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石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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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小石有意見
不情願歸不情願，石岱嶼還是按時上班。
KTV的工作——尤其夜班，頗有點晝夜顛倒的感覺；好在他並不怕辛苦，再困再累都能硬著頭皮起床，還能在上班前準備好晚飯要用的材料，打掃一下衛生。
家務活不能不做，只要算好時間；上班也可以硬著頭皮上，只要盡量別遇見文經理。
他試著進入一種“和大家相處不錯”的背景設定去接觸別人，但同事們並不吃這一套。
羅少也好，傅湘靈也好，都對他愛答不理；組長徐晉對他的批評次數似乎下降了，卻並非是對他滿意，更像是懶得說話。至於夢田……他甚至不願回想夢田那天看向自己的眼神。
石岱嶼還有很多沒搞清楚的地方，開口問也不知該從何說起，又進入混混沌沌的狀態，壓力竟比剛來的時候大了許多倍。
腦袋裏的弦繃了幾天，加上剛剛體驗夜班的辛苦，即便神經粗壯如他，也快到了崩斷的時候。
趕在這個節骨眼，有緣人就上了門。
那是晚場剛開業就來唱歌的三個小夥子，年紀看起來剛上大學的樣子。因為包間音響似乎出了一點小問題，服務員很快就呼叫幫助。
傅湘靈帶著工具飛快趕來，從話筒開始排查。
石岱嶼作為機動人員，原本在門外待命，只因為這是第一次趕上維修現場，好奇地朝裏看。
傅湘靈的工作風格向來短平快，不出兩分鐘就解決了問題，只是三位客人的眼神自始至終沒離開過她身上。
看她站了起來，其中一個小夥子叫住了她：“小妹，會唱歌嗎？”
傅湘靈就像沒聽見，把壓低的帽檐壓得更低，仍然朝外走。
另一個寸頭笑嘻嘻地攔在她面前：“小妹身材真好。”
他的兩個同伴也都跟著點頭嬉笑。
傅湘靈年紀雖小，胸部卻很早就豐滿起來，單看身材是大姑娘的模樣，令她格外感到害羞，因此常穿肥大的T恤，遮蓋這份青春惱人的尷尬。這時聽他這麽說，臉色雖不好看，卻還是沈默著。
她的一只手緊緊捏住工具袋的帶子。包廂服務員這會兒正在走廊檢查要拿進來的水果零食，她也不想聲張，要往門口繞。
三個小夥子都笑著：“不好意思啦？別害羞嘛，留下一起唱會兒，有小費的。”
寸頭已經伸手要來拉她了。
傅湘靈向來不和客人直接接觸，這時已忍到極限，想拿工具袋把他的胳膊掄開。
就在爆發前一秒，一只胳膊伸了過來，隨即一個人毫不客氣地擋在她和客人中間。
“這不是包廂服務人員，請別難為她。”石岱嶼背對著她，正站在她前面。
傅湘靈微微有些驚訝，沒想到原本無關的呆魚會挺身而出。
寸頭先是被這頭毛茸茸的卷發驚住，隨即熟門熟路地說：“多少錢？小妹比服務員貴？直說就是了嘛。”
石岱嶼猶如在念說明書：“有任何服務需求請向包廂服務員說明。”
小夥子們顯然不滿他機器人一樣的套話，彼此擠眉弄眼地說：“說給檢查的聽聽也就算了，跟我們還……”
“都KTV了，還能沒點兒特別服務麽。”
寸頭依然嬉皮笑臉：“懂的都懂，明碼標價，是吧小妹？”
噌。
石岱嶼本來就煩，這時候對著幾個比自己還年輕的毛頭小夥子，感覺繃得最緊的那根弦斷了。
