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真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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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真發燒了
裝作無事硬撐著接待了兩批客人，文老板有點撐不住了。本以為胃部很快就會恢覆常態，不想竟然疼得厲害。
他回到三樓洗了一把臉，擡頭看著鏡子裏自己的模樣，臉色已經發白，眉眼間帶著似有似無的一層焦慮神色。他用力把表情抹平，試圖恢覆素日輕松的營業狀態，可胃疼是無法假裝沒事的：那個高貴的器官不管外界是什麽情況，只會隨機表現出縮緊的狀態，讓人措手不及。
他給值班經理打了個電話：“我有點事，先回去了。”
他幾乎是闖出了店門，以最快的速度開車回公寓，連臥室也堅持不到，歪在沙發上。
胸腹之間針刺般的疼痛越發明顯，四肢也微微發酸，全身的力氣在被一點一點抽走。
無休止的疼痛讓人煩躁，他掙紮起來去廚房取熱水喝。臺面上收拾得幹凈利落，東西都按照石岱嶼的習慣，擺放得很整齊。
文古今順手拉開一道櫃門，裏頭是備用的調料；再拉開另一處，是分類放好的米豆，小筐子裏有一堆一次性手套，每一只都裝著一份雜糧，緊緊地紮起來。
他對著那些手套就要發笑。
這都是外送食品贈送的，岱岱不想浪費，異想天開拿來分裝雜糧，煮粥煮飯只需要撕開一份倒進鍋裏就好，倒也方便。只是文老板看見被五顏六色的糧食撐得鼓鼓的手套，總覺得有種充滿想象力的喜感。
不笑還不打緊，一笑又牽扯一波疼痛。
他慢慢走回客廳，就這樣躺在沙發上。前一陣子因為焦慮開始隱痛，當時沒有在意，沒想到嚴重了。原來最近情緒如此緊繃麽？
上次胃痛成這樣是什麽時候的事？他已經記不太清。
那時候開店不久，為了拉客戶穩定客源，難免拼命，熬夜應酬——每日晚歸幾乎沒有清醒的時候。如此這般，連他這鐵打的身軀也落下了胃病。醫生嚴正警告他要小心保養，否則年紀輕輕也難逃躺上手術臺的命運。
那之後他至少在精神上認真對待，不敢再仗著年輕力壯肆意妄為。慢性胃病就有這點好處，只要規律飲食養護得當，就算偶爾鬧點小毛病，也只是疼一下就過去了。
可無論是去醫院還是養病，都是一個人過來的，為什麽那時候覺得理所當然，現在就有一點別扭？
茶幾上，角落裏，星星點點滿布著不屬於他的東西。
——這裏已經到處都是岱岱的痕跡了。
是因為這些的緣故嗎？他有點想和那個人見面。到了晚上就可以見到岱岱，和他說話了。
從前想快點回來是因為能吃到家常飯，這是第一次不為了飯，只是為了見他而期待。
一個人躺在熟悉的客廳，原來家裏缺了岱岱會這麽空，秒針的聲音竟然有這麽大。
石岱嶼從VIP包廂出來取東西，只看見老板走進樓梯間的身影。臉色不好，像是不太高興。
文經理在店裏從來不會露出不高興的表情，石岱嶼覺得不太對勁。走到一樓的時候，又瞧見外面他的車一閃而過。
“文經理出去了嗎？”他問值班經理。
“他有事要辦，或許是去見客戶了。”值班經理說。
石岱嶼卻擔憂起來。吃早飯的時候還聽他說今天晚上難得沒有任何出行安排，這是計劃有變？
可那發白的臉色更像是……不舒服嗎？文經理是不是生病了？是他做飯沒做好的原因？還是天氣變化哪裏有點問題？
