑一片。
“噓——”唇上忽然被抵上了一個柔軟的東西，容景司先是錯愕，再反應過來這是唐詡的指尖，“我暫時不想聽見你說話，所以我封了你的這裏。”
唇上微涼的手指一路下滑，蹭過被縛者流暢的下頜線，在他的喉結處落定。
好癢。
唐詡的指腹冰涼，但被他滑過的肌膚卻無端的生出些燙熱來。怪異的觸覺還伴隨著癢意，所有的感受與翻車的意識交織，讓容景司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
“別動。”於是停在他脖頸處未動的手指又下壓了一點，咽喉處傳來輕微的滯澀感，“我不想再聽見你騙我的花言巧語，也不會再求你看我了。”
“容景司，就這樣陪著我——好嗎？”
……
床榻之間寂靜無聲，被封了靈力和聲音的年長者徒勞的張合著唇瓣，在這僅有二人的房間裏，這一切的景觀都只有唐詡得見。
他俯下身作側耳傾聽狀，明明空氣寂寥無聲，他卻忽然欣悅地笑了起來，愉快中甚至透露出些許滿足的天真。
“前輩你說了‘好的’對嗎？我好高興啊！”
青年的頭越俯越低，直至最後將右耳貼在了容景司的心口。從他頸間垂下的鏈子底端，那枚古樸的戒指就這樣貼在了身下青年裏衣大敞的胸口。
不同於人體肌膚的觸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容景司，這段關系的開始。
所以究竟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突然的情緒爆發短暫地打破了唐詡下在他身上的一些禁錮，無力的四肢忽地動彈了一下，下一秒，響徹耳畔的是連綿的鈴聲。
“你很想走嗎，前輩？”胸口的戒指帶著容景司的體溫離開，青年的聲音一下子陰冷了下來，撐在床上的手也扣在了那只系著金鏈的手腕上，“這可不行哦，說好了要陪我一輩子的。”
“斷靈索，喚歸鈴，現在的前輩但凡動了一下我都能知道。所以，就讓我這樣一直陪在你身邊吧，直到世界終結。”
耳邊的聲音仿佛逐漸遠去，昏沈的睡意又襲上了心頭。
不，不能睡！容景司試圖強逼自己清醒過來。方才他所面對的那個人和他記憶中那個乖巧正直的青年相去甚遠，甚至於讓他生出了一個很難接受的想法——那樣的唐詡，其實更像“原書”中提到的那個瘋魔主角。
難道一切都要回到原點了嗎？他努力了數年，從唐詡的少年時代就開始糾正的性情一夜之間便走向了他不願意看見的方向。
曾經的那個守禮的天才形象頃刻崩塌，仿若一戳就破的泡沫。
而更讓容景司感到恐懼的是，如果連性格都能一夕顛覆，那劇情呢？
穿越前模糊的書中文字在山海秘境中被路迢以幻境的方式同時展現在了兩個人的面前，那樣令人心疼的畫面無時無刻不在他的心口和難受的情緒一同乍現。在離開之前，容景司曾無數次欣慰於唐詡向好的轉變，他天真地認為自己已經扭轉了那段屬於主角的命途，但現在，現實給了他重重一擊。
唐詡最後……會再次走向那註定孤身一人的路嗎？
困倦愈發濃重，意志逐漸被這把溫柔刀磨的軟化。唐詡似乎是離開了，從判斷不出遠近的位置上，傳來了關門落鎖的聲音，這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宿主！】
就在意識即將歸於混沌的一剎，一直以來就只充當著擺設作用的小道兀的出聲，似是有紫色的電流穿過識海，那股難以阻擋的睡意頓時被壓制了下去。
“小道，你還在？”
容景司頗有些意外，以唐詡的性子，若是要搞監禁，他身上的東西應該是全都留不下來的，沒想到小道居然還能幸免於難。
【對，我在，主角可能是沒發現我，就沒把我拿走。不過容容，現在怎麽辦呀？】
