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爸！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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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爸！是我
石岱嶼站在店門口，輕輕捶了捶胸膛給自己鼓勁兒，邁進店門。
決定過年回家之後，他的腦子像是一個燒水壺，一天到晚咕嘟咕嘟冒泡。糾結完畢，他決定先來這裏一趟。
鋪子裏沒有櫃臺，只簡單陳列著幾件家具。桌邊一個男人要招呼他，卻楞住了：“你……”
“哥。”
石岱嶼先問了好，又對著後頭剛出來的女人點頭：“姐姐。”
石錚第一次在自家鋪子裏見到他，顯然沒想到他會主動找過來，也是一楞，隨即問：“有什麽事？又是誰的金鏈子壞了？”
“沒……”
姐姐冷淡的態度，讓石岱嶼有些忐忑；想起上次在售樓處的偶遇，越發尷尬，想要告訴她自己和文哥現在很好，又不知道怎麽說才不會太突兀。
姐夫同情地看著他這一副為難模樣，識相地回工作間幹活去了。
“我想春節回趟家，”石岱嶼慢慢地說，“來見見你，看看需不需要商量什麽。”
“我沒什麽和你商量的。”石錚一口拒絕，“你就應該先回家去見爸爸。”
石岱嶼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的除夕，怎麽過的大年初一。
計劃早早做好，躲過了人最多的時候，到了說定的那天，他一覺醒來就開始緊張。
這個春節是在文古今家裏過的，他在這兒睡了好幾天，這是唯一一個痛苦的早上。
文古今翻動被子摸了過來，低聲哄他起床。石岱嶼睡眼尚朦朧，已經緊張得手發冷，鉆進他懷裏。
文古今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醒了沒有？”
石岱嶼只管摟著他，在他胸前蹭來蹭去，半天終於哼道：“我不起床。”
其實他內心並沒有抗拒到巔峰程度，只是和他在一起，被那雙手臂熱乎乎地抱住，就忍不住要撒嬌。
文古今十分享受他的撒嬌時刻，看著他這副賴皮樣直笑；可今天日程任務非同一般，當下輕輕咬著他的耳朵：“你不起床？那幹脆，咱們就做點讓你起不來床的事吧。”
石岱嶼知道他說這話有十足底氣，翻滾扭動了片刻，還是坐了起來。
準備就緒站在玄關，他幫文古今整理著大衣的衣領。因為要去他家裏拜訪，文古今打扮得遠不如平時花哨，簡直低調穩重——然而新買的大衣還是暴露了他的重視程度，整個人看起來帥到發光。
不止這件大衣，石岱嶼從頭到腳的行頭也是文古今一手包辦。這時他滿意地看著煥然一新精神十足的岱岱，突然俯身下去親親那個可愛的腦門。
他相信，岱岱一開始有些慌亂，但做了決定之後就會比誰都堅決。他是打定了主意，才會主動去見姐姐。岱岱雖然離開了家，內心深處卻始終想要修覆關系；曾經因為高川、因為他自己的青澀而沒有好好處理的地方，他是想修補的。
對於能讓岱岱開心的事，文古今都樂於去做。
他打量一番檢查完畢，笑道：“手給我看看。”
石岱嶼想也不想就擡起手來。
文古今眼前閃現出一些小狗伸爪子的治愈圖片，忍住笑變魔術一樣拿出一只嶄新的手表，給他戴在手腕上。
“新年禮物。”
石岱嶼看著這枚名牌手表，款式內斂，尺寸合適，顯然是精心為他挑選的。剛要擡頭，文古今又把一個金閃閃的東西貼在他額頭。
石岱嶼對著鏡子一瞧，是一朵描金的小紅花，看得他呲牙笑了。
“這又是什麽？”
“表現不錯。”文古今說，“有勇氣出門，是好岱岱。”
