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岱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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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岱岱
因為不想被叉出去，石岱嶼只能按要求穿好。
徐晉又掏出一雙細條紋的新襪子，欻欻撕標簽：“你再換這個。”
事到如今石岱嶼已經放棄了掙紮，聽話地換上。
徐晉說：“大功告成！來吧，重生之農業重金屬代言人。”
他的口氣簡直像在宣布皇帝上朝。石岱嶼直起身來，無措地站在當地任三人參觀，只當自己是博物館的金錢豹標本。
過了幾秒，對面三張臉上的表情十分微妙。
卷卷的頭發紮了起來，顯得臉更小了；工服馬甲露出一點豹紋鑲邊，褲腿挽得很有技術性，連襯衫的領口和袖子都調整過，時髦度倍增；再加上同色系的小發夾和襪子，點綴出一些不拘一格的質感。
這不得潮爆了？
……理論上是這樣。
然而。
羅少凝重地說：“明明從頭到腳都整了一遍……”
傅湘靈凝重地說：“換成別人估計已經做作得要死……”
徐晉也凝重起來：“放在他身上，卻完全看不出來精心打扮過。”
能整的都整了一遍，石岱嶼還是石岱嶼。土味是沒有了，但也沒有絲毫潮流感。他不像貴氣小王子，也不像商場裏趕時髦失敗的路人小夥，只像是個隨便抓過衣服套上就走的過客。
不過，這樣的呆魚好像……
“是我的錯覺嗎？”傅湘靈喃喃自語，“為什麽……會突然變這樣？”
徐晉忍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哼道：“可惡！竟然給我這麽可愛！可惡啊！！！”
為什麽世界上真的有人能穿豹紋？他滿心不甘。
華麗的紋路穿在石岱嶼身上，竟然不顯得俗氣——長時間室內工作讓他的皮膚幹凈細膩了許多，那顆卷毛的腦袋讓人只想立刻揉一揉。
不但這件衣服，所有的細節都像是被他無聲無息融化掉了。
集三人之力刻意為之的修飾，就這麽被他奇妙的體質中和，化作渾然一體的可愛。
羅少沈思已久，此時一拍巴掌：“這不就是大家拼命追求的松弛感嗎？”他撫摸著石岱嶼嶄新的小辮子，“你一定不太內耗，是吧？”
他這一說，另外兩人茅塞頓開，眉頭舒展。
傅湘靈只覺得不可思議：“是因為他本人的氣質過於松弛嗎……”
徐晉說：“可能正因為沒什麽氣質，反而下狠手打扮也不會過頭。”他一邊不服一邊感慨，“我要有這種體質，早就在可愛賽道上秒殺夢田了！”
傅湘靈越看越滿意：“你笑一個我看看？”
石岱嶼努力擠出一個營業笑容。
女孩和羅少沈默了。
“停！”徐晉猛地回頭，命令道，“你不要僵硬地笑，別做表情，輕輕抿住嘴；略微低頭，只擡眼看我，對！”
石岱嶼的雙唇天生帶著微笑的弧度，眼簾輕啟的瞬間像是打開了裝著星星的珠寶匣子。
“哇！”傅湘靈和羅少同時鼓掌，拉著石岱嶼又搓又拍，捏他的臉。
“很好。”徐晉也滿意了，“遇見麻煩的場合，你先這樣反應，比朝他們笑管用。記住了嗎？”
他還記得那天摸魚唱歌，銷售經理面對呆魚的可憐暴擊都沒能堅持到最後；如今調整成新版本，配合整體造型升級，簡直又可憐又可愛，效果翻倍。
