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游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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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游樂場
“你不要面子的嗎？”點金哥示意著兩個服務生，“你小弟還在，你就肯答應？”
“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靠別人給的。”文古今的笑意忽然變得賊兮兮地。
點金哥一頓，有些別扭地說：“一派胡言……誰告訴你的？”
“誰當年看不慣別人裝腔作勢騙錢、單槍匹馬上門去踢場子又得勝歸來，誰就告訴了我這麽一個道理。我記住了。”文古今說，“雖然我只是那個等在馬路上給他拿頭盔的人。”
點金哥的神情變幻數次，終於說道：“後來我以為那些面子都用盡了。”不等文古今說話，他已經自嘲地一笑，“多年不見，沒想到你會這樣對待我。”
他指著桌上的酒，朝石岱嶼示意：“怎麽這麽沒眼色？過來給你大哥倒酒。”又朝徐晉安排，“你把歌曲換點好聽的，會不會？”
兩個服務員連忙風火輪一樣運轉起來，石岱嶼朝旁邊偷偷看去，文古今的一只眼睛朝他輕輕一眨，讓他放下了心。
室內的緊張氣氛已經一掃而空。
點金哥把酒杯往文古今方向一推：“坐。我一個人哪喝得完這麽多。”
文古今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了，問道：“這次回來是探親的嗎？”
“退休了，幹不動了，幹脆回老家來——你知道我現在大不如前了。”點金哥說，“去外地是我這輩子最失誤的決策。此一時彼一時，從前的風光是再也沒有了。不像你，生意做得這麽大。”
不知是說話的緣故還是酒的緣故，他像是放松下來，倚在沙發上：“光陰飛逝，這一條街翻天覆地，轉眼間你們就都不一樣了。”
文古今說：“點金哥交游廣泛，自然有很多人可聯系；但是如果有什麽事是我能做的，你盡管開口不要客氣。”
“你還願意對我說這種話。”點金哥苦笑，“放在二十年前、十年前，我都還有這個價值；從前找我的人擠破了頭，現在人家都怕我惹麻煩。拜高踩低……人不過就是這個樣子。”
“我這話不是玩笑。”文古今說，“如果不是點金哥，我有好幾道坎都過不去，更不敢想今天。”
點金哥嗤笑道：“假仁假義，我見了你這副嘴臉就討厭。”
文古今卻毫不在意：“你真的討厭我，或者心裏沒有流金歲月，就不會特意來。”
點金哥的視線撇開去，勉強道：“還不是聽說這裏請人有面子？否則我也不會來。”
文古今默默地微笑，石岱嶼借著拿酒的角度也笑起來。這位點金哥的嘴啊，可比能蓋住巖漿的地殼還要硬。
可他這會兒總算明白過來，點金哥並不討厭文經理。非但不討厭，可能還出於從前的交情，一直沒有忘記他。
在他想事情的時候，點金哥聽著徐晉播放的歌曲，出了一會兒神。
“拈朵微笑的花，想一番人世變換
到頭來輸贏又何妨
日與夜互消長，富與貴難久長
今早的容顏老於昨晚
……”
點金哥跟著哼了大半首，忽然對徐晉說：“這支好聽，多放幾遍。”
文古今說：“這首歌一唱，就像回到了在你那裏看電視的時候。”
點金哥呵呵笑起來，搖著頭說：“不一樣了，現在連我都不看電視了。”
他望著精美的天花板，慢慢地說：“說句實在話：做任何決定都要三思，要慎重，別學我。那年月都點金點金地叫我，做什麽什麽成，連我自己都信了，誰也說服不了我，非要一意孤行。直到和老楊拆了夥，大半輩子攢下的身家成千上萬地賠，才知道改行沒有那麽容易，不熟的生意也不是那麽好做。”
文古今沒接話，只默默給他端酒。
