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選擇的時刻
關燈
小
中
大
第23章 選擇的時刻
“對不起。”滿屋沈默中，石岱嶼開口說話了。
“你們對我很好，文經理也對我很好，我不想耽誤營業……”他說，“大家，大家都在工作……都是我不好。是我惹了麻煩，也想不到更巧妙的辦法。我知道你們為我著想，我不是要背叛你們……”
不知為什麽，明明想要說話，他卻幾乎哽咽；只恨自己無法出口成章，無法把千回百轉的心境闡述完整，無法像文經理那樣三言兩語就把氣氛帶動起來。
石岱嶼越說越著急。
是啊，從沒這樣期待過自己有張巧嘴，無計可施只能著急。如果能說出好聽的話來該多好，如果能立刻說清楚所有的想法該多好。為什麽他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呢？焦慮，急迫，後悔，自責……百感交集，在他臉上融匯成撕裂的痛楚。
他看不見自己的目光，對面三個人卻從他進門就看得清清楚楚。
“好了！”傅湘靈第一個跳起來，“我又沒有怪你。你幹嘛像認罪一樣？”
她比自己小，卻還來安慰自己——想到這個，石岱嶼更難過了。
他弱弱地解釋：“我不是要當舔狗……”
“我知道！”傅湘靈說，“你不能因為私事影響生意，對吧？你不想害大家難做，所以忍辱負重，趕快結束。”
她看了一眼徐晉，又說：“你們組長那句‘賤骨頭’說得過了，你別往心裏去。”
石岱嶼低著頭說：“如果我很會處事就好了。害你們丟面子。”
“來當服務員的那天我就不講究面子了。你有什麽錯？”羅少站起來收起手機，也看徐晉，“噴噴別喝了，今天的肥白減了。”
“晚了。”徐晉把喝空的易拉罐捏扁，“背刺我的下場是很慘的，我說過吧？”
石岱嶼噤若寒蟬，徐晉把空罐丟給他：“幫我扔掉，我就原諒你。”
石岱嶼二話不說，接聖旨一樣接過來放進垃圾桶。
徐晉冷著臉說：“坐下。”
石岱嶼趕緊坐在凳子上。
傅湘靈和羅少憋著一點笑，彼此看了一眼。
徐晉又說：“坐好。”
石岱嶼把雙手放在膝蓋上，後背也挺得直，一雙黑眼睛閃閃地望著他。
傅湘靈和羅少捂著嘴開始笑。
徐晉再也繃不住表情，張牙舞爪地把他的腦袋抱進自己懷裏：“哎喲！看見他那樣對你，我要氣死啦！”
“我知道，我知道。”石岱嶼被他揉得七葷八素，看他們還和往常一樣，激動得只會點頭。
“我說你舔狗是激你的，”徐晉說，“一生氣口不擇言，你別怪我。我也不是看不起研究生，研究生好得很，我連正經大學都沒讀過呢，敢看不起哪個？就是討厭高川那個態度，他算老幾啊，高高在上的。”
石岱嶼腦袋還在他手裏，嗚嗚地只能答應。
徐晉放開了他，向天吐了一口氣，手指幾乎點到他腦門上，指點江山道：“我告訴你，他這叫離間之計。他讓你當面氣我們，我們覺得你沒出息，沒救，再也不管你；你也不再信賴我們，他就能控制你了。”
傅湘靈接著說：“所以決不能讓他得逞。”
“就是，”羅少說，“我們見的人不比他少，這點把戲還能輕易奏效？”
石岱嶼環視著三人，高興得泫然欲泣，滿心的話匯成一句，小聲說：“謝謝你們。”
他是很感激的。徐晉說的和他剛才想的一樣，戳破了高川對待他的模式。本來就沒幾個朋友，為了和高川在一起，他就是在這個離間模式下更加遠離人群。
從前的朋友都是這樣默默疏遠了，他們卻沒有放棄自己。
是過度熱心嗎？是俠義為懷嗎？
“我以為你們不會理睬我了。”他說。
“你在開玩笑嗎？”徐晉熟練地翻白眼。