羅少說：“你可能不適應，但確實很自然。”
石岱嶼還茫然著，像記工作手冊一樣記下來。
徐晉深感努力有效，一錘定音：“從今天起，你就是煥然一新的呆……”他忽然醒悟，連忙把那個“魚”字咽了下去，“煥然一新的岱岱！”
三個人都嘿嘿笑起來，輪番叫岱岱。石岱嶼在三張笑臉的包圍下撓了撓頭，摸到了後腦的小辮。
既然他們說好，那就……還不錯？
他只是有些不自信，確認道：“我可以就這樣出門，這樣回家嗎？”
徐晉率先反應過來：“大馬路上誰會管你，你是怕男朋友不同意吧？”
他看著石岱嶼的神色，知道自己說對了，有些煩躁：“你是什麽模樣還需要他的審批？”
“煥然一新不是好事嗎？”這次輪到傅湘靈不懂了。
“他不叫我講究打扮的，說把家務做好就夠了。”石岱嶼說，“我不想讓他不高興。”
三位造型師目光交流了一刻，羅少說：“咱們在車站遇見那一次，他好像很不想讓我知道你們的關系。”
“都不知道的。”石岱嶼說，“高川工作接觸的人多，所以身邊的人應該也不知道我們在一起。我去接他的話，要把車停遠一點。”
“那你不是很委屈嗎？”傅湘靈搶過話頭，“憑什麽在一起還要像做賊似的？”
“談戀愛不是不要計較付出嗎？這樣才容易幸福。”
石岱嶼毫不猶豫，這是高川說過很多次的話，也是他一直努力踐行的話。在一起這幾年，他按高川說的去做，也確實收獲了穩定的感情。
可是現在，三位同事臉上多少有些不滿。
傅湘靈自覺後退：“我沒經驗，你們來。”
徐晉已經處在爆發的邊緣，羅少卻看出了端倪，按住了他，問石岱嶼：“你只談過這一個男朋友？”
石岱嶼立馬點頭。
行，破案了。
羅少說：“你對戀愛的理解不能說不對，但更像是某些口號，應當大多來自他的灌輸吧？可他告訴你的這些東西，都是對他有利的，並沒有為你考慮。”
徐晉接著說：“如果他用‘不高興’就能控制你的生活，那你自己在哪兒呢？你要照顧他，你要多付出，他只需要享受你帶來的好處嗎？明明同樣都要上班。”
石岱嶼陷入沈思。
他們的話，恰好說中了他心裏的一些疑惑。最近他發現，環境也好，同事也好，很多事和高川告訴他的不太一樣，但他不敢直說。高川具備絕對的自信，如果石岱嶼膽敢指出他哪裏不對，他必定會把石岱嶼的想法當場扭轉過來。石岱嶼雖然聽他的話，其實並不喜歡那個過程，導致現在有些高興的事也只能埋在心裏，像是出於本能不同他多講，反而省了麻煩。好在上班後閑暇時間少，兩人共處時高川最多問問客人的情況，目前他還能應付。
他不知道別人戀愛是什麽樣，因為沒有人和他交流過；他也不知道這些疑惑該問誰，只好試著自己默默消化。
——可為什麽從前沒想過這些呢？
徐晉看他沒回答，嘆了口氣，像是放棄了什麽，搭著他的肩膀：“以後你想穿什麽，想弄什麽頭發，拿不準的只管和我們商量；他要是問，你就告訴他你很時髦，已經和社會接軌了，這都是工作需要。遇到什麽節日，比如你過生日啦，情人節啦，就管他要禮物。”
他停下來看了一眼石岱嶼，又翻了個白眼：“看你這反應就知道很久沒收到禮物了，你這叫戀愛嗎？”
石岱嶼終於怯怯地問了一句：“要禮物不是物質的表現嗎？”
羅少幹脆笑了出來：“我們這一行，周圍堆砌的都是物質，連世界的基礎都是物質。就算你想切割，能做到嗎？”
石岱嶼若有所思。
正要再說，徐晉瞥見一個人影，忽然制止道：“今天私生活聊得夠多了，再說該挨罵了，先打住！”又問石岱嶼，“喝奶茶嗎？”
