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呆魚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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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呆魚翻身
自從避免了夢田的圈套，石岱嶼對這份工作的積極性大大提升。
徐晉又開始呵斥他，傅湘靈還是時不時跑來暗中觀察他又不說話，而羅少也並沒有變得很熱情。
但對他來說，上班變得不同了。
這些人是關鍵時刻肯對他伸出援手的同事，即便一時無法親密起來，似乎也不是什麽問題。
就算有問題，應該也可以克服的……吧？
他一邊琢磨著，徐晉又來了：“發什麽楞？羅少手裏有個預定的生日趴，你不去幫忙，等著場地自動就位是吧？！”
他趕緊跑到包廂，果然擺著迎賓花牌，已經放了不少夢幻的小擺設，讓人心情舒暢。一切忙完，迎來了客人，是一群年輕女孩，都是學生模樣。
被簇擁在中央的姑娘打扮過卻不太高興，她的朋友說：“大敏，你的生日，你倒是笑一笑哇。”
戴著金色皇冠的大敏只抿嘴做了個表情，幾個姑娘紛紛撇嘴：“別硬擠了，真難看。”
個頭最高的女孩說：“我就說叫著小敏一起來嘛。”
另一個姑娘立刻拉扯她：“別提小敏！你還舍長呢，我打眼色打得白眼球都飛出來了。”
舍長卻回頭抱住了大敏的肩膀：“我知道你們兩個關系最好，和她鬧別扭你不開心；可是大家也都是想讓你高興點才來的……你看，你能保研，而且去首都讀研，首都哎！”她誇張地比劃著，“多好的事啊！”
石岱嶼看了幾次，沒有一位客人說起唱歌的事；他只能在羅少示意下當做沒看見，繼續做著開臺準備。
大敏終於說：“我和小敏一起上了小學、初中，到高中分開了，又好不容易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學……我們名字裏都有一個敏字，就像天生的緣分。我一直跟她說，要一起讀研一起工作，可現在我倒要丟下她了。我很怕她知道，一個字也不敢告訴她。就因為這才疏遠了，像在鬧別扭……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說著眼圈就紅了起來。
旁邊的姑娘憤憤不平：“那為什麽是你哭？成績好還有錯了？她如果有你一半優秀，說不定能和你一起去呢。”
舍長阻止了她，又勸大敏：“總要告訴她的，慢慢就好了。你總不能不去讀書吧？”
大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看著她為難的表情，舍長瞪大了眼睛：“你真不打算去讀書哇？不會吧！！你別嚇我！”
其他幾個舍友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驚嚇，又不敢問。
大敏說：“都是讀書，在哪裏都差不多。如果我留在本校，她一定能考上的。”
“你……”
舍友們有話難說，對了幾個眼神，舍長連忙拿出一個大包裹：“來看看生日禮物嘛！我親自給你定做的款式，你猜猜是什麽？”
大敏也不再提別的事，很配合地站了起來：“是那個玩具吧？”
舍長興奮地拆包，露出了一個毛絨絨的玩具熊，頭上戴著一頂毛線帽。
她看著大敏，眼中流露出驕傲：“帽子款式和你的一樣，衣服都是按你最喜歡的顏色做的！頭還可以動，是真愛了嗎！”
大敏雙手一拍：“呀，真的是……”
還沒等她喊出這玩具熊的名字，熊的頭一歪，從穿著高領毛衫的肩膀上滾了下來。
大敏的聲音轉為一聲尖叫。