他偷偷看看手機，也沒有任何消息。一聲不吭，更讓人放不下心。
不知道為什麽，他有點坐立不安，做什麽事都好像心不在焉，只想趕緊回家看看。不等結束包廂服務，他就去找徐晉。
“組長，我能請假嗎？”
“什麽時候？”徐晉掏出排班表，“我看看能和誰換。”
“今天，我想先下班。”
“現在？？？”徐晉驚訝，夜班還有幾個小時，他還在VIP包廂，有什麽想不開的非要現在走？
“常富貴說你了？我換你出來就是，幹嘛請假啊。”
石岱嶼把想好的理由搬了出來：“我一個朋友急事找我，出去一趟。”
“什麽朋友？”徐晉盤問，“怎麽大晚上找你？”
石岱嶼一頓，腦子卻意外地靈動，接上了話：“是我大學的師弟，他和他哥哥有點矛盾，叫我過去看看。畢竟他幫過我很多忙。”
慶幸著自己竟然流暢地編出來這麽多話，他在心裏默念：小龍，對不住，借你用用。
徐晉思索了一刻，像是猶豫著，終於拉近他問：“不是因為高川？”
“高川？”這回換成石岱嶼驚訝，“你怎麽想起他來了？”
“我怕你個傻子被他占便宜。”
徐晉目睹高川擦鞋全過程，爽歸爽，卻懂得要保密，只得咽下這事，小聲說：“他和夢田勾搭在一起了，你知道嗎？”
石岱嶼更驚訝了：“你怎麽知道的？”
“上個月羅少泡夜店的時候，撞見高川去接人，接的竟是夢田，才知道夢田現在在那裏上班。看他們兩人的舉止，倒是……”
徐晉怕石岱嶼聽了不痛快，一直按著沒說，這時候出於擔心，才向他透露一點消息。
石岱嶼倒幹脆地說：“我知道他們的事，我在別處遇見過夢田。”
“他親口跟你說的？”徐晉一聽氣得炸毛，“他是故意向你炫耀這事吧？我就知道這兩個賤人一定是……”
“噓！”石岱嶼忙把他按住，“你別嚷，都過去了。還上班呢！先給我辦請假。”
徐晉眼神質問：“他欺負你沒有？”
“沒有。”石岱嶼說，“我誰都不搭理，你放心。今天請假和他們兩個沒任何關系，早就沒關系了。”
徐晉看他坦然淡定，這才相信，又問：“你這麽跑了，常富貴那邊怎麽辦？”
“我跟他說我要下班了，換人進去就好。”
“你為了你兄弟，連常富貴都敢蒙。好樣的！”
徐晉看了看表，九點四十。因為換班而換人也很常見，只要常富貴不追究，倒也不要緊。
石岱嶼打開櫃子，一眼看見自己的皮鞋閃閃發光，驚喜道：“哇！我的鞋這麽幹凈！是不是你幫我擦的？”
徐晉昂首挺胸：“還能是誰這麽疼你？”
文古今迷迷糊糊似乎昏昏睡去，迷茫中像是聽見門在響，卻又立刻睡著，分不清是夢是真。
從小就是個皮猴，難得生病，為數不多的記憶裏，母親會煮湯面給他吃，說是病號飯，好消化。但母親離開後，沒有湯面，也沒有家了。這些不再具備現實意義的畫面都被他深深封存在心底，這時候卻沈渣泛起，慢慢擴散到眼前來。
不知過了多久，隱約嗅到淡淡的香氣，緩緩地包圍了自己。
喀嚓，喀嚓。像是餐具接觸桌面的聲響。他睜開眼睛，石岱嶼正把小托盤放在茶幾上。裏頭一杯水，一碗粥，還有兩碟小菜。
“你回來了？幾點了？”
他以為自己睡了很久，慢慢坐起來，一看表才剛過11點。
“你不是夜班嗎？”
“我今天走得早，小龍找我來著。”
石岱嶼含糊說著，感到很抱歉：小龍一定打了一晚上噴嚏。
他又立刻問：“你生病了嗎？”
“老毛病了。”文古今說，“以前喝酒太猛，整天熬夜。頭發保住了，胃卻很脆弱。”
石岱嶼想笑，卻看著他明顯帶著憔悴的面色笑不出來。
進門的時候，只有一盞小燈隨便開著，文經理西裝領帶全副武裝卻躺在沙發上一點動靜也沒有，實在是嚇了他一跳。