明明是自己的事，他卻各種鼓勵。石岱嶼的心情已經不能用好或不好來形容，只覺得向他表白之後，每天都能感受到戀愛的溫暖。
他們這種關系建立在熟識的基礎上，到現在似乎並沒有改變：因為共處過很久，所以不必客套，任何舉動都像從前一樣自然。可實際上感情又取得了質的飛躍，肌膚之親也好，更深的交流也好，文古今就這樣自然而然給予了他更多。
石岱嶼拿下小紅花來貼在掌心，抱住了他，把臉埋在他大衣中間。
“怎麽辦，現在太幸福了，我好害怕。”
“別怕。”文古今說，“你值得一切。”
“我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時候說句謝謝，然後高高興興接受就好了。”
文古今停好了車，對石岱嶼說：“如果覺得不舒服，可以再緩一緩。”
石岱嶼的心咚咚直跳，卻搖了搖頭，註視著熟悉的院墻，堅定地下了車。
門沒開，可他知道父親一定在裏頭。這是小時候住過的老宅，搬家進市區之後就空置了；但自從母親過世，父親每逢過年必定會過來住幾天，裏裏外外打理得幹幹凈凈。
近鄉情怯的覆雜心情，這幾天他已經嘗了個飽；這時候回想起舊日時光，看見幾乎未曾改變的地方，滿心都是酸甜的溫暖。
兩人拎著四樣禮物站在門口，石岱嶼把緊張拋諸腦後，擡手敲了敲門。
“誰？”
裏頭很快傳來主人詢問的聲音，隨後是開門走路的聲音。
石岱嶼被這聲音攫住，不禁伸長了脖子，把練了好幾次的問候語一口氣說了出來：“爸！是我，我是小嶼。很久不見了，我回來看看你。”
腳步聲停了，隨後又走，聽著像是又回了屋裏去。
石岱嶼看了看文古今，兩人對視，都顯得沒底。
不多時，裏頭屋門又開，石父竟然又出來了，並且腳步逐漸加快。
這節奏意味著什麽，石岱嶼已經想了許多許多。家！親人！他驀然激動起來，文古今低聲說：“你爸還是想你的。”
石岱嶼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做好了飛撲上去抱住父親的準備，大門呼地開了。
隨即一盆涼水跨越門縫兜頭淋下，給門外的兩人來了個振奮精神的迎接儀式。
別說石岱嶼，連見過世面的文古今也萬萬想不到會有這種“驚喜”，自然躲都躲不及，本能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依然沈浸在震驚當中。
石岱嶼同樣是被雷劈得外焦裏嫩的模樣，啞然望著院門。
石父冷著臉站在門口，聲音比臉色冷上十倍：“早知道是兩個人，我再多接些水。丟人現眼的東西，從我家門口滾出去！”
他反手便要關門，石岱嶼趕忙上前一把推住求道：“爸！”
石父看也不看文古今，只瞪著自己兒子：“你膽子大了翅膀硬了，竟敢帶人上門！對不起你媽也就算了，大過年是嫌我死得慢？！”
“爸！不是的……”石岱嶼近處看著父親添了皺紋的臉，一陣心酸，語調放得極軟，“我只是想看看你……”
“有什麽看頭？”石父絲毫不為所動，“當初是你非要和他在一起，現在又來裝腔作勢幹什麽？你早就不是我石家人了，有本事闖到天涯海角也別回來。”
石岱嶼後知後覺，這才恍悟，自己沒帶高川回來過，那時候大吵也是一個人面對家裏的壓力，所以父親根本不認識高川！又不知道自己分手，只把一腔怒火全部噴在文古今頭上。
他連忙解釋：“爸，不是他！你聽我說……”
“你還替他說話！”石父怒不可遏，“死不悔改，你就是來氣我的。街坊鄰居都出來看我的熱鬧，你才高興嗎？！”
文古今七竅玲瓏心，不需說明也早已經明白是怎麽回事，此時悄悄拉了石岱嶼一把，不叫他再說話；石岱嶼為了安撫，也向他望了一眼。
這短暫的眼神交流看在石父眼裏基本等同於火上澆油，哼了一句：“還不快滾！就當我沒你這個沒出息的兒子！”