可惜小系統的靠譜僅僅只存在於剛剛那一聲及時的喚醒中，這下子說回現狀了，它又變回了只會賣萌的傻白甜樣子。
“沒事的，我本來就準備回來找他的。只是現在……”小道那一道電流不僅喚回了容景司的神智，他麻痹的四肢似乎也在慢慢地恢覆知覺。只是有了前車之鑒，他即使被遮住了雙眼，也能想象到自己現在是一副怎樣的狼狽相，“我們可能有些誤會，等他回來了說開就好了”
“……應該。”
事實上容景司也想不好自己現在這個樣子要怎樣才能讓唐詡給他解了封印去開口解釋。千想萬想這一切都是由那次草率的跑路引起的，但誰能料到這最後的結果居然會是這樣的。
他為了探尋穿越的真相而獨自離開，誰承想兜兜轉轉，他所求的破局之法竟是重新指向了唐詡。
“你娘親可真是害得我好慘啊。”可惜他此刻不能擡手，要不然容景司高低得把小道的團在手中反覆揉捏著洩憤，“祂想讓我做的居然就是待在唐詡身邊，倒是我想的覆雜了。”
【嗚嗚嗚嗚嗚容容你別難過，我……我還有系統後臺！】
容景司的安慰這一次顯然沒有起效。雖然這些時日裏小道裝死的時間遠超平常，但它這幾年跟著容景司一同經歷了許多，總歸還是比最初要長進了一些的。
至少它能聽出自家宿主的安慰是真心還是善意的謊言了。
久違的光屏在容景司的識海中彈出，似乎是知曉了他已經記起了全部，那原先花裏胡哨的界面直接回歸極簡。
整個頁面只剩下了兩根進度條。
其中，升級進度條一欄停在了二分之一的位置上，而劇情那一欄已經走到了百分之九十。
“居然還沒滿嗎？看來我還缺了些信息。”
和聞人歌的交易內容與穿越的記憶一同回歸，這也填補了他先前的疑問。
小道是聞人歌專門制作出來送到他身邊的，只是以天道那妄想控制一切的性子，在它剛被制造出來之際就被祂奪走過手親自研究了一番。
雖然祂最後嫌棄地將小系統判定成了廢物，但本著惡心聞人歌的原則，祂還是往裏面插入了自己的程序。
這也是天道為什麽能壓制小道的原因。
好在最終系統還是順利來到了失去記憶的容景司跟前，並且按著那個契約的內容將他帶到了唐詡的身邊。
【你進入祂的位面後必然會被抹去記憶，我需要你在合適的時間去往主角身旁，別擔心，我會給予你引導。受限於祂，這是我現在能告訴你的全部消息了，剩下的計劃我會在你探知到這個世界全部的真相後交與你。】
記憶中的約定浮現，劇情進度條從來都不是按著時間和事跡來進行更新，那是容景司對此方世界所知的一切。
現在還差一點點。
“五大宗門我幾乎都已經走了個遍，這剩下的百分之十，難道真要去親自走一趟探海樓才行嗎。”
“那可是……”
吱嘎——
腦中的自言自語被開門的聲音打斷，這扇門開合之間本不該發出這樣大的聲響，偏生唐詡進來時故意使了點力。
“前輩，我回來了，你有想我嗎？”
“應該是想的吧，這屋子裏太寂寞，你現在眼睛還看不見，那麽除了我你還能想什麽呢？”
病態的愉悅與微不可察地恐懼共同組成了唐詡的話語，他似乎端著寫什麽，行走間容景司捕捉到了些許碗碟碰撞的輕響。
“我端了些吃食來，前輩你之前總說修仙修的太無聊，連點好吃的都沒得吃。所以我專門研究了怎麽用靈材覆刻那些人間小吃，可惜你當時離開的匆忙沒有嘗到，不過現在也不遲。”
青年絮絮叨叨地說著，容景司感到身下的床榻周邊陷下去了一塊，下一瞬，唐詡陡然驚惶道：“前輩你醒著嗎，別走。”
空寂的房間裏再次響起了連綿不絕的鈴音，但這一次不再是容景司觸動的了。唐詡驚慌失措地將盤子擱置到了一邊，反手牽起了被縛者垂落床沿的手。動作之間，寬大的衣裳浮動了掛在鏈子上成串的金鈴。
容景司的右手就這樣被合攏在了唐詡的雙手之間。
