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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Nobo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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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Nobody

石岱嶼頭疼不已。

農家樂團建結束後,其他同事又分兩批過去玩;常再圖安排了一位攝影師留在農莊,給大家拍的許多照片陸陸續續發送過來。同事們時常湊在一起,看得哈哈大笑。

而徐晉對他舉著常再圖手機落水的照片最感興趣,就像現在。

“再給我看看!就看一眼!”

石岱嶼放棄了堅持,隨他去看。

徐晉正在哇哈哈大笑,羅少飛速跑上二樓,低聲通風報信:“來了個大佬。”

徐組長抹著笑出來的表情紋,朝旁邊幾個人招呼:“快快快孩子們!來活了。”一邊又問羅少,“哪裏的大佬?”

順著羅少指點的方向,幾個人躲在二樓朝大堂看去,果然有個中年男子正在前臺說話。

下午人少的階段,沒有預約,直接進店……幾個同事面面相覷,都對這個人不熟。

石岱嶼看值班經理賠著笑和他聊天,但……客人一點笑模樣都沒有。

“大佬好像不太高興?”他悄悄地問。

“身份不一樣嘛,這叫威嚴。他外號‘點金哥’,和另一個大哥是搭檔,以前在城裏蠻有名的。”羅少倚著墻壁說,“黑白兩道都混得開。我爸剛開始做工程的時候也拜過他的碼頭,可惜我沒見過本尊,剛才聽見陳哥招呼,才知道是他。”

徐晉說:“那是文哥的朋友了?”

“朋友?”羅少搖頭,“論輩分可是文哥的大哥呢,他拿砍刀的時候文哥還小,成名時期文哥也還是Nobody。”

石岱嶼聽說是文古今的前輩,又朝下張望。點金哥個頭不算出眾,肩膀圓圓,肚子也微微腆出來一個尖兒。

“啊!”有個同事忽然想起什麽,“是不是那個……”表情一言難盡。

“對,”羅少說,“就是說過給咱們提供‘特別服務’的那個大哥。”

大家一副了然神色,只有石岱嶼還在咂摸個中含義。

“真大哥來了,”徐晉搓手,“有機會給我留著,誰也不許搶。”

“這樣的大哥你也敢要……”同事撇嘴。

徐晉翻個白眼:“必要的時候可以做出一定犧牲。”

“你別急。”羅少踢了踢他的鞋跟,“你不想想這個級別的大哥,怎麽就銷聲匿跡了?他們一撥人轉行的轉行,金盆洗手的早就洗了,還等到現在讓你去投奔麽?”

石岱嶼好奇道:“點金哥現在做什麽?大家都不認得他,是不常來嗎?連你都沒見過他……”

羅少說:“我才來多久?噴噴來之前他就離開了。似乎是去隔壁省,當時都趕新風口,換地方發財嘛。”

有個年長些的同事低聲說:“說是去做生意,我聽說的是做得不好,只剩個空架子呢。”

大家齊齊看向大堂,一般客人早就選好包廂進門了,可點金哥和值班經理光說話就說了半天,挑剔個不休,顯然是個難纏角色。

羅少恐高不敢往下看,只對著大家說:“文哥還沒有來,總之大家有點眼色,這個人不好惹。”

大家聽了,又默契地齊齊看向石岱嶼:“你待會離他遠一點。”

說著話任務已經分派停當,眾人各自歸位。值班經理把人帶上來,沿路服務員低頭問好。

石岱嶼打量著,點金哥果然很有派頭:五十開外年紀,昂首闊步,三七分的整齊發型和圓圓的肚皮都很有派頭;鋥亮的皮鞋、挺括的鑲邊T恤也很有派頭。

他隨身帶著小手提包,走著路忽然伸手,把包往旁邊一遞。石岱嶼離得最近,畢竟也訓練有素,條件反射地擡手一接。那包丟在他手上,點金哥的大手也展露在他眼前,一枚碩大輝煌的翡翠鑲金戒指映入眼簾。

石岱嶼心說:好東西……下一秒就偷偷瞪眼睛。

手背有一條長長的疤痕,顯然是縫針的印記。

徐晉帶著客人進了包廂,石岱嶼本來不用陪同,可手裏接了人家的包,也就跟著送進了門。低頭看見點金哥的腰帶,他這時總算認得幾個大牌了,知道這也價值不菲,只是邊緣稍微有點磨損的痕跡。

他記得大家的提醒,放好了手包,識相地要退出。點金哥瞥見卻發話道:“走什麽?酒還沒點,規矩呢?”