說著竟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把掃帚，朝兩人打來。
一把掃帚掄得風聲呼呼，可見老爺子沒留後手，是真的用力在打。文古今戰鬥經驗豐富，見機不妙把石岱嶼拉得倒退幾步，護在自己身後，硬是憑身板扛了一擊。
石父動作利索，院門咣當關緊，隨後屋門也“誇”一聲關緊，再無聲息。
渾身狼狽的兩個人在門口罰站一般立著，仔細整理過的頭發一塌糊塗，還有水珠往下滴。
石岱嶼把文古今拉在一旁，擡起袖子擦他身上的水，心痛這件嶄新的大衣遭遇了冷水浴，又努力幫他捋頭發：“對不起……我還是太莽撞了。”
當初還打算氣氛不對就走人，結果準備的方案根本沒有發揮的餘地，連門都沒進去。
不但如此，還牽扯文哥遭此一難。
看他滿臉自責，文古今也給他擦擦，笑道：“姜還是老的辣。古有關二爺溫酒斬華雄，今天他老人家冰水鎮我們倆。”
舊院墻下，兩人對視片刻，同時笑出來。
石岱嶼晃著腦袋：“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今天先走吧，別讓他生氣。”文古今帶著他往回走，“年紀大了經不住，下次再來。”
兩人站在冷風裏打算脫掉濕外套上車，石岱嶼又嘆道：“這麽貴的禮品也都打濕了，都怪我。”
“包裝盒而已，這還需要在意？”文古今說，“店裏有的是。不光這些，我那一萬種花招你也盡管拿去慢慢用，不要灰心喪氣哦小石，咱們繼續努力。”
“什麽花招能對付我爸？？？”
石岱嶼駭笑，正要再說，忽然對著馬路立正：“姐姐。”
文古今回頭一瞧，石錚騎著一輛電動車，單腳點地，正朝兩人看。
他也跟著打了招呼，石錚卻問石岱嶼：“他來幹什麽？這不是你老板嗎？”
看她凜然的氣勢，文古今忽然想笑：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岱岱、姐姐、石老爺子，性格倒都有共通之處。
既然問的是自家人，他就乖乖靠邊站。
石岱嶼說：“文哥陪我回來看看爸爸……”又補充道，“我們現在在一起了。”
石錚看看兩人，再看看老宅的方向，略一思索，不客氣道：“你倒知道往這裏跑——這是找人幫你回來要房子？”
石岱嶼茫然了一瞬，又立刻說：“我什麽也不要！我真的只是來看爸爸，再去給媽媽掃墓。我沒想過房子的事！”
他把手裏的外套遞給文古今，朝姐姐走去：“我知道你今天是不放心爸爸，也過來看看。這些年家裏一切都是指望你，什麽東西都應該是你的。如果爸爸肯見我，我會直接求他把房子留給你……以後你讓我回來看看就好。”
石錚註視著他說：“所有財產都是我的。你都放棄。”
“對。”石岱嶼說，“我會認清楚自己的立場，姐姐。我是一個讓你傷心失望過的人，我會從頭開始彌補。”
石錚看文古今，文古今此刻面容和平態度溫順，安安靜靜站在一邊。
“是你教他這麽說的嗎？”她同樣不客氣地問。
文古今笑答：“不是。”
“那你忍心聽他說那種話？”石錚十分不滿。
“表達是他的自由。”文古今說，“他跟你說的都是他想說的話，岱岱和你的感情別人無法替代，所以我無法為他決定。但我不會讓他過苦日子，他只會比我過得好。”
石錚聽罷，一時不語。
小風嗖嗖一吹，石岱嶼打了個噴嚏，低著頭說：“我先走了。你不要不高興。”
石錚自然看見了兩個人身上的水跡，調轉車頭說：“你先別走，跟我來。”
說著就慢慢騎行而去。
文古今連忙招呼石岱嶼上車，石岱嶼還在困惑：“去哪？”
“去她家吧？”文古今說，“你姐家應該不遠？”
石岱嶼又震驚又不相信，若有所思。
文古今摸摸他的頭說：“放心。車上還有禮品，來都來了，帶得很足。”
石岱嶼不知所措的心情一下子松弛了，噗地一笑。有個靠譜的戀人，仿佛天下沒什麽處理不了的事。
