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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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齊王驟然身死,陳王又在關鍵時刻被急調回京,洛都一時間猜測紛紛,謠言滿天。

三天之後,陳王妃進宮,出宮時是被擡著出去的。有人猜測,定是在宮中求皇後娘娘不成,傷心過度所致。但是陳王妃還是不死心,三天兩頭就往宮裏闖,纏著皇後娘娘為自己的夫君求情,虧得皇後娘娘氣度寬宏,並未責怪,反倒憐惜李氏病體,

幾次三番延醫診治。

至於別的,面對一直大門緊閉的陳王府,大家也無法揣度了。

李瑩並未跟著進宮,也不知道禦醫的診斷,但是李時意的狀態她卻是親眼看見的,所以日日盯著她吃飯吃藥,一滴都不許剩下。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地過著,李瑩忽然覺得她的姐姐不應該天天這麽躺著歪著反而對身體不好,所以又拉著她在院子裏站樁練氣,搞得胡月更加緊張了。

每次看到李時意出汗喘氣,胡月就想打斷讓她休息,李瑩不讓,二人又是一頓拉扯。

“以前就是姐姐跟著父親跑進跑出的,我卻被拘在家中,所以小時候姐姐的身子就要比我好許多。而現在呢,我習了武,日日打拳,身體就好了不少,而姐姐卻成日躺著,日漸虛弱。”李瑩有一套自己的理論。

胡月自然也有,“王妃是身有疾,這不一樣。”

“哪就不一樣了,不都是身子虛嗎?我……”

李時意出了汗,坐在廊下喝水,捧著碗看她們二人爭執。

正熱鬧著,景川從外院匆匆趕來。

這些日子,他一直守著院子,像是防備什麽人一樣。

“王妃,宮裏來人了。”

李時意一訝,“福寧宮?”

“是。”

李時意聞言放下水盞,搭著他的手腕起身,“那就進宮吧。”只是一直以來都是她主動進宮的,今日怎麽反過來了?

“我也要去。”李瑩還在為第一次李時意拋下她而耿耿於懷,此後次次跟隨,說什麽都不聽。

幾個人分別收拾了,又坐在同一輛馬車上往宮城而去。

車馬遙遙,宮城近在咫尺。每每看到宮墻,李時意心中就悲涼——他就宮墻裏,可她卻怎麽也見不到他。

也不知道他在裏面好不好。

福寧宮她已經進出多次了,路線熟悉得到哪裏腳該擡得高些哪裏擡得低些,何況身邊還是跟著身手敏捷的李瑩和細致妥帖的胡月,簡直閉著眼都能一步不錯地邁進宮殿大門,毫不失禮。

“姐!”

正低頭上階梯,李時意的手臂忽然被人拽了一下,“你看!”

她茫然擡頭,忽然楞住了。

夢裏出現過無數次的身影,正立在宮殿門邊,見她們來了,舉步就迎上前。

一股不知名的東西驟然自胸腔間翻湧,直沖咽喉,李時意想呼喚他,喉嚨卻被堵住了,最後只是嗚咽一聲,提裙奔了過去。

“別摔著了。”

她跑得踉踉蹌蹌,看得所有人心驚肉跳。這石階堅硬,一頭磕下去可不是開玩笑的。

李瑩三步並作兩步追了過去,但是還沒等她追上,李時意已經跌進另一個人的懷中。

沈淮襄為了接住她,直接坐在了臺階上。

府門前一別,已是三十三天。

重逢的畫面已經在彼此的腦海中想象了千萬遍,午夜夢回,亦是相聚,相擁而泣,可是醒來,卻只剩下淒冷寥落。

此時相逢,猶如夢中。

李時意已經是淚落如珠了,她伏在他懷裏,捧著他的臉一遍遍確認,“你回來了?你沒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終於回來了……”

沈淮襄扶著她,站了起來。

負責接引的宮人這才趕到,很沒眼力勁地上前傳話,“王爺,王妃,皇後娘娘有請。”

“好啦,進去跟母後道別,我們再回家。”沈淮襄伸手抹了抹她臉上的水痕,摟著她往福寧殿而去。

虞皇後早就在裏面候著了,見了禮,望見李時意紅紅的眼圈,笑道:“沒摔著吧?早知道這麽危險,我定攔著淮襄,不讓他出去等你。”

