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咚——”以鐘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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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咚——”以鐘聲開……
“咚——”以鐘聲開始的比試也以鐘鳴作結。十數個千瘡百孔的擂臺上, 結束苦戰的修士們擡首望向高處。
屬於勝利者的榮耀已經整齊地排列在了天書之上。還餘下百名金丹，二十築基，以及八十三名元嬰無一淘汰。
與此同時, 擂臺後方終年不變的層疊雲霧向著兩邊緩緩散去, 露出隱在其後的綿延群山和傍山而成的書舍學堂。
這就是天下書院。
腳下隆起的擂臺重歸平地, 無數金色的流光自長卷中飛出，在晉級的修者手中凝結成溢彩的竹簡。眼前封閉的山門朝兩側慢慢打開, 門後是長的看不見盡頭的路。
唐詡打開手中的竹簡略微一觀，開卷的瞬間卷軸上的名錄隨即扭曲, 最後重組成全新的一排大字：唐詡, 金丹大圓滿, 八十四。
隨著陸陸續續有人看完竹簡陽空, 所有人的視線投註而去，眾目睽睽之下, 花語介越眾而出，伸手撈過那卷軸便一頭撞山門, 只留下聲聲招搖的鈴音。
“張揚。”
唐詡聽見有人冷嘲一句, 隨後, 剩下的元嬰修者也不甘示弱地紛紛踏入其間。
待這些人盡皆消失, 唐詡才不緊不慢地上前, 期間還被幾人不懷好意地別了下位置。
只是在邁過山門一線之際, 他手中的竹簡似乎又亮了幾分，下一瞬, 唐詡便憑空消失在了原地，道路上僅留下那幾個找事修士錯愕地面面相覷。
果然，竹簡上附著傳送陣。被天下書院的各色空間磋磨過一番後，唐詡對此毫不意外。
眨眼間他已是站在了另一方擂臺上, 只不過此處戰場要遠比先前那一處小得多。再打眼一望，同樣的擂臺在這有一百座之多，圍成了個巨大的圓。
這片空間大概本就是天下書院的演武場，四周都是高聳的山壁，每一寸都銘刻著武鬥的傷痕。
天際數不清的轉播水鏡已經就位，各方山頭上各宗門長老也已落座。
而大多數擂臺都擁有了自己的主人，尚且空蕩的幾座也不斷有人影被傳送而來。
直到百位擂主盡數到位，攻擂者們才踩著各色飛行器具姍姍來遲。
在最後一位修者邁入演武場的瞬間，唐詡一直拿在手裏的竹簡兀地飛了出去，在空中展開、放大，像一面旗幟一般懸在了這座擂臺的右前方。
“本輪擂臺以十天為限，十天後，唯有百位擂主能夠晉入下一輪。註意，同位擂主每一天僅能被挑戰五次。”
胖長老宣讀規則的聲音剛落，屬於唐詡的八十四號擂臺上就已經落下了人。
面前的大漢身軀高大如鐵塔，迎著唐詡投來的目光，碰了碰那兩只缽大的拳頭，試圖扯出一個不那麽猙獰的笑容：“兄弟，俺叫高虎，也是輪到俺來試試頭名的實力了。”
“在下唐詡。”禮貌地一拱手，如此互報家門後，暫且友好的氛圍頓時一凜——
“嘿嘿，看拳！”
碩大的拳頭直沖唐詡面門而來，爆裂的拳風已經壓到跟前，唐詡腳下步法急轉，旋身抽刀格擋，轉眼便揮散眼前的威脅。
一擊未成，高虎也不惱，憨厚一笑，再度攻上。
這會不同於方才的試探了，一拳揮出，蘊藏其中的澎湃靈力驟然爆開，白光閃過，唐詡的眼前已然是裂出了成百上千的拳掌。
萬拳齊發，身處戰場中心的青年突然閉上了雙目，視覺被自己封閉，神識卻是前所未有的精微。
見此情狀，山頂高坐的長老們神情各異，作為對手的高虎心下思量更甚，最終還是順從戰鬥本能。高大的身影靈活地穿梭在數不清的虛影中，握緊地雙拳積蓄著力量。
最基礎的拳法被灌註入遠超尋常的靈力，戰鬥中對手的破綻不好抓，尤其對面還是連續兩輪的金丹頭名，高虎更不敢有所輕視。
這一拳，他勢必要重創對手。
於是外顯的術法與內蘊的招式一齊向唐詡襲來，已經覆蓋全擂臺的神識猛然一凝，青年仍未睜眼，但在下一刻，他從高虎的視線中失去了蹤跡。