石岱嶼很感激三人組幫自己造型，一口答應：“喝什麽？我去買。”
徐晉說：“你看，你是成年人了，要做出一些成熟的決定。這個時候呢，我們需要……”他彈起來沖了出去，攔在走過來的人面前，“文哥！文哥！”
文古今應聲站住。
石岱嶼理解了他所謂成熟的決定，只想笑。
徐晉滿臉寫著嗷嗷待哺：“群眾缺奶茶了，給補充點兒能量啊？”
文古今正要出去吃晚飯，嫌棄道：“吃了飯喝奶茶，還天天喊減肥？”
“我沒吃飯，減著呢。”徐晉說著向後招手，“來把孩子帶過來！”
文古今一回頭，看見羅少和傅湘靈都在偷笑，眼神掃到老老實實站在一邊的人，突然發現那是石岱嶼：卷毛紮成小辮，面容空前幹凈，顯出幾分乖巧來。
徐晉把石岱嶼拉過身邊，打一個響指：“上眼神！”
石岱嶼照他剛才說的，微微低頭，再看向文古今。
！
文古今眼前又晃過無數小動物，差點晃得他後退半步。這家夥戰鬥力升級了？
“文哥~奶茶四杯。”徐晉在一邊配音。
文古今又仔細把石岱嶼掃視一遍，指了指他身上的豹紋馬甲：“進寶這個歷史悠久的龜殼終於舍得傳給你了？”
傅湘靈和羅少聞言笑噴出來。
徐晉“嘖”了一聲：“你禮貌嗎？？？什麽龜殼！”
文古今從善如流，立刻修正：“玳瑁。”
石岱嶼試衣服沒覺得好笑，被他一說卻忍不住要笑——盡管“龜殼”就穿在自己身上。
羅少已經放聲大笑：“算了噴噴，玳瑁和豹紋確實是一個色系。”
徐晉氣得推他：“閉嘴吧！！！我都懶得噴，詛咒你們永遠活在時尚的荒漠！”
“奶茶我會買回來。”文古今笑嘻嘻地走了。
四個人掐著時間，幹完活偷空跑到他辦公室，果真放著四杯奶茶。文古今特意拿出一杯來遞給傅湘靈：“這杯只加了牛奶，給你。”
徐晉瞪起眼睛：“我怎麽沒有？？？我堂堂二組組長是配不上純牛奶嗎？非得加點植脂末？”
文古今不喝這些，是讓店員隨便做的暢銷款，這時把剩下的三杯也隨便甩在桌上：“你們早已經習慣了垃圾食品的成年人喝植脂末就足夠了，湘靈還在長身體，不能亂喝添加劑。”
傅湘靈美滋滋吸一口奶茶，哈哈大笑。
“文哥偏心眼！”徐晉氣哼哼把三杯飲料分了，邊分邊嘀咕，“植脂末不健康，你就是妒忌我年輕貌美。”
“抱怨什麽呢，”文古今點著鼠標說，“抽煙吃燒烤不鍛煉的廢柴身軀有什麽資格看不起植脂末？你和植脂末到底誰健康還說不定呢。”
“嗚哇！”徐晉按著胸口佯裝後倒，“火力過於集中，快支援我！”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羅少。
羅少美滋滋吸著奶茶說：“我覺得植脂末挺好喝。”
徐晉萬分悲憤，把眼神轉了方向：“看到沒，岱岱！一個人有錢沒追求，就會像羅少一樣沒有魅力！”
石岱嶼美滋滋吸著奶茶說：“哦。”
“背刺！背刺我是吧？我告訴你岱岱，得罪我的下場是非常淒慘的。”
“你罰我吧。”石岱嶼說，“罰我替你喝植脂末。”
文經理買的飲料味道不錯，他的話發自內心，十分真誠。
“滾吧你！”徐晉擠在一邊坐了，“想得美。”
辦公室一片祥和，傅湘靈說：“文哥，我們的改裝成果怎麽樣？岱岱是不是變化很大？”
文古今點著頭：“二組工作這麽努力，我心甚慰啊。”
“對了，”徐晉看石岱嶼，“外在跟上了，內在也得跟上。文哥是最會說話的人，最理想的教具！你拿他練練社交辭令。”
“我說什麽？”石岱嶼腦子裏一片空白。
“就從見面打招呼開始，你當他是客人。”徐晉張口就來不容置疑，“三二一走！”