羅少說：“因為這樣就拋棄你，那我們成了什麽了。”
傅湘靈說：“不排斥討厭的人，反而排斥你？正反都讓你吃虧，讓你裏外不是人，哪有這個道理。”
石岱嶼亦喜亦悲。原來可以這樣，原來朋友可以一次又一次接納自己，不需要像哄高川一樣哄他們，不需要他低聲下氣。
他們把他心裏想的都想到了。
幾人中羅少個頭最高，這時拍拍他的卷毛頭說：“多愛自己一點。別老是覺得自己不好，不配，不值得。你值得好的朋友，好的生活，好的狀態。”
傅湘靈說：“那個高川根本不尊重你，甚至看不起你。他比你說過的那樣還要過分呢。”
徐晉手指又戳過來：“知道他為什麽嫌棄你嗎？你給我把精神打起來！去賺錢！你慢慢會賺得越來越多，一分也別給他，聽見沒有？”
石岱嶼想了想說：“我的工資歸高川管。”
“歸他管？你工資卡在他手裏？！”
石岱嶼老實說：“我工資卡就是高川的卡……”
徐晉像聽見什麽奇聞，瞪大了圓眼睛，忽然捂住胸口：“哎喲喲，哎喲！我這血壓……不行我得躺一會兒……”
他歪在沙發上，作無力狀慢慢下滑。
傅湘靈點評：“血壓上來應該扶著頭吧？”
羅少點評：“演技懸浮了哈。”
徐晉不理會吐槽，只管臥倒，沖石岱嶼捏起蘭花指：“你就是想看我嬌花一樣的生命就此香消玉殞，是吧？你把工資卡給他？你瘋了吧！”
說到最後，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裏擠出話來。
“你到底過的什麽日子？”羅少對著石岱嶼感慨起來，卻把後面的話咽了下去。
石岱嶼卻堅定地點點頭：“放心吧，我一定會解決問題。”
三人組略一沈默，傅湘靈催道：“你還沒吃飯吧？快去，再不吃沒時間了。”
“那組長的生命……”石岱嶼擔憂地看徐晉。
“生命多著呢，”羅少說，“剛喝了一罐可樂，今天生命超標了。”
裝出一臉病容的徐晉不耐煩地揮手：“別在這愁眉苦臉，趕緊吃飯，退下退下。”
石岱嶼沖他呲牙一笑，空前快樂地踏出休息室，感覺全身都輕盈極了。一個念頭在他胸中左沖右突，讓他充滿力量：他要學會自保，像羅少說的那樣愛惜自己，才不會再讓為自己考慮的朋友們白費工夫。
今天的對峙讓他痛苦，因為只能在兩方人馬當中選擇一邊。如果答案的確只有一種，他知道自己喜歡更快樂的一種。
他一走，奄奄一息的徐晉跳了起來，以猛虎出閘之勢躥向三樓，哐哐猛拍辦公室的門。
竟然沒人。
徐晉漫無目的踱了幾圈，文古今才姍姍來遲：“我去了趟酒吧，有什麽事？”
徐晉跟著老板進了辦公室，暗中觀察，小心地說：“岱岱有個男朋友，今天來了。”
“嗯。”文古今答應了一聲，落座開電腦。
“那不像是個靠譜的人啊。”
徐晉邊說邊看他的表情，發現他根本不為所動，趕上去說：“他當著我們的面擺架子！那臉色難看死了，他竟然還讓岱岱當街給他擦鞋！”
“是麽。”文古今只盯著電腦屏幕。
徐晉說：“那個高川不是好東西，一直欺負岱岱！”他看文古今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伸手把他的鍵盤蓋住，“文哥！”
文古今終於轉過臉來，無奈道：“這個系統本來就不好用，你還在這亂動。”
他用兩個手指提起徐晉的衣袖。
徐晉壓低了聲音問：“為什麽他的工資會在那個男的手上？這合理嗎？包衣奴才也沒這麽慘吧。”
文古今說：“這是個人隱私，你就別管了。”
徐晉“嘖”了一聲，沒等說話，文古今又說：“少打聽別人工作之外的事——我以為你明白這是常識。”
