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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不像個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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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不像個變態

套房的好處,就是一個大。

石岱嶼沒怎麽出過門旅游,被老牌酒店的套房面積震驚,帶著點靦腆各處參觀的時候,心裏就越來越不是滋味。

……這麽高級的房間,顯然不是預備一個人住的。床也好,洗浴室也好,都是兩套;還有富麗堂皇的客廳,充足的迎賓點心和飲料,一切痕跡都表明這裏原本要迎接的不止文經理自己。

在外間的浴室洗手,他被老式地磚的覆雜拼花吸引,看了很久。連這種細節都如此講究的房間……他默默地想,文經理和那個朋友,關系不是一般的好。

“累了嗎?”

文古今從外面探頭,見他蹲在地上發呆。

石岱嶼連忙跳起來擦手,又聽他問:“你睡主臥吧?浴室比較大。”

“不不不!”石岱嶼感嘆,“我在外間就可以!這已經超級寬敞了!”

跑到自己的位置上,夜床已經開好了。他看著幹凈柔軟的床品和溫和的睡眠燈,心裏忽然有點怪。

文經理把所有行李都放在了主臥,這張床原本屬於那位未歸的朋友——甚至或許兩個人都住套間。多虧那個人不來,他才撿到了一個共處的機會。

想到文經理和未知的誰約好了出來玩、一起住,酸意越發翻騰起來。石岱嶼從前絕想不到自己也會有這樣的時刻,現在卻在想辦法遮掩這不體面的小心思。

為什麽呢?為什麽會這樣酸?

他抿住了嘴巴。我只是他的一個員工,並沒有過人之處。容許湘靈偷面包的時候,幫組長講解合同的時候,還有嚇唬擺爛的羅少的時候,他對大家的溫柔是一樣的。

像他這樣的人,笑迎八方來客,誰也無法獨占這種溫柔,讓他只對某一個人好。和他一起旅行還住一間房的人,想必優秀到讓人羨慕吧。

文古今對這間套房也很滿意。岱岱想睡在哪裏都無妨,只要不覺得不安,能松弛下來就夠了。

短短的半天過去,更讓他發覺一對一的時光如此寶貴,哪怕能在一起多待一秒鐘,他都不願意放岱岱自己住。就這麽一點私心,在這小城裏,只當他在充分享受自己的年假吧。

他倚在門框,招呼著發呆的石岱嶼。

“今天跑了不少地方,好好洗個澡,早點睡。”

“唔……”石岱嶼應聲回頭,“讓你操心了,文經理。謝謝你又一次收留我。”

“收留”二字聽在文老板耳朵裏實在舒心,責任的火苗頓時升騰,走近來關切道:“到這裏來玩一玩,心情好些嗎?”

石岱嶼點頭,又忍不住自責:“我跑出來的時候,像是沒記憶一樣,什麽都沒考慮。我總是不能快速做出反應,很難承受突如其來的變化或者打擊,簡直一片茫然。”

“很苦惱嗎?”

“很苦惱。”

石岱嶼坦率承認。他不只想要反應快,還想積極主動,成為一個能夠處理很多問題的專業角色,卻總覺得不夠好。

“這怕什麽。”文古今卻不太在意,“這是你的生活,也應該由你來掌握節奏。如果破壞這個節奏讓你不舒服,就不要強迫自己。”

他把紗簾打開一條縫。

“或許你也需要休假。如果心情還是不好,不妨多在這裏住兩天。”

多住兩天會影響他更多吧。石岱嶼想著,已經答道:“很好。我覺得現在很好。”

他並沒有撒謊。文古今關於節奏的話說得理直氣壯,讓他又想到了許多事。或許是這樣的,常總也好,玉雕也好,如果慢慢梳理,也總能理順的。

石岱嶼的心思依然交織在一起,卻很受安慰,神情像小動物一樣顯出緩和的疲倦。

“是不是?海浪總有一天會到岸邊來。”文古今說,“不早了,休息吧。”

他走向套間,又回頭微笑。

“晚安,室友。”

這熟悉的聲音和語調讓人心裏軟到發酸。

石岱嶼不知不覺也回以笑容:“晚安,室友。”

房間視野好極了,石岱嶼沈迷窗景,看著星星點點霓虹,流溢紛繁光彩。夜色下的城市開啟了珍寶的盒蓋,又即將逐漸掩藏這些散落的光芒。

各處的燈火皆有共通之處,他恍然記起那時候跟著文古今,從酒吧5第一次走向流金歲月;兩個人街頭每一步也都踩在這樣的光華當中。

走進這樣的熱鬧裏,已經很久了。今天此刻忽然抽離出來,在高處俯視,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樣一個什麽世面都沒見過的土包子,能在燈紅酒綠包圍下安好至今。