舍友們臉都白了，撿起來檢查半天，舍長弱弱地說：“脖子的材料太脆弱，可能拿來的路上不小心……”
話音越來越低，最後眾人鴉雀無聲。
盡管是定做的，但還沒等送出去就已經身首分離。
從熊頭掉下來那一刻起，石岱嶼就瞠目結舌了。他看著壽星姑娘越來越難過的表情，實在很想安慰她，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說不好就會傷害準備禮物的舍友呀。
羅少同樣從頭看到尾，這時勸道：“別擔心！我拿出去安裝一下，它這件高領毛衣本來就能遮擋，再加個花環，保證看不出來。待會你們和蛋糕一起拍照，還是好看的。”
姑娘們自然懊惱，可這時候也沒別的辦法，羅少飛快帶著熊撤離現場。
看舍友們都不做聲，大敏說：“謝謝你們這麽為我著想。這件禮物我很喜歡。”
“不。”拆包裹的舍長低著頭，“怪我，手太重。”
她悻悻地坐在沙發一角，顯然是在自責毀了朋友的生日。大家也逐漸撇下了手裏的東西坐了下來，大敏艱難支撐的開朗表情也松懈了。
羅少安排完了慘熊，回來試圖說兩句熱鬧話帶動一下，然而一排女孩子不但不點歌，還一臉愁容，氣氛冷到極點。
他不得不把石岱嶼拉進來一起插科打諢，剛想施展技能說個笑話，石岱嶼卻說：“你等我一下。”
不但語出驚人，還頭也不回匆匆離開了包廂。
等到石岱嶼悄沒聲回來的時候，剛想看看門裏什麽情況，被人從後面輕輕一拍。
他嚇得差點飛起來，回頭看見徐晉站在後面，連忙說：“組長。”
“幹嘛呢？”徐晉說，“你的客人怎麽了？”
“客人不高興。”石岱嶼回答，“我……我在想我能做點什麽。”
說著話，他想起了那個曾在包間痛哭的中年人，又加了一句：“前些天還有人在裏面哭呢。我從前以為來唱歌的人都是開心的，熱鬧的。”
“誰說的。”徐晉瞥了一眼包廂，“我老家那邊有一句俗話，叫‘女愁哭，男愁唱’。看多了你就知道，無論男女都會哭，也會在發愁的時候選擇來唱歌，作為宣洩情緒的渠道。”
他沒有再斥責，只是把石岱嶼的胸牌微微正了正，又說：“不是所有人都會帶著笑容踏進大門，但離去的時候能夠減少一點負面情緒也不錯，不是嗎？咱們做的就是這個。”
石岱嶼立即回答：“是。”
包廂裏，羅少已經帶領女孩子們玩起了游戲。
費了他九牛二虎之力，大夥兒的情緒終於稍微好轉，也有人開始唱歌。羅少不知道呆魚去了哪裏，一邊在心裏痛罵這家夥臨陣脫逃，一邊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來應付客人。
他頻頻偷著看表，盼著快點到約好的時間，舞蹈小組的同事好來送蛋糕和禮物。就在他最後一次看向門外的時候，同事的身影終於出現了——卻是石岱嶼，或許出於心虛，正透過玻璃往裏看。
羅少對著他無聲做出口型：“豬頭。”
石岱嶼剛推開門，走廊中腳步聲響，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孩匆匆跑來，一臉焦急；望見門口的生日花牌，卻如釋重負，搶在他前頭就闖進了包廂。
石岱嶼攔都來不及，沒想到幾個女孩子唰地回頭，異口同聲：“小敏？！”
原來這姑娘正是她們提到的那位小敏。
石岱嶼看著客人們的神情，緩緩後退，把舞臺讓給了她。
小敏徑直走到大敏面前，氣鼓鼓地說：“為什麽不告訴我？”
不等對方回答，她已經搶白道：“為什麽不告訴我你要保送了？你是怕我知道了會妒忌你嗎？我會給你搞破壞嗎？連過生日都不叫我！你還把我當朋友嗎？我要難過死了！”
大敏方才忍了許久，眼淚憋回去好幾次，一下子被這幾句話說得嘩嘩直流。
她的舍長甩下麥克風：“你憑什麽這麽說大敏！你知道她也很難過嗎？”
“難過為什麽不告訴我！”小敏說，“我不知道你到底怎麽想的！”
兩人嗓門都不小，包廂裏一時沒人接話。