【作者有話說】
朋友們過年好呀~！
這倆新春一盆水大洗大喜，各位就同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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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子裏沒有櫃臺，只簡單陳列著幾件家具。桌邊一個男人要招呼他，卻楞住了：“你……”
“哥。”
石岱嶼先問了好，又對著後頭剛出來的女人點頭：“姐姐。”
石錚第一次在自家鋪子裏見到他，顯然沒想到他會主動找過來，也是一楞，隨即問：“有什麽事？又是誰的金鏈子壞了？”
“沒……”
姐姐冷淡的態度，讓石岱嶼有些忐忑；想起上次在售樓處的偶遇，越發尷尬，想要告訴她自己和文哥現在很好，又不知道怎麽說才不會太突兀。
姐夫同情地看著他這一副為難模樣，識相地回工作間幹活去了。
“我想春節回趟家，”石岱嶼慢慢地說，“來見見你，看看需不需要商量什麽。”
“我沒什麽和你商量的。”石錚一口拒絕，“你就應該先回家去見爸爸。”
石岱嶼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的除夕，怎麽過的大年初一。
計劃早早做好，躲過了人最多的時候，到了說定的那天，他一覺醒來就開始緊張。
這個春節是在文古今家裏過的，他在這兒睡了好幾天，這是唯一一個痛苦的早上。
文古今翻動被子摸了過來，低聲哄他起床。石岱嶼睡眼尚朦朧，已經緊張得手發冷，鉆進他懷裏。
文古今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醒了沒有？”
石岱嶼只管摟著他，在他胸前蹭來蹭去，半天終於哼道：“我不起床。”
其實他內心並沒有抗拒到巔峰程度，只是和他在一起，被那雙手臂熱乎乎地抱住，就忍不住要撒嬌。
文古今十分享受他的撒嬌時刻，看著他這副賴皮樣直笑；可今天日程任務非同一般，當下輕輕咬著他的耳朵：“你不起床？那幹脆，咱們就做點讓你起不來床的事吧。”
石岱嶼知道他說這話有十足底氣，翻滾扭動了片刻，還是坐了起來。
準備就緒站在玄關，他幫文古今整理著大衣的衣領。因為要去他家裏拜訪，文古今打扮得遠不如平時花哨，簡直低調穩重——然而新買的大衣還是暴露了他的重視程度，整個人看起來帥到發光。
不止這件大衣，石岱嶼從頭到腳的行頭也是文古今一手包辦。這時他滿意地看著煥然一新精神十足的岱岱，突然俯身下去親親那個可愛的腦門。
他相信，岱岱一開始有些慌亂，但做了決定之後就會比誰都堅決。他是打定了主意，才會主動去見姐姐。岱岱雖然離開了家，內心深處卻始終想要修覆關系；曾經因為高川、因為他自己的青澀而沒有好好處理的地方，他是想修補的。
對於能讓岱岱開心的事，文古今都樂於去做。
他打量一番檢查完畢，笑道：“手給我看看。”
石岱嶼想也不想就擡起手來。
文古今眼前閃現出一些小狗伸爪子的治愈圖片，忍住笑變魔術一樣拿出一只嶄新的手表，給他戴在手腕上。
“新年禮物。”
石岱嶼看著這枚名牌手表，款式內斂，尺寸合適，顯然是精心為他挑選的。剛要擡頭，文古今又把一個金閃閃的東西貼在他額頭。
石岱嶼對著鏡子一瞧，是一朵描金的小紅花，看得他呲牙笑了。
“這又是什麽？”
“表現不錯。”文古今說，“有勇氣出門，是好岱岱。”
明明是自己的事，他卻各種鼓勵。石岱嶼的心情已經不能用好或不好來形容，只覺得向他表白之後，每天都能感受到戀愛的溫暖。