他聲音洪亮得嚇人,一開口的的確確帶著大哥的威嚴,眼神又兇,石岱嶼被鎮在當地,挪不動腿。

徐晉連忙奉上平板講解酒單,這才把他解救出來,去放點歌曲。

點金哥對著平板也不夠滿意:“你們的酒單怎麽還是這樣,不過如此……這幾個新的從前沒見過,口感怎麽樣?”

“我不怎麽懂酒,”徐晉笑道,“點金哥品鑒過了,也好指點指點我們。”

石岱嶼不敢擅動,配合徐晉半哄著他點完了酒,好好擺在桌上,見他不再關註自己,這才借機要出包廂。

不等他走,門忽然開了,文古今含笑踏了進門。

點金哥期待地望向門口,發現是他,眼神又冷下來。

這變化連石岱嶼都看見了,文古今卻只如不覺,熱情招呼道:“點金哥今天有時間過來?”

點金哥坐在單獨的沙發中,轉頭看著大屏幕,孤高的架勢擺得十足,半天才說:“你來得倒是早啊。”

這……像是不想和文經理多說話?石岱嶼暗中揣測。

文古今寒暄兩句,瞥見桌上的酒,微笑道:“現在對新世界白酒有興趣了?店裏……”

“新世界怎麽了?”點金哥靠著沙發,打斷了他,“新世界的酒便宜,我就不能喝?你酒單上既然有,客人就可以點。”

他聲音真大,石岱嶼又被嚇一跳。可他不明白點金哥為什麽對文經理一句話反應如此強烈。做了服務員這許久,他知道“新世界的酒”是個統稱,針對舊世界的歐洲葡萄酒而言,算是酒界後起之秀,不乏佳作;店裏選酒經驗老道,很多客人也誇獎口感好,會特意點來喝。

點金哥也懂的吧?為什麽不高興?

不等他多想,文古今已經不以為意地說:“我這裏有幾支法國老酒莊的新作品,拿來一起嘗嘗吧。”

他態度親切,點金哥卻不領情。

“我不過點個新酒,你已經說了好半天。”他不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要諷刺我不喝好酒嘛。你開店的,好酒多得是,你懂。嫌我喝不起,你直說就是。”

石岱嶼第一次看自家老板在客人面前被這般冷待,簡直比常再圖還要不給面子,就像文經理得罪過他似的。

啊!得罪過他……他忽然想起同事們剛才說的那幾句話,“特別服務”!總算明白了,那時候文經理說過,為了做幹凈生意,拒絕了別人提供的某些外包服務——想必就是拒絕了這位大哥,所以關系受了影響吧?

他算是文經理的前輩,盡管時過境遷,架子還是沒法放下來。

石岱嶼恍然大悟看向徐晉,組長對他緩緩搖頭。

那兩人話不投機,點金哥卻扭頭命令徐晉:“別站著,開瓶貴的來。就要法國老酒莊,好年份的勃艮第。”他不看酒單,卻看文古今,“你還有什麽事?我約了人,沒多少時間。”

火藥味慢慢彌散開來。

“明白。”文古今依然微笑著,像對待任何一位客人那樣不卑不亢,“點金哥慢慢玩,不打擾你,等空了再聊。”

他走了,一支紅酒被送進來。酒不惹眼,惹眼的是送酒的人——值班經理竟然親自拿來了。

他把酒交給石岱嶼,對點金哥說:“給您開好醒一醒。”

“等等!”安坐的點金哥跳起來,“這不是我要的酒!剛說了要勃艮第,這是什麽?”

