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今天給他改頭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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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今天給他改頭換面
少女拿著冰雕，直奔休息室。
徐晉正在角落裏搶著玩羅少的游戲機，被她小心翼翼展示了那塊升級版的冰，兩個人立刻停止了廝殺。
“我滴個乖乖，”徐晉說，“這是藝術啊，Art！”
羅少輕輕碰了碰那條冰鏈：“親眼目睹就是不一樣。”
傅湘靈眉飛色舞，一臉炫耀：“羨慕吧！我的！”
“沒看出來呆魚真有這一手，”羅少說，“難怪他說那個熊做得糙，我以為只是說大話；和這個一比，確實是倉促之作了。”
三個人把那小玩意拱衛在垓心，讚嘆著要去摸，又怕摸壞了。
石岱嶼跑進休息室來取東西，立刻被徐晉捉住，這架勢把他嚇了一跳。
“你小子，”徐晉奸笑，“我以為你是個老實的，沒想到這麽會哄女孩子！”
石岱嶼緊張道：“我……我看女生們還算感興趣，就以為傅相幫助也會喜歡。”
徐晉根本不聽他說，只管拉他：“讓我看看這雙手，到底是不是肉長的？”
“這也做得太好了！”羅少給小冰雕拍了幾張圖，“你從生下來就專門研究這個吧？咱們這邊的學校現在有冰雕專業了？我以為都得去東北學。”
石岱嶼哭笑不得，一邊躲避著組長的拉扯，一邊忙著辟謠：“沒有的，不是的。冰太脆了，再覆雜的我做不了。”
“反正你是藝術家！”傅湘靈眼睛裏都是笑意，“我沒見過比這更好的手工作品，就算化了，也要饞死他們兩個！”
石岱嶼在三人組的瘋狂吹捧之下尷尬無比，只感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拼命擺手：“都是拿不上臺面的東西……”
四處亂看的眼睛終於瞟到了自己的目標，他如被拯救，一個箭步沖去電源旁拔下自己的手機：“充上電就忘了，我還要回去上班圊団獨鎵。”
身後傳來羅少的邀請：“怎麽樣，下班一起吃夜宵？”
對石岱嶼來說，這可是破天荒的經歷，他條件反射地問：“夜宵？”
“就在店裏吃。”羅少說，“嘗嘗咱們廚房的高級手藝——最挑剔的客人吃什麽，咱們就吃什麽。加上噴噴，我請客。”
傅湘靈上不了夜班，對夜宵這類話題總有點小小的向往，在一邊托腮羨慕。
羅少也沒有落下她：“你也有份，明天午飯請你吃。”
三個人歡歡喜喜，石岱嶼心裏卻始終掛著高川，思前想後還是拒絕了：“我要回家，回去吃吧。”
最近不知怎麽了，店裏遇到的事，有時他一遲疑就沒有告訴高川：也許是怕他不高興。石岱嶼就像做了虧心事，不想惹怒他。
“我就知道。”徐晉說，“急著去見你男朋友吧。”
石岱嶼嘿嘿一笑。
“我就不信了，”徐晉追問，“他給你做什麽啊，能比咱們廚房好吃？”
石岱嶼一臉誠實：“他不做，是我做。”
對面三個人微妙地集體呆滯了一下。
傅湘靈生怕讓別人聽見，壓低聲音驚嘆：“你下了夜班還要回去做飯？？？你不累嗎？我不上夜班回去都想睡覺。”
徐晉狐疑：“你不會是家務活一手包辦吧？難怪你幹活這麽利索。”
羅少上班歸上班，在家可從來都是甩手掌櫃，下了夜班做飯這件事對他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這時對呆魚那位車站男友的不滿再次升級，不由得皺起了眉：“照這樣看，一直是你照顧他嗎？”