他幹脆把禮貌用語丟在腦後，語氣很沖：“誰是你小妹？”
這句一出，不但三個客人，連傅湘靈都楞了。
“她是修機器的，不是陪唱的。”石岱嶼的聲音很硬，“人家吃的是手藝飯，別騷擾她。”
三個小夥子也煩了，有一個徑直問石岱嶼：“不騷擾她我騷擾你？”
“我也不行。”石岱嶼平板板地回覆，“面對騷擾，無論是誰都可以拒絕服務。”
傅湘靈聽著他引經據典背誦員工手冊，這時也來不及點評；又怕他惹惱了這三人，正打算出言勸阻。然而註意力都在他們身上，沒想到那寸頭繞到她旁邊，搭住了她肩膀。
突兀的表情離得太近，沖她示好地笑。傅湘靈不是沒見過男人，只是近距離目擊醜表情，難免被嚇一跳：她“哇”地大叫出聲。
石岱嶼回過身來，看見這副情形，毫不猶豫猛地握住對方的手腕，把他拉開。
寸頭看這服務生並不高壯，原本沒放在眼裏，沒想到他一把子力氣竟然出人意料地大，差點被他拉一個趔趄，疼得嗷嗷直叫，連忙伸手來推。
石岱嶼一言不發，只管瞪著他看。另外兩個年輕人圍上來拉扯，他完全無視，無論自己被如何推搡，手上越捏越緊。
被他捏個半死的寸頭掙紮無效，看著他胸前的工牌一字一句地念：“石、岱、嶼，是你吧？信不信我去投訴你？”
“投訴吧。”石岱嶼幹脆地說，“本來我也不想幹了。”
這句話一出，他反而輕松了。不幹就不幹，難道出了流金歲月就要餓死嗎？
為了方便對方投訴，他又補充道：“我組長是徐晉，值班經理在大門口。”
寸頭一呆，又掙脫著喊：“你就嘴硬吧，我連流金歲月一起投訴！罰你老板砸你飯碗，你們一起幹不下去！”
石岱嶼本來就不會吵架，外加手上還在用力，這句話的攻擊方式對他來說過於新穎，導致一時無法反擊。
卻聽見旁邊一人冷笑：“你是剛進城嗎？”
傅湘靈已經穩住了神，不緊不慢地說：“沒來過吧？還問小妹多少錢？快去打聽打聽，誰敢在流金歲月搞這一套？這裏是最幹凈的KTV，單說地板都比你的臉幹凈。你騷擾員工，還有臉投訴，出去不笑掉別人大牙？”
這時門口忽然來了人，原來包間服務生一看狀況不對，早已經通知了組長；此刻負責排雷的銷售經理聞訊趕來，連忙讓石岱嶼松手。
三個小夥子一看來了個管事的，怒形於色爭相告狀；銷售經理笑著耐心聽，卻伸手朝外，請幾位客人離開包廂。
傅湘靈抱起胳膊站在一邊，露出勝利的笑容。
寸頭方才還氣勢洶洶，顯然沒想到會是這般待遇，驚訝地問：“你們趕客？”
銷售經理彬彬有禮地回答：“您的行為違反了敝店的規定，還請多多包涵。適合您的地方也不少的，咱們先出去，我給您指個路？”
他是很禮貌的，打扮言談都體面；但他身後還站著兩位安保人員，人高馬大，面色不善。
面對這三角組合，寸頭的氣勢比一開始萎靡了一點點。
另外兩個小夥子見勢不妙，開始勸這位激動的朋友：“要不今天先算了？”
氣氛剛有一絲動搖，經驗豐富的銷售經理立刻趁虛而入，連一秒種遲疑的餘地都不給，說著好聽話，勾肩搭背親親熱熱簇擁著寸頭飛一般走了。
寸頭還要罵罵咧咧，奮力回頭沖石岱嶼示威：“你等著！”卻被銷售經理架著，腳底像抹了油一般停也停不下。
“我等著。”石岱嶼說，“你最好明天就來……你可得來啊！你留個電話嗎？”
言語間竟帶著一絲期待。
他這份恨不得趕緊下崗的誠懇，就算聾子也聽得出來。遠處傳來寸頭罵他的餘響，傅湘靈笑得直不起腰。
石岱嶼不明白她為什麽笑得這樣厲害，只能小聲問：“沒事嗎？”
“仗義！”傅湘靈看著他又要笑，隨即安慰道，“他不敢投訴你，別怕。”