怎麽會！這下驚詫的輪到高虎了，他此般術法除卻陣勢驚人，最重要的是能夠將對手囚在固定的範圍內，既然唐詡不在眼前，那麽……
他突然一陣後背發涼，幹脆一拳向前轟出，倒反的力度推著他急退數步，堪堪避開了向下劈來的刀芒。
長刀掀起的氣流卷過高虎面上的細小汗毛，來不及惋惜醞釀已久的那一拳，現在更重要的是破解對手那奇詭的身法。
來自同一人的靈力對撞，密不透風的囚籠登時裂開了缺口，等高虎意識到這一點時，唐詡已經身處囚籠之外。
一場一場兇猛的進攻就這樣被消解，但此時此刻，場上的局面已經完全顛倒。
“我認輸！”感受著體內不甚充沛的靈力，高虎果斷地一躍下場，這才第二輪，沒必要拼的你死我活，更何況就唐詡那一手神出鬼沒的身法，他還真沒把握能現場破解。
就在高虎認輸的同時，一道聲音在唐詡的腦內響起，提醒他可以暫時關閉一刻鐘擂臺進行調息。
“不用了。”他抱著刀思索片刻，忽然朝著某一處山頭望了一眼，輕輕勾了下唇角，“直接三次打完，速戰速決吧。”
說這話時，他並未收斂音量，臺下登時有人面露不服之色，原先看了他與高虎的比試大多還在觀望的人群裏脩的便又跳出來好幾個人。
唐詡這邊再度陷入比試，山頂上的看客們卻還在對他上一場表現的身法議論紛紛。
“小容啊，話說唐詡這身法，你有什麽見解嗎？”另一頭幾個大能尚在爭論，厲長老已經悄摸摸地找起了捷徑。
只是面對著自家長老期盼的眼神，容景司也只能遺憾攤手：“唐詡此般身法，晚輩並非傳授者，方才也是第一次觀見，實在是不知。”
“也是，這麽看唐詡背後那神秘前輩手裏底牌還不少，想要把人拉攏進宗門這事還得再討論討論。”
厲長老遺憾地搖搖頭，又專註回場上的戰況，只留下“有很多底牌的神秘大能”容景司尷尬地笑了笑。
不過他也沒說謊，除了隱仙宮的修煉心法與使刀的基礎招式，他確實是沒教唐詡什麽。畢竟當年老頭也是這麽教他的。
基本功一練完就把他扔進藏書閣，這樣的日子貫穿了他一整個少年時代。
容景司一個二十一世紀外來客，剛開始還誠惶誠恐地以為這就是修真界真正的教習辦法，這種認知一直持續到他首次有了和其他弟子的接觸，他才意識到原來師父其實是會手把手教授劍法的。
但當他那天氣沖沖地把老頭從後山園子裏扒拉出來時，老頭就那麽一臉高深莫測地告訴他：
“我算過了，卦象顯示，天才出世，最適合徒兒你的劍法應是你自創的招式。”
當時的容景司還對老頭的神算名頭深信不疑，懷揣著無比激動的心情一頭紮進了藏書閣浩如煙海的典籍裏，勢要證明自己。
事後想想，應該就是老頭懶得教，隨便找了個理由就哄得他乖乖去看書了。
對於這件事他的印象很深，於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後，已經成功自創出了劍法的拂影劍主看著眼前註定背負天才之名的唐詡，說出了相似的話語：
“你氣運血脈特殊，我亦非是刀修，或許，你可以考慮自創功法。”
一本一本典籍被他借著系統往返偷渡，冥冥之中，唐詡走上了和他一般無二的道路。
此次擂臺比試中使出的奇詭身法亦是唐詡自創，至於來源，容景司倒是有個猜測。
“應是結合了山海秘境地底迷宮空間裏的奇門遁甲空間之術，只是能夠將刀修的招式與空間相融，也是難得的天才想法。”
“這麽說這小子還是個走自創路子的？那確實天賦異稟。”厲長老摸摸下巴，剛想順著容景司的話接著誇，突然意識到不對勁，“不對啊，自創……這不就是你的路嗎？你還說你和他沒關系，快說你和唐詡背後的前輩究竟有什麽淵源。”
剛提到喉嚨的一口氣又被容景司咽了下去，馬甲在誰面前能掉他還是心裏有數的，至少唐詡以後可能要經常見面的隱仙宮眾人不在這個範疇之內。
幸好他們暫時還沒把自己和唐詡背後的神秘大能聯系起來，要不然容景司還真得想想帶著唐詡在外流亡的可能性了。
“說了是故人，不過那位前輩性子乖僻，能不能請出山完全要看他自己的想法，從我這下手也沒用。”
“嘖，那我到時再想想辦法。”