他的話一句都不錯，徐晉回想著高川的氣人嘴臉，急得在辦公室打轉，轉到窗臺邊，才一巴掌拍在上面：“那就眼看著岱岱被他欺負嗎？”
“那是誰的事？”文古今說，“是你還是我的？影響岱岱工作了嗎？影響店裏營業了嗎？”
他口吻平和，說得不緊不慢。
徐晉對著窗臺，牛一樣噴氣。窗臺裏側鑲著一排瓷磚，是舊舊的顏色；傅湘靈種了幾盆多肉，就擺在這些瓷磚的區域，給辦公室帶來獨特的生活氣息。
他戳了半天磚縫，悶悶地說：“你真不管嗎？”
“如果他自己要選高川，別人急有什麽用？”文古今又開始折騰電腦，“你有你的性子，他有他的，你這樣或許只會讓他更為難。管閑事帶來的一切後果，別人能幫他承擔嗎？”
老板回過頭來真誠建議：“如果工作壓力大，看看熊貓吧。”
向來伶牙俐齒的二組組長無從反駁。
石岱嶼走進客廳，把鑰匙放在茶幾上。
燈光很暗，衣服堆在沙發扶手上，桌角的外賣吃了一半，敞開著丟在那兒，自然都等著他去收拾。
高川在房間裏電腦前坐著，聽見石岱嶼叫他，也沒回頭來打招呼。
種種跡象表明他的氣還沒完全消，石岱嶼清楚得很。
他把垃圾裝好，從冰箱裏拿出預先準備的食材來做晚飯。
高川進廚房來觀摩了一陣，揀著時機開了口：“你那幾個同事，不識好歹，有勇無謀，以後少和他們來往。”
石岱嶼沒說話。
“像他們那樣，在外面是要吃虧的。”高川說，“哪有這樣服務的？再說你總不能做一輩子服務生，你的層次是要超越他們的，眼光要放在更高的位置。”
是因為我給他擦了鞋嗎？石岱嶼心想，今天願意主動對我說這麽多話，好像一種獎勵。從前也是如此，如果發生什麽矛盾，而自己聽了高川的話，就會獲得他更多的耐心。
所以自己就逐漸養成了這樣的習慣，換取更和平的相處。
現在像個觀眾一樣去看，石岱嶼默默覺得可笑。
高川又說：“聽見了嗎？我吃點虧不算什麽，我可不想我的小嶼被他們騙了。”
“他們不完美。”石岱嶼終於忍不住說，“他們只是生性如此，打抱不平。”
“不平？你說不平？”高川皺起眉，“原來你還對我有意見了？回來對我陰陽怪氣。”
原本他以為自己的打擊戰術奏效，石岱嶼已經俯首稱臣，只需要自己再做個收尾；可如今看來，打擊的力度還是略顯欠缺。
於是他痛心疾首地說：“小嶼，你太讓我傷心了。為了幾個外人，你忍心破壞我們的關系。”
“我們的關系是戀人。談戀愛兩個人的地位應當是一樣的嗎？那我和你是對等的嗎？”
石岱嶼問得發自內心，他想聽聽高川的看法。但這話在高川那裏就是十足十的質問。
“你質疑我？”高川簡直無法理解這種話會從石岱嶼口中說出來，怒氣直沖腦門，“你就這樣質疑我的感情？你知道我在你身上付出了多少嗎？我對別人從沒有這麽好過！”
石岱嶼伸手關掉了燃氣竈。
他轉過身來看著高川：“你冷靜一點，我們不該好好說說今天這件事嗎？”
“今天的事已經過去了，你還想說什麽？”高川也看著他，“你不來安撫我的情緒，倒是一直為幾個同事說話。他們是你什麽人？供你吃供你喝嗎？他們憑什麽一副大爺的樣子，對我一個顧客指指點點？”
石岱嶼說：“同事是關心我，才會對你說那種話。去上班就不能有點友誼嗎？”
“那種地方會有友誼？你多大了，還信這些？”
“‘那種地方’？”石岱嶼的火氣也被拱上來，“那是我上班的地方，不是什麽藏汙納垢的淫窩、賊窩。他們是我的朋友啊！”
“他們給你下了什麽迷魂藥，讓你這麽死心塌地？”
高川問完，看著他較真的眼神，倒像是思索到了什麽答案，忽然冷笑起來：“你和文古今睡過了吧？”
石岱嶼楞住了。
