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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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保護

石岱嶼生活簡單,上班前幾乎不曾涉足娛樂場所,當然不知道。

不等他回答,文古今接著說:“這裏面加了點特別的佐料,能讓你飄飄欲仙,亢奮又快樂。次數少了費錢,時間長了上癮。最重要的是,你沾上這東西,就沾上無數麻煩。”

文古今並不是檢驗用的儀器,這只是他的猜測;然而以他在業界的見聞,這種猜測準確度八九不離十——看夢田的反應就知道。

夢田聽了他的話,果然忍不住撲上來求道:“是我搞錯了!不是要給小石的!文哥,都是誤會……”說著眼淚就滾下來。

“別狡辯了吧,”文古今閃開一步,直接打斷了他,“我有目擊證人,附近也有監控。”

他不聽任何解釋,夾著那支有問題的煙,帶著兩人回到室內,站在最近處一間無人的包廂外。

石岱嶼被他扯著,感覺自己像一個暖水瓶提在他手裏。無助地環視周圍,走廊裏很安靜,只有徐晉、傅湘靈和羅少在一邊等著。

文古今依然半擋在他前面,對夢田說:“你上次在包廂用非常手段賣酒留客,我說過什麽,還記不記得?”

他的語氣蠻親昵,然而在走廊裏顯得壓迫力十足。

夢田沈默了半晌,終於出聲:“讓我不能再做違規的事……否則走人。”

他聲音發抖,連石岱嶼都聽得出。

“我當時就讓你走人,寶貝。”文古今說,“各家做不同的生意。想賺那份錢,就不該留在流金歲月,我可以給你推薦合適的地方。是你自己求情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對嗎?”

石岱嶼忽然想起這兩人在文古今辦公室那副模樣,恍然大悟,不禁對著夢田說:“你……你那天哭了,是因為這個?”

文古今冷笑道:“不然呢?如果不是那次被你撞見,今天他為什麽要你抽這支煙?”

石岱嶼整個人陷入震驚當中。夢田微笑著拉他一起工作,微笑著拉他休息,遞過來的卻是這樣的東西嗎?

他根本沒有忘記那天的事……他明明在意得不得了啊!

醒過神來再想到文經理形容那支煙的話,石岱嶼脊梁骨感到一陣寒意。

他看著夢田,幾步之外那白嫩的臉頰再次掛上了眼淚,正輕輕地說:“不是……我沒有……”

連石岱嶼都覺得他的哭相有幾分可憐,文古今卻視若不見,朝夢田說:“我沒說錯吧?小石沒眼色,什麽也看不出來;連我問他的時候也沒多說什麽,更沒有洩露一個字給別人,你應該明白——可你還是容不下,受不了。如果你當真只是需要他的道歉,我按著他的腦袋,讓他換著花樣跟你說對不起。可你在我這兒搞這種手段,還有什麽可說的?”

“我只是拿錯了。”夢田一味啜泣,“我沒想害他……”

“你沒想害他?嗯,原來這是你要留著用的,才和自己的煙混著放在一起?那你抽給我看。”文古今輕松說著,把煙徑直送到他面前,“我破例允許你在這裏抽煙,算工作任務,不扣錢——去我辦公室抽也可以。來,我給你點上。”

他果然伸手就要拉夢田,夢田嚇得慌忙朝後躲去,避之唯恐不及,直到背靠著墻壁無路可退,才哭出了聲:“是我一時糊塗!我不是故意的,文哥我真不沾這些的……文哥!”