與一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人相比起來，青年的手心格外的熾熱。指尖交纏，最似戀人的親密舉止下是兩顆相隔甚遠的心。
他的手比起青年來說小了一圈，被包裹在其中，肌膚相觸間，容景司甚至能感覺到唐詡因為練刀而磨出的粗糙繭子。
“容景司，不要離開我，這是第一次。”
被禁錮的手上傳來屬於另一人的力度，容景司就任由自己的手被牽引向不知何處。
忽然，手背上好像貼上了什麽柔軟的存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緊隨其後的就是濡濕的觸感。
唐詡……哭了？
“小道，你的電流能解開我身上的肢體封印嗎？”
【可以的，但不能太久。容容你要什麽時候解？】
“現在。”
話音落下，滿室皆是巨響的鈴音。半跪著垂頭的青年聞聲擡頭，就見被困在床上的人艱難地起身。蒙在雙眼上的綢緞輕飄飄的墜落，露出的眼眸中沒有厭惡，只有他無比熟悉的無奈。
下一個瞬間，他被眼前人抱了個滿懷。
“別哭，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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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到你了。”
月落星沈, 天邊破曉。被暴力拆卸的門扉上，朝陽從被刀劈開的裂縫中灑落，為容景司鍍上了一層淺淡的光暈。
許久未見, 他的前輩仍是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裳, 一如初見。
歲月無情, 卻仿佛格外眷愛容景司。百載修行未曾磨滅他的少年意氣，世事多艱亦是不改其心之所向。
原來變得只有自己。
勾起的唇角掩不住唐詡眉目間的蒼涼, 全部的悲戚與自嘲都被背光的陰影吞沒。
山高路遠，海角天涯。他自連綿風雪中走來, 終於趕在日升之前抱住了出逃的月光。
“前輩……”
高大的青年收緊了雙臂, 將墜入懷中的人死死禁錮。曾經在腦中夢中妄想過無數遍的逾矩之舉在重逢的剎那落成枷鎖, 只是囚住的不僅是容景司的身體, 還有唐詡的心。
“唐……”
“別叫我。”或許是驚詫，或許是不適。片刻的怔楞之後, 懷中人下意識地想要擡頭，但他一有動作, 就覺得眼前一陣暈眩。勉力擡起的眼瞳中目光逐漸渙散, 最後印刻其上的是, 垂頭的青年掙紮痛苦的雙眼, “別看我, 等你醒了, 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身後的太陽在此刻徹底升起，白晝降臨, 始終低垂頭顱僵立著的青年終於動了，他微微彎腰，將下巴輕輕靠在了懷中人的頸窩處，但最後只是一觸即離。
與此同時, 陣法的光芒應著唐詡的聲音在兩人腳下亮起。從夜幕中帶來的冰涼水汽沾濕了他的衣衫，取出鬥篷將其仔細地在容景司身上批好後，踩著陣法崩潰的最後一霎，唐詡抱著容景司一起消失在了這片空間。
整個過程沒有看向屋中其餘任何事物一眼。
“你就這麽讓他走了？他和容景司糾纏了那麽好些年，這次……算是來者不善吧。”
當陣法的輝光歸於灰燼，一切都恢覆到了無事發生的狀態之際，這個看似尋常的房間裏驟然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孟清河面色難看地從中走了出來。
