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最棒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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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最棒的新年
文古今徹底把臉洗幹凈，出來的時候，石岱嶼還在發楞。
他多少能夠理解，突然到了一個全新的環境，這家夥好像還沒有適應。
“我應該把那個氣球帶出來的。”
石岱嶼說得認真，一副若有所失的模樣。
文古今失笑，馬上給出解決方案：“明天我帶你去游樂場，拿一個貨真價實的幸福氣球給你，怎麽樣？”
石岱嶼卻陷入了思考，片刻後堅定搖頭：“我不要游樂場。”
他牽住了文古今的衣角：“我喜歡旋轉餐廳。”
文古今滿心發軟，千言萬語匯成了無聲的笑容，微微俯身把他抱了起來，笑道：“現在是住宅樓不能轉，只能我轉了。”
說罷當真原地旋轉，石岱嶼大聲笑著，連忙抱著他叫：“別轉了，別轉！待會都暈了！”
文古今停下來，仰著頭看他：“這裏徹頭徹尾是我的地盤，到處都是我的東西，只有我一個人。雖然沒有來過，希望你不要感到緊張。”
石岱嶼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抵住他的，輕輕答應：“嗯。”
文古今能感覺到他的顫抖，這細微的小小反應就被自己圈在懷中，激起內心的疼惜憐愛，甚至想欺負他……數種情緒的連鎖反應，漣漪般一層一層蕩漾開去。
沒有辦法。面對心愛的人，撲面而來的氣息因為愛意變得格外甜美，總有那麽一瞬間，會明白什麽叫做把持不住。
沒有任何辦法。
他把石岱嶼的後背靠在墻上，在他面頰落下一個安慰的吻。
石岱嶼忽然摟緊了他，微涼的唇隨後迎了上來。
啊。一個聲音在文古今內心嘆息。
愛是無藥可醫的心病，是沖動，是溫存。
岱岱的唇在他這裏一碰即分，卻引起激烈的回應。剛才在店裏沒能，此刻才一點一點描繪他嘴角的弧度，品嘗他的唇舌。深長的吻幾乎取代了呼吸，文古今的手往上爬去，石岱嶼卻猛地朝後縮。
文古今微微用力向前一壓，又縮短了距離，鼻尖對著鼻尖：“為什麽躲？”
石岱嶼被他壓得無路可退，已經被自己要緊部位的變化搞得滿臉通紅：“我……我好像……饞你身子。”
文古今差點笑噴出來，釋然道：“太好了，我也饞你，而且很久了。”
他沒把石岱嶼放下，一邊朝他臉上亂親，一邊就這麽抱著進了臥室。
衣服一件件丟掉，石岱嶼的眼睛不知看哪裏好，卻不由自主被他逐漸裸露的胸膛吸引——那是他沒有近距離目睹過的身軀。胸腹間的肌肉極漂亮，隨著動作收縮啟動，那個人俯下身來。
文古今健壯而性感，發絲和肩頭的線條在昏暗燈光下拉出誘人的弧度。石岱嶼伸手進他的發間，低聲喚著：“文哥……”
文古今埋頭在他耳邊輕吻：“寶貝。”
石岱嶼的臉頰因為他親昵的用詞和語調而燃燒，胸膛被洶湧的感情擠壓得發痛，手掌貼著那微微起伏的肌肉滑動。驚濤一樣的欲望包裹在絲綢般的載體當中，驅使著這具優美的身體朝他貼近。
摩挲，索求，他幾乎不敢相信，這欲望全部因他而起。
“不要閉上眼睛。岱岱，看著我。”
“寶貝，這裏更好嗎？”
“岱岱，你喜歡這樣，是不是？”
被他叫著名字，石岱嶼逐漸在低語中融化。這具身軀也好，其中奔騰的情緒也好，文古今毫無保留，全部奉送到他面前。
愛意原本不可量化，但在親密接觸的時候，卻能夠體現在眼神裏，體現在每一寸皮肉。對肌膚的渴求，對親吻的沈醉，無限次觸碰，重覆的動作……