厲長老話語間猶有不甘，容景司費勁千辛萬苦才忍住勸他的欲望。
別想了，等唐詡順利加入隱仙宮，他就該棄掉這個隨身老爺爺的馬甲跑路了。到時候任你們找東找西，都只能找到一捧空氣。
心裏算盤打的叮當響，容景司面上還是從容冷靜的模樣。擂臺上唐詡把挑戰者扔下去的速度比先前高虎那場結束的還要快，幾炷香的功夫就是一場戰鬥，轉眼間又是一位修士折戟。
接連敗了兩人，臺下的攻擂者們才開始正視起這位名不見經傳的“元嬰之下第一人”。一時間竟是沒人再動，連方才跳出來過得也悄悄站了回去。
除卻暫時冷落下來的唐詡這，其餘擂臺也各有各的不同。
像是其餘十六位金丹修士的擂臺，那可都是打的如火如荼，激烈些的擂主都換了幾輪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有關門休戰的那一刻。
但畫面一轉，占了大部分擂主位置的元嬰修者那邊可謂是門可羅雀，僅有少數幾個在金丹這邊趕不上趟想碰碰運氣的上了擂臺。
最終的結果也不過是給幾位擂主累加了今日守擂次數罷了。
這就是金丹與元嬰之間的壁壘，對於金丹大圓滿來說不過是臨門一腳，卻劃開了一道天塹。
先不說有多少人終其一生都被卡在這道門檻上，但就是論實力心境，元嬰與金丹也是大有差別。
“都沒人要挑戰元嬰嗎？都逮著同境界的打，這擂臺賽也忒沒意思了些。”厲長老這邊看邊點評的毛病看樣子是改不了了，不過就他說的這方面，山頂上的許多人還是認同的。
當下就有人借著此事嘲諷開了對家的弟子。
“哎呀我看看，冷清成這樣，是哪位天才沒上擂臺啊！嘶——白道友，你們玄陽殿怎的就落魄成這樣了，沒幾個年輕的元嬰弟子就算了，怎麽連金丹期的擂主都被打下去了啊。”
賤兮兮地聲音雖遲但到，容景司頭都不用擡就知道又是探海樓的人在嘲諷人，雖說隱仙宮一向和玄陽殿關系不好，但探海樓近年來的行為更是讓容景司厭煩的不行。
“第一天能看出什麽，十天的比賽能有多少變數誰說的清，現在的金丹擂主就是活靶子，相信整個修真界的年輕天才齊聚一堂，裏面肯定不少有能越階挑戰的，但再怎麽算也該是最後幾天的事了，這麽早就覺得厭煩，探海樓的這位前輩以後修煉還是要註意修心啊。”
“你！”
“景司說得好啊！”厲長老及時打斷了探海樓長老氣急敗壞地話語，“道友你看你修煉的瓶頸這不就找到了，想來回去再過一段時間就能聽到晉升的喜訊了。”
這話一出對面連罵都罵不出來了，當場就氣了個仰倒。
容景司躲自家長老背後捂著嘴拼命忍住笑，雖然不知道厲長老是有心的還是無意的，但根據他的消息，對面那位帶隊長老已經卡在出竅初期很久了，屬於是走了狗屎運踹開地出竅大門，此後便再無寸進的那一類。
甚至容景司敢說，再給他幾年時間，他就能在紙面修為上超過那位長老。至於實戰實力，不好意思，作為一慣是同階無敵的劍修，他現在就能把那位摁著打。
只是這有點有損宗門之間的關系了。那就等四海大比結束了，偷偷給他套個麻袋揍一頓好了。
計劃通。
在場的體面老油條們還不知道某個混入其間的小年輕大逆不道的想法，他們的話題正拐到了另一個上面。
“這屆的元嬰數量也算是遠超預期了，我記著上屆似乎沒這麽多吧？”
“上屆我記著是四十個整，若要算上臨陣突破的那位就是四十一個，這屆是直接翻了番啊。好幾個上屆名次不錯的小金丹這次都成元嬰了，想來也是受到了點激勵。”
話說到這，全場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容景司身上，畢竟這位就是那人口中臨陣突破的天才，也是他們推測的天才們的奮鬥源泉。
只是一想到這短短的四十年，逼的龐的天才從金丹直沖元嬰就算了，他自己還連跳兩級，直接修到了出竅。
剛剛百歲的年紀就跟他們這些老家夥平起平坐了，實在讓他們不知道是應該為失去對手的年輕人感到遺憾，還是對身為前浪的自己感到悲哀。
最後千百思緒五味雜陳，也不過化成一句：
“妖孽。”
既然大的妖孽比不過，那就來看看小的吧，這一看，頓時心情更不妙了。