文古今端起水杯，觸手溫溫的，知道是他特意準備，心裏一暖。
小口小口喝著，瞥了一眼粥碗，想起方才的夢來。是因為他煮粥，自己才會夢見湯面吧。
“你有藥嗎？”石岱嶼說，“吃點東西再吃藥比較好吧。”
文古今連連點頭表示服從。
往常再不舒服，都是去店裏買現成的，或者叫人送；現在有人關心，還親手熬粥給他，確實是頭一回。如此待遇，又何必記掛湯面呢。
爐竈發出響聲，石岱嶼趕忙跑回去：“你等一等。”
不久他端著另一個碗回來，放在粥碗旁邊：“我不知道你想吃什麽，就煮了粥和面條，你隨便吃一點。”
那是一小碗雞湯面，簡單清爽，飄著金黃的幾星油花，青翠蔬菜裝點出一分活潑色彩，還有一個圓圓的荷包蛋。
文古今有一瞬間像是失語了。現實和夢境重疊的時候，不知道該為幻境成真而喜悅，還是應該害怕眼前的實景變成幻影。
是因為胃痛才這麽患得患失嗎？他拿起筷子，心中無限感慨。
飯後想要休息一下，卻又陷入半睡半醒的狀態。出於本能感應到身邊熱度，勉強睜開眼睛，只見石岱嶼蹲在沙發旁不安地觀察，像是被猴群派出來放哨的小猴子。
“你看著我做什麽？”他沖石岱嶼眨眼睛。
“文經理，你發燒了。”
對面的眼睛黑沈沈濕漉漉地，文古今心裏猛地一動。
發著燒也忍不住想撩撥他。或許生病格外有一重脆弱的心思，或許這時有些東西壓不住，總之想要更接近一點。
文古今把手背貼在石岱嶼下巴和脖子交接處，定定地望著他：“我看沒燒，和你體溫差不多。”
他會跑掉嗎？還是毫無察覺？
就在文老板猜測的時候，石岱嶼握住了他的手掌。
“手背不準的。”他把那只大手翻了過來，再把自己臉頰放在文古今的手心，“還是有點熱。”
說完又覺得不行，幹脆竟把臉貼上來，額頭碰著額頭，試他的體溫。
“真發燒了，你得吃藥。”
文古今引火燒身驚慌失措，兩個人離得那麽近，岱岱幾乎要鉆進他懷裏。
本來是胃疼，這一剎那倒是心臟差點承受不住，一口老血差點就飆出來。
岱岱微涼的額頭和吐息前所未有地近，近到距離為零，但也是一觸即分。他的目光追隨著石岱嶼的腦門，竟覺出一點戀戀不舍來。
“我扶你上去睡好嗎？”石岱嶼開始找藥。
“我不想動，”文古今壞心眼地說，“這裏就很好。”
“那我拿衣服來給你換，你在這裏睡。”
放哨的小猴子跑上跑下，給他拿來許多東西。
“你也累了吧？”文古今繼續壞心眼，“我自己在這裏就好，你不用管我。”
他知道這樣說了岱岱一定會反對，可今天他是病人，就暫時壞一次吧。
“那怎麽行？”石岱嶼果然說，“我會在這裏陪你的。”
似乎應該滿足的，可文古今腦子裏變得很亂，一句話就在嘴邊。忍了兩次還是沒忍住，問道：“高川生病的時候你也這樣陪他嗎？”
如此訓練有素，如果都是因為高川，他怕是只會更難受。
然而石岱嶼搖頭：“他一不舒服就去找大夫開藥，總想立刻就好。嫌我這樣啰嗦。”
他在一旁的地毯上坐下。
“從前媽媽生病我在醫院陪護過，可她不是胃痛。我上網查了一下，也不知道這樣對不對。”
“很好，謝謝你。”文古今舒服多了，“這樣就好。”
他隨手去拿遙控器，一個不小心，卻撞在石岱嶼腦袋上。
“不要緊吧？”他嚇了一大跳，連忙去揉那個卷毛頭，“碰得痛不痛？打到你眼睛了沒有？”
“沒……不痛的。”石岱嶼大力否認，抱起一個靠墊縮著。
“文經理，如果你會做噩夢，我就在這裏。”
“噩夢嗎？”文古今輕聲說，“我做過最可怕的夢，就是一覺醒來一切都回到小時候。除此之外都不叫噩夢。”