高川卻越發覺得很有道理：“否則你那群同事怎麽會這樣回護你？他們一個個都是勢利眼，不見好處不撒鷹……”他邊想邊忍不住笑，“我真是蠢，怎麽沒早點想到？文古今那種人，又是在那種地方，早就對你下手了吧？”
“你瘋了嗎？”石岱嶼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像是一下子不認識了。這些無憑無據的話是從哪裏蹦出來的？眼前這個對著自己胡說的人是高川嗎？
“我也明白，你這態度是嫌我沒錢吧？”高川接著冷笑，“現在接觸的有錢人多了，再看我就覺得沒勁，是嗎？”
石岱嶼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扯破，又緊緊攥成一團。過往一些碎片再次襲來，把他割得體無完膚。明明眼裏只有他一個，明明一直在維護著關系，卻被他看得低過塵土。
在他毫無意識的時候，眼淚已經湧出眼眶。
“你竟然是這樣想我的……”
看他哭了，高川才感覺占據了優勢，抽了張紙巾給他擦眼淚，溫聲安慰：“你看你看，又對我耍脾氣。我是太愛你才會這樣說。”
石岱嶼條件反射地避開他的手，忘記了身邊就有水池，沖進洗手間。
他掬了捧水洗臉，心底卻比這水還涼，默默地想：我竟然和這個人住在一起嗎？曾經耳鬢廝磨甚至同床共枕，都沒發現他是這樣一個人嗎？
他呆站著，視線掃過洗手臺，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高川的日常護膚產品是品牌貨，石岱嶼自己的都隨便在超市買，從大學到現在沒有變過。
高川從來不會打掃洗手臺，也不會用他的東西，這是……
有誰動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對不起。”滿屋沈默中，石岱嶼開口說話了。
“你們對我很好，文經理也對我很好，我不想耽誤營業……”他說，“大家，大家都在工作……都是我不好。是我惹了麻煩，也想不到更巧妙的辦法。我知道你們為我著想，我不是要背叛你們……”
不知為什麽，明明想要說話，他卻幾乎哽咽；只恨自己無法出口成章，無法把千回百轉的心境闡述完整，無法像文經理那樣三言兩語就把氣氛帶動起來。
石岱嶼越說越著急。
是啊，從沒這樣期待過自己有張巧嘴，無計可施只能著急。如果能說出好聽的話來該多好，如果能立刻說清楚所有的想法該多好。為什麽他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呢？焦慮，急迫，後悔，自責……百感交集，在他臉上融匯成撕裂的痛楚。
他看不見自己的目光，對面三個人卻從他進門就看得清清楚楚。
“好了！”傅湘靈第一個跳起來，“我又沒有怪你。你幹嘛像認罪一樣？”
她比自己小，卻還來安慰自己——想到這個，石岱嶼更難過了。
他弱弱地解釋：“我不是要當舔狗……”
“我知道！”傅湘靈說，“你不能因為私事影響生意，對吧？你不想害大家難做，所以忍辱負重，趕快結束。”
她看了一眼徐晉，又說：“你們組長那句‘賤骨頭’說得過了，你別往心裏去。”
石岱嶼低著頭說：“如果我很會處事就好了。害你們丟面子。”
“來當服務員的那天我就不講究面子了。你有什麽錯？”羅少站起來收起手機，也看徐晉，“噴噴別喝了，今天的肥白減了。”
“晚了。”徐晉把喝空的易拉罐捏扁，“背刺我的下場是很慘的，我說過吧？”