“就連和你翻臉的時候，我也堅信你年輕氣盛不識擡舉早晚要吃虧，堅信自己見多識廣做的決定都最正確……這些年過去，結果也都看到了。”點金哥又笑了笑，“折騰到最後，想找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再怎麽樣也想不到，最後能坐在一起聊這些的竟然是你。”
“這哪裏能算最後？日子還長得很。”文古今笑道，“楊大哥還好嗎？我也只在你那裏見過他。”
“好，好得很。”點金哥說，“去年肺癌走了，很快。”
他看見文古今神色有變，反倒笑了：”我也是年底才知道。年輕的時候搭檔那麽久，上年紀才懂得什麽叫光陰似箭，說走就走。他兒女都乖，也算享了福，沒白來世上一回。”
他搖晃著酒杯，盯著透亮的酒液，看了許久。
“我們約了去加拿大釣魚，始終沒去成。”他說，“想去的地方還是要早點去。有點什麽變化，誰也料不到。”
“所以最要緊是保重身體，煙酒適度吧。”文古今向石岱嶼打手勢，“喝點好的。”
那支拉菲醒好了，色香皆濃，寶石一般傾入透明高腳杯。
包廂裏單曲循環放著那首歌，點金哥又恢覆了小口啜飲的狀態。他不在意文古今並沒有喝，品著酒就絮絮地說些話，大多是從前的事：誰立功誰闖禍，誰義薄雲天誰膽小如鼠……說到高興處甚至拊掌大笑。
石岱嶼就在旁邊，垂下眼睛聽，聽這多年前就相識的兩個人坐在多年後的地方敘舊，聽他們言語間互相補全共同走過的一段人生。
兩杯飲盡，點金哥神色間都是釋然，利落地站起來。
“走了，回去還有事。酒給我包起來，我要帶回去炫耀。”
文古今笑著讓徐晉裝酒，按住了點金哥拿包的手：“說好了酒我請，都算我的。沒能正式為你接風洗塵，這點心意就收下吧。”
點金哥見慣了場面，也不推辭，只甩了幾張大鈔給徐晉和石岱嶼。
歌曲仍在循環，點金哥又跟著哼起來：
“海連天走不完，恩怨難計算
昨日非今日該忘
浪滔滔，人渺渺
青春鳥，飛去了
……”
他邊唱邊走，文古今給他拉開門說：“我知道有幾個兄弟很想你，哪天聚聚。”
點金哥隨口答應，拿出一盒煙。
文古今掏出隨身攜帶的打火機，提醒道：“出了門再點。”
“我知道。店裏連煙都不許抽。”點金哥抱怨著，掏出僅剩的一支，“最後一根煙紀念老楊吧，陪我抽完它，以後我也戒了。”
文古今果然提著沒喝完的紅酒，跟著他下樓，又對他說：“既然回來了，天氣好的時候多去公園逛逛，有時間就來我這裏玩。”
“來了就有拉菲喝啊？”
“那不行，”文古今說，“以後你來還是要付錢的。”
點金哥發出洪亮的笑聲，拍了他一巴掌。
石岱嶼望著兩人一高一低的背影，發現聲如洪鐘的點金哥也有些微微佝僂了。
徐晉也嘆道：“大哥落魄了，指望不上了；希望他東山再起，我好抓住機遇。”
石岱嶼低頭收拾包廂，還記得文經理曾經把拒絕點金哥的事說得輕描淡寫，卻沒想到他頂著多大的壓力。那時候抱著寧可翻臉的勇氣，現在才有坐下好好聊幾句的機會吧。
可文經理只是說不想掉頭發。
他發呆的同時，徐晉已經說了好幾句話，這時又問：“下次輪休要出去玩嗎？”
忽然有個念頭閃現，石岱嶼點頭：“我有個地方想去。”
等到再次休假時，他把家務做好，換了衣服，從地鐵換乘旅游巴士，來到城市邊緣的游樂園。
其實以前他就說過許多次，一直想要到這裏看看；高川也答應過，卻從未真正行動過一次。
自從見過點金哥，有些話總在腦海裏回旋，石岱嶼就特別想來。
人生的變化很多，歲月變遷，身邊的人和事都會改變，所以想去的地方又何必等別人呢？
點金哥經歷的比他多，許多話對他來說想真正理解或許還太早，可他深受觸動。他也經常會想怎麽做決定才好，怎麽走自己的路才好，怎麽去面對眼前的改變和以後的結果。現在還沒有答案，可心裏像是隱約感到了一些重要的東西。
放棄什麽，堅持什麽，對決定來說，都很重要。
所以他格外想到這裏來走一走，轉一轉。像是某種儀式，在這個曾經夢想的目的地，考慮一下這些重要的問題。
以前覺得游樂園門票貴，現在用自己賺來的錢買票，倒覺得高興。玩了兩個項目，就看見打扮好的小醜手裏拿著氣球，在一條路邊引逗游客。