他蒙著臉哭起來。

行為勝過一切解釋,石岱嶼完全明白了。看著文古今的背影,手臂被他抓過的地方隱隱作痛,卻忽然又想起他發來的那個紅包,又想起工作場合禁煙的規定,一種陌生的感覺油然而起。

文古今和他之間只有一步的距離,自然明白這位無辜的新人此刻必定忐忑不安。

他的確不打算多管石岱嶼,然而今天事關店鋪經營,無論如何不能算是管閑事。事已至此,現在還不是停下的時候。

他把石岱嶼往後一推:“在這兒呆著別動。”又把一旁的包廂門輕輕踢開,沖夢田說,“進去。”

夢田乖乖進了包廂。

文古今面色如常,始終盯著他,卻慢慢脫下西裝上衣,徐晉立刻接了過來。石岱嶼還沒看懂怎麽回事,文古今又松開襯衫袖口,修長手指摘下手腕上的表遞給羅少,也進了包廂。

門扉關閉,石岱嶼直覺不好,剛要跟上,被徐晉和羅少一人一只胳膊拉了回來。

傅湘靈沖他搖頭,徐晉低聲說:“這事只能這麽解決,你別插手。”又嘀咕道,“你碰見過他,倒是跟我說一聲啊。”

石岱嶼此刻什麽也聽不進去,只盯著包廂。可裏頭的動靜外面根本聽不到。

羅少在他旁邊也低聲說:“多虧湘靈看見叫了文哥來,否則問題大了。誰知道那支煙到底放了什麽?不但對你沒有一點好處,萬一有人來查,店裏也要麻煩。夢田現在肯定是求文哥放過他——因為被抓了現行,如果真查,他第一個跑不掉;被別的店知道他這麽幹,更是再也不用在這行混了。”

石岱嶼等了大約五分鐘,門就開了。

夢田先走出來,一邊臉頰高高腫起,嘴角也有血跡,正在小心地擦。石岱嶼看得出,這是挨了一拳。從文古今拉人的力度來看,夢田的身板應該扛不住他兩下子,否則挨打的不會只有半邊臉。

文古今接過手表戴好,整理著衣服,對夢田說:“動我的人就是要算計我,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夢田已經恢覆了理智,低著頭說:“對不起文哥,對不起小石。我今天就辦手續離職。”

文古今說:“別走前面,寶貝。”

“我明白。”夢田脫下馬甲遮臉,朝消防通道走去。

石岱嶼說:“他要辭職?”

“讓他主動辭職是給他臉了。”傅湘靈說,“這樣坑同事,怎麽可能留在這裏?”

文古今捏了捏石岱嶼剛才被自己抓過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他說:“沒事吧?”

石岱嶼點過頭,又說:“我以後會小心的。對不起。”

“不怪你。”文古今說,“這是小概率事件。但你記個教訓,這類臟東西絕對不許碰,這是規矩……到此為止,上班吧。”

四個人一起答應,他也從消防通道走開,像往常一樣瀟灑。徐晉和值班經理互相打著手勢,又開始朝這邊派人,如同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羅少激動地說:“從我來了,這還是頭一回見文哥動手。回頭能吹兩年。”看見傅湘靈撇嘴,又連忙解釋,“我開玩笑的,知道這事不能隨便說。”

石岱嶼回想當時的情形,對傅湘靈說:“多虧你幫我報信。我不懂的太多了。”

“文哥前些天關照過,讓我們幾個註意著夢田,說他不老實。”傅湘靈一帶而過,“還好你沒抽煙,否則怎麽解釋也說不清。記住:誰給煙都別要,開過的飲料也不要喝,在包廂渴死也給我堅持到出來。就算是在咱們店裏,我也會很小心。不要緊的,時間長了你就會習慣。”

石岱嶼滿口答應,面色郁郁。

羅少見狀勸道:“不用心疼夢田。雖然壞事沒發生,但如果不教訓他,對守規矩的人不公平。你沒去過夜店,出去多看看就知道,這種事文哥不多追究,其實是夢田沾光——挨一下子便宜他了。”

徐晉讚同道:“處理低調。”

傅湘靈忽然接上:“比較高效。”又看羅少。

羅少想了想,雙手合十放在臉側:“轉換心情多睡覺。”

這都什麽跟什麽?石岱嶼被這三個人的表演逗得笑了出來,隨即像鳥兒啄食一樣不斷點頭。

他對羅少說:“你也理我了。”

羅少又板下臉:“誰讓你是我的弱雞同事呢。走了幹活!”