文經理說得沒錯,節奏還是要按自己的來——慢慢的變化,才是他適應的方法。

夜深了,盡管身心俱疲,卻不舍得就這樣睡去。

他躡手躡腳去拿在便利店買來的零食,看著夜景偷偷地吃。打開咖啡罐子,希望提一提神,別睡倒在窗前,叫那個人看了笑話。

現在這靜謐的共處,他可是高興壞了,卻要裝作平靜。石岱嶼揚起嘴角笑了。

感情會讓一個人發生很大的變化,他學會了掩藏:以前以為只需要表達,現在經過一系列折騰終於明白,如果不想關系變得糟糕,這些表達什麽時候開始什麽時候停,都是有學問的。

文古今躺在床上,耳朵卻豎得直,聽見一扇門之外細微的動靜,忍不住想笑。

岱岱像小動物一樣悄悄地跑出來又跑回去,生怕被夜行猛獸吃了似的。

聽了一個多小時,石岱嶼拖著折騰了一天的疲憊身軀頑強地挺著,應該是困得不行了,窸窸窣窣吃完零食又去刷了一遍牙,這才沒了動靜。

再等一會兒,果然安靜了,這次換成文古今悄悄出來。

滿屋黯淡,只有床底燈幽幽的光;窗簾留了一道縫隙,隱約閃爍著外面的光影。那個人呼吸均勻,老老實實一動不動,臉頰周圍裹得嚴實,唯獨一只腳伸在被子外,又可愛又可笑。

他慢慢走近,在石岱嶼床前的皮凳上坐了,看著他熟睡的模樣,心裏泛起酸甜滋味。

今天看到了岱岱的許多表情,無論是愁眉苦臉還是恍然大悟,無論是笑還是呆,他竟然都特別有成就感。帶著他體驗自己去過的地方,吃過的館子,從前熟到快膩了,這次卻格外開心。

他終於明白了分享自己的人生的快樂。

原來你會遇見一個人,讓你願意分享所有自己覺得好的事物,你會迫不及待讓他感受類似的有趣和新鮮,甚至沈迷於他沈沈睡去的模樣。

被酒店純白的床單和被子包裹著,石岱嶼睡得不知天上人間,只露出頭和那只腳丫子,顯得格外幹凈、單純。

文古今打量得越久,那只赤腳就越發像是惡魔的魚餌,告訴他被子裏面會有什麽,告訴他岱岱的衣服已經脫下來放在一旁,告訴他沿著腳踝向上還有更多誘人的部分。

至少那兩條腿你是見過的,對麽?

這時候已經可以得到很多了,對麽?

惡魔的低語讓他躁動,可人並非一定要折服於欲望。現在能夠得到的東西,也不是他所期待的全部。

註視著所愛的人,原本以為單純的感情原來這樣覆雜,原來看著他會感到如此幸福,甚至心尖發痛。許多情緒混在一起洶湧而來勝過海潮,攪得他間歇性地茫然,卻根本移不開視線。

該做什麽,又不該做什麽呢?

他已經拼命表現得盡量不像個變態,還是忍不住俯下身去,輕輕吻上石岱嶼的額角。

就在他的唇剛離開的一刻,石岱嶼枕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做賊心虛的文古今嚇了一跳,生怕眼前人驚醒,一把將手機抄了起來,讓那震動聲顯得輕一點;好在對方睡得香,連動都沒動。

他松了口氣,發現屏幕顯示來電,閃爍著兩個字:常總。

片刻後,電話掛斷。文古今懷著古怪的郁悶放回原處,沒等松手,屏幕又亮起來,開始震動第二次。

看著耀武揚威的“常總”二字亮了又滅,文古今想起常再圖給他打電話的那天。他賭著氣再等片刻,電話掛斷,第三通依然打來。

怎麽,如果人不醒,他要打一夜嗎?

一股電流激得他起身遠離石岱嶼,按下了屏幕上的接通標記。

但他沒出聲。

常再圖在那頭說:“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果然就是他的事!文古今腦中的電流一爆:早就知道,岱岱反常到突然跑路,一定是受了他的刺激。

於是他開口應道:“常總,岱岱已經睡了。”

常再圖顯然停頓了一刻,又說:“文老板?果然你們住在一起。”

語氣雖淡,火藥味卻似乎克服了人類科技發展的局限,能通過手機信號傳播了。

文古今想到石岱嶼在車站那恍惚的神情,滿心憤憤不平,這時一個字都不反駁,而是直接興師問罪:“難怪他今天有點反常,應當是你說了什麽不太好聽的話吧。”

那頭沈默了,仿佛陷入思考,隨即不爽道:“我說過什麽,和你有什麽關系?石岱嶼呢?”

