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愛應該是什麽樣
關燈
小
中
大
第21章 愛應該是什麽樣
兩個人慢慢回到地庫取車，石岱嶼一來一回總算散掉了一部分酒氣，還真指對了路，順利回家。
進門，客廳的燈沒有開。他憑借肌肉記憶，把手裏的衣服掛在衣帽架上，又踢踢踏踏地換鞋。
“回來這麽早……”高川循聲出來，話沒說完立刻皺眉，“怎麽這麽濃的酒味？你喝酒了？”
石岱嶼應了一聲，高川又說：“喝得不少啊。別的沒學會，先喝上了？”
石岱嶼專心和襪子纏鬥，一時沒出聲。
高川不喜歡石岱嶼喝酒，此刻又對他靜悄悄慢騰騰的架勢很是瞧不上，提高嗓門道：“我就說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你是一點好都沒學出來。”
石岱嶼耳朵嗡嗡響，困惑地問：“不是你讓我去那裏上班的嗎？既然那裏魚龍混雜，為什麽還要找關系送我進去？”
他是真的不理解，更不理解自己沒等分享喜悅就被責備。今天喝酒了，但他贏了啊。
“好啊，很好，我看你還學會說話了。”
高川的聲音冷冷地，石岱嶼卻已伸手按開了燈，高川這才看清了他的打扮，頓了一頓，把剩下的責備咽了回去。
他幾步走過來，拿起石岱嶼掛起的豹紋馬甲看了看，又看他渾身上下修飾過的痕跡，問道：“這是接待客人了？”
石岱嶼低頭擺弄半天鞋襪正昏沈沈，胡亂點了點頭。
高川見狀放軟了聲音：“你接待客人倒是跟我說一聲啊，我擔心你的安全才說你——你看看都幾點了？給你打電話也不接，我能放心嗎？我可是最愛你的人啊。”
很晚嗎？我沒上完夜班就回來了吧……石岱嶼糊裏糊塗地想著。
高川挨近他問：“今天遇見了哪些客人，說來聽聽？”
石岱嶼其實已經清醒多了，卻對店裏和醒酒的事記不分明，只有個大致的影子；同時感覺身體趕不上腦筋，嘴皮子和手腳都要慢半拍。
這時聽見他問，雖然努力回憶包廂喝酒的細節，卻沒法詳細清楚地說明，垂下了頭。
衣架上的馬甲沒有掛牢，滑落在地，口袋裏的東西散得到處都是。
他站在這一小片狼藉中顯得格外頹喪，高川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我托了人才送你進去，不做保潔不做後廚，讓你在前邊當服務生：你知不知道自己比其他人幸運多了，就這麽混日子？”
“我努力上班了。”石岱嶼說，“我沒有混！我……賣了很多酒！酒單子這……麽長！”他比劃著。
高川的手機忽然亮了，神情立即為之一變，抱著手機坐在沙發上打字。石岱嶼的辯解聽在耳中，他要訓斥兩句，視線從手機上轉移開來，卻瞥見地上滾落的紙筆當中夾帶著一張名片。
他拾了起來，一看之下臉色轉為驚喜，笑道：“你見著常總了？！我的小嶼出息了，怎麽不告訴我？”
石岱嶼這才想起自己拿到了常再圖的名片。
“你找他有事嗎？”
高川沒回答，盤算著什麽，最終循循善誘地問：“常總給小費很大方吧？”
石岱嶼只是見習，包廂服務費沒他的份；因為出場也只是喝酒，魏秘書明白酒水提成少不了他的，小費也沒特意給：因此這些竟都與他無關。
於是他如實回答：“沒有我的。”
“你剛說賣了很多酒，是賣給常總的麽？”高川立刻問，“也有提成吧？”
石岱嶼楞住了：“沒多少。不知道。大家……一起。”
他再盡力也算不出具體數目，只記得大家平分確實沒多少，倒並沒有說謊。
高川卻討厭他這樣自相矛盾：“你看你醉得這個樣子！”
他滿臉寫著恨鐵不成鋼，又回去按手機。