石岱嶼大方承認：“現在我在家時間變少了，能做的都是我做。”
“不對吧。”羅少說，“明明是你下班晚比較辛苦，他不做飯可以買給你啊！總能準備好飯菜等你回去吃，哪有讓你親自下廚的道理？”
石岱嶼從沒聽過這樣的話，猶豫了一會兒才說：“兩個人要相處，我又不會說好聽話，就要在行動上多做一些，不是嗎？”
正說著，外面有人叫：“小石呢？”
“來啦！”石岱嶼顧不上再聊，嗖嗖跑出去。
三人組看著他的背影，神情各異。
羅少說：“他那個男朋友，身上有一絲精英感，要求應該挺高的。”
“原來你見過啊？”傅湘靈這才知道，拍拍沙發，“坐，展開講講。”
兩個腦袋飛快湊近。
羅少說：“我仔細回憶過，那個人好像也來過咱們店裏。總之感覺……對呆魚有點敷衍。”
“你們看到他的手機了嗎？”傅湘靈忽然說，“他說是充有線電視費送的。”
“這……”羅少當然看見那個老款手機，“都精英了，沒給呆魚買個好點的用嗎？這平時對他能好嗎？”
少女一攤手，兩人相顧無言。
徐晉在旁邊保持著距離，捏著下巴思考：“怎麽回事，我看你們說話，儼然一副娘家人的嘴臉。咱們和呆魚的關系有這麽近了？”
兩個人沈默以對。
片刻，羅少說：“你們覺不覺得……他其實挺好的？”
不等朋友們回答，他又說：“我替他出櫃，他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完全不記仇，始終配合工作，真誠又豁達——我到現在還有點不好意思。”
“他神經很粗，”傅湘靈說，“但別人說過的話都會好好記得，感情上也有細膩的一面。我喜歡這一點……他還努力對別人釋放善意！”
羅少點頭：“所以如果男朋友對他不好，我就覺得不公平。”
他轉頭看徐晉：“噴噴覺得呢？”
傅湘靈也投來問詢的眼神：“組長你目前是什麽態度？”
“那……就還行唄。”徐晉慢慢吐出幾個字來。
盡管臉上還帶著不甘的表情，但他心裏早已經軟了。
呆魚剛來的時候，他看他不順眼，也想給他使點絆子；後來發現他雖然呆，卻從不偷懶，對人又實在——就算不討喜，也是個不錯的人。
何況還有個名字一直梗在他心裏，就是夢田。
如果不是他讓石岱嶼去辦公室，呆魚就不會得罪夢田，也不會被報覆。幸虧當時文哥及時出手，否則後果可能是他無法承擔的。雖然他的初衷只是讓呆魚挨兩句訓，但這件事委實讓他心虛、後怕，總覺得自己有點對不起人家，因此對他的態度不知不覺親近了許多。
這時被兩個朋友一問，幾重情緒疊在一起，逼得他直面自己的內心。
“你還是不喜歡他嗎？”傅湘靈試探著問。
“我又不是不能接納他。”徐晉小聲說，“他工作蠻認真。但就是土味……”
傅湘靈閉緊了嘴巴。
羅少朝女孩使個眼色，胸有成竹對徐晉說：“他今天還剛跟我提到，說組長雖然說話厲害點，人卻是真的又時髦又好看，還特別善良帶他一起玩兒。”
“所以說人品最重要！”徐晉一拍大腿，深有感觸，“別的不管，我就是喜歡他的誠實。呆魚是個好孩子。”
羅少和偷笑的傅湘靈都松了一口氣：“太好了。達成一致。”
徐晉自己也像克服了什麽阻礙，這時兩手一擡，叉起腰來：“我剛才就想說！他男朋友到底行不行？既然出社會工作了，也來過咱們這兒，知道自己對象在這種名利場上班，大家明裏暗裏都會攀比，連個像樣的手機都不給他買？還有入職時的衣服！他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看見他熟悉的噴噴架勢，傅湘靈哈哈笑道：“你顯然忍很久了。”