這是承認了。文古今瞥了一眼呼呼大睡的家夥,一股優越感自胸中油然而生,茁壯成長。

“現在不是講電話的時間段。”他說,“想溝通,至少選在別人清醒的時候。”

常再圖向來不是好性子,聲音已經冷下來。

“我當時給你打過招呼的吧?我以為聰明如你,應該明白。”

“我當然明白。”文古今說,“你特地打電話給我,說他手機落在你那裏,就是宣告所有權,讓我明白並且提供必要的支持。我在這行這麽久,還會不明白嗎?”

“那你現在是什麽意思?”常再圖繼續把問題甩向他,“要來摻一腳嗎?”

文古今輕輕一笑:“常總,我沒在明面上和你沖突,是因為不想他為難,而不是我不敢參與。”

他保持著禮貌,和氣地說:“我可從來沒說過退出。”

常再圖再次沈默。

過了幾秒,忽然冷笑:“是因為你最近很空閑?你該慶幸石岱嶼挽救了流金歲月,緩和了雙方的關系,讓我不再總想著收購。”

他顯然天生懂得如何激怒人,即便是文老板也被這一句話奪走了笑意。

文古今對著電話正色道:“高傲也有個限度,超出這個範圍,就容易成為笑話。你這話既不尊重我,也不尊重石岱嶼。我無法代替他說話,只說我自己:入行十幾年文某人一不當人販子,二不拉皮條。你看上我的員工,如果你們兩個你情我願非要熱烈纏綿永浴愛河,那我是外人插不了手;但如果他沒這個意思,你偏想讓我行方便,咱們幹脆把話說明白。”

他聲音壓得低,卻說得清楚:“生意是生意,人是人。收購的事你不妨撒手去做,盡可以聯合你的朋友窮盡門路來壓制我、對付我。你有你的能耐,我有我的辦法。我在這裏這麽久,但凡說一個怕字,從此我跟你姓。別用我手下的人來威脅交換——我給你拉一個名單,你挨個去問問他們是不是因為這個挨過我的揍,也就明白了。”

常再圖顯然不屑一顧,冷聲道:“你敢動手,我不敢報警嗎?”

“你順便問問他們為什麽不報警,是因為不喜歡嗎?”

“我討厭網絡梗。”

“我討厭別人不把我的員工當人。”文古今說,“從我第一次拒絕你的時候我就準備著會有這一天,所以別把買賣上的事和我手下的人混為一談。石岱嶼緩和了收購這件事的節奏,這是事實;但想讓我拿他換你放過流金歲月?”

他也冷笑一聲:“你有這種妄想,但你沒這個資格。”

常再圖靜靜聽完,半晌問:“文老板,這是你本真的性格嗎?”

“我也不清楚。”文古今笑得真誠,“但你可以把我當成一面鏡子,映照出來的東西,不只是我自己。”

“你有閑暇說大話,不如想想明天怎麽解釋越俎代庖接人電話的事吧。”

常再圖利落地關閉了通話。

文古今輕輕把手機放回原處,目光掃過石岱嶼安寧的睡顏。又得罪人了,沒錯。可他卻有種不得罪人時萬萬感受不到的痛快。

石岱嶼睜開眼時,光線已經非常強了。

一夜安眠,他很久沒睡得這麽好。

而且,他做了個夢,內容非常驚人,以至於想到文經理就在一墻之隔的房間裏,就特別不好意思。

他竟然夢見……文經理親他來著。

這股震撼讓他瞪著天花板半天沒動彈,

這怎麽可能呢?

可是……

可是真好啊。嚶嚶。

他把臉埋進被子裏,悄悄地激動,悄悄地回味那個被吻額頭的夢,無聲地笑到臉發酸,才爬起來跑出房間。

套間的門關著,能聽見裏面走路拿東西的聲音,可見文經理已經起來了。他沒想好第一句說什麽,文古今卻推門出來。

“昨天夜裏常總打電話給你。我怕他再打來影響我休息,就接起來了。非常抱歉。”

石岱嶼正高興,絲毫不在意:“他已經發消息告訴我了,有個講座,問我去不去聽。”

文古今只管收拾東西。果然,和自己一樣,常總什麽都沒說。

【作者有話說】

嘿嘿2024最後一更,來個熱鬧的,打起來打起來(不是~~

感謝可愛小朋友給我送海星,感謝今年不辭勞苦的陪伴。

提前祝大夥兒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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