石岱嶼整理幹凈周圍，被晾在鞋櫃邊，半天也不見高川擡頭。他抿著嘴，忽然伸出雙臂：“你抱抱我。”
高川根本沒動：“深更半夜，我不想抱一個滿身酒氣的醉鬼。”
他盯著手機的眼睛裏映著光，話語卻帶著嫌棄。
石岱嶼只能走過去坐在他旁邊，困得歪在沙發靠背，忽然發覺褲子口袋裏也有東西。掏出來一看，是一只腕表。他一時想不起怎麽回事，望著表盤發呆。
高川斜著眼睛一看，抓過手表問：“哪來的？”
細看那只名牌手表，這可不是混個LOGO的入門款，沈甸甸的貴金屬，簡約不簡單。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帶著點迫切問：“是不是常總送你的？”
石岱嶼直著眼睛，終於挖出了回憶片段：“文……文經理的。”
好像是在常富貴他們來之前，他幫文經理拿了，卻忘記還。
“明天給他。”石岱嶼默默地想：要記得還給人家。
高川猜錯了，似乎失望了一下，卻又溫聲問：“文古今對你特別好嗎？”
？石岱嶼茫然道：“他對大家都……一樣。”
他哪會在意這些？他記得最清晰的，是路邊那溫柔的夜風，帶著戀愛的醉人芬芳，讓他滿心只想要高川的一點溫存，便滿含期待地望著。
可高川眼神幽深，若有所思，半天才說：“他對你一般，你可以對他好一點。”
“為……為什麽？”
高川到底對他笑了笑，解釋道：“有錢人那麽多，他們的生活就是花天酒地，紙醉金迷。你那個姓羅的富二代同事，聽說前兩天和朋友在夜店隨隨便便就開了十幾萬的酒。”他亮了亮手裏的表，“像這種東西，他們都不放在眼裏。常總也罷，文古今也罷，這樣的客人，你好好結識一兩個，就足夠得到很多了。”
石岱嶼半麻醉的大腦覺得很費解，又說不出哪裏有問題；他只感到好像原本直行的一條道路，高川非要拐到另一個方向。
常富貴也好，文經理也好，為什麽他總覺得自己會跟人家有什麽特別的關系？就算有接觸，人家都是老板級別的人物，能和自己這個服務生有什麽關系呢？何況他依稀記得，高川說文經理不是好人，又該如何好好結識呢？
在他困惑的時候，高川又指向掛好的豹紋馬甲：“衣服誰給你買的？”
石岱嶼說：“同事的，組長借給我……”
高川沒等他說完，冷笑一聲：“我說呢，你當心些吧，別以為這是什麽恩惠。那群同事都是些人精，一個比一個勢利眼。”
“他們對我也很好，”石岱嶼每次提起同事，高川都要說這種話，因此倒很少說；今天是話裏帶到了，免不了解釋兩句，“你也要我……和他們好好相處，我們能做朋友的。”
“朋友？同事不可能成為朋友。”高川斬釘截鐵，“我讓你和他們混在一起，是要懂得為自己謀取利益。今天喝酒，是不是你喝得最多？”
石岱嶼點了點頭。
高川自然了解自己戀人的性格，這種事向來猜一次對一次，當下自信滿滿地說：“你看，他們都懂得利用你。你喝得最多，卻不是賺得最多的人，這公平嗎？”
石岱嶼不如他會講道理，再次選擇沈默。
高川認可了他的態度，摸摸他的頭說：“咱們是一家人，只有我是一心為你著想的。少接近他們，和客戶老板搞好關系最重要——同事只會算計你。”
“不要。”
石岱嶼忽然出聲了。
高川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麽？”他看著半醉半醒的石岱嶼，“你再說一遍。”
石岱嶼說：“他們不是這樣的。”
高川盯著眼前的醉鬼，心裏迅速燃燒起一股怒意。
自從兩人相識，石岱嶼幾乎就沒說過不字。從來都是高川評判，高川指引，高川決定，然後他乖乖地聽從。高川早把這種狀態視為正常，因此對他反常的表現極為不滿。