“啊？”石岱嶼失望了，“不敢嗎。”
剛才要求“特別服務”的那股驚天地泣鬼神的剛猛之氣呢？
還指望他投訴得自己幹不下去呢。
他一邊嘆息一邊去幹活。
三個人並沒開唱，包間也幾乎不需要收拾。但是傅湘靈特意留下，幫他整理小東西。石岱嶼感到有什麽不一樣了，卻又不敢再亂說話，讓關系尷尬。
兩個人沈默著整理完房間，剛要道別離去，值班經理過來說：“文哥讓你們過去一趟。”並且拍了拍石岱嶼的肩膀。
聽見一個“文”字，石岱嶼心驚肉跳。
剛才熱血上腦，把老板給忘了。
包廂鬧了矛盾，想必這件事已經匯報給了文經理，不想見也得見。
——見了也好。如果因為鬧事被辭退，說不定也不是壞事。
傅湘靈卻態度鎮靜，兩個人各懷心思，敲響了三樓辦公室的門。
文古今坐在他氣派的皮轉椅當中，剛剛接完電話，推開手邊摞著幾個文件夾，朝兩人招呼：“坐。”
石岱嶼悄悄打量。老板今天一身灰綠色系的西裝襯衫，配綠色系領帶：幹凈妥帖，顯得格外人畜無害。
他乖乖跟著傅湘靈坐在墻邊的沙發上。一旦看見文經理，即便對方還是親切帶笑，他那些彪悍勇猛卻都消失了，心裏發虛。
文古今讓兩人把事件覆述一遍，和自己聽說的版本基本一致，於是問道：“不許頂撞顧客，不許對顧客評頭論足：我們是這麽規定的，沒錯吧？”
石岱嶼熟背規章制度，條件反射地回答：“沒錯。”
傅湘靈跟著點頭。
文古今又說：“違規要罰，何況還起了沖突。一人一百，工資裏扣。有意見嗎？”
“沒有。”
這回只有傅湘靈說話，石岱嶼卻沒出聲。
“小石有意見？”
石岱嶼迎著文古今的註視，一想自己即將被開掉，還怕什麽？登時鼓起勇氣說：“按照員工手冊是這樣，但……傅湘靈是被欺負的，不該罰。動手的是我，我願意加倍罰款，承擔全部責任。”
傅湘靈大為吃驚，連忙跳了起來，向文古今說：“不行！是我處理得不好，他才站出來幫我，不能都罰他。照他這麽說，初始責任都在我，我還是老員工，該罰兩倍才對！”
石岱嶼趕緊也站起來：“罰我就好，反正我也幹不下去了，沒必要難為她。”
“誰說的？”傅湘靈一聽他的話，立刻反駁，“他把規章都記得很牢，又勤快，心裏也想著同事。他沒想過要走，這都是被那個人嚇得。還是罰我吧！”
石岱嶼還想說什麽，卻不如她嘴快，想不出有力的反駁詞句，只能努力表示：“這樣不對。”
眼看兩人就要菜雞互啄，展開一場沒完沒了的辯論。
文古今把手一擡，阻止道：“所以還是都有責任，維持原判，誰也別搶。”
兩個年輕人面面相覷，都不說話了。
文古今對兩位員工的態度十分滿意，確認道：“既然這樣，回頭值班經理會找你們，按規定處理。也沒問題吧？”
“沒有。”這回兩個人異口同聲。
“很好。”文古今解決了問題，忽然朝石岱嶼示意，“手機。”
“？”石岱嶼以為回答完畢就完事了，這時候不免楞住。
他站在原地猶豫著，不是扣工資嗎？沒聽說過犯錯誤扣錢還要沒收手機啊？
文古今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追加了一句：“寶貝，你得有個社交軟件吧？”
傅湘靈反應過來，推了推他小聲說：“加文哥微信，快加！”
石岱嶼被徐晉訓練過，動作已經超越了思維的速度，立即執行，掏出手機來。
“哇！”傅湘靈小聲感嘆，“你這手機……怎麽比我的還落後。”
“是交有線電視費贈送的。”石岱嶼認真解釋，“倒不算舊。”
傅湘靈一邊笑，一邊偷瞟被晾在一邊的老板。