“唔。”石岱嶼不知怎的忽然說，“還是現在好。保持這個樣子就最好了。”
文古今打開電視，選了一部老電影。岱岱的氣息近在咫尺，有人陪伴還真是不壞……或許這就是家的味道嗎？
石岱嶼時不時回頭看看。文經理閉上了眼睛，呼吸逐漸深長，睡得很安靜。
他心裏慢慢松泛下來，趴在他身邊定定地看著。
來了這麽久，他發現文經理是全店唯一一個從不休假的人。大家都說“流水的客人，鐵打的文哥”，好像即便天塌了明天他也還是一條好漢。因此石岱嶼從未想過這個人生病要怎麽辦。
今天終於知道原來他生病的時候自己會這麽擔心。盡管明白很快就會恢覆，但還是說不出地焦慮，怕他有任何不好，怕得不知道該做什麽。
平時習慣了有他在身後，遇事好商量，給自己出主意，就具備了更多勇氣；當強悍的人突然倒下，才驚覺不知何時自己已經如此依賴他了。
但是，也許就因為生病，文經理帶著格外一層脆弱的神氣，和平時大不相同。剛才不小心碰到自己頭，他竟然大驚失色？
說實話，看著他失去了一貫的從容鎮定來摸自己頭的樣子，石岱嶼的心狂跳不止。他是多麽希望這個“特別的現在”能夠持續得久一點啊。
他看著文古今漂亮的手指出神，沈睡的身姿讓他心裏全是成就感。還好回來了，就這樣守著他，石岱嶼十分滿足。
文古今再次醒來，燒已經退了，天還沒亮。石岱嶼就臥在地毯上，擁著兩個抱枕，披著毛毯，睡得正熟。
頭發都沒解，看來為了守著他，也沒來得及去洗澡。好笑，又有點發酸。
文老板曾經盼望能擁有小熊貓，生病時毛蓬蓬的大尾巴放在自己脖子上。可現在……
他喝了點水，把毯子往岱岱身上拉了拉，又躺了回去，享受這寧靜的黎明。
石岱嶼聽見他喝水的動靜，感覺到他給自己蓋毯子，假裝還在熟睡，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慢慢紅了臉頰。
【作者有話說】
感謝可愛小朋友的留言和海星！
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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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值班經理打了個電話：“我有點事，先回去了。”
他幾乎是闖出了店門，以最快的速度開車回公寓，連臥室也堅持不到，歪在沙發上。
胸腹之間針刺般的疼痛越發明顯，四肢也微微發酸，全身的力氣在被一點一點抽走。
無休止的疼痛讓人煩躁，他掙紮起來去廚房取熱水喝。臺面上收拾得幹凈利落，東西都按照石岱嶼的習慣，擺放得很整齊。
文古今順手拉開一道櫃門，裏頭是備用的調料；再拉開另一處，是分類放好的米豆，小筐子裏有一堆一次性手套，每一只都裝著一份雜糧，緊緊地紮起來。
他對著那些手套就要發笑。
這都是外送食品贈送的，岱岱不想浪費，異想天開拿來分裝雜糧，煮粥煮飯只需要撕開一份倒進鍋裏就好，倒也方便。只是文老板看見被五顏六色的糧食撐得鼓鼓的手套，總覺得有種充滿想象力的喜感。
不笑還不打緊，一笑又牽扯一波疼痛。
他慢慢走回客廳，就這樣躺在沙發上。前一陣子因為焦慮開始隱痛，當時沒有在意，沒想到嚴重了。原來最近情緒如此緊繃麽？
上次胃痛成這樣是什麽時候的事？他已經記不太清。