半晌，大敏擦掉眼淚，擡起頭來：“我想留下和你一起讀研。我不想被你討厭，不想你難過。我都和院裏說了，我想放棄名額。”
小敏的兩道濃眉皺在一起，剛要說話，一聲大喊忽然從門外傳來：“傻子！”
眾人嚇了一跳。石岱嶼一看，竟然是傅湘靈，正滿臉怒色站在門口。
她從旁邊路過，顯然已經看了很久，這時候氣勢洶洶大聲說：“那個大敏！讀書是好事！竟然因為別人放棄自己的前途？你能考上大學，那個腦袋是擺設嗎？”
石岱嶼和羅少同時沖上去阻止她，傅湘靈卻不知怎麽格外生氣，指著大敏又說：“你知道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嗎！你不想讀書為什麽要占名額？為什麽你這樣的人都有學上？！你老師真是瞎了眼！！”
姑娘們十分意外，臉色不好卻沒人反駁，這一陣痛罵又把大敏的眼淚催了出來。
幸好徐晉及時趕到，光速抄起失態的傅湘靈拖走。
羅少忙著賠不是，石岱嶼給大敏拿紙巾，小敏卻說：“這也是我想說的話。”
她接過紙巾去給大敏擦臉：“你不和我說話，我就覺得奇怪……一開始我也生氣，但是我相信你不是忽冷忽熱的人，就偷偷去問了你院裏的老師。人家不認識我，問了幾次才有點眉目，知道你保研了。”
雖然是給別人擦眼淚，她自己的眼眶卻逐漸紅了起來。小敏抽泣著說：“我很慚愧，我不想成為拖累你的那一個。你能去那麽好的學校讀研，我高興還來不及！”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塞給大敏：“這是我的禮物，我從來沒缺席過……嗚嗚嗚嗚！”
話根本說不清，她的吐字都變成了哭腔；大敏見狀也淚流成河。
兩人抱頭痛哭，舍長卻在一邊看得發笑，鼓掌道：“好了，這下好了！總算沒白來！我弄掉熊頭的罪過也總算能被寬恕了。”
看了半天的姑娘們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調皮地學她們兩個嗚嗚地說話：“你們到底在用什麽密碼交流？”
小敏這才意識到自己身處何方，拉著大敏說：“得給你過生日的！”又向她的舍友們說，“我還叫了兩個朋友一起來玩！咱們唱歌呀！”
“好好好，都來都來！”
舍長招呼著，大家終於齊齊露出了真心而愉悅的笑容。
這時包廂門再次打開，彩燈閃爍，小型拉炮砰啪炸響，在大家身旁灑下紛紛揚揚的紙質小花瓣。
羅少紳士地宣布：“蛋糕到場！”
舞蹈氣氛組的員工一擁而入，圍著壽星獻上一支歡快熱鬧的勁舞，大敏捂著嘴巴又叫又笑。
隊伍的最後，石岱嶼推來一輛閃著光的小推車，擺了插著卡通蠟燭的蛋糕，後面的東西卻比蛋糕更加引人註目。
——鮮花和小燈，簇擁著那只定做的玩具熊：確實如羅少承諾的那樣，脖子戴了花環，高領拉得嚴絲合縫，完全看不出腦袋掉下來過。
然而熊的身邊還有一個影子。
那是一個透明的熊仔，和這只玩具大體相近，輪廓幾乎一模一樣，仔細一看竟然是用一大塊冰做出來的。
兩只熊靠著坐在一起，像是一虛一實，憨態可掬；冰熊在燈光照射下晶瑩剔透，視覺效果頓時拉滿。
“好可愛呀！”姑娘們哇地圍了上來，好奇地摸摸看，又紛紛開始拍照。
連羅少都沒忍住摸了摸，朝石岱嶼笑道：“這玩意真不錯！誰弄的？”
石岱嶼小聲說：“她們的禮物壞了，這個算咱們送的，行麽？”
羅少這才反應過來，詫異地問：“你弄的？從廚房找的還是買的？”
“有點粗糙。”石岱嶼很不好意思，“尾巴那裏稍微……”
他指了指冰熊屁股的位置，也堆著花朵。
羅少一看，圓圓的尾巴只有一半，旁邊鑿出來個坑。他趕緊把花放回去：“不要緊！臉體面就夠了。”又向女孩們隆重介紹這份禮物。
“這是本店的一點心意，祝大敏同學和朋友們的友誼長長遠遠；也祝大家身邊有真心永久相伴，就像這兩只小熊形影相隨。”