只覺得不夠。
石岱嶼的眼角又滲出淚來。
喜歡他，喜歡眼前這個人。擁抱的一瞬間全世界都被填滿，這是一段感情原本應該有的模樣。
內心深處某個柔軟的地方被一次次占據，石岱嶼的四肢百骸軟洋洋地。不可阻擋的氣勢也好，致命的溫柔也好，都化作眼前一片星空。
幾乎要變身野獸的文古今，百忙之中還顧得上輕輕吻去他的眼淚。石岱嶼的眼睛逐漸瞇了起來，像是夢囈一般，對著他提出要求。
“文哥抱抱我。”
“再抱緊一點。”
“還要。”
岱岱迷離之際脫口而出的言語竟是這樣任性又纏人，文古今的心幾乎融化在他甜蜜的鼻音當中，把所有撒嬌的言語當做指令一一實現。
原來兩個人在一起是這樣快樂，在生理的快意之上，是心靈的無限滿足。
窗簾沒有完全關閉，淡淡的月光和燈光悄悄灑進室內。石岱嶼在情事的餘韻中睡去，又像做了夢，到處摸摸索索。
身旁伸過來一只手臂。他碰著了，摸到又捉牢那只手，握住。
文古今展開手掌和他十指相扣，聽著他的呼吸又變得均勻。
岱岱很快睡熟，他卻饒有興味地盯著他的睡臉。這家夥睡著之後，似乎請個雷公過來在他耳邊打雷也沒有用。
他享受著這份床笫間安靜而隱秘的別樣快樂，直到天亮。
然而天亮之後，幸福地準備飲食的文老板，回來就見不到人了。
——石岱嶼整個人縮在被子裏，從裏頭箍得緊緊地，一絲風都不透。
“這是幹什麽？”文古今扯被子，“你醒了？”
石岱嶼一聲不吭。
“出來啊。”文古今繼續扯。
石岱嶼用盡畢生絕學把被子捂住，寧死不松。
他實在是……太害羞了。
醒來的時候，還好文哥不在旁邊。他在陌生的床上醒過神來，回想起夜裏的一切。濃厚的吻，情話，難分難解的碰觸，從浴室開始的第二階段……
啊啊啊啊啊！！！
為什麽人不能隨著睡眠失憶？陽光下每一個畫面都歷歷在目。昨晚他的嘴和手腳都變異了，好像樹袋熊一樣纏在文哥身上。現在要用什麽表情去面對他啊？
又要用什麽態度去面對這個世界？
鼓起勇氣之前，他只能在被子裏裝死。
文古今卻幹脆連被子帶人都抱住，找到他腦瓜的位置，對著裏頭說：“你知道嗎？我小時候經常喜歡去菜市場玩，看那些新鮮的果菜。不但漂亮，還有些沒見過的東西。”
他忽然開始講故事，石岱嶼聽得清楚，卻沒出聲。
文古今又說：“我能蹲在那裏看很久很久。有一回看見一個攤主面前有一只大盆，你猜是什麽？”
石岱嶼當然又沒出聲。
文古今繼續說：“我過去一看，是大豆蟲。盆裏放得滿滿的，圓圓的，軟軟的，是個胖條兒，但不會爬來爬去，你見過嗎？特別大！特別大。”
石岱嶼聽著他誇張地強調特別大，不由得問：“多大？”
“這麽大，”文古今緊了緊手臂，“和你現在一模一樣。”
“哈哈哈！”石岱嶼笑得憋悶，猛地掀開被子露出頭來，“你怎麽這麽討厭。”
終於看到了他的臉，文古今伸手去揉搓他亂翹的頭發。
石岱嶼被他一碰，又羞得不行，想縮回去卻也晚了。
“為什麽藏起來？共度一夜之後不肯見面，你知道這是……”文古今忍不住發笑，“這是對對方多大的打擊嗎？”
石岱嶼原本在害臊，聽了他的話也忍不住笑：“我不是……我沒有。”他再也說不出，一雙耳朵紅到發亮。
“對我沒有不滿嗎？”
“當然！”石岱嶼迎著那雙笑盈盈的眼睛，終於說，“沒有任何不滿，我只是怕爬出被子發現都是我在做夢。”
文古今伸手進被子裏，捏他的大腿：“你看，是真的嗎？”
又朝他唇上輕輕一啄：“是真的嗎？”
石岱嶼眨眨眼，茫然問：“我真的對你表白了嗎？咱們說好了嗎？達成一致了嗎？”
這再三確認的模樣把文古今逗笑了，石岱嶼嘆道：“完全不真實。”
又倒在床上，左右翻滾。