羅少若有所思：“那個人自己打扮得倒是挺講究。”
徐晉一吐為快，幹脆坐在兩人旁邊總結道：“看呆魚的反應就知道，他那性格，一定是男朋友說什麽他就聽什麽，讓他累死累活還嫌不夠：我非常懷疑他被PUA了。組長我見多識廣，再不會錯。”
這次輪到羅少捏著下巴思考：“還說我們，現在你也變成娘家人了。”
次日上班，趁休息時間，三個人把石岱嶼拉進樓梯間，開始圍著他默默觀察。
石岱嶼被六只眼睛看得心虛，渾身冒汗：“怎麽了？”
徐晉審視完畢，發布命令：“都說說，問題在哪？”
羅少說：“沒有質感。”
傅湘靈說：“泯然眾人。”
結合他們掃描儀一樣的眼神，石岱嶼總算明白過來：“是說我嗎？”
“不是說你，是你的這身打扮。”徐晉說。
“幹這一行，就算再不講究穿著，也不能邋遢。”羅少說。
石岱嶼連忙解釋：“我的衣服都很幹凈……”
“我知道，”羅少循循善誘，“但你看起來不夠精神。服務員怎麽能給人不修邊幅的印象呢？衣服不是你穿上就好的，精神一點，也能提升服務效果，說不定就多拿小費了。涉及收入問題，還不足以成為你工作的一部分嗎？”
他說得也有道理……石岱嶼想著同事們精神煥發的模樣，再看看他閃著金光的鑲鉆領帶夾，徐晉漂亮的雕花漆皮鞋子，與自己確實不一樣。
“開始吧，今天給他改頭換面，我非得把這股土味去掉。”徐晉動手挽袖子。
“組長……”石岱嶼看他大動幹戈的模樣，慌了。
他的組長頭也不擡：“我早就想好好給你收拾收拾。你，時尚指數為零，現在就乖乖站著。”
石岱嶼戰戰兢兢：“我要買衣服了嗎？”
“不用你花一分錢。”徐晉十分鐵腕，“否則如何顯示我們三個的本事！”
石岱嶼本來暗自心頭滴血，一聽這話如釋重負。既然免費……反正免費。
三個人像跳大神一樣繞著他走來走去，一臉……不，三臉嚴肅。
“首先是褲子，”羅少率先發言，“面積很大，缺乏線條。”
徐晉讚同：“偏肥大，這麽穿不好看。”
他忽然蹲下，把石岱嶼的褲腳卷了起來，剛好卷到腳踝：“看我獨門挽褲腳技法……這個長度對他才是最好的。”
褲腿像變魔術一樣服帖了不少。
羅少銳評：“利落多了。但是……”
但是改變不大。
三個人繼續默默審查，傅湘靈說：“我有個不成熟的觀點……主要是，頭發？”
看著他茂盛的卷發，評委們感受到巨大的挑戰。
郁郁蔥蔥，顯老，沈重，還是徐晉帶著燙的……羅少和傅湘靈不約而同看向了罪魁禍首，傳遞著無聲的譴責。
徐晉身上布滿了來自同事的壓力。
羅少的目光在說：如果是你被燙成這樣，你會在店裏哭出來吧。
徐晉的目光回答：我會先哭出來，哭完把店炸了。
羅少：怎麽搶救？？
徐晉被譴責得心裏發毛，終於嗷一聲喊出來：“總不能剃掉吧？”
“啊！”傅湘靈打量半天忽然有了思路，“你等等！”
她跑了出去，很快又回來，手裏舉著一個發夾，仔細找了半天角度，夾在石岱嶼頭上，把他的頭發極有技巧地別在一旁，構造了一個新的弧度。
“把你的臉多露出來嘛！”她說，“這卷毛麻煩死了。”
三個人頭一回看清了石岱嶼全部的面容，紛紛露出愉悅的表情：“還是這樣好。”
石岱嶼卻瞥見那發夾帶著小花，只覺十分不妥，本能地想要拿下來。
“別，”徐晉滿意地按著他，“方向對了，就朝這個路線走。”
傅湘靈把帶來的兩三個發夾全部夾在他頭上，又被激發了靈感，索性把自己綁辮子的皮筋扯下來一根，三下五除二把他腦後的頭發紮了起來。
石岱嶼沒想到她又扯又拽，真綁成了一個小揪揪。