他確認一般看了一眼酒標:“拉菲的酒?你們……”

準備酒的石岱嶼夾在中間,汗都要下來。他要“好年份的勃艮第”,也就是產自法國勃艮第地區酒莊的酒;可拿來的是拉菲,這是波爾多地區的著名酒莊,不但不符合他的要求,而且……好年份的酒是相當昂貴的。

手裏的酒瓶像個燙手山芋,他感到暴風雨即將降臨在自己頭上。

可點金哥明明想要發作,又忍了下去,白著臉把手一揮:“開吧。這支要多醒一會兒才好……我原本還想早些走的。”

石岱嶼吃驚地動手,值班經理笑盈盈地說:“這是文哥送您的。別忙著走,招待完了朋友,賞光和我們也聊幾句。”

“送我的?”點金哥冷笑起來,“我需要他送?你是看不起我嗎?我從前能喝,現在也能喝。他是見我對他沒好氣,才來做好人。”

“沒有。”值班經理說,“這瓶酒進店當天,文哥就單獨保存起來了,跟我說過只要您來,就拿來招待——您喜歡幹紅嘛。這幾年都沒來,所以這瓶酒就一直沒開。不信您看這裏有個封存標記,時間的痕跡是不會騙人的。”

點金哥一看瓶底,果然有個小小的標簽,標註著幾年前的日期,以及一個小小的孫字,正是他的姓氏。標簽紙已經泛黃,並不是剛貼上一兩天的樣子。

“你出去吧,”他說,“有他們在。”

值班經理依言退出,示意石岱嶼留下。他對著所有的酒忙活完,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包廂裏始終沒有人來。點金哥不知何時開始自斟自飲,一開始小口啜飲,後來大口地喝。

說是約了人,顯然……

石岱嶼暗覺不好,點金哥手機卻響了,他立即接起電話來。

“到哪裏了?嗯……哦,是嗎?是嗎……好好,下次。嗯……下次再約。”

一通電話很簡短,他用著很好商量的語調,卻板著臉。打完冷哼一聲,又撥另一個號碼,半天沒人接,幹脆把手機撂在旁邊。

安靜了許久,一口把杯中酒飲盡,點金哥顯然想走,又對著還沒醒好的拉菲猶豫起來。

不再受歡迎的人,臉色大抵是難看的。石岱嶼望向組長,正拿不準要怎麽辦,文古今卻又來到了包廂。

“你又來做什麽啊?”點金哥眉頭登時皺緊。

文古今親熱地說:“我來看看需不需要換個地方?”

咦……石岱嶼內心嘆息,文經理聽說他約了人,自然是好意,但有點不巧。

果然點金哥說:“你是知道別人放我鴿子,來看熱鬧的吧。”

他忽然朝旁邊一指:“正好,我的隱形眼鏡不見了,剛才掉出來,估計還在地上,我找不到。”

文古今二話不說走了過來:“我幫你找。”

這話一出,石岱嶼訝然:這位大哥沒有揉搓眼睛,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眼睛不適的模樣,隱形眼鏡什麽時候掉的?

他直覺不對,徐晉卻已經笑道:“找到也沒法用了,點金哥還有備用的嗎?”

“沒有。我就要原來那個。”

文古今擡手安撫道:“我找找看,你坐。”又讓徐晉放歌。

徐晉和石岱嶼異口同聲說:“我一起找!”

“你們站著不要亂動。”文古今說,“當心踩破了。”

他果真彎下腰,在地上尋找隱形眼鏡。即便開了燈,包廂光線畢竟不如室外,總有偏暗的角落,沙發附近還有地毯,他竟然一寸一寸摸遍,認真而嚴肅。

徐晉故意對著點歌屏幕,石岱嶼盯著文古今看得清清楚楚,不知道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

文經理一米八多的好身材,要在地上找東西,一條腿就要跪著。這麽一個衣著光鮮的人,外形無可挑剔,就縮在沙發一側,伸出他修長的手,摸索一枚薛定諤的隱形眼鏡。

就算得罪過人,就要故意磋磨他嗎?

點金哥坐著看,又倒一杯酒,端著酒杯的手卻微微發顫。

幾分鐘過得如此漫長,文古今再次向旁邊摸去,他終於放下酒杯長嘆一聲:“罷了。小文,你起來。”

文古今從沙發旁擡起頭說:“再等等,就等一下。”

他說著話,臉上還帶著笑意。看見他的神情,點金哥像是恍惚了一瞬,眼角微微抽動。

“你起來。”他生硬地說,“我眼神好得很,既不近視,也沒老花。我沒有隱形眼鏡。”

文古今也不多話,瀟灑地站了起來。

“你還是那個樣子。現在做了老板,怎麽還做這麽幼稚的事?”

“不應該嗎?”文古今說,“當年幫過我的人我都記得。”

【作者有話說】

岱:我摸到拉菲了!!!

文:存酒的地方很大,不如你跟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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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可愛小朋友的留言和海星!又周末啦,祝大夥兒都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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