石岱嶼噤若寒蟬，徐晉把空罐丟給他：“幫我扔掉，我就原諒你。”
石岱嶼二話不說，接聖旨一樣接過來放進垃圾桶。
徐晉冷著臉說：“坐下。”
石岱嶼趕緊坐在凳子上。
傅湘靈和羅少憋著一點笑，彼此看了一眼。
徐晉又說：“坐好。”
石岱嶼把雙手放在膝蓋上，後背也挺得直，一雙黑眼睛閃閃地望著他。
傅湘靈和羅少捂著嘴開始笑。
徐晉再也繃不住表情，張牙舞爪地把他的腦袋抱進自己懷裏：“哎喲！看見他那樣對你，我要氣死啦！”
“我知道，我知道。”石岱嶼被他揉得七葷八素，看他們還和往常一樣，激動得只會點頭。
“我說你舔狗是激你的，”徐晉說，“一生氣口不擇言，你別怪我。我也不是看不起研究生，研究生好得很，我連正經大學都沒讀過呢，敢看不起哪個？就是討厭高川那個態度，他算老幾啊，高高在上的。”
石岱嶼腦袋還在他手裏，嗚嗚地只能答應。
徐晉放開了他，向天吐了一口氣，手指幾乎點到他腦門上，指點江山道：“我告訴你，他這叫離間之計。他讓你當面氣我們，我們覺得你沒出息，沒救，再也不管你；你也不再信賴我們，他就能控制你了。”
傅湘靈接著說：“所以決不能讓他得逞。”
“就是，”羅少說，“我們見的人不比他少，這點把戲還能輕易奏效？”
石岱嶼環視著三人，高興得泫然欲泣，滿心的話匯成一句，小聲說：“謝謝你們。”
他是很感激的。徐晉說的和他剛才想的一樣，戳破了高川對待他的模式。本來就沒幾個朋友，為了和高川在一起，他就是在這個離間模式下更加遠離人群。
從前的朋友都是這樣默默疏遠了，他們卻沒有放棄自己。
是過度熱心嗎？是俠義為懷嗎？
“我以為你們不會理睬我了。”他說。
“你在開玩笑嗎？”徐晉熟練地翻白眼。
羅少說：“因為這樣就拋棄你，那我們成了什麽了。”
傅湘靈說：“不排斥討厭的人，反而排斥你？正反都讓你吃虧，讓你裏外不是人，哪有這個道理。”
石岱嶼亦喜亦悲。原來可以這樣，原來朋友可以一次又一次接納自己，不需要像哄高川一樣哄他們，不需要他低聲下氣。
他們把他心裏想的都想到了。
幾人中羅少個頭最高，這時拍拍他的卷毛頭說：“多愛自己一點。別老是覺得自己不好，不配，不值得。你值得好的朋友，好的生活，好的狀態。”
傅湘靈說：“那個高川根本不尊重你，甚至看不起你。他比你說過的那樣還要過分呢。”
徐晉手指又戳過來：“知道他為什麽嫌棄你嗎？你給我把精神打起來！去賺錢！你慢慢會賺得越來越多，一分也別給他，聽見沒有？”
石岱嶼想了想說：“我的工資歸高川管。”
“歸他管？你工資卡在他手裏？！”
石岱嶼老實說：“我工資卡就是高川的卡……”
徐晉像聽見什麽奇聞，瞪大了圓眼睛，忽然捂住胸口：“哎喲喲，哎喲！我這血壓……不行我得躺一會兒……”
他歪在沙發上，作無力狀慢慢下滑。
傅湘靈點評：“血壓上來應該扶著頭吧？”
羅少點評：“演技懸浮了哈。”
徐晉不理會吐槽，只管臥倒，沖石岱嶼捏起蘭花指：“你就是想看我嬌花一樣的生命就此香消玉殞，是吧？你把工資卡給他？你瘋了吧！”
說到最後，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裏擠出話來。
“你到底過的什麽日子？”羅少對著石岱嶼感慨起來，卻把後面的話咽了下去。
石岱嶼卻堅定地點點頭：“放心吧，我一定會解決問題。”
三人組略一沈默，傅湘靈催道：“你還沒吃飯吧？快去，再不吃沒時間了。”
“那組長的生命……”石岱嶼擔憂地看徐晉。
“生命多著呢，”羅少說，“剛喝了一罐可樂，今天生命超標了。”