那時候開店不久，為了拉客戶穩定客源，難免拼命，熬夜應酬——每日晚歸幾乎沒有清醒的時候。如此這般，連他這鐵打的身軀也落下了胃病。醫生嚴正警告他要小心保養，否則年紀輕輕也難逃躺上手術臺的命運。
那之後他至少在精神上認真對待，不敢再仗著年輕力壯肆意妄為。慢性胃病就有這點好處，只要規律飲食養護得當，就算偶爾鬧點小毛病，也只是疼一下就過去了。
可無論是去醫院還是養病，都是一個人過來的，為什麽那時候覺得理所當然，現在就有一點別扭？
茶幾上，角落裏，星星點點滿布著不屬於他的東西。
——這裏已經到處都是岱岱的痕跡了。
是因為這些的緣故嗎？他有點想和那個人見面。到了晚上就可以見到岱岱，和他說話了。
從前想快點回來是因為能吃到家常飯，這是第一次不為了飯，只是為了見他而期待。
一個人躺在熟悉的客廳，原來家裏缺了岱岱會這麽空，秒針的聲音竟然有這麽大。
石岱嶼從VIP包廂出來取東西，只看見老板走進樓梯間的身影。臉色不好，像是不太高興。
文經理在店裏從來不會露出不高興的表情，石岱嶼覺得不太對勁。走到一樓的時候，又瞧見外面他的車一閃而過。
“文經理出去了嗎？”他問值班經理。
“他有事要辦，或許是去見客戶了。”值班經理說。
石岱嶼卻擔憂起來。吃早飯的時候還聽他說今天晚上難得沒有任何出行安排，這是計劃有變？
可那發白的臉色更像是……不舒服嗎？文經理是不是生病了？是他做飯沒做好的原因？還是天氣變化哪裏有點問題？
他偷偷看看手機，也沒有任何消息。一聲不吭，更讓人放不下心。
不知道為什麽，他有點坐立不安，做什麽事都好像心不在焉，只想趕緊回家看看。不等結束包廂服務，他就去找徐晉。
“組長，我能請假嗎？”
“什麽時候？”徐晉掏出排班表，“我看看能和誰換。”
“今天，我想先下班。”
“現在？？？”徐晉驚訝，夜班還有幾個小時，他還在VIP包廂，有什麽想不開的非要現在走？
“常富貴說你了？我換你出來就是，幹嘛請假啊。”
石岱嶼把想好的理由搬了出來：“我一個朋友急事找我，出去一趟。”
“什麽朋友？”徐晉盤問，“怎麽大晚上找你？”
石岱嶼一頓，腦子卻意外地靈動，接上了話：“是我大學的師弟，他和他哥哥有點矛盾，叫我過去看看。畢竟他幫過我很多忙。”
慶幸著自己竟然流暢地編出來這麽多話，他在心裏默念：小龍，對不住，借你用用。
徐晉思索了一刻，像是猶豫著，終於拉近他問：“不是因為高川？”
“高川？”這回換成石岱嶼驚訝，“你怎麽想起他來了？”
“我怕你個傻子被他占便宜。”
徐晉目睹高川擦鞋全過程，爽歸爽，卻懂得要保密，只得咽下這事，小聲說：“他和夢田勾搭在一起了，你知道嗎？”
石岱嶼更驚訝了：“你怎麽知道的？”
“上個月羅少泡夜店的時候，撞見高川去接人，接的竟是夢田，才知道夢田現在在那裏上班。看他們兩人的舉止，倒是……”
徐晉怕石岱嶼聽了不痛快，一直按著沒說，這時候出於擔心，才向他透露一點消息。
石岱嶼倒幹脆地說：“我知道他們的事，我在別處遇見過夢田。”
“他親口跟你說的？”徐晉一聽氣得炸毛，“他是故意向你炫耀這事吧？我就知道這兩個賤人一定是……”
“噓！”石岱嶼忙把他按住，“你別嚷，都過去了。還上班呢！先給我辦請假。”
徐晉眼神質問：“他欺負你沒有？”
“沒有。”石岱嶼說，“我誰都不搭理，你放心。今天請假和他們兩個沒任何關系，早就沒關系了。”
徐晉看他坦然淡定，這才相信，又問：“你這麽跑了，常富貴那邊怎麽辦？”
“我跟他說我要下班了，換人進去就好。”
“你為了你兄弟，連常富貴都敢蒙。好樣的！”