“你很擔心嗎？放心好了，你那小侄子不會對容景司做什麽的，畢竟在你們這些親長缺席苦痛歲月後，是他把這孩子拉出深淵的。”
離了夢境後便重新附在他體內的孟廣陵愉悅地笑了起來，她紛亂的情緒早已經歸攏完畢，這一發現無疑讓孟清河的心情又差了些。
“我不是沒想過去找青雲。”斯人已逝，這般辯駁聽起來就顯得有些蒼白，但孟清河還是鄭重其事不厭其煩地向所有人解釋著一遍又一遍，“只是我每次想要做出行動的時候，都會有突如其來的大事非我不可。現在想來……”
罪魁禍首的名姓最終被隱沒在了一聲嘆息當中，但是在場的兩人都對其心知肚明。
當話題從唐詡轉向了孟青雲，孟廣陵也不再笑了，比之孟清河，身不由己的感覺她承受的只多不少。
“現在談這個也沒有意義了。”
雙魂同處一身的感覺其實並不好受，但在這兩人俱是靜默的時刻，難以言明的情緒奇異地壓過了神魂的不適。
時間分秒流逝，身後的裂隙緩緩的縮小，已是到了即將閉合的時刻。
“已經嘗試了無數遍不是嗎，我們根本就無法觸及那個存在。”離開了夢境這個自己的絕對領域，有些原來能夠直接訴諸於口的東西又回到了模糊不清的加密模式，“‘她’的目的尚不明確，我們現在能指望的，只剩下了容景司和唐詡，不是嗎？”
“一定得是這條路嗎。”
孟清河的問題沒有被回答。孟廣陵在通道閉合的最後瞬間從他的身上脫離飄回了那片虛無的夢境。
留在原地的人只覺得一陣巨大的推力猛的襲上了他的後背，再度定神，他已經站在了門外。
早晨的涼風徐徐撲面，屬於淩霄宗宗主的衣冠已經在他身上穿戴的齊整。佩劍在手，沈甸甸的精鐵提醒著他自己的身份。
孟清河忍不住回頭，那片純白色的夢境此刻呈現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一道緊鎖的門扉，連被唐刀劈開的裂痕也覆原回了一切之前。
好像那真的就只是一場夢。
而現在，夢醒之後，橋歸橋路歸路，他又成了那個龜縮在淩霄宗裏面的宗主孟清河。
——
“你醒了。”
剛從昏迷中醒轉的人總是不知歲月的，即使是容景司也不能例外。於是自然而然的，視覺應該是他探尋時間的第一器官。
但是先一步傳入他的腦海的卻不是畫面，而是一道熟悉的聲音。
唐詡。容景司的雙唇開合，卻沒有聲音傳出，他的雙眼也終於適應了剛睜眼慣來的發黑，但出人意料的是，眼前還是漆黑一片。
“噓——”唇上忽然被抵上了一個柔軟的東西，容景司先是錯愕，再反應過來這是唐詡的指尖，“我暫時不想聽見你說話，所以我封了你的這裏。”
唇上微涼的手指一路下滑，蹭過被縛者流暢的下頜線，在他的喉結處落定。
好癢。
唐詡的指腹冰涼，但被他滑過的肌膚卻無端的生出些燙熱來。怪異的觸覺還伴隨著癢意，所有的感受與翻車的意識交織，讓容景司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
“別動。”於是停在他脖頸處未動的手指又下壓了一點，咽喉處傳來輕微的滯澀感，“我不想再聽見你騙我的花言巧語，也不會再求你看我了。”
“容景司，就這樣陪著我——好嗎？”
……
床榻之間寂靜無聲，被封了靈力和聲音的年長者徒勞的張合著唇瓣，在這僅有二人的房間裏，這一切的景觀都只有唐詡得見。
他俯下身作側耳傾聽狀，明明空氣寂寥無聲，他卻忽然欣悅地笑了起來，愉快中甚至透露出些許滿足的天真。
“前輩你說了‘好的’對嗎？我好高興啊！”
青年的頭越俯越低，直至最後將右耳貼在了容景司的心口。從他頸間垂下的鏈子底端，那枚古樸的戒指就這樣貼在了身下青年裏衣大敞的胸口。
不同於人體肌膚的觸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容景司，這段關系的開始。