石岱嶼當即興奮起來。這是游樂園的隱藏福利：小醜會隨機和路人互動，把特制的氣球送給大家，並祝福大夥兒幸運。在他的設想中，最理想的游玩過程，就是蹦蹦跳跳地來，能得到一個這樣的氣球，再開開心心地回去。
他撒腿追了上去。小醜手裏的一把氣球，造型和顏色都做得活潑可愛，寫著不同的祝福語，最多的是“Happy Life”，在藍天下飄飄蕩蕩尤其奪目。
游客們都知道這是好運的象征，爭著和小醜說話；那小醜戴著變聲器，語言風趣多變，周邊歡聲笑語不斷。轉眼游人裏三層外三層把他圍在當中，氣球分出去一多半。
石岱嶼動作一慢，再也擠不進去，只能在外頭蹦，和別人一樣叫著：“這裏這裏！”
小醜在人群裏聽見的只有雜音，還在說笑，還在挑挑揀揀遞出氣球。拿到的人笑逐顏開，拿不到的繼續努力。
石岱嶼艷羨地望著越來越少的“Happy Life”，更想得到一個。他又跳了兩次，小醜卻轉身朝向另一邊了。
唉。他心裏有個聲音說，他永遠也看不見我。
還要再跳，忽然有人在後頭說：“別喊了，你真有那麽幸運嗎？”
他聽這聲音耳熟，下意識轉頭一看，果然不是生面孔。
那人白凈漂亮，胸前斜挎一個可愛的小包，戴著鉆石耳釘。
竟然是夢田。
石岱嶼第一次在流金歲月以外的地方見到他，如墜夢境，只覺得不真實。
“你自己來玩？”夢田左右看，像在找人，“沒人跟你一起？”
石岱嶼搖搖頭，身邊一下子安靜了。
小醜走了嗎？他張望著，果然走了，氣球送完了，一個Happy Life都不剩，大家跟著他去別處拍照，方才的熱鬧之地頓時變得冷清。
“我知道你為什麽來。”夢田看著他，像發現了什麽新秘密，朝他笑。
他知道嗎？石岱嶼想，我是不是該立刻就走？
夢田卻幹脆道：“你想高川了吧？”
咦？石岱嶼心裏打了個問號：我對他提過高川的事嗎？
“他說過要帶你來，但一直沒來過，對不對？”夢田笑瞇瞇地問。
石岱嶼的疑惑達到巔峰，終於忍不住說：“你是怎麽知道的？”
夢田不答，只是撥通了語音通話，對著手機說：“老公，晚飯我要吃蛋糕，你給我買四種不同口味的。”
他把屏幕朝向石岱嶼，那是石岱嶼曾經最熟悉的微信頭像。
隨即，高川的聲音從那裏傳來：“遵命達令，我多買幾種，你吃不完都給我。”
這話說得耐心，溫柔，頗有些情意綿綿，是石岱嶼陌生的口吻。
夢田又笑瞇瞇關了語音。
“我因為你丟了工作，就應該要你男人來養，不是很公平嗎？”
“原來你……和高川在一起嗎？”
石岱嶼反應過來，難怪他剛才提起高川易如反掌。
“而且在你們分手之前，他就已經勾搭我了。”夢田顯然十分得意，“當時也好，後來也好，你賺的錢被他花在我身上——”
他低頭看了看，噗嗤一笑，拉著衣袖：“怎麽這麽巧啊，今天的衣服和包都是他買的。他用你的錢養我呢，你開心嗎？”
【作者有話說】
點金哥單曲循環的歌曲是《倆倆相忘》（辛曉琪，1994）。
歌詞如下：
拈朵微笑的花 想一番人世變換
到頭來輸贏又何妨
日與月互消長 富與貴難久長
今早的容顏老於昨晚
眉間放一字寬 看一段人世風光
誰不是 把悲喜在嘗
海連天走不完 恩怨難計算
昨日非今日該忘
浪滔滔 人渺渺
青春鳥 飛去了
縱然是千古風流浪裏搖
風瀟瀟 人渺渺
快意刀 山中草
愛恨的百般滋味隨風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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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可愛小朋友的打賞、留言和海星！就祝大夥兒比岱岱更早碰觸到happy life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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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當年看不慣別人裝腔作勢騙錢、單槍匹馬上門去踢場子又得勝歸來，誰就告訴了我這麽一個道理。我記住了。”文古今說，“雖然我只是那個等在馬路上給他拿頭盔的人。”