裝出一臉病容的徐晉不耐煩地揮手：“別在這愁眉苦臉，趕緊吃飯，退下退下。”
石岱嶼沖他呲牙一笑，空前快樂地踏出休息室，感覺全身都輕盈極了。一個念頭在他胸中左沖右突，讓他充滿力量：他要學會自保，像羅少說的那樣愛惜自己，才不會再讓為自己考慮的朋友們白費工夫。
今天的對峙讓他痛苦，因為只能在兩方人馬當中選擇一邊。如果答案的確只有一種，他知道自己喜歡更快樂的一種。
他一走，奄奄一息的徐晉跳了起來，以猛虎出閘之勢躥向三樓，哐哐猛拍辦公室的門。
竟然沒人。
徐晉漫無目的踱了幾圈，文古今才姍姍來遲：“我去了趟酒吧，有什麽事？”
徐晉跟著老板進了辦公室，暗中觀察，小心地說：“岱岱有個男朋友，今天來了。”
“嗯。”文古今答應了一聲，落座開電腦。
“那不像是個靠譜的人啊。”
徐晉邊說邊看他的表情，發現他根本不為所動，趕上去說：“他當著我們的面擺架子！那臉色難看死了，他竟然還讓岱岱當街給他擦鞋！”
“是麽。”文古今只盯著電腦屏幕。
徐晉說：“那個高川不是好東西，一直欺負岱岱！”他看文古今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伸手把他的鍵盤蓋住，“文哥！”
文古今終於轉過臉來，無奈道：“這個系統本來就不好用，你還在這亂動。”
他用兩個手指提起徐晉的衣袖。
徐晉壓低了聲音問：“為什麽他的工資會在那個男的手上？這合理嗎？包衣奴才也沒這麽慘吧。”
文古今說：“這是個人隱私，你就別管了。”
徐晉“嘖”了一聲，沒等說話，文古今又說：“少打聽別人工作之外的事——我以為你明白這是常識。”
他的話一句都不錯，徐晉回想著高川的氣人嘴臉，急得在辦公室打轉，轉到窗臺邊，才一巴掌拍在上面：“那就眼看著岱岱被他欺負嗎？”
“那是誰的事？”文古今說，“是你還是我的？影響岱岱工作了嗎？影響店裏營業了嗎？”
他口吻平和，說得不緊不慢。
徐晉對著窗臺，牛一樣噴氣。窗臺裏側鑲著一排瓷磚，是舊舊的顏色；傅湘靈種了幾盆多肉，就擺在這些瓷磚的區域，給辦公室帶來獨特的生活氣息。
他戳了半天磚縫，悶悶地說：“你真不管嗎？”
“如果他自己要選高川，別人急有什麽用？”文古今又開始折騰電腦，“你有你的性子，他有他的，你這樣或許只會讓他更為難。管閑事帶來的一切後果，別人能幫他承擔嗎？”
老板回過頭來真誠建議：“如果工作壓力大，看看熊貓吧。”
向來伶牙俐齒的二組組長無從反駁。
石岱嶼走進客廳，把鑰匙放在茶幾上。
燈光很暗，衣服堆在沙發扶手上，桌角的外賣吃了一半，敞開著丟在那兒，自然都等著他去收拾。
高川在房間裏電腦前坐著，聽見石岱嶼叫他，也沒回頭來打招呼。
種種跡象表明他的氣還沒完全消，石岱嶼清楚得很。
他把垃圾裝好，從冰箱裏拿出預先準備的食材來做晚飯。
高川進廚房來觀摩了一陣，揀著時機開了口：“你那幾個同事，不識好歹，有勇無謀，以後少和他們來往。”
石岱嶼沒說話。
“像他們那樣，在外面是要吃虧的。”高川說，“哪有這樣服務的？再說你總不能做一輩子服務生，你的層次是要超越他們的，眼光要放在更高的位置。”
是因為我給他擦了鞋嗎？石岱嶼心想，今天願意主動對我說這麽多話，好像一種獎勵。從前也是如此，如果發生什麽矛盾，而自己聽了高川的話，就會獲得他更多的耐心。
所以自己就逐漸養成了這樣的習慣，換取更和平的相處。
現在像個觀眾一樣去看，石岱嶼默默覺得可笑。
高川又說：“聽見了嗎？我吃點虧不算什麽，我可不想我的小嶼被他們騙了。”