石岱嶼茫然中和文古今加了好友，一沒被開除，二沒明白這是個什麽流程，就被打發走了；邁出門檻前又聽見老板說：“這件事就這麽過了。最近辛苦，下班買杯飲料喝。”
語氣僅僅是出自上級的普通關照，他也隨口答應著出了辦公室。沒等走到樓梯，手機一震。
點開一看，是文古今發了一個紅包來。
石岱嶼更茫然了，傅湘靈卻晃了晃自己的手機，齜牙一笑：“我也有。你點，點呀！”
兩人各自點開紅包，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塊。
“為什麽要給我錢？”石岱嶼簡直一頭霧水。
“說了讓你買飲料。”傅湘靈毫不猶豫猛戳屏幕，以最快的速度把紅包收了。
“店裏有的是飲料……”石岱嶼喃喃道。
吃員工餐就可以喝，還讓自己出去買？
傅湘靈嘆口氣：“你是真不懂啊。”
她把石岱嶼拉到一邊，悄悄地說：“從規定來說，必須要罰咱們，畢竟這件事別人也看見了，值班經理也要工作；但這不是我的錯也不是你的錯，所以文哥表面上把咱們叫來教育兩句，為的是自己掏這個錢——他的態度就是這樣：不管後續還有什麽事，他根本就不怪咱們。”
石岱嶼恍然大悟，原來是繞了個彎子。他有點擔心地問：“那些人會來找麻煩嗎？他們說要罰文經理……”
“文哥怕這個？”傅湘靈想起那幾個人的嘴臉，不屑地說，“他在這兒，就沒有難纏的客人。”
她的話裏滿是信賴。石岱嶼正在慢慢消化，少女又叮囑：“這種事別告訴別人！畢竟不能鼓勵大家都和客人起沖突，對吧？文哥仗義，你別讓他難做。”
她的手機叮鈴鈴作響，又接到了呼喚。女孩把帽子一戴，催石岱嶼：“回去吧，把心放在肚子裏。你做了好事，我要謝謝你的——你也很仗義。”
【作者有話說】
石：制止鹹豬手，老板給我發紅包啦~
文：不該送走，該讓我打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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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務活不能不做，只要算好時間；上班也可以硬著頭皮上，只要盡量別遇見文經理。
他試著進入一種“和大家相處不錯”的背景設定去接觸別人，但同事們並不吃這一套。
羅少也好，傅湘靈也好，都對他愛答不理；組長徐晉對他的批評次數似乎下降了，卻並非是對他滿意，更像是懶得說話。至於夢田……他甚至不願回想夢田那天看向自己的眼神。
石岱嶼還有很多沒搞清楚的地方，開口問也不知該從何說起，又進入混混沌沌的狀態，壓力竟比剛來的時候大了許多倍。
腦袋裏的弦繃了幾天，加上剛剛體驗夜班的辛苦，即便神經粗壯如他，也快到了崩斷的時候。
趕在這個節骨眼，有緣人就上了門。
那是晚場剛開業就來唱歌的三個小夥子，年紀看起來剛上大學的樣子。因為包間音響似乎出了一點小問題，服務員很快就呼叫幫助。
傅湘靈帶著工具飛快趕來，從話筒開始排查。
石岱嶼作為機動人員，原本在門外待命，只因為這是第一次趕上維修現場，好奇地朝裏看。
傅湘靈的工作風格向來短平快，不出兩分鐘就解決了問題，只是三位客人的眼神自始至終沒離開過她身上。
看她站了起來，其中一個小夥子叫住了她：“小妹，會唱歌嗎？”
傅湘靈就像沒聽見，把壓低的帽檐壓得更低，仍然朝外走。