點金哥的神情變幻數次，終於說道：“後來我以為那些面子都用盡了。”不等文古今說話，他已經自嘲地一笑，“多年不見，沒想到你會這樣對待我。”
他指著桌上的酒，朝石岱嶼示意：“怎麽這麽沒眼色？過來給你大哥倒酒。”又朝徐晉安排，“你把歌曲換點好聽的，會不會？”
兩個服務員連忙風火輪一樣運轉起來，石岱嶼朝旁邊偷偷看去，文古今的一只眼睛朝他輕輕一眨，讓他放下了心。
室內的緊張氣氛已經一掃而空。
點金哥把酒杯往文古今方向一推：“坐。我一個人哪喝得完這麽多。”
文古今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了，問道：“這次回來是探親的嗎？”
“退休了，幹不動了，幹脆回老家來——你知道我現在大不如前了。”點金哥說，“去外地是我這輩子最失誤的決策。此一時彼一時，從前的風光是再也沒有了。不像你，生意做得這麽大。”
不知是說話的緣故還是酒的緣故，他像是放松下來，倚在沙發上：“光陰飛逝，這一條街翻天覆地，轉眼間你們就都不一樣了。”
文古今說：“點金哥交游廣泛，自然有很多人可聯系；但是如果有什麽事是我能做的，你盡管開口不要客氣。”
“你還願意對我說這種話。”點金哥苦笑，“放在二十年前、十年前，我都還有這個價值；從前找我的人擠破了頭，現在人家都怕我惹麻煩。拜高踩低……人不過就是這個樣子。”
“我這話不是玩笑。”文古今說，“如果不是點金哥，我有好幾道坎都過不去，更不敢想今天。”
點金哥嗤笑道：“假仁假義，我見了你這副嘴臉就討厭。”
文古今卻毫不在意：“你真的討厭我，或者心裏沒有流金歲月，就不會特意來。”
點金哥的視線撇開去，勉強道：“還不是聽說這裏請人有面子？否則我也不會來。”
文古今默默地微笑，石岱嶼借著拿酒的角度也笑起來。這位點金哥的嘴啊，可比能蓋住巖漿的地殼還要硬。
可他這會兒總算明白過來，點金哥並不討厭文經理。非但不討厭，可能還出於從前的交情，一直沒有忘記他。
在他想事情的時候，點金哥聽著徐晉播放的歌曲，出了一會兒神。
“拈朵微笑的花，想一番人世變換
到頭來輸贏又何妨
日與夜互消長，富與貴難久長
今早的容顏老於昨晚
……”
點金哥跟著哼了大半首，忽然對徐晉說：“這支好聽，多放幾遍。”
文古今說：“這首歌一唱，就像回到了在你那裏看電視的時候。”
點金哥呵呵笑起來，搖著頭說：“不一樣了，現在連我都不看電視了。”
他望著精美的天花板，慢慢地說：“說句實在話：做任何決定都要三思，要慎重，別學我。那年月都點金點金地叫我，做什麽什麽成，連我自己都信了，誰也說服不了我，非要一意孤行。直到和老楊拆了夥，大半輩子攢下的身家成千上萬地賠，才知道改行沒有那麽容易，不熟的生意也不是那麽好做。”
文古今沒接話，只默默給他端酒。
“就連和你翻臉的時候，我也堅信你年輕氣盛不識擡舉早晚要吃虧，堅信自己見多識廣做的決定都最正確……這些年過去，結果也都看到了。”點金哥又笑了笑，“折騰到最後，想找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再怎麽樣也想不到，最後能坐在一起聊這些的竟然是你。”
“這哪裏能算最後？日子還長得很。”文古今笑道，“楊大哥還好嗎？我也只在你那裏見過他。”
“好，好得很。”點金哥說，“去年肺癌走了，很快。”
他看見文古今神色有變，反倒笑了：”我也是年底才知道。年輕的時候搭檔那麽久，上年紀才懂得什麽叫光陰似箭，說走就走。他兒女都乖，也算享了福，沒白來世上一回。”
他搖晃著酒杯，盯著透亮的酒液，看了許久。
“我們約了去加拿大釣魚，始終沒去成。”他說，“想去的地方還是要早點去。有點什麽變化，誰也料不到。”
“所以最要緊是保重身體，煙酒適度吧。”文古今向石岱嶼打手勢，“喝點好的。”
那支拉菲醒好了，色香皆濃，寶石一般傾入透明高腳杯。
