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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受人所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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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受人所托?” ……

“受人所托?”

孟廣陵的話明顯意有所指, 但偏生容景司問出口了之後,她又閉口不談。

“有些事情,自己心裏清楚就好了。畢竟, 契約的約束裏雖然能找到點縫隙, 但就這點地方也沒到讓人胡作非為的程度上, 你說對嗎?”

暗示到了一定程度就是明示了。孟廣陵有意示好,容景司也就順勢隨著她轉過話題。

“那我就洗耳恭聽。”

“第一, 我沒見過你口稱的‘那麽多主角’。”孟廣陵的虛影在半空中顯得飄忽不定,在滿目的純白之下, 她的神色讓人看的不太分明, 但是其話語中滿含的譏嘲已經明顯的不需要辨認了, “不過以那東西的脾性來看, 這倒也不是不可能。容景司,其實你也應該是‘主角’的。”

“就像孟青雲一樣。”

懶散靠坐在椅子上的女人突然坐直了身子, 半透明的面孔在這一刻都凝實了起來。變化發生的瞬間,她一向笑意輕捷的臉上顯出一種嚴肅到有些恐怖的神情。

只是很快只在剎那間暴露出的表情就轉變成了尋常的冷漠。孟廣陵單手支在椅子的扶手上, 屈起的手指點在臉頰上, 一次次的敲擊下, 目光悠遠而悲愴。

“其實孟青雲她已經不能算是異界來客了, 畢竟沒有得到天道承認的異鄉人絕無可能激發屬於遺族的血脈。”

“不算穿越者, 那難道她的記憶都是假的嗎?”容景司聞言挑眉, “還是說,這一切都是天道早就安排好的劇情, 這個世界實際上還是那本能被祂肆意改寫的小說?”

“孟廣陵,我有我自己的判斷,我不接受這樣的解釋。”

盡管穿越前的記憶已經明了,但容景司在修真界的百載年華卻也不是虛度。

從尚不能言被古怪的老頭撿回宗門的稚子, 到雞飛狗跳卻滿是溫情的少年時代,他在隱仙宮度過了無比真實的百年,真實到每一個曾經沖著他大笑伸手的同門他都能叫出名字,每一次歷練歸來的師長將他從妙算峰悄悄拐走後老頭憤怒的斥罵他都能一一模仿。

這個修真界是他切切實實生活了一輩子的世界,它不應該成為一段不該誕生的意識為了存活而隨意操縱的武器。

“這裏一定、肯定、必然是真實的世界,是屬於所有人的修真界。”

眼前的青年目中華光灼灼,身為名滿天下的劍修他此刻分明並未執劍,孟廣陵卻仿佛看見了四十年前四海大比上那個傷痕累累卻最終一劍挑落元嬰的少年。

如此堅定,如此耀眼。拂影劍主容景司,他站在那裏,無需持劍,劍意自成。

“我不是這個意思。”孟廣陵不由得微微側頭錯開與容景司對視的目光,再出口的話中也隱隱多了份謹慎,“如果還是上古世代,祂確實能做到如你所說的那般玩弄世界,但那沒必要。而當這變得有必要的時候,失去了成仙路的祂已經無法做到影響整個世界了。”

“拼盡全力可能能短暫控制一部分人?我沒具體試探過,暫時不清楚。”

“不過我指的‘主角’和唐詡可不一樣,就像你所說的那樣,他們的數量多的已經不正常了。這就是祂所鉆的位面規則漏子。”

位面,孟青雲,“主角”。

孟廣陵給出的信息逐漸串聯成了一條線,終於在這個時候勾勒出了漫天主角背後的真實樣貌。

“他們是原先世界的主角。”

好荒謬的猜測,說出口的瞬間容景司都忍不住輕嘲一聲,或者說,他並不希望這個想法成真。可惜世事常常不如人意。

“不,不一定,但是大致對了。”心中小小的慶幸在孟廣陵的一句話中短暫的升起又消失,對面的女子仍舊維持著原先的姿態,只是眼眸越發空茫,“他們是在那些被侵占的世界裏活到最後的人。”

“整個世界最後的法則落到了他們的身上,於是那個位面還算得上是餘息尚存。而祂所做的就是將這些被惡意制造出的幸存者收攏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待到他們死去,就能順理成章地侵吞掉那個世界最後的一點殘渣。”

“完美的站在了規則之外。”

“但是不對啊。”昔日裏遇上的一茬又一茬自命不凡的“主角”終於被容景司艱難地從記憶的角落裏挖了出來,“我見到過的那些人可沒有一個看著像穿越的,而且你也說了,我是你所知的第二個穿越者。”

“這個問題啊……”

定在不知何處的遠方的視線終於被主人收回,孟廣陵定定地看了他許久,最後耐人尋味的說道:“我當年也問了她這個問題,她的回答是因為你們是祂更進一步的開始。”

“我一直想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被困在無名域的日子已經太久太久了,久到我有什麽想法都無人來為我驗證。不過你要是這樣說的話,我可能能弄清楚了。”

“他們的世界只是尚且稚弱的幼苗,祂能夠輕而易舉的合並消化讓任何人都覺差不了異樣。”

“而我和孟青雲的來處則不同。”容景司自然地接過她的話頭,“我們來自另一個成熟的世界,所以身為幸存者,還依舊能保留穿越的意識。”

“祂快撐不下去了。”/“祂已經快消亡了。”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出了最後的結論。不得不說,這暫時還不知是個好事還是壞事。

