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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結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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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結束了。” ……

“結束了。”

狹窄的地下巢穴裏, 聞人歌捂著心口徹底癱軟在地。

流失了一半源血的身體還在叫囂著虛弱,但此刻遍及全身的疼痛都蓋不住她心口處的異樣。

就在方才,她的心頭陡然湧現出一股刻骨的憎恨。被重重隔絕的地下難以窺探戰場上的景象, 但是冥冥之中她就是知曉, 一切都結束了。

“我……這算叛徒嗎?”

“決定已經做了, 你現在究竟在糾結些什麽,我說是的話你會更高興一些嗎?”

更深處的黑暗裏, 聞人越扶著墻壁勉力支撐著走來,始終揣在懷裏的陣盤表面已經呈現出損毀的焦黑色。

搖晃著跌坐在聞人歌的身旁, 指尖撫上空無一物的空氣, 本該亮起的陣法光輝遲遲未來, 他才恍然意識到, 故事已經結束了。

“我們的計劃很完美,不是嗎?”他維持著這個姿態一動不動, 出口的話語是他一貫的冷靜理性,“至少我們都活下來了。”

“聞人越, 你哭了。”

眼前的畫面逐漸破碎, 熟悉的黑暗襲來, 本該接替出現的下一段記憶卻始終沒有到來。

“那是……”

“焚魂化血獻祭大陣的雛形。”

唐詡的錯愕容景司替他說, 誰也沒有想到, 被邪道拿來殘害遺族血脈的禁忌陣法, 最開始居然是被一位眷族少年研究出來的。

而它最初的作用,是讓不願卷入戰爭的眷族人擁有一條逃生的路。

即舍棄一半的血液, 自甘墮為族裏最不恥的雜種。

“原來是這樣。”最後一點困惑在這最後一塊真相拼圖中消失,“群體詛咒的感召對獻祭了眷族身份的逃亡者的影響遠不及其正常應有的強度,所以他們活下來了,以遺族的身份。”

話音剛落, 卡頓許久的記憶畫面再次出現。這一次,艱難存活下來的少年們已然是成人的模樣。

他們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重新築起修真者的光輝,站在當時尚且還簡陋的宗門之前,聞人歌沈吟片刻,在門前的大石上落下了“天下”二字。

“我們已經沒有家族了。那就像你所說的那樣,若是家族勢力尚有私欲,那便以天下為名。此間存在,只為天下。”

身後的隊伍一時沈默,聞人越最先有了動作。靈氣迅捷,待人反應過來時已是重新繞於指尖,只見聞人歌所書二字之下又被添了註解:“一人之心易被動搖,庇佑天下,亦是為天下所註目教導。”

“姐姐,我替你補完這方石碑。”

“是‘天下為師’。”見此一幕,容景司怔楞片刻。他的記憶裏佇立在天下書院弟子堂外的石刻緩緩浮現,最終與眼前之物完全重疊,“萬年之久,始終未變。原來這就是天下書院的伊始。”

不僅如此,持續播放的記憶告訴他,那一幕,立起的不單只有天下書院,還有聞名後世的五大宗門。

當年那場戰役逃脫的並不只有聞人姐弟,太陰,鮫族,陰陽,狂血,憑夢以及聞人一族的司命,六大眷族血裔均有人跟隨他們離開。

這些人組成了天下書院最先的根基。

他們扶持著搭起宗門的一磚一瓦,方便些的就將眷族的血脈天賦重修編纂成尋常人修能夠修煉的功法,而那些難以轉換的,就去搜尋大戰後隕落的宗門遺跡。

廣納賢才,安定八方,相攜共勉,最終散落四方。

最先離開的是陰陽一裔。他們一身奇詭的天賦難以正常傳授,在書院中難免顯得邊緣。

適逢邊界獸潮又起,當年跟著聞人歌來到這裏的好友自請離開,帶著子弟前往荒莽獸原,和邊地的修者一起,築成了修真界的邊界盾牌——玄陽殿。

這只是一個開始。

鮫族越發不適應遠離海岸的環境,他們離開的同時還帶走了交好的太陰族。

憑夢族挑選弟子愈加看中天賦,與天下書院最開始定下的“有教無類”思想的分歧逐漸擴大,無法彌合的裂痕下,是他們清晨遠走的身影。同天傍晚,大陸的南邊憑空立起了名為“淩霄”的宗門。

就這麽零零散散的,最終連人數最少的狂血族人都選擇了離開,兜兜轉轉,最後聞人歌牽頭建立的天下書院只剩下了聞人氏。

“當時的我太年輕,我失落,沮喪。但我依然相信我所希望的世界能夠建立。我相信我的同伴會帶著相同的精神在大陸的四面八方紮根,我的天下書院會是天下修者的夢想之地。”