大敏對著兩只熊笑得合不上嘴，向羅少連連道謝。
羅少說：“我最多負責倡議，但他負責落實！”又拿胳膊肘杵石岱嶼，“說兩句。”
面對著姑娘們在燭光裏閃閃的眼睛，石岱嶼緊張得頭皮都要炸開，背課文一樣說：“祝……祝你生日快樂，也祝大家玩得開心。”
大家自然領情，彼此招呼：“切蛋糕！一起吃！”
小敏叫來的同學們也進了門，大家毫不客氣爭著點歌，低落的氣氛早已蕩然無存。
調皮的舍友拿走了熊頭，小敏看著掉了頭的熊爆發出驚天大笑，一群人圍著兩只熊進入嘰裏呱啦互相吐槽的狀態——朋友專屬的結界悄悄張開，這時候誰也無法輕易幹擾他們了。
歡聲笑語中，石岱嶼偷眼看著那只大受歡迎的冰熊，確認自己做對了一件小事。
他覺得KTV很神奇，像是一部情緒療愈機器。而他成為了這部機器的一個零件，這讓他悄悄感到一點自豪。
客人臨走時再次感謝羅少。都是年輕人，一場局下來，倒像是早就認識的朋友。
“小羅哥真體貼哪！”
“那可不，”作為接待主力，羅少跑前跑後沒少忙活，這時也朝大敏說：“恭喜你保研，祝你前途遠大。”
“謝謝。”大敏說，“我第一次來這裏唱歌，你們是我見過最好的服務生。”
羅少心情大好，站在人群正中，和姑娘們相談甚歡，滿臉笑容。
心直口快的舍長也對他讚不絕口：“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女朋友？”小敏卻從一邊壞笑，“我就沒見過這麽體貼的直男，我看說不定是男朋友。”
羅少被眾人密集誇讚，得意忘形，哈哈大笑之際伸手一指：“我是直的，男朋友找他問去！”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他指尖的方向——
那裏只站著一個石岱嶼。
【作者有話說】
羅少：哈哈，想不到吧？我自己都沒想到（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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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避免了夢田的圈套，石岱嶼對這份工作的積極性大大提升。
徐晉又開始呵斥他，傅湘靈還是時不時跑來暗中觀察他又不說話，而羅少也並沒有變得很熱情。
但對他來說，上班變得不同了。
這些人是關鍵時刻肯對他伸出援手的同事，即便一時無法親密起來，似乎也不是什麽問題。
就算有問題，應該也可以克服的……吧？
他一邊琢磨著，徐晉又來了：“發什麽楞？羅少手裏有個預定的生日趴，你不去幫忙，等著場地自動就位是吧？！”
他趕緊跑到包廂，果然擺著迎賓花牌，已經放了不少夢幻的小擺設，讓人心情舒暢。一切忙完，迎來了客人，是一群年輕女孩，都是學生模樣。
被簇擁在中央的姑娘打扮過卻不太高興，她的朋友說：“大敏，你的生日，你倒是笑一笑哇。”
戴著金色皇冠的大敏只抿嘴做了個表情，幾個姑娘紛紛撇嘴：“別硬擠了，真難看。”
個頭最高的女孩說：“我就說叫著小敏一起來嘛。”
另一個姑娘立刻拉扯她：“別提小敏！你還舍長呢，我打眼色打得白眼球都飛出來了。”
舍長卻回頭抱住了大敏的肩膀：“我知道你們兩個關系最好，和她鬧別扭你不開心；可是大家也都是想讓你高興點才來的……你看，你能保研，而且去首都讀研，首都哎！”她誇張地比劃著，“多好的事啊！”
石岱嶼看了幾次，沒有一位客人說起唱歌的事；他只能在羅少示意下當做沒看見，繼續做著開臺準備。