“文經理！”石岱嶼被他催得手裏的奶茶差點潑出來，慌得立刻起身，“你……你好。”
沒想到文古今十分配合，含笑看著他：“小石新發型不錯。”
石岱嶼內心不得不感嘆：作為一個教具，文經理盡心盡責，一句話既隨意又淡然，可就是透著一種誠懇，讓你相信這就是真的。
徐晉吸著植脂末開始分析：“看，如果客人誇你，公式就是先自謙再誇回去，重點落在對方身上，這段對話就可以完美結束。理解了嗎？”
石岱嶼看了看同事們鼓勵的目光，按照徐晉的公式，組織了一點語言：“我的頭發有點太卷了，不像……不像文經理這樣只燙一點卷度好看。”
這話委實是真的。文古今的發型既簡潔又有氣勢，石岱嶼一直覺得非常適合他。
然而文古今說：“我自來卷，這是軟化過後的結果。”
“不是燙的啊？”石岱嶼驚了。
完蛋，不但說錯了，還不在公式裏，聊不下去了。
三人組看著他拼命想要找補的樣子偷笑。傅湘靈說：“超綱了。文哥忽然上難度。”
“已經有進步了，領會精神慢慢來。”羅少起身說，“預定的包廂要開臺了，岱岱先跟我過去做做準備。”
傅湘靈蹦跳著跟上。
等他們出了門，文古今才皮笑肉不笑地問：“怎麽，不叫人家呆魚了？”
徐晉又瞪眼睛：“誰？誰管我們岱岱叫呆魚？叉出去！”
“也不說過不了試用期了？”
“有我在，二組就沒有掉隊的人！”
組長又炫耀了幾句才離開，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從大家的反應來看，石岱嶼並不是無法融入集體的類型。文古今甚至能確定他融入得不錯，畢竟徐晉他們顯然下了工夫，把他收拾成嶄新的模樣。
簽合同那天，他並沒預料到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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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晉說：“大功告成！來吧，重生之農業重金屬代言人。”
他的口氣簡直像在宣布皇帝上朝。石岱嶼直起身來，無措地站在當地任三人參觀，只當自己是博物館的金錢豹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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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得潮爆了？
……理論上是這樣。
然而。
羅少凝重地說：“明明從頭到腳都整了一遍……”
傅湘靈凝重地說：“換成別人估計已經做作得要死……”
徐晉也凝重起來：“放在他身上，卻完全看不出來精心打扮過。”
能整的都整了一遍，石岱嶼還是石岱嶼。土味是沒有了，但也沒有絲毫潮流感。他不像貴氣小王子，也不像商場裏趕時髦失敗的路人小夥，只像是個隨便抓過衣服套上就走的過客。
不過，這樣的呆魚好像……
“是我的錯覺嗎？”傅湘靈喃喃自語，“為什麽……會突然變這樣？”
徐晉忍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哼道：“可惡！竟然給我這麽可愛！可惡啊！！！”