所以究竟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突然的情緒爆發短暫地打破了唐詡下在他身上的一些禁錮，無力的四肢忽地動彈了一下，下一秒，響徹耳畔的是連綿的鈴聲。
“你很想走嗎，前輩？”胸口的戒指帶著容景司的體溫離開，青年的聲音一下子陰冷了下來，撐在床上的手也扣在了那只系著金鏈的手腕上，“這可不行哦，說好了要陪我一輩子的。”
“斷靈索，喚歸鈴，現在的前輩但凡動了一下我都能知道。所以，就讓我這樣一直陪在你身邊吧，直到世界終結。”
耳邊的聲音仿佛逐漸遠去，昏沈的睡意又襲上了心頭。
不，不能睡！容景司試圖強逼自己清醒過來。方才他所面對的那個人和他記憶中那個乖巧正直的青年相去甚遠，甚至於讓他生出了一個很難接受的想法——那樣的唐詡，其實更像“原書”中提到的那個瘋魔主角。
難道一切都要回到原點了嗎？他努力了數年，從唐詡的少年時代就開始糾正的性情一夜之間便走向了他不願意看見的方向。
曾經的那個守禮的天才形象頃刻崩塌，仿若一戳就破的泡沫。
而更讓容景司感到恐懼的是，如果連性格都能一夕顛覆，那劇情呢？
穿越前模糊的書中文字在山海秘境中被路迢以幻境的方式同時展現在了兩個人的面前，那樣令人心疼的畫面無時無刻不在他的心口和難受的情緒一同乍現。在離開之前，容景司曾無數次欣慰於唐詡向好的轉變，他天真地認為自己已經扭轉了那段屬於主角的命途，但現在，現實給了他重重一擊。
唐詡最後……會再次走向那註定孤身一人的路嗎？
困倦愈發濃重，意志逐漸被這把溫柔刀磨的軟化。唐詡似乎是離開了，從判斷不出遠近的位置上，傳來了關門落鎖的聲音，這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宿主！】
就在意識即將歸於混沌的一剎，一直以來就只充當著擺設作用的小道兀的出聲，似是有紫色的電流穿過識海，那股難以阻擋的睡意頓時被壓制了下去。
“小道，你還在？”
容景司頗有些意外，以唐詡的性子，若是要搞監禁，他身上的東西應該是全都留不下來的，沒想到小道居然還能幸免於難。
【對，我在，主角可能是沒發現我，就沒把我拿走。不過容容，現在怎麽辦呀？】
可惜小系統的靠譜僅僅只存在於剛剛那一聲及時的喚醒中，這下子說回現狀了，它又變回了只會賣萌的傻白甜樣子。
“沒事的，我本來就準備回來找他的。只是現在……”小道那一道電流不僅喚回了容景司的神智，他麻痹的四肢似乎也在慢慢地恢覆知覺。只是有了前車之鑒，他即使被遮住了雙眼，也能想象到自己現在是一副怎樣的狼狽相，“我們可能有些誤會，等他回來了說開就好了”
“……應該。”
事實上容景司也想不好自己現在這個樣子要怎樣才能讓唐詡給他解了封印去開口解釋。千想萬想這一切都是由那次草率的跑路引起的，但誰能料到這最後的結果居然會是這樣的。
他為了探尋穿越的真相而獨自離開，誰承想兜兜轉轉，他所求的破局之法竟是重新指向了唐詡。
“你娘親可真是害得我好慘啊。”可惜他此刻不能擡手，要不然容景司高低得把小道的團在手中反覆揉捏著洩憤，“祂想讓我做的居然就是待在唐詡身邊，倒是我想的覆雜了。”
【嗚嗚嗚嗚嗚容容你別難過，我……我還有系統後臺！】
容景司的安慰這一次顯然沒有起效。雖然這些時日裏小道裝死的時間遠超平常，但它這幾年跟著容景司一同經歷了許多，總歸還是比最初要長進了一些的。
至少它能聽出自家宿主的安慰是真心還是善意的謊言了。
久違的光屏在容景司的識海中彈出，似乎是知曉了他已經記起了全部，那原先花裏胡哨的界面直接回歸極簡。