他們這種關系建立在熟識的基礎上，到現在似乎並沒有改變：因為共處過很久，所以不必客套，任何舉動都像從前一樣自然。可實際上感情又取得了質的飛躍，肌膚之親也好，更深的交流也好，文古今就這樣自然而然給予了他更多。
石岱嶼拿下小紅花來貼在掌心，抱住了他，把臉埋在他大衣中間。
“怎麽辦，現在太幸福了，我好害怕。”
“別怕。”文古今說，“你值得一切。”
“我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時候說句謝謝，然後高高興興接受就好了。”
文古今停好了車，對石岱嶼說：“如果覺得不舒服，可以再緩一緩。”
石岱嶼的心咚咚直跳，卻搖了搖頭，註視著熟悉的院墻，堅定地下了車。
門沒開，可他知道父親一定在裏頭。這是小時候住過的老宅，搬家進市區之後就空置了；但自從母親過世，父親每逢過年必定會過來住幾天，裏裏外外打理得幹幹凈凈。
近鄉情怯的覆雜心情，這幾天他已經嘗了個飽；這時候回想起舊日時光，看見幾乎未曾改變的地方，滿心都是酸甜的溫暖。
兩人拎著四樣禮物站在門口，石岱嶼把緊張拋諸腦後，擡手敲了敲門。
“誰？”
裏頭很快傳來主人詢問的聲音，隨後是開門走路的聲音。
石岱嶼被這聲音攫住，不禁伸長了脖子，把練了好幾次的問候語一口氣說了出來：“爸！是我，我是小嶼。很久不見了，我回來看看你。”
腳步聲停了，隨後又走，聽著像是又回了屋裏去。
石岱嶼看了看文古今，兩人對視，都顯得沒底。
不多時，裏頭屋門又開，石父竟然又出來了，並且腳步逐漸加快。
這節奏意味著什麽，石岱嶼已經想了許多許多。家！親人！他驀然激動起來，文古今低聲說：“你爸還是想你的。”
石岱嶼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做好了飛撲上去抱住父親的準備，大門呼地開了。
隨即一盆涼水跨越門縫兜頭淋下，給門外的兩人來了個振奮精神的迎接儀式。
別說石岱嶼，連見過世面的文古今也萬萬想不到會有這種“驚喜”，自然躲都躲不及，本能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依然沈浸在震驚當中。
石岱嶼同樣是被雷劈得外焦裏嫩的模樣，啞然望著院門。
石父冷著臉站在門口，聲音比臉色冷上十倍：“早知道是兩個人，我再多接些水。丟人現眼的東西，從我家門口滾出去！”
他反手便要關門，石岱嶼趕忙上前一把推住求道：“爸！”
石父看也不看文古今，只瞪著自己兒子：“你膽子大了翅膀硬了，竟敢帶人上門！對不起你媽也就算了，大過年是嫌我死得慢？！”
“爸！不是的……”石岱嶼近處看著父親添了皺紋的臉，一陣心酸，語調放得極軟，“我只是想看看你……”
“有什麽看頭？”石父絲毫不為所動，“當初是你非要和他在一起，現在又來裝腔作勢幹什麽？你早就不是我石家人了，有本事闖到天涯海角也別回來。”
石岱嶼後知後覺，這才恍悟，自己沒帶高川回來過，那時候大吵也是一個人面對家裏的壓力，所以父親根本不認識高川！又不知道自己分手，只把一腔怒火全部噴在文古今頭上。
他連忙解釋：“爸，不是他！你聽我說……”
“你還替他說話！”石父怒不可遏，“死不悔改，你就是來氣我的。街坊鄰居都出來看我的熱鬧，你才高興嗎？！”
文古今七竅玲瓏心，不需說明也早已經明白是怎麽回事，此時悄悄拉了石岱嶼一把，不叫他再說話；石岱嶼為了安撫，也向他望了一眼。
這短暫的眼神交流看在石父眼裏基本等同於火上澆油，哼了一句：“還不快滾！就當我沒你這個沒出息的兒子！”
說著竟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把掃帚，朝兩人打來。
一把掃帚掄得風聲呼呼，可見老爺子沒留後手，是真的用力在打。文古今戰鬥經驗豐富，見機不妙把石岱嶼拉得倒退幾步，護在自己身後，硬是憑身板扛了一擊。