文古今忽然笑道：“你記不記得我辦公室窗臺上那一排瓷磚？很舊，和裝修格格不入。”
“是湘靈放多肉的那個位置吧，當然記得，我以為是故意這麽做的。”
“那排瓷磚是我親手貼的。”
“你？”石岱嶼詫異，“那不是店裏的裝修嗎？”
“是裝修，”文古今說，“那是剛開店第一次裝修的時候貼的瓷磚。當時為了省錢，買了性價比最高的小瓷磚，用來貼一部分墻面，但是施工隊不喜歡。”
石岱嶼盯過裝修，一聽就懂：“師傅喜歡貼大磚。”
“對，大磚做得快，省力，小磚費時費力，所以他們臨時要我加很多錢。”
文古今邊講邊笑：“那時候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一聽工費那麽貴，我當然不同意，他們就說做不完——如果真的做不完，會影響後面整個工期，我自然是不答應的。我就跟他們說，照原樣開工，每天能做多少做多少，做不完我來做。”
“你？”石岱嶼又詫異，隨即頓悟，“所以才說窗臺那些是你貼的？你真自己做的？”
文古今點頭：“我從他們開始幹活就跟著學，貼瓷磚其實不難學，只是又臟又累而已。收工之後人都走了，我就接著幹，把每天計劃要貼的磚全貼完，直接睡在店裏。就在三樓小露臺，一張折疊床加上蚊帳，我在那裏睡了一個夏天。”
他望著石岱嶼笑：“他們看到我真能動手貼，就算白天故意多剩一些，夜裏我也能做完，保質保量，就不說什麽了。手藝人很多都是如此，看到你也能做，就覺得你是同類，於是大家還成了朋友，直到現在我還會和工長約飯。”
石岱嶼聽著他講，感到由衷的欽佩和自豪，不禁也流露出微笑。
文古今說：“流金歲月三層樓，每一層都有我親手貼上去的磚。後來重裝都分別拆掉了，我只保留了辦公室那一點，做個紀念。”
石岱嶼從沒聽任何人說過這件事，興許知道的人當真寥寥無幾。他想想店裏那麽大的面積，同情地問：“不累嗎？”
文古今哈哈笑道：“那時候精力充沛到用不完，貼過磚，砸過墻，搬過設備，打掃衛生……為了省錢，能做的我都做。想到是自己的店，根本不想停下。只會覺得腰直不起來了，手擡不起來了，出汗太多有點頭昏了，那就歇一歇接著幹。”
石岱嶼聽得有點動容。流金歲月是他心血的結晶，每一處都凝結著他的感情吧。
文古今卻倚在他身旁，把石岱嶼前額的頭發朝後撫去，聲音低了下來。
“昨天你推開小露臺的門對我表白的時刻，我想到從前那張折疊床，忽然明白了。”
他把石岱嶼抱著，慢慢地說：“我終於明白，也很想穿越回當年，告訴揮汗如雨的自己：十幾年後，你會在這裏遇見石岱嶼；他會選擇你。現在的辛苦，是為了變成該有的樣子去和他相愛。”
“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岱岱，為了這一天，我已經準備了這麽久。”
石岱嶼的眼淚早已經不受控制地流了滿臉。文古今擦去他的淚水，親親他的額頭：“相信我。”
“我相信……”石岱嶼哭得哽咽，“我喜歡你，喜歡文哥。”
“喜歡岱岱。我是岱岱的男朋友。”
文古今立刻接話，自帶一種官宣身份的鄭重。石岱嶼正哭，又因為他這份優越感忍不住笑出來。
“不哭了吧。”文古今說，“元旦快樂。”
石岱嶼這才想起今天是新的一年，含著淚嘿嘿笑道：“新年真棒。”
文古今的下巴蹭蹭他的頭頂：“對，新年真棒。”
這是彼此最棒的新年。
【作者有話說】
感謝可愛小朋友的留言和海星~！