“很好！”羅少在一邊鼓勵，“穩中向好，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取得重大成果，越來越好了！”
“你再等等！”徐晉也發一聲喊跑出去，半天回來，揮舞著一件衣服，“你穿！”
那是一件馬甲，特別之處在於……整件都是豹紋圖案。
“我不！”石岱嶼恨不得跳出店門去，“這是什麽！”
“你敢給我不！”徐晉恨鐵不成鋼，“我好喜歡這件，咬牙買的，你看看牌子好不好？限量版哦！但怎麽穿都不好看，一穿一個土，又舍不得放手。”
羅少客觀點評：“全豹紋的衣服，你穿怎麽會不土。”
“是衣服配不上我的氣質。”徐晉丟給他一個白眼，把馬甲在石岱嶼身上比量，“你試試嘛！很貴的！以毒攻毒，說不定你就走土潮風了，農業重金屬。”
他硬是扒下石岱嶼的工服馬甲，給他套上豹紋那件，左右端詳。
“組長，不合適……”石岱嶼聽不懂什麽輕金屬重金屬，只感覺自己即將化身金錢豹，要住在動物園裏。他微弱地說：“規定要穿工服。”
“給。”徐晉擡手把工服塞給他，“套上。”
？？？石岱嶼茫然了，剛要把金錢豹皮脫下，傅湘靈卻阻止：“不用脫。”
“這叫疊穿。”羅少說，“你把工服罩在外面。”
石岱嶼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見到穿兩件背心的奇觀，而且竟然發生在自己身上，簡直不能理解。
徐晉見他面色有異，催促道：“怎麽了？穿啊。”
“我小時候怕冷才會在棉襖裏套一件馬甲……”
徐晉絕望地閉上眼睛威脅：“不懂時尚的人只管穿不許評價！再說叉出去。”
【作者有話說】
組長大出血，馬甲先貢獻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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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少輕輕碰了碰那條冰鏈：“親眼目睹就是不一樣。”
傅湘靈眉飛色舞，一臉炫耀：“羨慕吧！我的！”
“沒看出來呆魚真有這一手，”羅少說，“難怪他說那個熊做得糙，我以為只是說大話；和這個一比，確實是倉促之作了。”
三個人把那小玩意拱衛在垓心，讚嘆著要去摸，又怕摸壞了。
石岱嶼跑進休息室來取東西，立刻被徐晉捉住，這架勢把他嚇了一跳。
“你小子，”徐晉奸笑，“我以為你是個老實的，沒想到這麽會哄女孩子！”
石岱嶼緊張道：“我……我看女生們還算感興趣，就以為傅相幫助也會喜歡。”
徐晉根本不聽他說，只管拉他：“讓我看看這雙手，到底是不是肉長的？”
“這也做得太好了！”羅少給小冰雕拍了幾張圖，“你從生下來就專門研究這個吧？咱們這邊的學校現在有冰雕專業了？我以為都得去東北學。”
石岱嶼哭笑不得，一邊躲避著組長的拉扯，一邊忙著辟謠：“沒有的，不是的。冰太脆了，再覆雜的我做不了。”
“反正你是藝術家！”傅湘靈眼睛裏都是笑意，“我沒見過比這更好的手工作品，就算化了，也要饞死他們兩個！”
石岱嶼在三人組的瘋狂吹捧之下尷尬無比，只感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拼命擺手：“都是拿不上臺面的東西……”