底下擂臺上，在元嬰期的威懾之下，唐詡連戰兩場的威壓實在是不夠看，於是很快便有了第三位挑戰的勇士。
不同於第一位身形震撼的高虎，這位修者體型瘦削，完全就是個青衣儒生的模樣。
事實上也並沒有辜負他的外表，他從容地一行禮，自報家門道：
“天下書院明悟弟子舒晟，前來挑戰，煩請唐道友賜教。”
這話說完，兩人在臺上僵持一會，唐詡才忽然意識到，對方是在等他先出招。
好生奇怪的君子做派。暗自腹誹一句，唐詡也不再客氣，提氣運身，眼眸開合間，人已經出現在了舒晟的身後。
這招對大多數人百試百靈，在徹底窺破其中有關於空間的奧妙之前，上擂臺的都只能被這身法耗盡心神。
奇怪的是，舒晟仍然微笑著站在原地，仿佛完全沒有意識到突然消失的唐詡就在自己的身後。
唐刀倒轉，唐詡想依照著先前的做法以刀柄將人擊飛到臺下。但當手中武器觸碰到眼前人影之際，他終於明悟了不對勁的地方在哪。
一片驚呼中，青衣的人影轟然碎裂。這次，是舒晟出現在了唐詡的背後。
“唐道友，你的身法對我無效，那麽，你還有些別的招數嗎？”
屬於書生的手掌在胸前合攏，開口的瞬間，舒晟兩手輕輕往前一推。
唐詡只感覺一股恐怖的力度從身後襲來，他幾乎完全難以控制自己身形，就這樣向前猛地撲出。
好在多年與妖獸的生死搏鬥磨煉出的戰鬥意識還在，唐刀垂直向下一刺，靈力在觸地的刀尖炸開，巨大的反沖力將唐詡彈到了半空。
正當他調整姿態準備回身反擊時，應該在原來位置的舒晟已是再度不見了人影。
“唐道友，我說了，該使些別的招數了。”
平平淡淡的聲音再度在身後陰魂不散地出現，這次懸在半空的姿態甚至沒有給唐詡回身的機會。
熟悉的力道梅開二度，唐詡就這樣順著舒晟的攻擊墜落，防護術法的靈光與重力一同作用在擂臺的臺面上，過於強大的沖擊力在堅硬的石臺上鑿出了一個不深不淺的凹坑。
接著更為可怖的靈力流於凹坑中炸響，迸濺出的大小石塊頓時被湮滅成細碎的塵土漫天飛揚，在靈力的加持下漂浮在擂臺的上空，扭曲了天邊灑下的和煦陽光。
就是現在！眾人眼中還俯臥在坑中的唐詡如同鬼魅般閃現到青衣儒生的跟前，全副靈力灌註於刀身，直指對方面門。
“是鏡子，對嗎？”
通過鏡面制造假身，達成瞬息換位的效果，很奇特但不算特別強有力的功法，但在這個漫天都是轉播水鏡的演武場成了最佳的偷襲利器。
“哈。”舒晟這次是真笑了，面對著近在咫尺的利刃，他對著唐詡微微頷首，“這位道友好眼力，不過……”
懸停於身前的刀刃翻手向後刺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穩穩地架在了舒晟的脖頸上。
全場突然的寂靜中，唐詡緩緩轉身，舒晟看見了他合攏的雙眼。
“眼睛也是鏡子，但是不好意思，我猜到了。”
“舒道友，承讓。”
舒晟舉起兩手示意，唐詡從善如流地收刀回鞘，下一秒，青衣書生已經跳下了擂臺。
“底牌就這麽被掀了啊，不過和你打過一場也不算糟糕，祝你接下來勢如破竹，蟬聯榜首，那樣也不算辱沒了我。”
言語間，舒晟已然消失在了臺下的人堆裏頭，只是他的話還在此地餘音不絕。
這次唐詡果斷叫了暫停，代表著停戰的紅光在他擂臺前的竹簡上亮起，他盤膝坐下開始打坐調息。
“景司，我總覺得探海樓那老東西不懷好意，總感覺他又在琢磨什麽糟爛事了。”
順著厲長老的話，容景司轉頭看向探海樓的方向，那長老忽的也擡起了頭，相對的視線裏閃爍著陰毒的光。
容景司的心突突一跳，幾乎沒有怎麽思考，他就看向了唐詡所在的擂臺。
探海樓動不了隱仙宮，但是他們想要在擂臺賽中針對一個尚且帶著散修身份的金丹修士卻是非常容易的。只是為什麽要怎麽做？一兩次的口角之爭犯得著做到這份上嗎？
希望這只是一個不會實現的猜測。看著還在調息休整的唐詡，容景司忍不住雙手交握，十指扣緊抵在下巴前。
另一邊，休整時間到，代表著開戰的白光在竹簡上完成了更替。