為什麽世界上真的有人能穿豹紋？他滿心不甘。
華麗的紋路穿在石岱嶼身上，竟然不顯得俗氣——長時間室內工作讓他的皮膚幹凈細膩了許多，那顆卷毛的腦袋讓人只想立刻揉一揉。
不但這件衣服，所有的細節都像是被他無聲無息融化掉了。
集三人之力刻意為之的修飾，就這麽被他奇妙的體質中和，化作渾然一體的可愛。
羅少沈思已久，此時一拍巴掌：“這不就是大家拼命追求的松弛感嗎？”他撫摸著石岱嶼嶄新的小辮子，“你一定不太內耗，是吧？”
他這一說，另外兩人茅塞頓開，眉頭舒展。
傅湘靈只覺得不可思議：“是因為他本人的氣質過於松弛嗎……”
徐晉說：“可能正因為沒什麽氣質，反而下狠手打扮也不會過頭。”他一邊不服一邊感慨，“我要有這種體質，早就在可愛賽道上秒殺夢田了！”
傅湘靈越看越滿意：“你笑一個我看看？”
石岱嶼努力擠出一個營業笑容。
女孩和羅少沈默了。
“停！”徐晉猛地回頭，命令道，“你不要僵硬地笑，別做表情，輕輕抿住嘴；略微低頭，只擡眼看我，對！”
石岱嶼的雙唇天生帶著微笑的弧度，眼簾輕啟的瞬間像是打開了裝著星星的珠寶匣子。
“哇！”傅湘靈和羅少同時鼓掌，拉著石岱嶼又搓又拍，捏他的臉。
“很好。”徐晉也滿意了，“遇見麻煩的場合，你先這樣反應，比朝他們笑管用。記住了嗎？”
他還記得那天摸魚唱歌，銷售經理面對呆魚的可憐暴擊都沒能堅持到最後；如今調整成新版本，配合整體造型升級，簡直又可憐又可愛，效果翻倍。
羅少說：“你可能不適應，但確實很自然。”
石岱嶼還茫然著，像記工作手冊一樣記下來。
徐晉深感努力有效，一錘定音：“從今天起，你就是煥然一新的呆……”他忽然醒悟，連忙把那個“魚”字咽了下去，“煥然一新的岱岱！”
三個人都嘿嘿笑起來，輪番叫岱岱。石岱嶼在三張笑臉的包圍下撓了撓頭，摸到了後腦的小辮。
既然他們說好，那就……還不錯？
他只是有些不自信，確認道：“我可以就這樣出門，這樣回家嗎？”
徐晉率先反應過來：“大馬路上誰會管你，你是怕男朋友不同意吧？”
他看著石岱嶼的神色，知道自己說對了，有些煩躁：“你是什麽模樣還需要他的審批？”
“煥然一新不是好事嗎？”這次輪到傅湘靈不懂了。
“他不叫我講究打扮的，說把家務做好就夠了。”石岱嶼說，“我不想讓他不高興。”
三位造型師目光交流了一刻，羅少說：“咱們在車站遇見那一次，他好像很不想讓我知道你們的關系。”
“都不知道的。”石岱嶼說，“高川工作接觸的人多，所以身邊的人應該也不知道我們在一起。我去接他的話，要把車停遠一點。”
“那你不是很委屈嗎？”傅湘靈搶過話頭，“憑什麽在一起還要像做賊似的？”
“談戀愛不是不要計較付出嗎？這樣才容易幸福。”
石岱嶼毫不猶豫，這是高川說過很多次的話，也是他一直努力踐行的話。在一起這幾年，他按高川說的去做，也確實收獲了穩定的感情。
可是現在，三位同事臉上多少有些不滿。
傅湘靈自覺後退：“我沒經驗，你們來。”
徐晉已經處在爆發的邊緣，羅少卻看出了端倪，按住了他，問石岱嶼：“你只談過這一個男朋友？”
石岱嶼立馬點頭。
行，破案了。
羅少說：“你對戀愛的理解不能說不對，但更像是某些口號，應當大多來自他的灌輸吧？可他告訴你的這些東西，都是對他有利的，並沒有為你考慮。”
徐晉接著說：“如果他用‘不高興’就能控制你的生活，那你自己在哪兒呢？你要照顧他，你要多付出，他只需要享受你帶來的好處嗎？明明同樣都要上班。”