這是石岱嶼第一次明確反對。
就算他現在喝醉了，就算他只是無意識地頂嘴，也是在挑戰自己在這個家裏的權威。
高川正要開口，手機忽然又閃爍起來，有人給他發了消息。亮起的屏幕截斷了怒火，換來他的喜悅；隨後他像是回到了現實，深吸了一口氣。
也還好，許久之前石岱嶼也有過這樣的情緒，但很快就會適應。
高川又開始抱著手機聊天。
石岱嶼對身邊的細微變化渾然不覺，迷茫中問道：“你吃飯了沒？”
“沒吃，不吃了。”高川見他關註自己，心裏尚覺滿意，卻故意說得很硬，並起身先回臥室，關燈睡了。
石岱嶼看著黑下來的那一塊地方，因為鬥贏了酒而歡喜的心情早變得沮喪，慢慢躺倒。
在外面坐著，風那麽軟，夜那麽美，街燈令他想念高川的懷抱，現在卻無法碰觸他。
高川已經很久沒有抱抱他了。
剛進門的時候，高川說，他是最愛他的人。可為什麽現在把他一個人撂在沙發上？
他也愛高川，他就從來不會這麽拋下對方。
那麽……愛應該是什麽樣子？
石岱嶼開始思索一個陌生的問題。從前他並沒有質疑過，以為自己的生活就是愛的結果，高川和他說的話都是對的。說來也怪，自從上班，經常不知不覺就開始回憶兩個人相識以來的種種情形，好像有些東西悄然改變了。
現在，也許是喝了酒頭腦很亂，另外一些話倏然鉆了出來。
湘靈說，那你不是很委屈麽？
徐晉說，你自己在哪兒呢？
羅少說，他是你的驕傲，你也是他的驕傲嗎？
就連文經理也說，兩個人是對等的，你的感受也很重要。
這些碎片紛紛擾擾，石岱嶼並不是石頭，他也會琢磨這些話裏的意思。
環顧身邊，客廳應該是溫暖的，因為這裏是他和高川的家；然而他現在酒勁退卻，有些發冷。
記憶裏明明有比這裏溫暖的地方。是哪裏呢？
混沌思緒中，溫暖的來源逐漸清晰，來自他上班的地方。
他慢慢眨了眨眼睛。
在流金歲月，同事的招呼，大家的笑聲，客人的稱讚……這些都帶著友好和善意，讓他不再那麽緊張。他們看到的是另一個石岱嶼嗎？
他在學著當服務生，也在努力融入環境，得到了上司和同事的肯定，可為什麽自己很努力，高川還是一走了之？
但又不陌生。高川好像總是這樣，好像自己總是和他在乎的東西不一樣。
還是因為我惹他生氣吧。石岱嶼想著。就像剛才，他竟然對高川說不，這是破天荒第一回。
可是聽見他說大家的那些話，他就是不服氣。
明天吧，找找機會向他道歉。畢竟是戀人，自己惹出來別扭，照例要想辦法哄他開心。
想到這些，石岱嶼全身無力。
積攢了一天的疲倦襲來——或許是好幾天，或許還不止。上班時一站就是大半天，他不覺得這樣疲倦；為什麽回家反倒這麽難受？不都說疲倦時走進家門能卸下所有負擔，最輕松最愉快嗎？可為什麽和在店裏的心情有天壤之別？早知如此，還不如在那裏多呆一會兒。
他不會說話，也不會把事情辦得很漂亮；他很羨慕別人能把話說得清楚好聽，也很羨慕別人能靈活對待身邊一切——像湘靈、徐晉、羅少他們那樣。可他學不來。
無論他怎麽做，總不能讓高川滿意。
耳邊像是還回蕩著過路車播放的電臺老歌。
“最愛你的人是我，你怎麽舍得我難過
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沒有說一句話就走
最愛你的人是我，你怎麽舍得我難過
對你付出了這麽多，你卻沒有感動過
……”
高川總是不滿的，而面對一個優秀的戀人，石岱嶼總是感到很內疚。
他很累很累了。
【作者有話說】