四處亂看的眼睛終於瞟到了自己的目標，他如被拯救，一個箭步沖去電源旁拔下自己的手機：“充上電就忘了，我還要回去上班圊団獨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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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石岱嶼來說，這可是破天荒的經歷，他條件反射地問：“夜宵？”
“就在店裏吃。”羅少說，“嘗嘗咱們廚房的高級手藝——最挑剔的客人吃什麽，咱們就吃什麽。加上噴噴，我請客。”
傅湘靈上不了夜班，對夜宵這類話題總有點小小的向往，在一邊托腮羨慕。
羅少也沒有落下她：“你也有份，明天午飯請你吃。”
三個人歡歡喜喜，石岱嶼心裏卻始終掛著高川，思前想後還是拒絕了：“我要回家，回去吃吧。”
最近不知怎麽了，店裏遇到的事，有時他一遲疑就沒有告訴高川：也許是怕他不高興。石岱嶼就像做了虧心事，不想惹怒他。
“我就知道。”徐晉說，“急著去見你男朋友吧。”
石岱嶼嘿嘿一笑。
“我就不信了，”徐晉追問，“他給你做什麽啊，能比咱們廚房好吃？”
石岱嶼一臉誠實：“他不做，是我做。”
對面三個人微妙地集體呆滯了一下。
傅湘靈生怕讓別人聽見，壓低聲音驚嘆：“你下了夜班還要回去做飯？？？你不累嗎？我不上夜班回去都想睡覺。”
徐晉狐疑：“你不會是家務活一手包辦吧？難怪你幹活這麽利索。”
羅少上班歸上班，在家可從來都是甩手掌櫃，下了夜班做飯這件事對他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這時對呆魚那位車站男友的不滿再次升級，不由得皺起了眉：“照這樣看，一直是你照顧他嗎？”
石岱嶼大方承認：“現在我在家時間變少了，能做的都是我做。”
“不對吧。”羅少說，“明明是你下班晚比較辛苦，他不做飯可以買給你啊！總能準備好飯菜等你回去吃，哪有讓你親自下廚的道理？”
石岱嶼從沒聽過這樣的話，猶豫了一會兒才說：“兩個人要相處，我又不會說好聽話，就要在行動上多做一些，不是嗎？”
正說著，外面有人叫：“小石呢？”
“來啦！”石岱嶼顧不上再聊，嗖嗖跑出去。
三人組看著他的背影，神情各異。
羅少說：“他那個男朋友，身上有一絲精英感，要求應該挺高的。”
“原來你見過啊？”傅湘靈這才知道，拍拍沙發，“坐，展開講講。”
兩個腦袋飛快湊近。
羅少說：“我仔細回憶過，那個人好像也來過咱們店裏。總之感覺……對呆魚有點敷衍。”
“你們看到他的手機了嗎？”傅湘靈忽然說，“他說是充有線電視費送的。”
“這……”羅少當然看見那個老款手機，“都精英了，沒給呆魚買個好點的用嗎？這平時對他能好嗎？”
少女一攤手，兩人相顧無言。
徐晉在旁邊保持著距離，捏著下巴思考：“怎麽回事，我看你們說話，儼然一副娘家人的嘴臉。咱們和呆魚的關系有這麽近了？”
兩個人沈默以對。
片刻，羅少說：“你們覺不覺得……他其實挺好的？”
不等朋友們回答，他又說：“我替他出櫃，他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完全不記仇，始終配合工作，真誠又豁達——我到現在還有點不好意思。”
“他神經很粗，”傅湘靈說，“但別人說過的話都會好好記得，感情上也有細膩的一面。我喜歡這一點……他還努力對別人釋放善意！”
羅少點頭：“所以如果男朋友對他不好，我就覺得不公平。”
他轉頭看徐晉：“噴噴覺得呢？”