另一個寸頭笑嘻嘻地攔在她面前：“小妹身材真好。”
他的兩個同伴也都跟著點頭嬉笑。
傅湘靈年紀雖小，胸部卻很早就豐滿起來，單看身材是大姑娘的模樣，令她格外感到害羞，因此常穿肥大的T恤，遮蓋這份青春惱人的尷尬。這時聽他這麽說，臉色雖不好看，卻還是沈默著。
她的一只手緊緊捏住工具袋的帶子。包廂服務員這會兒正在走廊檢查要拿進來的水果零食，她也不想聲張，要往門口繞。
三個小夥子都笑著：“不好意思啦？別害羞嘛，留下一起唱會兒，有小費的。”
寸頭已經伸手要來拉她了。
傅湘靈向來不和客人直接接觸，這時已忍到極限，想拿工具袋把他的胳膊掄開。
就在爆發前一秒，一只胳膊伸了過來，隨即一個人毫不客氣地擋在她和客人中間。
“這不是包廂服務人員，請別難為她。”石岱嶼背對著她，正站在她前面。
傅湘靈微微有些驚訝，沒想到原本無關的呆魚會挺身而出。
寸頭先是被這頭毛茸茸的卷發驚住，隨即熟門熟路地說：“多少錢？小妹比服務員貴？直說就是了嘛。”
石岱嶼猶如在念說明書：“有任何服務需求請向包廂服務員說明。”
小夥子們顯然不滿他機器人一樣的套話，彼此擠眉弄眼地說：“說給檢查的聽聽也就算了，跟我們還……”
“都KTV了，還能沒點兒特別服務麽。”
寸頭依然嬉皮笑臉：“懂的都懂，明碼標價，是吧小妹？”
噌。
石岱嶼本來就煩，這時候對著幾個比自己還年輕的毛頭小夥子，感覺繃得最緊的那根弦斷了。
他幹脆把禮貌用語丟在腦後，語氣很沖：“誰是你小妹？”
這句一出，不但三個客人，連傅湘靈都楞了。
“她是修機器的，不是陪唱的。”石岱嶼的聲音很硬，“人家吃的是手藝飯，別騷擾她。”
三個小夥子也煩了，有一個徑直問石岱嶼：“不騷擾她我騷擾你？”
“我也不行。”石岱嶼平板板地回覆，“面對騷擾，無論是誰都可以拒絕服務。”
傅湘靈聽著他引經據典背誦員工手冊，這時也來不及點評；又怕他惹惱了這三人，正打算出言勸阻。然而註意力都在他們身上，沒想到那寸頭繞到她旁邊，搭住了她肩膀。
突兀的表情離得太近，沖她示好地笑。傅湘靈不是沒見過男人，只是近距離目擊醜表情，難免被嚇一跳：她“哇”地大叫出聲。
石岱嶼回過身來，看見這副情形，毫不猶豫猛地握住對方的手腕，把他拉開。
寸頭看這服務生並不高壯，原本沒放在眼裏，沒想到他一把子力氣竟然出人意料地大，差點被他拉一個趔趄，疼得嗷嗷直叫，連忙伸手來推。
石岱嶼一言不發，只管瞪著他看。另外兩個年輕人圍上來拉扯，他完全無視，無論自己被如何推搡，手上越捏越緊。
被他捏個半死的寸頭掙紮無效，看著他胸前的工牌一字一句地念：“石、岱、嶼，是你吧？信不信我去投訴你？”
“投訴吧。”石岱嶼幹脆地說，“本來我也不想幹了。”
這句話一出，他反而輕松了。不幹就不幹，難道出了流金歲月就要餓死嗎？
為了方便對方投訴，他又補充道：“我組長是徐晉，值班經理在大門口。”
寸頭一呆，又掙脫著喊：“你就嘴硬吧，我連流金歲月一起投訴！罰你老板砸你飯碗，你們一起幹不下去！”
石岱嶼本來就不會吵架，外加手上還在用力，這句話的攻擊方式對他來說過於新穎，導致一時無法反擊。
卻聽見旁邊一人冷笑：“你是剛進城嗎？”
傅湘靈已經穩住了神，不緊不慢地說：“沒來過吧？還問小妹多少錢？快去打聽打聽，誰敢在流金歲月搞這一套？這裏是最幹凈的KTV，單說地板都比你的臉幹凈。你騷擾員工，還有臉投訴，出去不笑掉別人大牙？”