恭喜二位開啟雙箭頭戀愛模式，嘻嘻這一杯我先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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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多少能夠理解，突然到了一個全新的環境，這家夥好像還沒有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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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岱嶼說得認真，一副若有所失的模樣。
文古今失笑，馬上給出解決方案：“明天我帶你去游樂場，拿一個貨真價實的幸福氣球給你，怎麽樣？”
石岱嶼卻陷入了思考，片刻後堅定搖頭：“我不要游樂場。”
他牽住了文古今的衣角：“我喜歡旋轉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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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當真原地旋轉，石岱嶼大聲笑著，連忙抱著他叫：“別轉了，別轉！待會都暈了！”
文古今停下來，仰著頭看他：“這裏徹頭徹尾是我的地盤，到處都是我的東西，只有我一個人。雖然沒有來過，希望你不要感到緊張。”
石岱嶼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抵住他的，輕輕答應：“嗯。”
文古今能感覺到他的顫抖，這細微的小小反應就被自己圈在懷中，激起內心的疼惜憐愛，甚至想欺負他……數種情緒的連鎖反應，漣漪般一層一層蕩漾開去。
沒有辦法。面對心愛的人，撲面而來的氣息因為愛意變得格外甜美，總有那麽一瞬間，會明白什麽叫做把持不住。
沒有任何辦法。
他把石岱嶼的後背靠在墻上，在他面頰落下一個安慰的吻。
石岱嶼忽然摟緊了他，微涼的唇隨後迎了上來。
啊。一個聲音在文古今內心嘆息。
愛是無藥可醫的心病，是沖動，是溫存。
岱岱的唇在他這裏一碰即分，卻引起激烈的回應。剛才在店裏沒能，此刻才一點一點描繪他嘴角的弧度，品嘗他的唇舌。深長的吻幾乎取代了呼吸，文古今的手往上爬去，石岱嶼卻猛地朝後縮。
文古今微微用力向前一壓，又縮短了距離，鼻尖對著鼻尖：“為什麽躲？”
石岱嶼被他壓得無路可退，已經被自己要緊部位的變化搞得滿臉通紅：“我……我好像……饞你身子。”
文古今差點笑噴出來，釋然道：“太好了，我也饞你，而且很久了。”
他沒把石岱嶼放下，一邊朝他臉上亂親，一邊就這麽抱著進了臥室。
衣服一件件丟掉，石岱嶼的眼睛不知看哪裏好，卻不由自主被他逐漸裸露的胸膛吸引——那是他沒有近距離目睹過的身軀。胸腹間的肌肉極漂亮，隨著動作收縮啟動，那個人俯下身來。
文古今健壯而性感，發絲和肩頭的線條在昏暗燈光下拉出誘人的弧度。石岱嶼伸手進他的發間，低聲喚著：“文哥……”
文古今埋頭在他耳邊輕吻：“寶貝。”
石岱嶼的臉頰因為他親昵的用詞和語調而燃燒，胸膛被洶湧的感情擠壓得發痛，手掌貼著那微微起伏的肌肉滑動。驚濤一樣的欲望包裹在絲綢般的載體當中，驅使著這具優美的身體朝他貼近。
摩挲，索求，他幾乎不敢相信，這欲望全部因他而起。
“不要閉上眼睛。岱岱，看著我。”
“寶貝，這裏更好嗎？”
“岱岱，你喜歡這樣，是不是？”
被他叫著名字，石岱嶼逐漸在低語中融化。這具身軀也好，其中奔騰的情緒也好，文古今毫無保留，全部奉送到他面前。