歌詞還是上一章那首《你怎麽舍得我難過》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兩個人慢慢回到地庫取車，石岱嶼一來一回總算散掉了一部分酒氣，還真指對了路，順利回家。
進門，客廳的燈沒有開。他憑借肌肉記憶，把手裏的衣服掛在衣帽架上，又踢踢踏踏地換鞋。
“回來這麽早……”高川循聲出來，話沒說完立刻皺眉，“怎麽這麽濃的酒味？你喝酒了？”
石岱嶼應了一聲，高川又說：“喝得不少啊。別的沒學會，先喝上了？”
石岱嶼專心和襪子纏鬥，一時沒出聲。
高川不喜歡石岱嶼喝酒，此刻又對他靜悄悄慢騰騰的架勢很是瞧不上，提高嗓門道：“我就說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你是一點好都沒學出來。”
石岱嶼耳朵嗡嗡響，困惑地問：“不是你讓我去那裏上班的嗎？既然那裏魚龍混雜，為什麽還要找關系送我進去？”
他是真的不理解，更不理解自己沒等分享喜悅就被責備。今天喝酒了，但他贏了啊。
“好啊，很好，我看你還學會說話了。”
高川的聲音冷冷地，石岱嶼卻已伸手按開了燈，高川這才看清了他的打扮，頓了一頓，把剩下的責備咽了回去。
他幾步走過來，拿起石岱嶼掛起的豹紋馬甲看了看，又看他渾身上下修飾過的痕跡，問道：“這是接待客人了？”
石岱嶼低頭擺弄半天鞋襪正昏沈沈，胡亂點了點頭。
高川見狀放軟了聲音：“你接待客人倒是跟我說一聲啊，我擔心你的安全才說你——你看看都幾點了？給你打電話也不接，我能放心嗎？我可是最愛你的人啊。”
很晚嗎？我沒上完夜班就回來了吧……石岱嶼糊裏糊塗地想著。
高川挨近他問：“今天遇見了哪些客人，說來聽聽？”
石岱嶼其實已經清醒多了，卻對店裏和醒酒的事記不分明，只有個大致的影子；同時感覺身體趕不上腦筋，嘴皮子和手腳都要慢半拍。
這時聽見他問，雖然努力回憶包廂喝酒的細節，卻沒法詳細清楚地說明，垂下了頭。
衣架上的馬甲沒有掛牢，滑落在地，口袋裏的東西散得到處都是。
他站在這一小片狼藉中顯得格外頹喪，高川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我托了人才送你進去，不做保潔不做後廚，讓你在前邊當服務生：你知不知道自己比其他人幸運多了，就這麽混日子？”
“我努力上班了。”石岱嶼說，“我沒有混！我……賣了很多酒！酒單子這……麽長！”他比劃著。
高川的手機忽然亮了，神情立即為之一變，抱著手機坐在沙發上打字。石岱嶼的辯解聽在耳中，他要訓斥兩句，視線從手機上轉移開來，卻瞥見地上滾落的紙筆當中夾帶著一張名片。
他拾了起來，一看之下臉色轉為驚喜，笑道：“你見著常總了？！我的小嶼出息了，怎麽不告訴我？”
石岱嶼這才想起自己拿到了常再圖的名片。
“你找他有事嗎？”
高川沒回答，盤算著什麽，最終循循善誘地問：“常總給小費很大方吧？”
石岱嶼只是見習，包廂服務費沒他的份；因為出場也只是喝酒，魏秘書明白酒水提成少不了他的，小費也沒特意給：因此這些竟都與他無關。
於是他如實回答：“沒有我的。”
“你剛說賣了很多酒，是賣給常總的麽？”高川立刻問，“也有提成吧？”
石岱嶼楞住了：“沒多少。不知道。大家……一起。”
他再盡力也算不出具體數目，只記得大家平分確實沒多少，倒並沒有說謊。
高川卻討厭他這樣自相矛盾：“你看你醉得這個樣子！”
他滿臉寫著恨鐵不成鋼，又回去按手機。
石岱嶼整理幹凈周圍，被晾在鞋櫃邊，半天也不見高川擡頭。他抿著嘴，忽然伸出雙臂：“你抱抱我。”