整個頁面只剩下了兩根進度條。
其中，升級進度條一欄停在了二分之一的位置上，而劇情那一欄已經走到了百分之九十。
“居然還沒滿嗎？看來我還缺了些信息。”
和聞人歌的交易內容與穿越的記憶一同回歸，這也填補了他先前的疑問。
小道是聞人歌專門制作出來送到他身邊的，只是以天道那妄想控制一切的性子，在它剛被制造出來之際就被祂奪走過手親自研究了一番。
雖然祂最後嫌棄地將小系統判定成了廢物，但本著惡心聞人歌的原則，祂還是往裏面插入了自己的程序。
這也是天道為什麽能壓制小道的原因。
好在最終系統還是順利來到了失去記憶的容景司跟前，並且按著那個契約的內容將他帶到了唐詡的身邊。
【你進入祂的位面後必然會被抹去記憶，我需要你在合適的時間去往主角身旁，別擔心，我會給予你引導。受限於祂，這是我現在能告訴你的全部消息了，剩下的計劃我會在你探知到這個世界全部的真相後交與你。】
記憶中的約定浮現，劇情進度條從來都不是按著時間和事跡來進行更新，那是容景司對此方世界所知的一切。
現在還差一點點。
“五大宗門我幾乎都已經走了個遍，這剩下的百分之十，難道真要去親自走一趟探海樓才行嗎。”
“那可是……”
吱嘎——
腦中的自言自語被開門的聲音打斷，這扇門開合之間本不該發出這樣大的聲響，偏生唐詡進來時故意使了點力。
“前輩，我回來了，你有想我嗎？”
“應該是想的吧，這屋子裏太寂寞，你現在眼睛還看不見，那麽除了我你還能想什麽呢？”
病態的愉悅與微不可察地恐懼共同組成了唐詡的話語，他似乎端著寫什麽，行走間容景司捕捉到了些許碗碟碰撞的輕響。
“我端了些吃食來，前輩你之前總說修仙修的太無聊，連點好吃的都沒得吃。所以我專門研究了怎麽用靈材覆刻那些人間小吃，可惜你當時離開的匆忙沒有嘗到，不過現在也不遲。”
青年絮絮叨叨地說著，容景司感到身下的床榻周邊陷下去了一塊，下一瞬，唐詡陡然驚惶道：“前輩你醒著嗎，別走。”
空寂的房間裏再次響起了連綿不絕的鈴音，但這一次不再是容景司觸動的了。唐詡驚慌失措地將盤子擱置到了一邊，反手牽起了被縛者垂落床沿的手。動作之間，寬大的衣裳浮動了掛在鏈子上成串的金鈴。
容景司的右手就這樣被合攏在了唐詡的雙手之間。
與一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人相比起來，青年的手心格外的熾熱。指尖交纏，最似戀人的親密舉止下是兩顆相隔甚遠的心。
他的手比起青年來說小了一圈，被包裹在其中，肌膚相觸間，容景司甚至能感覺到唐詡因為練刀而磨出的粗糙繭子。
“容景司，不要離開我，這是第一次。”
被禁錮的手上傳來屬於另一人的力度，容景司就任由自己的手被牽引向不知何處。
忽然，手背上好像貼上了什麽柔軟的存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緊隨其後的就是濡濕的觸感。
唐詡……哭了？
“小道，你的電流能解開我身上的肢體封印嗎？”
【可以的，但不能太久。容容你要什麽時候解？】
“現在。”
話音落下，滿室皆是巨響的鈴音。半跪著垂頭的青年聞聲擡頭，就見被困在床上的人艱難地起身。蒙在雙眼上的綢緞輕飄飄的墜落，露出的眼眸中沒有厭惡，只有他無比熟悉的無奈。
下一個瞬間，他被眼前人抱了個滿懷。
“別哭，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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