包廂裏單曲循環放著那首歌，點金哥又恢覆了小口啜飲的狀態。他不在意文古今並沒有喝，品著酒就絮絮地說些話，大多是從前的事：誰立功誰闖禍，誰義薄雲天誰膽小如鼠……說到高興處甚至拊掌大笑。
石岱嶼就在旁邊，垂下眼睛聽，聽這多年前就相識的兩個人坐在多年後的地方敘舊，聽他們言語間互相補全共同走過的一段人生。
兩杯飲盡，點金哥神色間都是釋然，利落地站起來。
“走了，回去還有事。酒給我包起來，我要帶回去炫耀。”
文古今笑著讓徐晉裝酒，按住了點金哥拿包的手：“說好了酒我請，都算我的。沒能正式為你接風洗塵，這點心意就收下吧。”
點金哥見慣了場面，也不推辭，只甩了幾張大鈔給徐晉和石岱嶼。
歌曲仍在循環，點金哥又跟著哼起來：
“海連天走不完，恩怨難計算
昨日非今日該忘
浪滔滔，人渺渺
青春鳥，飛去了
……”
他邊唱邊走，文古今給他拉開門說：“我知道有幾個兄弟很想你，哪天聚聚。”
點金哥隨口答應，拿出一盒煙。
文古今掏出隨身攜帶的打火機，提醒道：“出了門再點。”
“我知道。店裏連煙都不許抽。”點金哥抱怨著，掏出僅剩的一支，“最後一根煙紀念老楊吧，陪我抽完它，以後我也戒了。”
文古今果然提著沒喝完的紅酒，跟著他下樓，又對他說：“既然回來了，天氣好的時候多去公園逛逛，有時間就來我這裏玩。”
“來了就有拉菲喝啊？”
“那不行，”文古今說，“以後你來還是要付錢的。”
點金哥發出洪亮的笑聲，拍了他一巴掌。
石岱嶼望著兩人一高一低的背影，發現聲如洪鐘的點金哥也有些微微佝僂了。
徐晉也嘆道：“大哥落魄了，指望不上了；希望他東山再起，我好抓住機遇。”
石岱嶼低頭收拾包廂，還記得文經理曾經把拒絕點金哥的事說得輕描淡寫，卻沒想到他頂著多大的壓力。那時候抱著寧可翻臉的勇氣，現在才有坐下好好聊幾句的機會吧。
可文經理只是說不想掉頭發。
他發呆的同時，徐晉已經說了好幾句話，這時又問：“下次輪休要出去玩嗎？”
忽然有個念頭閃現，石岱嶼點頭：“我有個地方想去。”
等到再次休假時，他把家務做好，換了衣服，從地鐵換乘旅游巴士，來到城市邊緣的游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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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見過點金哥，有些話總在腦海裏回旋，石岱嶼就特別想來。
人生的變化很多，歲月變遷，身邊的人和事都會改變，所以想去的地方又何必等別人呢？
點金哥經歷的比他多，許多話對他來說想真正理解或許還太早，可他深受觸動。他也經常會想怎麽做決定才好，怎麽走自己的路才好，怎麽去面對眼前的改變和以後的結果。現在還沒有答案，可心裏像是隱約感到了一些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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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格外想到這裏來走一走，轉一轉。像是某種儀式，在這個曾經夢想的目的地，考慮一下這些重要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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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岱嶼當即興奮起來。這是游樂園的隱藏福利：小醜會隨機和路人互動，把特制的氣球送給大家，並祝福大夥兒幸運。在他的設想中，最理想的游玩過程，就是蹦蹦跳跳地來，能得到一個這樣的氣球，再開開心心地回去。