但是有一點雙方已經達成了共識。

“這個世界已經岌岌可危,天下將亂。”

“那唐詡呢?他究竟是為什麽會被卷進來?天下修者千千萬,為何偏偏就是他。”

“我不知道。”

孟廣陵這次的回答出乎了容景司的意料。雖然不知道她背後站著的是誰,但從此前她胸有成竹地一句句回答來看,這幕後之人必然對天道的種種事跡有著極深的了解,甚至於讓他懷疑是聞人歌與孟廣陵也做了交易。

只是他又想起此前千百年光景中,聞人歌俱是蝸居在山海秘境中閉門不出,大概是沒機會跨域和孟廣陵有什麽交流的。

“我只拿到了有關孟青雲的信息,因為我與她的交易內容只包含了這些。”孟廣陵起身站定,身下的座椅頃刻間化作塵沙匯入夢境,她擡手拂去沾惹在衣擺上的沙礫,神色又變得不真切了起來,“容景司,就像你對唐詡有愧一樣,我同樣對孟青雲感到愧疚。我至今為止所做的一切只有一個目的。”

“我想送她回家。”

“可是她的家早就毀了。”是已經從地上爬起身的孟清河,“她本來可以無知但快樂的度過這一生,現在因為你,她甚至賠上了性命。”

孟廣陵沈默。

“她是不是還活著。”

純白色的夢境裏又下起了雪,容景司伸手接住幾片,凝固不化的晶體告訴他這並非雪花,而是夢境的碎片。

“我能在這個空間裏感知到另一個人的情緒。你做了什麽?”

緘默著的女子的神態終是有了波動,悲愴與怪異的歡喜交織呈現,讓她的面龐看起來有些荒誕:“孟青雲在知曉一切的那天覺醒了憑夢的血脈,那時我還不知道這是她被此界同化的征兆。我因為看到了她的記憶而放棄了奪舍,我那時只想著借由她的手去報覆害我至此的邪道——能滅了天道那個罪魁禍首就更好了。只是最後……結局你也知道。”

“在她死亡的那一天,那個人突然出現,將她本該被湮滅的神魂拼好帶給了我,以此為籌碼,要我和她做一個交易,我答應了。只是青雲的神魂碎的太厲害,幾乎神智全失,我一直靠憑夢族特殊的夢境蘊養著。”

“這就是全部。”長長的一段話裏孟廣陵幾乎沒怎麽停頓,這對她而言是一段完全不能停下去回想的記憶。當所有的內容都說出口的瞬間,她長出了一口氣,莫名顯得釋懷,“我都告訴你了。”

這下輪到容景司陷入沈默了。孟廣陵,孟清河,在這個修真界和孟青雲糾纏最深的三個人中的兩個人此時都站在了他的面前,剩下的那位是他現在不願意見到的唐詡。

真是奇妙的緣分,他不禁感嘆。

於是反覆沈吟後,他還是選擇了如實告知:“其實就在方才此地崩塌的剎那,我和孟青雲短暫的心緒相連了。”

“什麽,她有意識了!”

一句話炸起了兩個人,面對無比殷切的兩雙眼睛,無形的壓力突然沈在了他的肩頭。

“她想說很抱歉,頂替了你妹妹的身份卻沒有做好一個妹妹的角色。”這是對孟清河說的。

高大的淩霄宗宗主剛剛收斂的情緒再次噴湧而出,沒空管跪地垂淚的男子,容景司這才轉向了孟廣陵的方向。

“她……”想說的話在嘴中醞釀了一下,他才理順了孟青雲的想法,“她說她不怪你,被蒙蔽的快樂一生和短暫的覆仇人生對她而言沒有選擇的餘地,既然已經知道了真相,她不可能什麽都不做。一切的決定她全是順從本心,談不上被你逼迫。”

“好。”其實孟青雲想說的話並不多,但卻奇跡般的讓兩個人都失了態。

雖然愧疚是最無解的情緒,它從來都不是僅靠著受害者的原諒就能夠消散的東西。孟廣陵的心頭依舊酸澀,但至少她得知了孟青雲的神魂真的有在恢覆。

原來魂體也會流淚嗎?

比常人更虛幻的晶瑩一閃而逝,淺淡到唐詡差點以為自己看見的只是一寸反光。

不過他體貼地沒有揭穿這一切,因為對他來說,還有更重要的事亟待解決。

“所以天道選擇唐詡當主角的原因還是不清楚。”思及此,他頓覺煩躁,纖細指尖反覆卷繞著長發發梢,心口也仿佛傳來一陣難耐的熱意,“所以祂是想讓唐詡找出阻止天道消亡的辦法嗎?”

不去打擾尚且沈浸在情緒中的另兩人,容景司一個人在一旁思索著喃喃。

“接下來又應該……”

短暫的寧靜被一陣劇烈的動蕩所打破,但這次可不是夢境內出了問題,那響動分明是來自外界的嘈雜噪音。

“不好。”身為此方空間的掌控者,孟廣陵對這一切是最清楚的,閉目感受了一下夢境內外的景象,她在睜眼的剎那,擡手掐訣,“抱歉了,但是青雲的神魂還在這裏,我暫時還容不得夢境被毀。”

“什……”

不好的預感這次來的太遲,等容景司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被丟出了這片空間。

在穿過空間屏障的瞬間,他只覺得有一道狠戾的氣息直逼面門又忽然散盡,下一秒,他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前輩,我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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