這時門口忽然來了人，原來包間服務生一看狀況不對，早已經通知了組長；此刻負責排雷的銷售經理聞訊趕來，連忙讓石岱嶼松手。
三個小夥子一看來了個管事的，怒形於色爭相告狀；銷售經理笑著耐心聽，卻伸手朝外，請幾位客人離開包廂。
傅湘靈抱起胳膊站在一邊，露出勝利的笑容。
寸頭方才還氣勢洶洶，顯然沒想到會是這般待遇，驚訝地問：“你們趕客？”
銷售經理彬彬有禮地回答：“您的行為違反了敝店的規定，還請多多包涵。適合您的地方也不少的，咱們先出去，我給您指個路？”
他是很禮貌的，打扮言談都體面；但他身後還站著兩位安保人員，人高馬大，面色不善。
面對這三角組合，寸頭的氣勢比一開始萎靡了一點點。
另外兩個小夥子見勢不妙，開始勸這位激動的朋友：“要不今天先算了？”
氣氛剛有一絲動搖，經驗豐富的銷售經理立刻趁虛而入，連一秒種遲疑的餘地都不給，說著好聽話，勾肩搭背親親熱熱簇擁著寸頭飛一般走了。
寸頭還要罵罵咧咧，奮力回頭沖石岱嶼示威：“你等著！”卻被銷售經理架著，腳底像抹了油一般停也停不下。
“我等著。”石岱嶼說，“你最好明天就來……你可得來啊！你留個電話嗎？”
言語間竟帶著一絲期待。
他這份恨不得趕緊下崗的誠懇，就算聾子也聽得出來。遠處傳來寸頭罵他的餘響，傅湘靈笑得直不起腰。
石岱嶼不明白她為什麽笑得這樣厲害，只能小聲問：“沒事嗎？”
“仗義！”傅湘靈看著他又要笑，隨即安慰道，“他不敢投訴你，別怕。”
“啊？”石岱嶼失望了，“不敢嗎。”
剛才要求“特別服務”的那股驚天地泣鬼神的剛猛之氣呢？
還指望他投訴得自己幹不下去呢。
他一邊嘆息一邊去幹活。
三個人並沒開唱，包間也幾乎不需要收拾。但是傅湘靈特意留下，幫他整理小東西。石岱嶼感到有什麽不一樣了，卻又不敢再亂說話，讓關系尷尬。
兩個人沈默著整理完房間，剛要道別離去，值班經理過來說：“文哥讓你們過去一趟。”並且拍了拍石岱嶼的肩膀。
聽見一個“文”字，石岱嶼心驚肉跳。
剛才熱血上腦，把老板給忘了。
包廂鬧了矛盾，想必這件事已經匯報給了文經理，不想見也得見。
——見了也好。如果因為鬧事被辭退，說不定也不是壞事。
傅湘靈卻態度鎮靜，兩個人各懷心思，敲響了三樓辦公室的門。
文古今坐在他氣派的皮轉椅當中，剛剛接完電話，推開手邊摞著幾個文件夾，朝兩人招呼：“坐。”
石岱嶼悄悄打量。老板今天一身灰綠色系的西裝襯衫，配綠色系領帶：幹凈妥帖，顯得格外人畜無害。
他乖乖跟著傅湘靈坐在墻邊的沙發上。一旦看見文經理，即便對方還是親切帶笑，他那些彪悍勇猛卻都消失了，心裏發虛。
文古今讓兩人把事件覆述一遍，和自己聽說的版本基本一致，於是問道：“不許頂撞顧客，不許對顧客評頭論足：我們是這麽規定的，沒錯吧？”
石岱嶼熟背規章制度，條件反射地回答：“沒錯。”
傅湘靈跟著點頭。
文古今又說：“違規要罰，何況還起了沖突。一人一百，工資裏扣。有意見嗎？”
“沒有。”
這回只有傅湘靈說話，石岱嶼卻沒出聲。
“小石有意見？”
石岱嶼迎著文古今的註視，一想自己即將被開掉，還怕什麽？登時鼓起勇氣說：“按照員工手冊是這樣，但……傅湘靈是被欺負的，不該罰。動手的是我，我願意加倍罰款，承擔全部責任。”
傅湘靈大為吃驚，連忙跳了起來，向文古今說：“不行！是我處理得不好，他才站出來幫我，不能都罰他。照他這麽說，初始責任都在我，我還是老員工，該罰兩倍才對！”
石岱嶼趕緊也站起來：“罰我就好，反正我也幹不下去了，沒必要難為她。”