高川根本沒動：“深更半夜，我不想抱一個滿身酒氣的醉鬼。”
他盯著手機的眼睛裏映著光，話語卻帶著嫌棄。
石岱嶼只能走過去坐在他旁邊，困得歪在沙發靠背，忽然發覺褲子口袋裏也有東西。掏出來一看，是一只腕表。他一時想不起怎麽回事，望著表盤發呆。
高川斜著眼睛一看，抓過手表問：“哪來的？”
細看那只名牌手表，這可不是混個LOGO的入門款，沈甸甸的貴金屬，簡約不簡單。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帶著點迫切問：“是不是常總送你的？”
石岱嶼直著眼睛，終於挖出了回憶片段：“文……文經理的。”
好像是在常富貴他們來之前，他幫文經理拿了，卻忘記還。
“明天給他。”石岱嶼默默地想：要記得還給人家。
高川猜錯了，似乎失望了一下，卻又溫聲問：“文古今對你特別好嗎？”
？石岱嶼茫然道：“他對大家都……一樣。”
他哪會在意這些？他記得最清晰的，是路邊那溫柔的夜風，帶著戀愛的醉人芬芳，讓他滿心只想要高川的一點溫存，便滿含期待地望著。
可高川眼神幽深，若有所思，半天才說：“他對你一般，你可以對他好一點。”
“為……為什麽？”
高川到底對他笑了笑，解釋道：“有錢人那麽多，他們的生活就是花天酒地，紙醉金迷。你那個姓羅的富二代同事，聽說前兩天和朋友在夜店隨隨便便就開了十幾萬的酒。”他亮了亮手裏的表，“像這種東西，他們都不放在眼裏。常總也罷，文古今也罷，這樣的客人，你好好結識一兩個，就足夠得到很多了。”
石岱嶼半麻醉的大腦覺得很費解，又說不出哪裏有問題；他只感到好像原本直行的一條道路，高川非要拐到另一個方向。
常富貴也好，文經理也好，為什麽他總覺得自己會跟人家有什麽特別的關系？就算有接觸，人家都是老板級別的人物，能和自己這個服務生有什麽關系呢？何況他依稀記得，高川說文經理不是好人，又該如何好好結識呢？
在他困惑的時候，高川又指向掛好的豹紋馬甲：“衣服誰給你買的？”
石岱嶼說：“同事的，組長借給我……”
高川沒等他說完，冷笑一聲：“我說呢，你當心些吧，別以為這是什麽恩惠。那群同事都是些人精，一個比一個勢利眼。”
“他們對我也很好，”石岱嶼每次提起同事，高川都要說這種話，因此倒很少說；今天是話裏帶到了，免不了解釋兩句，“你也要我……和他們好好相處，我們能做朋友的。”
“朋友？同事不可能成為朋友。”高川斬釘截鐵，“我讓你和他們混在一起，是要懂得為自己謀取利益。今天喝酒，是不是你喝得最多？”
石岱嶼點了點頭。
高川自然了解自己戀人的性格，這種事向來猜一次對一次，當下自信滿滿地說：“你看，他們都懂得利用你。你喝得最多，卻不是賺得最多的人，這公平嗎？”
石岱嶼不如他會講道理，再次選擇沈默。
高川認可了他的態度，摸摸他的頭說：“咱們是一家人，只有我是一心為你著想的。少接近他們，和客戶老板搞好關系最重要——同事只會算計你。”
“不要。”
石岱嶼忽然出聲了。
高川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麽？”他看著半醉半醒的石岱嶼，“你再說一遍。”
石岱嶼說：“他們不是這樣的。”
高川盯著眼前的醉鬼，心裏迅速燃燒起一股怒意。
自從兩人相識，石岱嶼幾乎就沒說過不字。從來都是高川評判，高川指引，高川決定，然後他乖乖地聽從。高川早把這種狀態視為正常，因此對他反常的表現極為不滿。
這是石岱嶼第一次明確反對。