石岱嶼陷入沈思。
他們的話，恰好說中了他心裏的一些疑惑。最近他發現，環境也好，同事也好，很多事和高川告訴他的不太一樣，但他不敢直說。高川具備絕對的自信，如果石岱嶼膽敢指出他哪裏不對，他必定會把石岱嶼的想法當場扭轉過來。石岱嶼雖然聽他的話，其實並不喜歡那個過程，導致現在有些高興的事也只能埋在心裏，像是出於本能不同他多講，反而省了麻煩。好在上班後閑暇時間少，兩人共處時高川最多問問客人的情況，目前他還能應付。
他不知道別人戀愛是什麽樣，因為沒有人和他交流過；他也不知道這些疑惑該問誰，只好試著自己默默消化。
——可為什麽從前沒想過這些呢？
徐晉看他沒回答，嘆了口氣，像是放棄了什麽，搭著他的肩膀：“以後你想穿什麽，想弄什麽頭發，拿不準的只管和我們商量；他要是問，你就告訴他你很時髦，已經和社會接軌了，這都是工作需要。遇到什麽節日，比如你過生日啦，情人節啦，就管他要禮物。”
他停下來看了一眼石岱嶼，又翻了個白眼：“看你這反應就知道很久沒收到禮物了，你這叫戀愛嗎？”
石岱嶼終於怯怯地問了一句：“要禮物不是物質的表現嗎？”
羅少幹脆笑了出來：“我們這一行，周圍堆砌的都是物質，連世界的基礎都是物質。就算你想切割，能做到嗎？”
石岱嶼若有所思。
正要再說，徐晉瞥見一個人影，忽然制止道：“今天私生活聊得夠多了，再說該挨罵了，先打住！”又問石岱嶼，“喝奶茶嗎？”
石岱嶼很感激三人組幫自己造型，一口答應：“喝什麽？我去買。”
徐晉說：“你看，你是成年人了，要做出一些成熟的決定。這個時候呢，我們需要……”他彈起來沖了出去，攔在走過來的人面前，“文哥！文哥！”
文古今應聲站住。
石岱嶼理解了他所謂成熟的決定，只想笑。
徐晉滿臉寫著嗷嗷待哺：“群眾缺奶茶了，給補充點兒能量啊？”
文古今正要出去吃晚飯，嫌棄道：“吃了飯喝奶茶，還天天喊減肥？”
“我沒吃飯，減著呢。”徐晉說著向後招手，“來把孩子帶過來！”
文古今一回頭，看見羅少和傅湘靈都在偷笑，眼神掃到老老實實站在一邊的人，突然發現那是石岱嶼：卷毛紮成小辮，面容空前幹凈，顯出幾分乖巧來。
徐晉把石岱嶼拉過身邊，打一個響指：“上眼神！”
石岱嶼照他剛才說的，微微低頭，再看向文古今。
！
文古今眼前又晃過無數小動物，差點晃得他後退半步。這家夥戰鬥力升級了？
“文哥~奶茶四杯。”徐晉在一邊配音。
文古今又仔細把石岱嶼掃視一遍，指了指他身上的豹紋馬甲：“進寶這個歷史悠久的龜殼終於舍得傳給你了？”
傅湘靈和羅少聞言笑噴出來。
徐晉“嘖”了一聲：“你禮貌嗎？？？什麽龜殼！”
文古今從善如流，立刻修正：“玳瑁。”
石岱嶼試衣服沒覺得好笑，被他一說卻忍不住要笑——盡管“龜殼”就穿在自己身上。
羅少已經放聲大笑：“算了噴噴，玳瑁和豹紋確實是一個色系。”
徐晉氣得推他：“閉嘴吧！！！我都懶得噴，詛咒你們永遠活在時尚的荒漠！”
“奶茶我會買回來。”文古今笑嘻嘻地走了。
四個人掐著時間，幹完活偷空跑到他辦公室，果真放著四杯奶茶。文古今特意拿出一杯來遞給傅湘靈：“這杯只加了牛奶，給你。”
徐晉瞪起眼睛：“我怎麽沒有？？？我堂堂二組組長是配不上純牛奶嗎？非得加點植脂末？”
文古今不喝這些，是讓店員隨便做的暢銷款，這時把剩下的三杯也隨便甩在桌上：“你們早已經習慣了垃圾食品的成年人喝植脂末就足夠了，湘靈還在長身體，不能亂喝添加劑。”