徐晉看了看表，九點四十。因為換班而換人也很常見，只要常富貴不追究，倒也不要緊。
石岱嶼打開櫃子，一眼看見自己的皮鞋閃閃發光，驚喜道：“哇！我的鞋這麽幹凈！是不是你幫我擦的？”
徐晉昂首挺胸：“還能是誰這麽疼你？”
文古今迷迷糊糊似乎昏昏睡去，迷茫中像是聽見門在響，卻又立刻睡著，分不清是夢是真。
從小就是個皮猴，難得生病，為數不多的記憶裏，母親會煮湯面給他吃，說是病號飯，好消化。但母親離開後，沒有湯面，也沒有家了。這些不再具備現實意義的畫面都被他深深封存在心底，這時候卻沈渣泛起，慢慢擴散到眼前來。
不知過了多久，隱約嗅到淡淡的香氣，緩緩地包圍了自己。
喀嚓，喀嚓。像是餐具接觸桌面的聲響。他睜開眼睛，石岱嶼正把小托盤放在茶幾上。裏頭一杯水，一碗粥，還有兩碟小菜。
“你回來了？幾點了？”
他以為自己睡了很久，慢慢坐起來，一看表才剛過11點。
“你不是夜班嗎？”
“我今天走得早，小龍找我來著。”
石岱嶼含糊說著，感到很抱歉：小龍一定打了一晚上噴嚏。
他又立刻問：“你生病了嗎？”
“老毛病了。”文古今說，“以前喝酒太猛，整天熬夜。頭發保住了，胃卻很脆弱。”
石岱嶼想笑，卻看著他明顯帶著憔悴的面色笑不出來。
進門的時候，只有一盞小燈隨便開著，文經理西裝領帶全副武裝卻躺在沙發上一點動靜也沒有，實在是嚇了他一跳。
文古今端起水杯，觸手溫溫的，知道是他特意準備，心裏一暖。
小口小口喝著，瞥了一眼粥碗，想起方才的夢來。是因為他煮粥，自己才會夢見湯面吧。
“你有藥嗎？”石岱嶼說，“吃點東西再吃藥比較好吧。”
文古今連連點頭表示服從。
往常再不舒服，都是去店裏買現成的，或者叫人送；現在有人關心，還親手熬粥給他，確實是頭一回。如此待遇，又何必記掛湯面呢。
爐竈發出響聲，石岱嶼趕忙跑回去：“你等一等。”
不久他端著另一個碗回來，放在粥碗旁邊：“我不知道你想吃什麽，就煮了粥和面條，你隨便吃一點。”
那是一小碗雞湯面，簡單清爽，飄著金黃的幾星油花，青翠蔬菜裝點出一分活潑色彩，還有一個圓圓的荷包蛋。
文古今有一瞬間像是失語了。現實和夢境重疊的時候，不知道該為幻境成真而喜悅，還是應該害怕眼前的實景變成幻影。
是因為胃痛才這麽患得患失嗎？他拿起筷子，心中無限感慨。
飯後想要休息一下，卻又陷入半睡半醒的狀態。出於本能感應到身邊熱度，勉強睜開眼睛，只見石岱嶼蹲在沙發旁不安地觀察，像是被猴群派出來放哨的小猴子。
“你看著我做什麽？”他沖石岱嶼眨眼睛。
“文經理，你發燒了。”
對面的眼睛黑沈沈濕漉漉地，文古今心裏猛地一動。
發著燒也忍不住想撩撥他。或許生病格外有一重脆弱的心思，或許這時有些東西壓不住，總之想要更接近一點。
文古今把手背貼在石岱嶼下巴和脖子交接處，定定地望著他：“我看沒燒，和你體溫差不多。”
他會跑掉嗎？還是毫無察覺？
就在文老板猜測的時候，石岱嶼握住了他的手掌。
“手背不準的。”他把那只大手翻了過來，再把自己臉頰放在文古今的手心，“還是有點熱。”
說完又覺得不行，幹脆竟把臉貼上來，額頭碰著額頭，試他的體溫。
“真發燒了，你得吃藥。”
文古今引火燒身驚慌失措，兩個人離得那麽近，岱岱幾乎要鉆進他懷裏。
本來是胃疼，這一剎那倒是心臟差點承受不住，一口老血差點就飆出來。
岱岱微涼的額頭和吐息前所未有地近，近到距離為零，但也是一觸即分。他的目光追隨著石岱嶼的腦門，竟覺出一點戀戀不舍來。