就算他現在喝醉了，就算他只是無意識地頂嘴，也是在挑戰自己在這個家裏的權威。
高川正要開口，手機忽然又閃爍起來，有人給他發了消息。亮起的屏幕截斷了怒火，換來他的喜悅；隨後他像是回到了現實，深吸了一口氣。
也還好，許久之前石岱嶼也有過這樣的情緒，但很快就會適應。
高川又開始抱著手機聊天。
石岱嶼對身邊的細微變化渾然不覺，迷茫中問道：“你吃飯了沒？”
“沒吃，不吃了。”高川見他關註自己，心裏尚覺滿意，卻故意說得很硬，並起身先回臥室，關燈睡了。
石岱嶼看著黑下來的那一塊地方，因為鬥贏了酒而歡喜的心情早變得沮喪，慢慢躺倒。
在外面坐著，風那麽軟，夜那麽美，街燈令他想念高川的懷抱，現在卻無法碰觸他。
高川已經很久沒有抱抱他了。
剛進門的時候，高川說，他是最愛他的人。可為什麽現在把他一個人撂在沙發上？
他也愛高川，他就從來不會這麽拋下對方。
那麽……愛應該是什麽樣子？
石岱嶼開始思索一個陌生的問題。從前他並沒有質疑過，以為自己的生活就是愛的結果，高川和他說的話都是對的。說來也怪，自從上班，經常不知不覺就開始回憶兩個人相識以來的種種情形，好像有些東西悄然改變了。
現在，也許是喝了酒頭腦很亂，另外一些話倏然鉆了出來。
湘靈說，那你不是很委屈麽？
徐晉說，你自己在哪兒呢？
羅少說，他是你的驕傲，你也是他的驕傲嗎？
就連文經理也說，兩個人是對等的，你的感受也很重要。
這些碎片紛紛擾擾，石岱嶼並不是石頭，他也會琢磨這些話裏的意思。
環顧身邊，客廳應該是溫暖的，因為這裏是他和高川的家；然而他現在酒勁退卻，有些發冷。
記憶裏明明有比這裏溫暖的地方。是哪裏呢？
混沌思緒中，溫暖的來源逐漸清晰，來自他上班的地方。
他慢慢眨了眨眼睛。
在流金歲月，同事的招呼，大家的笑聲，客人的稱讚……這些都帶著友好和善意，讓他不再那麽緊張。他們看到的是另一個石岱嶼嗎？
他在學著當服務生，也在努力融入環境，得到了上司和同事的肯定，可為什麽自己很努力，高川還是一走了之？
但又不陌生。高川好像總是這樣，好像自己總是和他在乎的東西不一樣。
還是因為我惹他生氣吧。石岱嶼想著。就像剛才，他竟然對高川說不，這是破天荒第一回。
可是聽見他說大家的那些話，他就是不服氣。
明天吧，找找機會向他道歉。畢竟是戀人，自己惹出來別扭，照例要想辦法哄他開心。
想到這些，石岱嶼全身無力。
積攢了一天的疲倦襲來——或許是好幾天，或許還不止。上班時一站就是大半天，他不覺得這樣疲倦；為什麽回家反倒這麽難受？不都說疲倦時走進家門能卸下所有負擔，最輕松最愉快嗎？可為什麽和在店裏的心情有天壤之別？早知如此，還不如在那裏多呆一會兒。
他不會說話，也不會把事情辦得很漂亮；他很羨慕別人能把話說得清楚好聽，也很羨慕別人能靈活對待身邊一切——像湘靈、徐晉、羅少他們那樣。可他學不來。
無論他怎麽做，總不能讓高川滿意。
耳邊像是還回蕩著過路車播放的電臺老歌。
“最愛你的人是我，你怎麽舍得我難過
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沒有說一句話就走
最愛你的人是我，你怎麽舍得我難過
對你付出了這麽多，你卻沒有感動過
……”
高川總是不滿的，而面對一個優秀的戀人，石岱嶼總是感到很內疚。
他很累很累了。
【作者有話說】
歌詞還是上一章那首《你怎麽舍得我難過》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