傅湘靈也投來問詢的眼神：“組長你目前是什麽態度？”
“那……就還行唄。”徐晉慢慢吐出幾個字來。
盡管臉上還帶著不甘的表情，但他心裏早已經軟了。
呆魚剛來的時候，他看他不順眼，也想給他使點絆子；後來發現他雖然呆，卻從不偷懶，對人又實在——就算不討喜，也是個不錯的人。
何況還有個名字一直梗在他心裏，就是夢田。
如果不是他讓石岱嶼去辦公室，呆魚就不會得罪夢田，也不會被報覆。幸虧當時文哥及時出手，否則後果可能是他無法承擔的。雖然他的初衷只是讓呆魚挨兩句訓，但這件事委實讓他心虛、後怕，總覺得自己有點對不起人家，因此對他的態度不知不覺親近了許多。
這時被兩個朋友一問，幾重情緒疊在一起，逼得他直面自己的內心。
“你還是不喜歡他嗎？”傅湘靈試探著問。
“我又不是不能接納他。”徐晉小聲說，“他工作蠻認真。但就是土味……”
傅湘靈閉緊了嘴巴。
羅少朝女孩使個眼色，胸有成竹對徐晉說：“他今天還剛跟我提到，說組長雖然說話厲害點，人卻是真的又時髦又好看，還特別善良帶他一起玩兒。”
“所以說人品最重要！”徐晉一拍大腿，深有感觸，“別的不管，我就是喜歡他的誠實。呆魚是個好孩子。”
羅少和偷笑的傅湘靈都松了一口氣：“太好了。達成一致。”
徐晉自己也像克服了什麽阻礙，這時兩手一擡，叉起腰來：“我剛才就想說！他男朋友到底行不行？既然出社會工作了，也來過咱們這兒，知道自己對象在這種名利場上班，大家明裏暗裏都會攀比，連個像樣的手機都不給他買？還有入職時的衣服！他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看見他熟悉的噴噴架勢，傅湘靈哈哈笑道：“你顯然忍很久了。”
羅少若有所思：“那個人自己打扮得倒是挺講究。”
徐晉一吐為快，幹脆坐在兩人旁邊總結道：“看呆魚的反應就知道，他那性格，一定是男朋友說什麽他就聽什麽，讓他累死累活還嫌不夠：我非常懷疑他被PUA了。組長我見多識廣，再不會錯。”
這次輪到羅少捏著下巴思考：“還說我們，現在你也變成娘家人了。”
次日上班，趁休息時間，三個人把石岱嶼拉進樓梯間，開始圍著他默默觀察。
石岱嶼被六只眼睛看得心虛，渾身冒汗：“怎麽了？”
徐晉審視完畢，發布命令：“都說說，問題在哪？”
羅少說：“沒有質感。”
傅湘靈說：“泯然眾人。”
結合他們掃描儀一樣的眼神，石岱嶼總算明白過來：“是說我嗎？”
“不是說你，是你的這身打扮。”徐晉說。
“幹這一行，就算再不講究穿著，也不能邋遢。”羅少說。
石岱嶼連忙解釋：“我的衣服都很幹凈……”
“我知道，”羅少循循善誘，“但你看起來不夠精神。服務員怎麽能給人不修邊幅的印象呢？衣服不是你穿上就好的，精神一點，也能提升服務效果，說不定就多拿小費了。涉及收入問題，還不足以成為你工作的一部分嗎？”
他說得也有道理……石岱嶼想著同事們精神煥發的模樣，再看看他閃著金光的鑲鉆領帶夾，徐晉漂亮的雕花漆皮鞋子，與自己確實不一樣。
“開始吧，今天給他改頭換面，我非得把這股土味去掉。”徐晉動手挽袖子。
“組長……”石岱嶼看他大動幹戈的模樣，慌了。
他的組長頭也不擡：“我早就想好好給你收拾收拾。你，時尚指數為零，現在就乖乖站著。”
石岱嶼戰戰兢兢：“我要買衣服了嗎？”
“不用你花一分錢。”徐晉十分鐵腕，“否則如何顯示我們三個的本事！”
石岱嶼本來暗自心頭滴血，一聽這話如釋重負。既然免費……反正免費。
三個人像跳大神一樣繞著他走來走去，一臉……不，三臉嚴肅。