緊接著，一身衣飾珠光寶氣的攻擂者已是在擂臺上落定，下一刻，鋪天蓋地光色斑斕的術法向著唐詡傾壓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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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以鐘聲開始的比試也以鐘鳴作結。十數個千瘡百孔的擂臺上, 結束苦戰的修士們擡首望向高處。
屬於勝利者的榮耀已經整齊地排列在了天書之上。還餘下百名金丹，二十築基，以及八十三名元嬰無一淘汰。
與此同時, 擂臺後方終年不變的層疊雲霧向著兩邊緩緩散去, 露出隱在其後的綿延群山和傍山而成的書舍學堂。
這就是天下書院。
腳下隆起的擂臺重歸平地, 無數金色的流光自長卷中飛出，在晉級的修者手中凝結成溢彩的竹簡。眼前封閉的山門朝兩側慢慢打開, 門後是長的看不見盡頭的路。
唐詡打開手中的竹簡略微一觀，開卷的瞬間卷軸上的名錄隨即扭曲, 最後重組成全新的一排大字：唐詡, 金丹大圓滿, 八十四。
隨著陸陸續續有人看完竹簡陽空, 所有人的視線投註而去，眾目睽睽之下, 花語介越眾而出，伸手撈過那卷軸便一頭撞山門, 只留下聲聲招搖的鈴音。
“張揚。”
唐詡聽見有人冷嘲一句, 隨後, 剩下的元嬰修者也不甘示弱地紛紛踏入其間。
待這些人盡皆消失, 唐詡才不緊不慢地上前, 期間還被幾人不懷好意地別了下位置。
只是在邁過山門一線之際, 他手中的竹簡似乎又亮了幾分，下一瞬, 唐詡便憑空消失在了原地，道路上僅留下那幾個找事修士錯愕地面面相覷。
果然，竹簡上附著傳送陣。被天下書院的各色空間磋磨過一番後，唐詡對此毫不意外。
眨眼間他已是站在了另一方擂臺上, 只不過此處戰場要遠比先前那一處小得多。再打眼一望，同樣的擂臺在這有一百座之多，圍成了個巨大的圓。
這片空間大概本就是天下書院的演武場，四周都是高聳的山壁，每一寸都銘刻著武鬥的傷痕。
天際數不清的轉播水鏡已經就位，各方山頭上各宗門長老也已落座。
而大多數擂臺都擁有了自己的主人，尚且空蕩的幾座也不斷有人影被傳送而來。
直到百位擂主盡數到位，攻擂者們才踩著各色飛行器具姍姍來遲。
在最後一位修者邁入演武場的瞬間，唐詡一直拿在手裏的竹簡兀地飛了出去，在空中展開、放大，像一面旗幟一般懸在了這座擂臺的右前方。
“本輪擂臺以十天為限，十天後，唯有百位擂主能夠晉入下一輪。註意，同位擂主每一天僅能被挑戰五次。”
胖長老宣讀規則的聲音剛落，屬於唐詡的八十四號擂臺上就已經落下了人。
面前的大漢身軀高大如鐵塔，迎著唐詡投來的目光，碰了碰那兩只缽大的拳頭，試圖扯出一個不那麽猙獰的笑容：“兄弟，俺叫高虎，也是輪到俺來試試頭名的實力了。”
“在下唐詡。”禮貌地一拱手，如此互報家門後，暫且友好的氛圍頓時一凜——
“嘿嘿，看拳！”
碩大的拳頭直沖唐詡面門而來，爆裂的拳風已經壓到跟前，唐詡腳下步法急轉，旋身抽刀格擋，轉眼便揮散眼前的威脅。
一擊未成，高虎也不惱，憨厚一笑，再度攻上。
這會不同於方才的試探了，一拳揮出，蘊藏其中的澎湃靈力驟然爆開，白光閃過，唐詡的眼前已然是裂出了成百上千的拳掌。
萬拳齊發，身處戰場中心的青年突然閉上了雙目，視覺被自己封閉，神識卻是前所未有的精微。
見此情狀，山頂高坐的長老們神情各異，作為對手的高虎心下思量更甚，最終還是順從戰鬥本能。高大的身影靈活地穿梭在數不清的虛影中，握緊地雙拳積蓄著力量。
最基礎的拳法被灌註入遠超尋常的靈力，戰鬥中對手的破綻不好抓，尤其對面還是連續兩輪的金丹頭名，高虎更不敢有所輕視。
這一拳，他勢必要重創對手。
於是外顯的術法與內蘊的招式一齊向唐詡襲來，已經覆蓋全擂臺的神識猛然一凝，青年仍未睜眼，但在下一刻，他從高虎的視線中失去了蹤跡。
怎麽會！這下驚詫的輪到高虎了，他此般術法除卻陣勢驚人，最重要的是能夠將對手囚在固定的範圍內，既然唐詡不在眼前，那麽……