大敏終於說：“我和小敏一起上了小學、初中，到高中分開了，又好不容易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學……我們名字裏都有一個敏字，就像天生的緣分。我一直跟她說，要一起讀研一起工作，可現在我倒要丟下她了。我很怕她知道，一個字也不敢告訴她。就因為這才疏遠了，像在鬧別扭……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說著眼圈就紅了起來。
旁邊的姑娘憤憤不平：“那為什麽是你哭？成績好還有錯了？她如果有你一半優秀，說不定能和你一起去呢。”
舍長阻止了她，又勸大敏：“總要告訴她的，慢慢就好了。你總不能不去讀書吧？”
大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看著她為難的表情，舍長瞪大了眼睛：“你真不打算去讀書哇？不會吧！！你別嚇我！”
其他幾個舍友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驚嚇，又不敢問。
大敏說：“都是讀書，在哪裏都差不多。如果我留在本校，她一定能考上的。”
“你……”
舍友們有話難說，對了幾個眼神，舍長連忙拿出一個大包裹：“來看看生日禮物嘛！我親自給你定做的款式，你猜猜是什麽？”
大敏也不再提別的事，很配合地站了起來：“是那個玩具吧？”
舍長興奮地拆包，露出了一個毛絨絨的玩具熊，頭上戴著一頂毛線帽。
她看著大敏，眼中流露出驕傲：“帽子款式和你的一樣，衣服都是按你最喜歡的顏色做的！頭還可以動，是真愛了嗎！”
大敏雙手一拍：“呀，真的是……”
還沒等她喊出這玩具熊的名字，熊的頭一歪，從穿著高領毛衫的肩膀上滾了下來。
大敏的聲音轉為一聲尖叫。
舍友們臉都白了，撿起來檢查半天，舍長弱弱地說：“脖子的材料太脆弱，可能拿來的路上不小心……”
話音越來越低，最後眾人鴉雀無聲。
盡管是定做的，但還沒等送出去就已經身首分離。
從熊頭掉下來那一刻起，石岱嶼就瞠目結舌了。他看著壽星姑娘越來越難過的表情，實在很想安慰她，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說不好就會傷害準備禮物的舍友呀。
羅少同樣從頭看到尾，這時勸道：“別擔心！我拿出去安裝一下，它這件高領毛衣本來就能遮擋，再加個花環，保證看不出來。待會你們和蛋糕一起拍照，還是好看的。”
姑娘們自然懊惱，可這時候也沒別的辦法，羅少飛快帶著熊撤離現場。
看舍友們都不做聲，大敏說：“謝謝你們這麽為我著想。這件禮物我很喜歡。”
“不。”拆包裹的舍長低著頭，“怪我，手太重。”
她悻悻地坐在沙發一角，顯然是在自責毀了朋友的生日。大家也逐漸撇下了手裏的東西坐了下來，大敏艱難支撐的開朗表情也松懈了。
羅少安排完了慘熊，回來試圖說兩句熱鬧話帶動一下，然而一排女孩子不但不點歌，還一臉愁容，氣氛冷到極點。
他不得不把石岱嶼拉進來一起插科打諢，剛想施展技能說個笑話，石岱嶼卻說：“你等我一下。”
不但語出驚人，還頭也不回匆匆離開了包廂。
等到石岱嶼悄沒聲回來的時候，剛想看看門裏什麽情況，被人從後面輕輕一拍。
他嚇得差點飛起來，回頭看見徐晉站在後面，連忙說：“組長。”
“幹嘛呢？”徐晉說，“你的客人怎麽了？”
“客人不高興。”石岱嶼回答，“我……我在想我能做點什麽。”
說著話，他想起了那個曾在包間痛哭的中年人，又加了一句：“前些天還有人在裏面哭呢。我從前以為來唱歌的人都是開心的，熱鬧的。”
“誰說的。”徐晉瞥了一眼包廂，“我老家那邊有一句俗話，叫‘女愁哭，男愁唱’。看多了你就知道，無論男女都會哭，也會在發愁的時候選擇來唱歌，作為宣洩情緒的渠道。”
他沒有再斥責，只是把石岱嶼的胸牌微微正了正，又說：“不是所有人都會帶著笑容踏進大門，但離去的時候能夠減少一點負面情緒也不錯，不是嗎？咱們做的就是這個。”