“他們不完美。”石岱嶼終於忍不住說，“他們只是生性如此，打抱不平。”
“不平？你說不平？”高川皺起眉，“原來你還對我有意見了？回來對我陰陽怪氣。”
原本他以為自己的打擊戰術奏效，石岱嶼已經俯首稱臣，只需要自己再做個收尾；可如今看來，打擊的力度還是略顯欠缺。
於是他痛心疾首地說：“小嶼，你太讓我傷心了。為了幾個外人，你忍心破壞我們的關系。”
“我們的關系是戀人。談戀愛兩個人的地位應當是一樣的嗎？那我和你是對等的嗎？”
石岱嶼問得發自內心，他想聽聽高川的看法。但這話在高川那裏就是十足十的質問。
“你質疑我？”高川簡直無法理解這種話會從石岱嶼口中說出來，怒氣直沖腦門，“你就這樣質疑我的感情？你知道我在你身上付出了多少嗎？我對別人從沒有這麽好過！”
石岱嶼伸手關掉了燃氣竈。
他轉過身來看著高川：“你冷靜一點，我們不該好好說說今天這件事嗎？”
“今天的事已經過去了，你還想說什麽？”高川也看著他，“你不來安撫我的情緒，倒是一直為幾個同事說話。他們是你什麽人？供你吃供你喝嗎？他們憑什麽一副大爺的樣子，對我一個顧客指指點點？”
石岱嶼說：“同事是關心我，才會對你說那種話。去上班就不能有點友誼嗎？”
“那種地方會有友誼？你多大了，還信這些？”
“‘那種地方’？”石岱嶼的火氣也被拱上來，“那是我上班的地方，不是什麽藏汙納垢的淫窩、賊窩。他們是我的朋友啊！”
“他們給你下了什麽迷魂藥，讓你這麽死心塌地？”
高川問完，看著他較真的眼神，倒像是思索到了什麽答案，忽然冷笑起來：“你和文古今睡過了吧？”
石岱嶼楞住了。
高川卻越發覺得很有道理：“否則你那群同事怎麽會這樣回護你？他們一個個都是勢利眼，不見好處不撒鷹……”他邊想邊忍不住笑，“我真是蠢，怎麽沒早點想到？文古今那種人，又是在那種地方，早就對你下手了吧？”
“你瘋了嗎？”石岱嶼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像是一下子不認識了。這些無憑無據的話是從哪裏蹦出來的？眼前這個對著自己胡說的人是高川嗎？
“我也明白，你這態度是嫌我沒錢吧？”高川接著冷笑，“現在接觸的有錢人多了，再看我就覺得沒勁，是嗎？”
石岱嶼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扯破，又緊緊攥成一團。過往一些碎片再次襲來，把他割得體無完膚。明明眼裏只有他一個，明明一直在維護著關系，卻被他看得低過塵土。
在他毫無意識的時候，眼淚已經湧出眼眶。
“你竟然是這樣想我的……”
看他哭了，高川才感覺占據了優勢，抽了張紙巾給他擦眼淚，溫聲安慰：“你看你看，又對我耍脾氣。我是太愛你才會這樣說。”
石岱嶼條件反射地避開他的手，忘記了身邊就有水池，沖進洗手間。
他掬了捧水洗臉，心底卻比這水還涼，默默地想：我竟然和這個人住在一起嗎？曾經耳鬢廝磨甚至同床共枕，都沒發現他是這樣一個人嗎？
他呆站著，視線掃過洗手臺，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高川的日常護膚產品是品牌貨，石岱嶼自己的都隨便在超市買，從大學到現在沒有變過。
高川從來不會打掃洗手臺，也不會用他的東西，這是……
有誰動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