他突然一陣後背發涼，幹脆一拳向前轟出，倒反的力度推著他急退數步，堪堪避開了向下劈來的刀芒。
長刀掀起的氣流卷過高虎面上的細小汗毛，來不及惋惜醞釀已久的那一拳，現在更重要的是破解對手那奇詭的身法。
來自同一人的靈力對撞，密不透風的囚籠登時裂開了缺口，等高虎意識到這一點時，唐詡已經身處囚籠之外。
一場一場兇猛的進攻就這樣被消解，但此時此刻，場上的局面已經完全顛倒。
“我認輸！”感受著體內不甚充沛的靈力，高虎果斷地一躍下場，這才第二輪，沒必要拼的你死我活，更何況就唐詡那一手神出鬼沒的身法，他還真沒把握能現場破解。
就在高虎認輸的同時，一道聲音在唐詡的腦內響起，提醒他可以暫時關閉一刻鐘擂臺進行調息。
“不用了。”他抱著刀思索片刻，忽然朝著某一處山頭望了一眼，輕輕勾了下唇角，“直接三次打完，速戰速決吧。”
說這話時，他並未收斂音量，臺下登時有人面露不服之色，原先看了他與高虎的比試大多還在觀望的人群裏脩的便又跳出來好幾個人。
唐詡這邊再度陷入比試，山頂上的看客們卻還在對他上一場表現的身法議論紛紛。
“小容啊，話說唐詡這身法，你有什麽見解嗎？”另一頭幾個大能尚在爭論，厲長老已經悄摸摸地找起了捷徑。
只是面對著自家長老期盼的眼神，容景司也只能遺憾攤手：“唐詡此般身法，晚輩並非傳授者，方才也是第一次觀見，實在是不知。”
“也是，這麽看唐詡背後那神秘前輩手裏底牌還不少，想要把人拉攏進宗門這事還得再討論討論。”
厲長老遺憾地搖搖頭，又專註回場上的戰況，只留下“有很多底牌的神秘大能”容景司尷尬地笑了笑。
不過他也沒說謊，除了隱仙宮的修煉心法與使刀的基礎招式，他確實是沒教唐詡什麽。畢竟當年老頭也是這麽教他的。
基本功一練完就把他扔進藏書閣，這樣的日子貫穿了他一整個少年時代。
容景司一個二十一世紀外來客，剛開始還誠惶誠恐地以為這就是修真界真正的教習辦法，這種認知一直持續到他首次有了和其他弟子的接觸，他才意識到原來師父其實是會手把手教授劍法的。
但當他那天氣沖沖地把老頭從後山園子裏扒拉出來時，老頭就那麽一臉高深莫測地告訴他：
“我算過了，卦象顯示，天才出世，最適合徒兒你的劍法應是你自創的招式。”
當時的容景司還對老頭的神算名頭深信不疑，懷揣著無比激動的心情一頭紮進了藏書閣浩如煙海的典籍裏，勢要證明自己。
事後想想，應該就是老頭懶得教，隨便找了個理由就哄得他乖乖去看書了。
對於這件事他的印象很深，於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後，已經成功自創出了劍法的拂影劍主看著眼前註定背負天才之名的唐詡，說出了相似的話語：
“你氣運血脈特殊，我亦非是刀修，或許，你可以考慮自創功法。”
一本一本典籍被他借著系統往返偷渡，冥冥之中，唐詡走上了和他一般無二的道路。
此次擂臺比試中使出的奇詭身法亦是唐詡自創，至於來源，容景司倒是有個猜測。
“應是結合了山海秘境地底迷宮空間裏的奇門遁甲空間之術，只是能夠將刀修的招式與空間相融，也是難得的天才想法。”
“這麽說這小子還是個走自創路子的？那確實天賦異稟。”厲長老摸摸下巴，剛想順著容景司的話接著誇，突然意識到不對勁，“不對啊，自創……這不就是你的路嗎？你還說你和他沒關系，快說你和唐詡背後的前輩究竟有什麽淵源。”
剛提到喉嚨的一口氣又被容景司咽了下去，馬甲在誰面前能掉他還是心裏有數的，至少唐詡以後可能要經常見面的隱仙宮眾人不在這個範疇之內。
幸好他們暫時還沒把自己和唐詡背後的神秘大能聯系起來，要不然容景司還真得想想帶著唐詡在外流亡的可能性了。
“說了是故人，不過那位前輩性子乖僻，能不能請出山完全要看他自己的想法，從我這下手也沒用。”
“嘖，那我到時再想想辦法。”
厲長老話語間猶有不甘，容景司費勁千辛萬苦才忍住勸他的欲望。
別想了，等唐詡順利加入隱仙宮，他就該棄掉這個隨身老爺爺的馬甲跑路了。到時候任你們找東找西，都只能找到一捧空氣。