他撒腿追了上去。小醜手裏的一把氣球，造型和顏色都做得活潑可愛，寫著不同的祝福語，最多的是“Happy Life”，在藍天下飄飄蕩蕩尤其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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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岱嶼動作一慢，再也擠不進去，只能在外頭蹦，和別人一樣叫著：“這裏這裏！”
小醜在人群裏聽見的只有雜音，還在說笑，還在挑挑揀揀遞出氣球。拿到的人笑逐顏開，拿不到的繼續努力。
石岱嶼艷羨地望著越來越少的“Happy Life”，更想得到一個。他又跳了兩次，小醜卻轉身朝向另一邊了。
唉。他心裏有個聲音說，他永遠也看不見我。
還要再跳，忽然有人在後頭說：“別喊了，你真有那麽幸運嗎？”
他聽這聲音耳熟，下意識轉頭一看，果然不是生面孔。
那人白凈漂亮，胸前斜挎一個可愛的小包，戴著鉆石耳釘。
竟然是夢田。
石岱嶼第一次在流金歲月以外的地方見到他，如墜夢境，只覺得不真實。
“你自己來玩？”夢田左右看，像在找人，“沒人跟你一起？”
石岱嶼搖搖頭，身邊一下子安靜了。
小醜走了嗎？他張望著，果然走了，氣球送完了，一個Happy Life都不剩，大家跟著他去別處拍照，方才的熱鬧之地頓時變得冷清。
“我知道你為什麽來。”夢田看著他，像發現了什麽新秘密，朝他笑。
他知道嗎？石岱嶼想，我是不是該立刻就走？
夢田卻幹脆道：“你想高川了吧？”
咦？石岱嶼心裏打了個問號：我對他提過高川的事嗎？
“他說過要帶你來，但一直沒來過，對不對？”夢田笑瞇瞇地問。
石岱嶼的疑惑達到巔峰，終於忍不住說：“你是怎麽知道的？”
夢田不答，只是撥通了語音通話，對著手機說：“老公，晚飯我要吃蛋糕，你給我買四種不同口味的。”
他把屏幕朝向石岱嶼，那是石岱嶼曾經最熟悉的微信頭像。
隨即，高川的聲音從那裏傳來：“遵命達令，我多買幾種，你吃不完都給我。”
這話說得耐心，溫柔，頗有些情意綿綿，是石岱嶼陌生的口吻。
夢田又笑瞇瞇關了語音。
“我因為你丟了工作，就應該要你男人來養，不是很公平嗎？”
“原來你……和高川在一起嗎？”
石岱嶼反應過來，難怪他剛才提起高川易如反掌。
“而且在你們分手之前，他就已經勾搭我了。”夢田顯然十分得意，“當時也好，後來也好，你賺的錢被他花在我身上——”
他低頭看了看，噗嗤一笑，拉著衣袖：“怎麽這麽巧啊，今天的衣服和包都是他買的。他用你的錢養我呢，你開心嗎？”
【作者有話說】
點金哥單曲循環的歌曲是《倆倆相忘》（辛曉琪，1994）。
歌詞如下：
拈朵微笑的花 想一番人世變換
到頭來輸贏又何妨
日與月互消長 富與貴難久長
今早的容顏老於昨晚
眉間放一字寬 看一段人世風光
誰不是 把悲喜在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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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非今日該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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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瀟瀟 人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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