石岱嶼立即回答：“是。”
包廂裏，羅少已經帶領女孩子們玩起了游戲。
費了他九牛二虎之力，大夥兒的情緒終於稍微好轉，也有人開始唱歌。羅少不知道呆魚去了哪裏，一邊在心裏痛罵這家夥臨陣脫逃，一邊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來應付客人。
他頻頻偷著看表，盼著快點到約好的時間，舞蹈小組的同事好來送蛋糕和禮物。就在他最後一次看向門外的時候，同事的身影終於出現了——卻是石岱嶼，或許出於心虛，正透過玻璃往裏看。
羅少對著他無聲做出口型：“豬頭。”
石岱嶼剛推開門，走廊中腳步聲響，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孩匆匆跑來，一臉焦急；望見門口的生日花牌，卻如釋重負，搶在他前頭就闖進了包廂。
石岱嶼攔都來不及，沒想到幾個女孩子唰地回頭，異口同聲：“小敏？！”
原來這姑娘正是她們提到的那位小敏。
石岱嶼看著客人們的神情，緩緩後退，把舞臺讓給了她。
小敏徑直走到大敏面前，氣鼓鼓地說：“為什麽不告訴我？”
不等對方回答，她已經搶白道：“為什麽不告訴我你要保送了？你是怕我知道了會妒忌你嗎？我會給你搞破壞嗎？連過生日都不叫我！你還把我當朋友嗎？我要難過死了！”
大敏方才忍了許久，眼淚憋回去好幾次，一下子被這幾句話說得嘩嘩直流。
她的舍長甩下麥克風：“你憑什麽這麽說大敏！你知道她也很難過嗎？”
“難過為什麽不告訴我！”小敏說，“我不知道你到底怎麽想的！”
兩人嗓門都不小，包廂裏一時沒人接話。
半晌，大敏擦掉眼淚，擡起頭來：“我想留下和你一起讀研。我不想被你討厭，不想你難過。我都和院裏說了，我想放棄名額。”
小敏的兩道濃眉皺在一起，剛要說話，一聲大喊忽然從門外傳來：“傻子！”
眾人嚇了一跳。石岱嶼一看，竟然是傅湘靈，正滿臉怒色站在門口。
她從旁邊路過，顯然已經看了很久，這時候氣勢洶洶大聲說：“那個大敏！讀書是好事！竟然因為別人放棄自己的前途？你能考上大學，那個腦袋是擺設嗎？”
石岱嶼和羅少同時沖上去阻止她，傅湘靈卻不知怎麽格外生氣，指著大敏又說：“你知道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嗎！你不想讀書為什麽要占名額？為什麽你這樣的人都有學上？！你老師真是瞎了眼！！”
姑娘們十分意外，臉色不好卻沒人反駁，這一陣痛罵又把大敏的眼淚催了出來。
幸好徐晉及時趕到，光速抄起失態的傅湘靈拖走。
羅少忙著賠不是，石岱嶼給大敏拿紙巾，小敏卻說：“這也是我想說的話。”
她接過紙巾去給大敏擦臉：“你不和我說話，我就覺得奇怪……一開始我也生氣，但是我相信你不是忽冷忽熱的人，就偷偷去問了你院裏的老師。人家不認識我，問了幾次才有點眉目，知道你保研了。”
雖然是給別人擦眼淚，她自己的眼眶卻逐漸紅了起來。小敏抽泣著說：“我很慚愧，我不想成為拖累你的那一個。你能去那麽好的學校讀研，我高興還來不及！”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塞給大敏：“這是我的禮物，我從來沒缺席過……嗚嗚嗚嗚！”
話根本說不清，她的吐字都變成了哭腔；大敏見狀也淚流成河。
兩人抱頭痛哭，舍長卻在一邊看得發笑，鼓掌道：“好了，這下好了！總算沒白來！我弄掉熊頭的罪過也總算能被寬恕了。”
看了半天的姑娘們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調皮地學她們兩個嗚嗚地說話：“你們到底在用什麽密碼交流？”