“誰說的？”傅湘靈一聽他的話，立刻反駁，“他把規章都記得很牢，又勤快，心裏也想著同事。他沒想過要走，這都是被那個人嚇得。還是罰我吧！”
石岱嶼還想說什麽，卻不如她嘴快，想不出有力的反駁詞句，只能努力表示：“這樣不對。”
眼看兩人就要菜雞互啄，展開一場沒完沒了的辯論。
文古今把手一擡，阻止道：“所以還是都有責任，維持原判，誰也別搶。”
兩個年輕人面面相覷，都不說話了。
文古今對兩位員工的態度十分滿意，確認道：“既然這樣，回頭值班經理會找你們，按規定處理。也沒問題吧？”
“沒有。”這回兩個人異口同聲。
“很好。”文古今解決了問題，忽然朝石岱嶼示意，“手機。”
“？”石岱嶼以為回答完畢就完事了，這時候不免楞住。
他站在原地猶豫著，不是扣工資嗎？沒聽說過犯錯誤扣錢還要沒收手機啊？
文古今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追加了一句：“寶貝，你得有個社交軟件吧？”
傅湘靈反應過來，推了推他小聲說：“加文哥微信，快加！”
石岱嶼被徐晉訓練過，動作已經超越了思維的速度，立即執行，掏出手機來。
“哇！”傅湘靈小聲感嘆，“你這手機……怎麽比我的還落後。”
“是交有線電視費贈送的。”石岱嶼認真解釋，“倒不算舊。”
傅湘靈一邊笑，一邊偷瞟被晾在一邊的老板。
石岱嶼茫然中和文古今加了好友，一沒被開除，二沒明白這是個什麽流程，就被打發走了；邁出門檻前又聽見老板說：“這件事就這麽過了。最近辛苦，下班買杯飲料喝。”
語氣僅僅是出自上級的普通關照，他也隨口答應著出了辦公室。沒等走到樓梯，手機一震。
點開一看，是文古今發了一個紅包來。
石岱嶼更茫然了，傅湘靈卻晃了晃自己的手機，齜牙一笑：“我也有。你點，點呀！”
兩人各自點開紅包，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塊。
“為什麽要給我錢？”石岱嶼簡直一頭霧水。
“說了讓你買飲料。”傅湘靈毫不猶豫猛戳屏幕，以最快的速度把紅包收了。
“店裏有的是飲料……”石岱嶼喃喃道。
吃員工餐就可以喝，還讓自己出去買？
傅湘靈嘆口氣：“你是真不懂啊。”
她把石岱嶼拉到一邊，悄悄地說：“從規定來說，必須要罰咱們，畢竟這件事別人也看見了，值班經理也要工作；但這不是我的錯也不是你的錯，所以文哥表面上把咱們叫來教育兩句，為的是自己掏這個錢——他的態度就是這樣：不管後續還有什麽事，他根本就不怪咱們。”
石岱嶼恍然大悟，原來是繞了個彎子。他有點擔心地問：“那些人會來找麻煩嗎？他們說要罰文經理……”
“文哥怕這個？”傅湘靈想起那幾個人的嘴臉，不屑地說，“他在這兒，就沒有難纏的客人。”
她的話裏滿是信賴。石岱嶼正在慢慢消化，少女又叮囑：“這種事別告訴別人！畢竟不能鼓勵大家都和客人起沖突，對吧？文哥仗義，你別讓他難做。”
她的手機叮鈴鈴作響，又接到了呼喚。女孩把帽子一戴，催石岱嶼：“回去吧，把心放在肚子裏。你做了好事，我要謝謝你的——你也很仗義。”
【作者有話說】
石：制止鹹豬手，老板給我發紅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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