石父動作利索，院門咣當關緊，隨後屋門也“誇”一聲關緊，再無聲息。
渾身狼狽的兩個人在門口罰站一般立著，仔細整理過的頭發一塌糊塗，還有水珠往下滴。
石岱嶼把文古今拉在一旁，擡起袖子擦他身上的水，心痛這件嶄新的大衣遭遇了冷水浴，又努力幫他捋頭發：“對不起……我還是太莽撞了。”
當初還打算氣氛不對就走人，結果準備的方案根本沒有發揮的餘地，連門都沒進去。
不但如此，還牽扯文哥遭此一難。
看他滿臉自責，文古今也給他擦擦，笑道：“姜還是老的辣。古有關二爺溫酒斬華雄，今天他老人家冰水鎮我們倆。”
舊院墻下，兩人對視片刻，同時笑出來。
石岱嶼晃著腦袋：“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今天先走吧，別讓他生氣。”文古今帶著他往回走，“年紀大了經不住，下次再來。”
兩人站在冷風裏打算脫掉濕外套上車，石岱嶼又嘆道：“這麽貴的禮品也都打濕了，都怪我。”
“包裝盒而已，這還需要在意？”文古今說，“店裏有的是。不光這些，我那一萬種花招你也盡管拿去慢慢用，不要灰心喪氣哦小石，咱們繼續努力。”
“什麽花招能對付我爸？？？”
石岱嶼駭笑，正要再說，忽然對著馬路立正：“姐姐。”
文古今回頭一瞧，石錚騎著一輛電動車，單腳點地，正朝兩人看。
他也跟著打了招呼，石錚卻問石岱嶼：“他來幹什麽？這不是你老板嗎？”
看她凜然的氣勢，文古今忽然想笑：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岱岱、姐姐、石老爺子，性格倒都有共通之處。
既然問的是自家人，他就乖乖靠邊站。
石岱嶼說：“文哥陪我回來看看爸爸……”又補充道，“我們現在在一起了。”
石錚看看兩人，再看看老宅的方向，略一思索，不客氣道：“你倒知道往這裏跑——這是找人幫你回來要房子？”
石岱嶼茫然了一瞬，又立刻說：“我什麽也不要！我真的只是來看爸爸，再去給媽媽掃墓。我沒想過房子的事！”
他把手裏的外套遞給文古今，朝姐姐走去：“我知道你今天是不放心爸爸，也過來看看。這些年家裏一切都是指望你，什麽東西都應該是你的。如果爸爸肯見我，我會直接求他把房子留給你……以後你讓我回來看看就好。”
石錚註視著他說：“所有財產都是我的。你都放棄。”
“對。”石岱嶼說，“我會認清楚自己的立場，姐姐。我是一個讓你傷心失望過的人，我會從頭開始彌補。”
石錚看文古今，文古今此刻面容和平態度溫順，安安靜靜站在一邊。
“是你教他這麽說的嗎？”她同樣不客氣地問。
文古今笑答：“不是。”
“那你忍心聽他說那種話？”石錚十分不滿。
“表達是他的自由。”文古今說，“他跟你說的都是他想說的話，岱岱和你的感情別人無法替代，所以我無法為他決定。但我不會讓他過苦日子，他只會比我過得好。”
石錚聽罷，一時不語。
小風嗖嗖一吹，石岱嶼打了個噴嚏，低著頭說：“我先走了。你不要不高興。”
石錚自然看見了兩個人身上的水跡，調轉車頭說：“你先別走，跟我來。”
說著就慢慢騎行而去。
文古今連忙招呼石岱嶼上車，石岱嶼還在困惑：“去哪？”
“去她家吧？”文古今說，“你姐家應該不遠？”
石岱嶼又震驚又不相信，若有所思。
文古今摸摸他的頭說：“放心。車上還有禮品，來都來了，帶得很足。”
石岱嶼不知所措的心情一下子松弛了，噗地一笑。有個靠譜的戀人，仿佛天下沒什麽處理不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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