小敏這才意識到自己身處何方，拉著大敏說：“得給你過生日的！”又向她的舍友們說，“我還叫了兩個朋友一起來玩！咱們唱歌呀！”
“好好好，都來都來！”
舍長招呼著，大家終於齊齊露出了真心而愉悅的笑容。
這時包廂門再次打開，彩燈閃爍，小型拉炮砰啪炸響，在大家身旁灑下紛紛揚揚的紙質小花瓣。
羅少紳士地宣布：“蛋糕到場！”
舞蹈氣氛組的員工一擁而入，圍著壽星獻上一支歡快熱鬧的勁舞，大敏捂著嘴巴又叫又笑。
隊伍的最後，石岱嶼推來一輛閃著光的小推車，擺了插著卡通蠟燭的蛋糕，後面的東西卻比蛋糕更加引人註目。
——鮮花和小燈，簇擁著那只定做的玩具熊：確實如羅少承諾的那樣，脖子戴了花環，高領拉得嚴絲合縫，完全看不出腦袋掉下來過。
然而熊的身邊還有一個影子。
那是一個透明的熊仔，和這只玩具大體相近，輪廓幾乎一模一樣，仔細一看竟然是用一大塊冰做出來的。
兩只熊靠著坐在一起，像是一虛一實，憨態可掬；冰熊在燈光照射下晶瑩剔透，視覺效果頓時拉滿。
“好可愛呀！”姑娘們哇地圍了上來，好奇地摸摸看，又紛紛開始拍照。
連羅少都沒忍住摸了摸，朝石岱嶼笑道：“這玩意真不錯！誰弄的？”
石岱嶼小聲說：“她們的禮物壞了，這個算咱們送的，行麽？”
羅少這才反應過來，詫異地問：“你弄的？從廚房找的還是買的？”
“有點粗糙。”石岱嶼很不好意思，“尾巴那裏稍微……”
他指了指冰熊屁股的位置，也堆著花朵。
羅少一看，圓圓的尾巴只有一半，旁邊鑿出來個坑。他趕緊把花放回去：“不要緊！臉體面就夠了。”又向女孩們隆重介紹這份禮物。
“這是本店的一點心意，祝大敏同學和朋友們的友誼長長遠遠；也祝大家身邊有真心永久相伴，就像這兩只小熊形影相隨。”
大敏對著兩只熊笑得合不上嘴，向羅少連連道謝。
羅少說：“我最多負責倡議，但他負責落實！”又拿胳膊肘杵石岱嶼，“說兩句。”
面對著姑娘們在燭光裏閃閃的眼睛，石岱嶼緊張得頭皮都要炸開，背課文一樣說：“祝……祝你生日快樂，也祝大家玩得開心。”
大家自然領情，彼此招呼：“切蛋糕！一起吃！”
小敏叫來的同學們也進了門，大家毫不客氣爭著點歌，低落的氣氛早已蕩然無存。
調皮的舍友拿走了熊頭，小敏看著掉了頭的熊爆發出驚天大笑，一群人圍著兩只熊進入嘰裏呱啦互相吐槽的狀態——朋友專屬的結界悄悄張開，這時候誰也無法輕易幹擾他們了。
歡聲笑語中，石岱嶼偷眼看著那只大受歡迎的冰熊，確認自己做對了一件小事。
他覺得KTV很神奇，像是一部情緒療愈機器。而他成為了這部機器的一個零件，這讓他悄悄感到一點自豪。
客人臨走時再次感謝羅少。都是年輕人，一場局下來，倒像是早就認識的朋友。
“小羅哥真體貼哪！”
“那可不，”作為接待主力，羅少跑前跑後沒少忙活，這時也朝大敏說：“恭喜你保研，祝你前途遠大。”
“謝謝。”大敏說，“我第一次來這裏唱歌，你們是我見過最好的服務生。”
羅少心情大好，站在人群正中，和姑娘們相談甚歡，滿臉笑容。
心直口快的舍長也對他讚不絕口：“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女朋友？”小敏卻從一邊壞笑，“我就沒見過這麽體貼的直男，我看說不定是男朋友。”
羅少被眾人密集誇讚，得意忘形，哈哈大笑之際伸手一指：“我是直的，男朋友找他問去！”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他指尖的方向——
那裏只站著一個石岱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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