“但是我錯了。”

帶著遺族血脈的修者建起了四方大宗,除卻幾乎銷聲匿跡的狂血族,這四個宗門難以控制的吸納走了周邊所有天賦絕佳的孩子。

“當一個個宗門的規模越來越大,我又該怎麽制止它們的異化。”

畫面結束。

重新變得漆黑的空間裏漸漸亮起了光,那顆隱於雲層的光球在這片空間裏現出了身形。

“這裏沒有隱仙宮嗎?”在祂的記憶裏,容景司看見了其餘四宗完整的建宗歷程,唯獨沒等到自家靠山。

他直覺不對,明明同為五大宗門之一,建立雖有先後但應不至於存在完全缺漏一個的情況。更何況在當時那種壟斷逐漸形成的條件下,他很難想象隱仙宮要怎樣才能在本就落後的情況下殺進這殘酷的排位。

總不能他們又打了毀天滅地的一架吧?

“隱仙宮是我扶持起來的。”光球的話中止了容景司荒謬的猜想,“我想我是不是做錯了,眷族的後裔永遠無法做到治理人族的修士。於是我推起了一個完全由普通修士自己組成的宗門,而他們也沒有讓我失望,不管是萬年之前,還是萬年之後的現在。”

“所以外面的黑氣和萬年前眷族死亡留下的東西是同一個嗎?”關於宗門的話題暫時擱置一邊,當前擺在眾人面前的還有更棘手的問題,“那究竟是什麽東西。”

“那是眷族的詛咒。”談到這一點,祂的聲音頓時冷淡了下來,就是不知是對著失落在上古的母族還是對著如今墮落的天下書院,“它們的怨恨一日不曾消解,那些黑氣就一日不會從這片大陸上消失。”

“我們應該怎麽做?”

“沒有辦法。”

此話一出,全程保持著從容的容景司第一次露出了失態的表情。他以為他們距離解決問題已是近在咫尺,但就在臨門一腳的時候,拿著鑰匙的引導者突然告訴他們:“不好意思啊,我手上其實只有一根鐵絲。”

“那您把我們引到這裏來的用意難道只是為了和我們分享這些過去的故事嗎?”

簡直像是被戲耍了一通。如果來到這裏僅僅只是如此,容景司覺得自己還不如直接投身前線,還能在和黑氣的正面對抗中賭一把破局的可能性。

“當然不會是這樣。”

說實在的,祂的否認並沒有讓容景司安下心來,他總覺得這背後還有什麽潛在的事故。

果然,祂再度開口:“好奇對修者來說大多數時候都是個好特性,但問題也不能都由你們來問,我想這兩位一直沈默的來自探海樓的孩子應該也有想問的東西,比如……”

“那個女孩脖子上的項鏈。”

“呃!”

童桉樂立刻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脖頸,只是那項鏈華麗的奪目,一舉一動之間難免還是露出了一小截。

與此同時,一直專註於尋求解困方法的容唐二人這才察覺,不只是大多數時間都安靜的像個傀儡的荀莫,一直以來都能算得上活潑的童桉樂居然在進入雲端之上後便再沒有說過一次話。

“是的,我確實有想知道的事情。我想問的是,身為天道的一部分,您有沒有辦法覆活一條已經死去的生命。”這是她到來此地後說的第一句話,“她的意識還活在這條項鏈裏。”

怎麽可能!容景司雖然是個活了兩世的另類,但是“人死不能覆生”不管在他經歷的那個世界都是不能違背的鐵則。修真界要稍好一些,修者修到元嬰期之後會在體內凝成元嬰,只要元嬰未滅就不能算真正死亡。

還有其他一些因奇遇造就的例外,比如與蓮妖共生的月涼,但像童桉樂手中那般僅餘下不全神魂和意識的存在想要覆生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裏面是……你在秘境中提到過的師姐?”

祂果然什麽都知道,只要是在山海秘境中發生的事情都在祂的視線之下。那曾經同樣在秘境中出現過的黑氣呢?祂怎麽可能不知道,仔細想想,自四海大比開始之後,那黑氣在天下書院最開始出現的地方不就是……

……等等!是項鏈!

比四人的位置更高一些的巨大光球幻化出了雙手,此時正向著女子遞出的項鏈伸去。在童桉樂期盼的目光裏,容景司不由得感到了一絲失控的恐懼。

視線落在光束與項鏈相觸的位置,湧上心頭的是一陣膽寒。

他們究竟是走在誰的計劃之中?

下一秒,熟悉的鋪天黑氣洶湧而出。身邊被不斷侵蝕的雲霧裏,容景司聽見了一道似曾相識的聲音。

“我說過了,期待與你們的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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