心裏算盤打的叮當響，容景司面上還是從容冷靜的模樣。擂臺上唐詡把挑戰者扔下去的速度比先前高虎那場結束的還要快，幾炷香的功夫就是一場戰鬥，轉眼間又是一位修士折戟。
接連敗了兩人，臺下的攻擂者們才開始正視起這位名不見經傳的“元嬰之下第一人”。一時間竟是沒人再動，連方才跳出來過得也悄悄站了回去。
除卻暫時冷落下來的唐詡這，其餘擂臺也各有各的不同。
像是其餘十六位金丹修士的擂臺，那可都是打的如火如荼，激烈些的擂主都換了幾輪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有關門休戰的那一刻。
但畫面一轉，占了大部分擂主位置的元嬰修者那邊可謂是門可羅雀，僅有少數幾個在金丹這邊趕不上趟想碰碰運氣的上了擂臺。
最終的結果也不過是給幾位擂主累加了今日守擂次數罷了。
這就是金丹與元嬰之間的壁壘，對於金丹大圓滿來說不過是臨門一腳，卻劃開了一道天塹。
先不說有多少人終其一生都被卡在這道門檻上，但就是論實力心境，元嬰與金丹也是大有差別。
“都沒人要挑戰元嬰嗎？都逮著同境界的打，這擂臺賽也忒沒意思了些。”厲長老這邊看邊點評的毛病看樣子是改不了了，不過就他說的這方面，山頂上的許多人還是認同的。
當下就有人借著此事嘲諷開了對家的弟子。
“哎呀我看看，冷清成這樣，是哪位天才沒上擂臺啊！嘶——白道友，你們玄陽殿怎的就落魄成這樣了，沒幾個年輕的元嬰弟子就算了，怎麽連金丹期的擂主都被打下去了啊。”
賤兮兮地聲音雖遲但到，容景司頭都不用擡就知道又是探海樓的人在嘲諷人，雖說隱仙宮一向和玄陽殿關系不好，但探海樓近年來的行為更是讓容景司厭煩的不行。
“第一天能看出什麽，十天的比賽能有多少變數誰說的清，現在的金丹擂主就是活靶子，相信整個修真界的年輕天才齊聚一堂，裏面肯定不少有能越階挑戰的，但再怎麽算也該是最後幾天的事了，這麽早就覺得厭煩，探海樓的這位前輩以後修煉還是要註意修心啊。”
“你！”
“景司說得好啊！”厲長老及時打斷了探海樓長老氣急敗壞地話語，“道友你看你修煉的瓶頸這不就找到了，想來回去再過一段時間就能聽到晉升的喜訊了。”
這話一出對面連罵都罵不出來了，當場就氣了個仰倒。
容景司躲自家長老背後捂著嘴拼命忍住笑，雖然不知道厲長老是有心的還是無意的，但根據他的消息，對面那位帶隊長老已經卡在出竅初期很久了，屬於是走了狗屎運踹開地出竅大門，此後便再無寸進的那一類。
甚至容景司敢說，再給他幾年時間，他就能在紙面修為上超過那位長老。至於實戰實力，不好意思，作為一慣是同階無敵的劍修，他現在就能把那位摁著打。
只是這有點有損宗門之間的關系了。那就等四海大比結束了，偷偷給他套個麻袋揍一頓好了。
計劃通。
在場的體面老油條們還不知道某個混入其間的小年輕大逆不道的想法，他們的話題正拐到了另一個上面。
“這屆的元嬰數量也算是遠超預期了，我記著上屆似乎沒這麽多吧？”
“上屆我記著是四十個整，若要算上臨陣突破的那位就是四十一個，這屆是直接翻了番啊。好幾個上屆名次不錯的小金丹這次都成元嬰了，想來也是受到了點激勵。”
話說到這，全場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容景司身上，畢竟這位就是那人口中臨陣突破的天才，也是他們推測的天才們的奮鬥源泉。
只是一想到這短短的四十年，逼的龐的天才從金丹直沖元嬰就算了，他自己還連跳兩級，直接修到了出竅。
剛剛百歲的年紀就跟他們這些老家夥平起平坐了，實在讓他們不知道是應該為失去對手的年輕人感到遺憾，還是對身為前浪的自己感到悲哀。
最後千百思緒五味雜陳，也不過化成一句：
“妖孽。”
既然大的妖孽比不過，那就來看看小的吧，這一看，頓時心情更不妙了。
底下擂臺上，在元嬰期的威懾之下，唐詡連戰兩場的威壓實在是不夠看，於是很快便有了第三位挑戰的勇士。
不同於第一位身形震撼的高虎，這位修者體型瘦削，完全就是個青衣儒生的模樣。