“我扶你上去睡好嗎？”石岱嶼開始找藥。
“我不想動，”文古今壞心眼地說，“這裏就很好。”
“那我拿衣服來給你換，你在這裏睡。”
放哨的小猴子跑上跑下，給他拿來許多東西。
“你也累了吧？”文古今繼續壞心眼，“我自己在這裏就好，你不用管我。”
他知道這樣說了岱岱一定會反對，可今天他是病人，就暫時壞一次吧。
“那怎麽行？”石岱嶼果然說，“我會在這裏陪你的。”
似乎應該滿足的，可文古今腦子裏變得很亂，一句話就在嘴邊。忍了兩次還是沒忍住，問道：“高川生病的時候你也這樣陪他嗎？”
如此訓練有素，如果都是因為高川，他怕是只會更難受。
然而石岱嶼搖頭：“他一不舒服就去找大夫開藥，總想立刻就好。嫌我這樣啰嗦。”
他在一旁的地毯上坐下。
“從前媽媽生病我在醫院陪護過，可她不是胃痛。我上網查了一下，也不知道這樣對不對。”
“很好，謝謝你。”文古今舒服多了，“這樣就好。”
他隨手去拿遙控器，一個不小心，卻撞在石岱嶼腦袋上。
“不要緊吧？”他嚇了一大跳，連忙去揉那個卷毛頭，“碰得痛不痛？打到你眼睛了沒有？”
“沒……不痛的。”石岱嶼大力否認，抱起一個靠墊縮著。
“文經理，如果你會做噩夢，我就在這裏。”
“噩夢嗎？”文古今輕聲說，“我做過最可怕的夢，就是一覺醒來一切都回到小時候。除此之外都不叫噩夢。”
“唔。”石岱嶼不知怎的忽然說，“還是現在好。保持這個樣子就最好了。”
文古今打開電視，選了一部老電影。岱岱的氣息近在咫尺，有人陪伴還真是不壞……或許這就是家的味道嗎？
石岱嶼時不時回頭看看。文經理閉上了眼睛，呼吸逐漸深長，睡得很安靜。
他心裏慢慢松泛下來，趴在他身邊定定地看著。
來了這麽久，他發現文經理是全店唯一一個從不休假的人。大家都說“流水的客人，鐵打的文哥”，好像即便天塌了明天他也還是一條好漢。因此石岱嶼從未想過這個人生病要怎麽辦。
今天終於知道原來他生病的時候自己會這麽擔心。盡管明白很快就會恢覆，但還是說不出地焦慮，怕他有任何不好，怕得不知道該做什麽。
平時習慣了有他在身後，遇事好商量，給自己出主意，就具備了更多勇氣；當強悍的人突然倒下，才驚覺不知何時自己已經如此依賴他了。
但是，也許就因為生病，文經理帶著格外一層脆弱的神氣，和平時大不相同。剛才不小心碰到自己頭，他竟然大驚失色？
說實話，看著他失去了一貫的從容鎮定來摸自己頭的樣子，石岱嶼的心狂跳不止。他是多麽希望這個“特別的現在”能夠持續得久一點啊。
他看著文古今漂亮的手指出神，沈睡的身姿讓他心裏全是成就感。還好回來了，就這樣守著他，石岱嶼十分滿足。
文古今再次醒來，燒已經退了，天還沒亮。石岱嶼就臥在地毯上，擁著兩個抱枕，披著毛毯，睡得正熟。
頭發都沒解，看來為了守著他，也沒來得及去洗澡。好笑，又有點發酸。
文老板曾經盼望能擁有小熊貓，生病時毛蓬蓬的大尾巴放在自己脖子上。可現在……
他喝了點水，把毯子往岱岱身上拉了拉，又躺了回去，享受這寧靜的黎明。
石岱嶼聽見他喝水的動靜，感覺到他給自己蓋毯子，假裝還在熟睡，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慢慢紅了臉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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