“首先是褲子，”羅少率先發言，“面積很大，缺乏線條。”
徐晉讚同：“偏肥大，這麽穿不好看。”
他忽然蹲下，把石岱嶼的褲腳卷了起來，剛好卷到腳踝：“看我獨門挽褲腳技法……這個長度對他才是最好的。”
褲腿像變魔術一樣服帖了不少。
羅少銳評：“利落多了。但是……”
但是改變不大。
三個人繼續默默審查，傅湘靈說：“我有個不成熟的觀點……主要是，頭發？”
看著他茂盛的卷發，評委們感受到巨大的挑戰。
郁郁蔥蔥，顯老，沈重，還是徐晉帶著燙的……羅少和傅湘靈不約而同看向了罪魁禍首，傳遞著無聲的譴責。
徐晉身上布滿了來自同事的壓力。
羅少的目光在說：如果是你被燙成這樣，你會在店裏哭出來吧。
徐晉的目光回答：我會先哭出來，哭完把店炸了。
羅少：怎麽搶救？？
徐晉被譴責得心裏發毛，終於嗷一聲喊出來：“總不能剃掉吧？”
“啊！”傅湘靈打量半天忽然有了思路，“你等等！”
她跑了出去，很快又回來，手裏舉著一個發夾，仔細找了半天角度，夾在石岱嶼頭上，把他的頭發極有技巧地別在一旁，構造了一個新的弧度。
“把你的臉多露出來嘛！”她說，“這卷毛麻煩死了。”
三個人頭一回看清了石岱嶼全部的面容，紛紛露出愉悅的表情：“還是這樣好。”
石岱嶼卻瞥見那發夾帶著小花，只覺十分不妥，本能地想要拿下來。
“別，”徐晉滿意地按著他，“方向對了，就朝這個路線走。”
傅湘靈把帶來的兩三個發夾全部夾在他頭上，又被激發了靈感，索性把自己綁辮子的皮筋扯下來一根，三下五除二把他腦後的頭發紮了起來。
石岱嶼沒想到她又扯又拽，真綁成了一個小揪揪。
“很好！”羅少在一邊鼓勵，“穩中向好，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取得重大成果，越來越好了！”
“你再等等！”徐晉也發一聲喊跑出去，半天回來，揮舞著一件衣服，“你穿！”
那是一件馬甲，特別之處在於……整件都是豹紋圖案。
“我不！”石岱嶼恨不得跳出店門去，“這是什麽！”
“你敢給我不！”徐晉恨鐵不成鋼，“我好喜歡這件，咬牙買的，你看看牌子好不好？限量版哦！但怎麽穿都不好看，一穿一個土，又舍不得放手。”
羅少客觀點評：“全豹紋的衣服，你穿怎麽會不土。”
“是衣服配不上我的氣質。”徐晉丟給他一個白眼，把馬甲在石岱嶼身上比量，“你試試嘛！很貴的！以毒攻毒，說不定你就走土潮風了，農業重金屬。”
他硬是扒下石岱嶼的工服馬甲，給他套上豹紋那件，左右端詳。
“組長，不合適……”石岱嶼聽不懂什麽輕金屬重金屬，只感覺自己即將化身金錢豹，要住在動物園裏。他微弱地說：“規定要穿工服。”
“給。”徐晉擡手把工服塞給他，“套上。”
？？？石岱嶼茫然了，剛要把金錢豹皮脫下，傅湘靈卻阻止：“不用脫。”
“這叫疊穿。”羅少說，“你把工服罩在外面。”
石岱嶼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見到穿兩件背心的奇觀，而且竟然發生在自己身上，簡直不能理解。
徐晉見他面色有異，催促道：“怎麽了？穿啊。”
“我小時候怕冷才會在棉襖裏套一件馬甲……”
徐晉絕望地閉上眼睛威脅：“不懂時尚的人只管穿不許評價！再說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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