石岱嶼跟著大家一起走,心裏越來越明白。如果不是傅湘靈看見,如果不是文經理及時趕到,今天承擔後果的可能就是一無所知的他。

高川說這裏藏汙納垢,但大家對這件事的態度明確而一致。

要掐著幾秒鐘趕到,有可能費力不討好,他們明明可以假裝不知道。事情發生在店外,文經理也完全可以推得幹幹凈凈。可他們沒有。

他們合作阻止了夢田,攔住了石岱嶼。雖然只是小小一支煙,每個人卻都伸出手來,一起拿走了它,又來安慰無措的自己,讓他早點釋懷。

石岱嶼第一次有了切切實實被人保護的感覺。

文經理也好,這三位同事也好,都是在保護他。

他覺得很奇妙,前幾天那種畏懼感不見了。像是走到流金歲月的後臺,看到了許多此前沒見過的東西。

高川說得不對。他想,至少這些不對。這個地方到底是什麽樣,文經理到底是不是好人,還要多看看才能有定論。

直到下班,他都在回味這一段表面不動聲色、實際大起波瀾的經歷,為自己對同事的新了解而高興。

更讓他高興的是,高川應酬到很晚,要順路來接他回家。

兩人約好了在車站見面,石岱嶼按捺不住激動,離弦之箭一樣出門,幾乎是跑過去的。

高川來得有些遲,要叫車走,石岱嶼說:“再等一會兒公交就來了,我們一起坐好不好?我喜歡坐公交車。”

高川剛巧叫不到車,不耐煩道:“公交太慢了。”

石岱嶼心情正好,輕輕拉著他的胳膊:“就這一次,你陪我坐吧。我們很久沒有一起坐車了,我想和你聊天。”

如今高川要麽開車,要麽打車。石岱嶼非常懷念自己的學生時代,能和他無憂無慮地坐在公交車窗邊的座位上,吹著晚風說悄悄話。

正說著,一輛跑車停在面前,司機按著方向盤笑道:“你朋友?捎你們一程吧?”

竟然是羅少。

高川一見有人,馬上不著痕跡地挪開了自己的手肘,和石岱嶼保持一點距離。

石岱嶼一看是他,有些驚喜,連忙說:“不用!你快回家吧,謝謝。”

說完才想起對高川介紹:“這是我同事,這是……”

“不早了,我還有事。”羅少看高川的臉色有些尷尬,也早明白了,打斷了他的介紹,“先走了。”

這還用介紹麽?他對認真的呆魚瀟灑揮手,跑車揚長而去。

高川看著車尾燈問:“你同事開瑪莎拉蒂上班?”他擰著眉頭,“工資夠他的油錢嗎?還是真賺得特別多?他幹嘛要送你回家?”

石岱嶼還樂得屁顛屁顛地,隨口說:“工資就那些,羅少好像也沒有多麽努力賣酒。”

“羅少就是他?”高川恍然大悟,露出一點笑,“原來是他。你們關系不錯啊,繼續努力。你性格不夠圓滑,更要好好和同事相處——同事是沒法成為朋友的,但萬一有點事,說不定人家也肯幫忙。”

石岱嶼聽著有點怪,但也答應著。

高川心情顯然不錯,看夜班車遠遠地來了,便一把拉著他:“走吧,坐公交。”

兩人坐在雙人座椅上,他依然沒有松手。

石岱嶼吃驚不已:高川竟然上車了!還表現得這麽親密。他試著靠上高川的肩膀,高川也沒說什麽,甚至伸手摟住了他的腰。

石岱嶼在夜風裏幸福得要昏過去。本想跟他說煙的事,看他難得這麽高興,又咽了回去。

好不容易他笑了,如果說出來,告訴他其實他說錯了,高川一定就不再這麽對著他笑。

如此幸福的瞬間,他想多享受一會兒。反正都過去了,其他的事就等以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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