愛意原本不可量化，但在親密接觸的時候，卻能夠體現在眼神裏，體現在每一寸皮肉。對肌膚的渴求，對親吻的沈醉，無限次觸碰，重覆的動作……
只覺得不夠。
石岱嶼的眼角又滲出淚來。
喜歡他，喜歡眼前這個人。擁抱的一瞬間全世界都被填滿，這是一段感情原本應該有的模樣。
內心深處某個柔軟的地方被一次次占據，石岱嶼的四肢百骸軟洋洋地。不可阻擋的氣勢也好，致命的溫柔也好，都化作眼前一片星空。
幾乎要變身野獸的文古今，百忙之中還顧得上輕輕吻去他的眼淚。石岱嶼的眼睛逐漸瞇了起來，像是夢囈一般，對著他提出要求。
“文哥抱抱我。”
“再抱緊一點。”
“還要。”
岱岱迷離之際脫口而出的言語竟是這樣任性又纏人，文古今的心幾乎融化在他甜蜜的鼻音當中，把所有撒嬌的言語當做指令一一實現。
原來兩個人在一起是這樣快樂，在生理的快意之上，是心靈的無限滿足。
窗簾沒有完全關閉，淡淡的月光和燈光悄悄灑進室內。石岱嶼在情事的餘韻中睡去，又像做了夢，到處摸摸索索。
身旁伸過來一只手臂。他碰著了，摸到又捉牢那只手，握住。
文古今展開手掌和他十指相扣，聽著他的呼吸又變得均勻。
岱岱很快睡熟，他卻饒有興味地盯著他的睡臉。這家夥睡著之後，似乎請個雷公過來在他耳邊打雷也沒有用。
他享受著這份床笫間安靜而隱秘的別樣快樂，直到天亮。
然而天亮之後，幸福地準備飲食的文老板，回來就見不到人了。
——石岱嶼整個人縮在被子裏，從裏頭箍得緊緊地，一絲風都不透。
“這是幹什麽？”文古今扯被子，“你醒了？”
石岱嶼一聲不吭。
“出來啊。”文古今繼續扯。
石岱嶼用盡畢生絕學把被子捂住，寧死不松。
他實在是……太害羞了。
醒來的時候，還好文哥不在旁邊。他在陌生的床上醒過神來，回想起夜裏的一切。濃厚的吻，情話，難分難解的碰觸，從浴室開始的第二階段……
啊啊啊啊啊！！！
為什麽人不能隨著睡眠失憶？陽光下每一個畫面都歷歷在目。昨晚他的嘴和手腳都變異了，好像樹袋熊一樣纏在文哥身上。現在要用什麽表情去面對他啊？
又要用什麽態度去面對這個世界？
鼓起勇氣之前，他只能在被子裏裝死。
文古今卻幹脆連被子帶人都抱住，找到他腦瓜的位置，對著裏頭說：“你知道嗎？我小時候經常喜歡去菜市場玩，看那些新鮮的果菜。不但漂亮，還有些沒見過的東西。”
他忽然開始講故事，石岱嶼聽得清楚，卻沒出聲。
文古今又說：“我能蹲在那裏看很久很久。有一回看見一個攤主面前有一只大盆，你猜是什麽？”
石岱嶼當然又沒出聲。
文古今繼續說：“我過去一看，是大豆蟲。盆裏放得滿滿的，圓圓的，軟軟的，是個胖條兒，但不會爬來爬去，你見過嗎？特別大！特別大。”
石岱嶼聽著他誇張地強調特別大，不由得問：“多大？”
“這麽大，”文古今緊了緊手臂，“和你現在一模一樣。”
“哈哈哈！”石岱嶼笑得憋悶，猛地掀開被子露出頭來，“你怎麽這麽討厭。”
終於看到了他的臉，文古今伸手去揉搓他亂翹的頭發。
石岱嶼被他一碰，又羞得不行，想縮回去卻也晚了。
“為什麽藏起來？共度一夜之後不肯見面，你知道這是……”文古今忍不住發笑，“這是對對方多大的打擊嗎？”
石岱嶼原本在害臊，聽了他的話也忍不住笑：“我不是……我沒有。”他再也說不出，一雙耳朵紅到發亮。
“對我沒有不滿嗎？”
“當然！”石岱嶼迎著那雙笑盈盈的眼睛，終於說，“沒有任何不滿，我只是怕爬出被子發現都是我在做夢。”
文古今伸手進被子裏，捏他的大腿：“你看，是真的嗎？”
又朝他唇上輕輕一啄：“是真的嗎？”
石岱嶼眨眨眼，茫然問：“我真的對你表白了嗎？咱們說好了嗎？達成一致了嗎？”