事實上也並沒有辜負他的外表，他從容地一行禮，自報家門道：
“天下書院明悟弟子舒晟，前來挑戰，煩請唐道友賜教。”
這話說完，兩人在臺上僵持一會，唐詡才忽然意識到，對方是在等他先出招。
好生奇怪的君子做派。暗自腹誹一句，唐詡也不再客氣，提氣運身，眼眸開合間，人已經出現在了舒晟的身後。
這招對大多數人百試百靈，在徹底窺破其中有關於空間的奧妙之前，上擂臺的都只能被這身法耗盡心神。
奇怪的是，舒晟仍然微笑著站在原地，仿佛完全沒有意識到突然消失的唐詡就在自己的身後。
唐刀倒轉，唐詡想依照著先前的做法以刀柄將人擊飛到臺下。但當手中武器觸碰到眼前人影之際，他終於明悟了不對勁的地方在哪。
一片驚呼中，青衣的人影轟然碎裂。這次，是舒晟出現在了唐詡的背後。
“唐道友，你的身法對我無效，那麽，你還有些別的招數嗎？”
屬於書生的手掌在胸前合攏，開口的瞬間，舒晟兩手輕輕往前一推。
唐詡只感覺一股恐怖的力度從身後襲來，他幾乎完全難以控制自己身形，就這樣向前猛地撲出。
好在多年與妖獸的生死搏鬥磨煉出的戰鬥意識還在，唐刀垂直向下一刺，靈力在觸地的刀尖炸開，巨大的反沖力將唐詡彈到了半空。
正當他調整姿態準備回身反擊時，應該在原來位置的舒晟已是再度不見了人影。
“唐道友，我說了，該使些別的招數了。”
平平淡淡的聲音再度在身後陰魂不散地出現，這次懸在半空的姿態甚至沒有給唐詡回身的機會。
熟悉的力道梅開二度，唐詡就這樣順著舒晟的攻擊墜落，防護術法的靈光與重力一同作用在擂臺的臺面上，過於強大的沖擊力在堅硬的石臺上鑿出了一個不深不淺的凹坑。
接著更為可怖的靈力流於凹坑中炸響，迸濺出的大小石塊頓時被湮滅成細碎的塵土漫天飛揚，在靈力的加持下漂浮在擂臺的上空，扭曲了天邊灑下的和煦陽光。
就是現在！眾人眼中還俯臥在坑中的唐詡如同鬼魅般閃現到青衣儒生的跟前，全副靈力灌註於刀身，直指對方面門。
“是鏡子，對嗎？”
通過鏡面制造假身，達成瞬息換位的效果，很奇特但不算特別強有力的功法，但在這個漫天都是轉播水鏡的演武場成了最佳的偷襲利器。
“哈。”舒晟這次是真笑了，面對著近在咫尺的利刃，他對著唐詡微微頷首，“這位道友好眼力，不過……”
懸停於身前的刀刃翻手向後刺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穩穩地架在了舒晟的脖頸上。
全場突然的寂靜中，唐詡緩緩轉身，舒晟看見了他合攏的雙眼。
“眼睛也是鏡子，但是不好意思，我猜到了。”
“舒道友，承讓。”
舒晟舉起兩手示意，唐詡從善如流地收刀回鞘，下一秒，青衣書生已經跳下了擂臺。
“底牌就這麽被掀了啊，不過和你打過一場也不算糟糕，祝你接下來勢如破竹，蟬聯榜首，那樣也不算辱沒了我。”
言語間，舒晟已然消失在了臺下的人堆裏頭，只是他的話還在此地餘音不絕。
這次唐詡果斷叫了暫停，代表著停戰的紅光在他擂臺前的竹簡上亮起，他盤膝坐下開始打坐調息。
“景司，我總覺得探海樓那老東西不懷好意，總感覺他又在琢磨什麽糟爛事了。”
順著厲長老的話，容景司轉頭看向探海樓的方向，那長老忽的也擡起了頭，相對的視線裏閃爍著陰毒的光。
容景司的心突突一跳，幾乎沒有怎麽思考，他就看向了唐詡所在的擂臺。
探海樓動不了隱仙宮，但是他們想要在擂臺賽中針對一個尚且帶著散修身份的金丹修士卻是非常容易的。只是為什麽要怎麽做？一兩次的口角之爭犯得著做到這份上嗎？
希望這只是一個不會實現的猜測。看著還在調息休整的唐詡，容景司忍不住雙手交握，十指扣緊抵在下巴前。
另一邊，休整時間到，代表著開戰的白光在竹簡上完成了更替。
緊接著，一身衣飾珠光寶氣的攻擂者已是在擂臺上落定，下一刻，鋪天蓋地光色斑斕的術法向著唐詡傾壓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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