宮殿之外的事情,自然是瞞不過主人的。

李時意低下頭,耳根有些發燙,應道:“時意一時情急失態,讓母後見笑了。”

“少年夫妻,自該如此,何錯之有。”照此情形,只要她能保住李時意的性命,沈淮襄必定心懷感激……

有李時意在,沈淮襄自然不會鋌而走險,舍掉現有的安寧。

“回去吧,眼下西邊也已經安定了,你們可在京中多留一段時日了。”寬慰了二人幾句,虞皇後就疲倦地將他們打發出去了。

宮殿門口,杜慧帶著一堆的宮女內侍候著,個個手上都捧著東西。

都是虞皇後賞給他們的。

沈淮襄也不拒絕,叫人送到宮門口裝上馬車,全都帶回了陳王府。

這回,李瑩只能騎馬了,而胡月則跟著侍衛坐在車轅上,駕車而回。

一下車,李時意就命他們收拾東西,要去停雲谷的別院住一段時間。

剛剛下馬的李瑩一臉懵地看著他們夫妻,“為什麽?”

“眼下天氣漸熱,但是山中卻正是花草繁盛林木蔥郁,是個清靜的好去處。”

雖然說得通,但是李瑩卻覺得他們就是想尋個僻靜處獨處,他們分別多日,想來有說不盡的心裏話,當下也不追問,道:“成,等嫣然姐姐回京了,我再去尋你們。”

“好。”

傍晚,一行人總算在停雲谷安置了下來。

夜幕降臨,繁星點點,幽深的山谷裏,隱約傳來蟲唱。

一路上,李時意也算是問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其一,沈淮襄與太子沈淮城、齊王沈淮泰一向不親厚,曾因政見不同有過爭執。

其二,沈淮襄為質十二年,舊朝世家大多支持他。而支持沈淮城的,則是寧北舊部。雙方各不相讓。

這兩點不僅讓沈淮城和寧北舊部心裏不舒服,就連沈績,心中也不安。

有時候人越是虧欠,心中反而越是防備。防備怨恨,防備尋求補償。他們一家對他,大約都是這種覆雜的心情。

其三,沈淮泰畢竟是死在他的地界上,沈績自然懷疑與他有關。只是沒證據。因此,索性就將他軟禁在宮中,若是他心懷不軌,麾下心腹自然會有行動。一個月的時間,正好足夠消息來回傳遞。

好在除了李時意跟虞皇後鬧過幾次外,還有朝中幾個大臣為他說過幾句話外,並無異動,尤其是前線大軍,一心南下,並不東顧北望。

如果一直風平浪靜,反倒是做賊心虛,這麽折騰一下,剛剛好。

至於沈淮泰是怎麽到南峽去為什麽被殺,就這麽被刻意忽略掉了。

夜裏有些冷,李時意裹著披肩楞了好一會兒,才仰頭望天,無奈道:“一家人算計到這地步,真是令人心寒”

斜靠在她肩後的人沈默不語。

李時意忽然腦子一閃,道:“要不,你跟我回祈祥吧。”在祈祥的日子,雖然平淡,但至少不用日日提心吊膽地擔心被人暗害。

“嗯?”沈淮襄一時沒跟上她的思緒,“什麽?”

李時意卻越想越覺得這是唯一的出路,轉過身去面向他,“就目前的形勢……若是將來新帝登基,我們的日子只怕是會艱難,與其到時候進退維谷,不如趁早急流勇退。”以他和沈淮城的關系,若是繼續留在朝中,有的是苦日子等著。

歷朝歷代,兄弟間你死我活的教訓比比皆是。

她雙目炯炯地盯著沈淮襄,但是他卻眨眨眼,問道:“你想家了?”

牛頭不對馬嘴!

“那過些日子,我們就回去看看。”沈淮襄說著打了個哈欠,“這些日子都沒睡好,累了,想睡了。”

“……”知道他是故意岔開話題,但是他的疲倦也是真的,李時意沒辦法,只能把話題暫時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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