這再三確認的模樣把文古今逗笑了，石岱嶼嘆道：“完全不真實。”
又倒在床上，左右翻滾。
文古今忽然笑道：“你記不記得我辦公室窗臺上那一排瓷磚？很舊，和裝修格格不入。”
“是湘靈放多肉的那個位置吧，當然記得，我以為是故意這麽做的。”
“那排瓷磚是我親手貼的。”
“你？”石岱嶼詫異，“那不是店裏的裝修嗎？”
“是裝修，”文古今說，“那是剛開店第一次裝修的時候貼的瓷磚。當時為了省錢，買了性價比最高的小瓷磚，用來貼一部分墻面，但是施工隊不喜歡。”
石岱嶼盯過裝修，一聽就懂：“師傅喜歡貼大磚。”
“對，大磚做得快，省力，小磚費時費力，所以他們臨時要我加很多錢。”
文古今邊講邊笑：“那時候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一聽工費那麽貴，我當然不同意，他們就說做不完——如果真的做不完，會影響後面整個工期，我自然是不答應的。我就跟他們說，照原樣開工，每天能做多少做多少，做不完我來做。”
“你？”石岱嶼又詫異，隨即頓悟，“所以才說窗臺那些是你貼的？你真自己做的？”
文古今點頭：“我從他們開始幹活就跟著學，貼瓷磚其實不難學，只是又臟又累而已。收工之後人都走了，我就接著幹，把每天計劃要貼的磚全貼完，直接睡在店裏。就在三樓小露臺，一張折疊床加上蚊帳，我在那裏睡了一個夏天。”
他望著石岱嶼笑：“他們看到我真能動手貼，就算白天故意多剩一些，夜裏我也能做完，保質保量，就不說什麽了。手藝人很多都是如此，看到你也能做，就覺得你是同類，於是大家還成了朋友，直到現在我還會和工長約飯。”
石岱嶼聽著他講，感到由衷的欽佩和自豪，不禁也流露出微笑。
文古今說：“流金歲月三層樓，每一層都有我親手貼上去的磚。後來重裝都分別拆掉了，我只保留了辦公室那一點，做個紀念。”
石岱嶼從沒聽任何人說過這件事，興許知道的人當真寥寥無幾。他想想店裏那麽大的面積，同情地問：“不累嗎？”
文古今哈哈笑道：“那時候精力充沛到用不完，貼過磚，砸過墻，搬過設備，打掃衛生……為了省錢，能做的我都做。想到是自己的店，根本不想停下。只會覺得腰直不起來了，手擡不起來了，出汗太多有點頭昏了，那就歇一歇接著幹。”
石岱嶼聽得有點動容。流金歲月是他心血的結晶，每一處都凝結著他的感情吧。
文古今卻倚在他身旁，把石岱嶼前額的頭發朝後撫去，聲音低了下來。
“昨天你推開小露臺的門對我表白的時刻，我想到從前那張折疊床，忽然明白了。”
他把石岱嶼抱著，慢慢地說：“我終於明白，也很想穿越回當年，告訴揮汗如雨的自己：十幾年後，你會在這裏遇見石岱嶼；他會選擇你。現在的辛苦，是為了變成該有的樣子去和他相愛。”
“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岱岱，為了這一天，我已經準備了這麽久。”
石岱嶼的眼淚早已經不受控制地流了滿臉。文古今擦去他的淚水，親親他的額頭：“相信我。”
“我相信……”石岱嶼哭得哽咽，“我喜歡你，喜歡文哥。”
“喜歡岱岱。我是岱岱的男朋友。”
文古今立刻接話，自帶一種官宣身份的鄭重。石岱嶼正哭，又因為他這份優越感忍不住笑出來。
“不哭了吧。”文古今說，“元旦快樂。”
石岱嶼這才想起今天是新的一年，含著淚嘿嘿笑道：“新年真棒。”
文古今的下巴蹭蹭他的頭頂：“對，新年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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