傅湘靈美滋滋吸一口奶茶，哈哈大笑。
“文哥偏心眼！”徐晉氣哼哼把三杯飲料分了，邊分邊嘀咕，“植脂末不健康，你就是妒忌我年輕貌美。”
“抱怨什麽呢，”文古今點著鼠標說，“抽煙吃燒烤不鍛煉的廢柴身軀有什麽資格看不起植脂末？你和植脂末到底誰健康還說不定呢。”
“嗚哇！”徐晉按著胸口佯裝後倒，“火力過於集中，快支援我！”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羅少。
羅少美滋滋吸著奶茶說：“我覺得植脂末挺好喝。”
徐晉萬分悲憤，把眼神轉了方向：“看到沒，岱岱！一個人有錢沒追求，就會像羅少一樣沒有魅力！”
石岱嶼美滋滋吸著奶茶說：“哦。”
“背刺！背刺我是吧？我告訴你岱岱，得罪我的下場是非常淒慘的。”
“你罰我吧。”石岱嶼說，“罰我替你喝植脂末。”
文經理買的飲料味道不錯，他的話發自內心，十分真誠。
“滾吧你！”徐晉擠在一邊坐了，“想得美。”
辦公室一片祥和，傅湘靈說：“文哥，我們的改裝成果怎麽樣？岱岱是不是變化很大？”
文古今點著頭：“二組工作這麽努力，我心甚慰啊。”
“對了，”徐晉看石岱嶼，“外在跟上了，內在也得跟上。文哥是最會說話的人，最理想的教具！你拿他練練社交辭令。”
“我說什麽？”石岱嶼腦子裏一片空白。
“就從見面打招呼開始，你當他是客人。”徐晉張口就來不容置疑，“三二一走！”
“文經理！”石岱嶼被他催得手裏的奶茶差點潑出來，慌得立刻起身，“你……你好。”
沒想到文古今十分配合，含笑看著他：“小石新發型不錯。”
石岱嶼內心不得不感嘆：作為一個教具，文經理盡心盡責，一句話既隨意又淡然，可就是透著一種誠懇，讓你相信這就是真的。
徐晉吸著植脂末開始分析：“看，如果客人誇你，公式就是先自謙再誇回去，重點落在對方身上，這段對話就可以完美結束。理解了嗎？”
石岱嶼看了看同事們鼓勵的目光，按照徐晉的公式，組織了一點語言：“我的頭發有點太卷了，不像……不像文經理這樣只燙一點卷度好看。”
這話委實是真的。文古今的發型既簡潔又有氣勢，石岱嶼一直覺得非常適合他。
然而文古今說：“我自來卷，這是軟化過後的結果。”
“不是燙的啊？”石岱嶼驚了。
完蛋，不但說錯了，還不在公式裏，聊不下去了。
三人組看著他拼命想要找補的樣子偷笑。傅湘靈說：“超綱了。文哥忽然上難度。”
“已經有進步了，領會精神慢慢來。”羅少起身說，“預定的包廂要開臺了，岱岱先跟我過去做做準備。”
傅湘靈蹦跳著跟上。
等他們出了門，文古今才皮笑肉不笑地問：“怎麽，不叫人家呆魚了？”
徐晉又瞪眼睛：“誰？誰管我們岱岱叫呆魚？叉出去！”
“也不說過不了試用期了？”
“有我在，二組就沒有掉隊的人！”
組長又炫耀了幾句才離開，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從大家的反應來看，石岱嶼並不是無法融入集體的類型。文古今甚至能確定他融入得不錯，畢竟徐晉他們顯然下了工夫，把他收拾成嶄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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