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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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沈淮襄說完話之後,兩個人很默契地各自沈默了很久,期間除了風偶爾拂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響外,就只有兩個人均勻的呼吸聲。

像是睡著了一樣。

但是他們知道對方沒有睡著,他們相對坐著,在不知不覺間漸漸看清了對方的容顏。

天亮了。

林間的鳥嘰嘰喳喳叫著,從枝頭飛向空中,在繚繞的晨嵐中繞著山頭盤旋。

沈淮襄靠在一根斜出的枝丫上,長腿一條曲著,一條閑閑垂著,抱著手,紅襖黑袍黑披風,倒像是游歷凡塵的仙人。而她麽……

不用李時意自己多想,對面的沈淮襄“噗嗤”的一聲就說明了一切。

她低頭看看自己,一身的泥土,知道自己肯定像只泥猴,“要不是為了你,我何至於此!”你還有臉笑!

營帳的士兵紛紛起身,開始收拾帳篷。

李時意把披在身上的衣服脫了,正要手腳並用,結果茂密的樹冠忽然一晃,對面的沈淮襄突然起身,足尖一點,就跳了過來,不等她反應過來,他就摟住了她的腰,將她往懷裏一抱,讓她的胸口與他的貼在一起。

一股草木清香頓時將她的口鼻填滿。

“啊——”

她的臉埋進他的頸窩裏,驚叫聲都被捂住了。她只覺得腳下乍然失重,又馬上踩到了令人踏實的地面。

沈淮襄松開她,簌簌而落的片片綠葉飛旋著落下,落在他肩頭。

李時意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臉在慢慢發熱,連忙將目光移開,沒想到堂堂王侯之子,竟然有這樣的身手。

景川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過來了,躍上去把她的行李拿了下來遞給她。

一把破傘,和一個包袱。

李時意如夢初醒,把包袱遞給沈淮襄,“這是徐大人叫我給你的,如今交到你手上,我也算是不負所托了。”

沈淮襄接下,“這是什麽?”

“縣志、堪輿圖,還有我們抄錄整理的戶籍,徐大人說對你有用,叫我務必送過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時意覺得自己說話的時候沈淮襄眉頭挑了挑,讓她覺得好像哪裏怪怪的。

好似不是很在意的樣子。

“哦,”沈淮襄把包袱遞給景川,問她:“那你接下來什麽打算?”縣衙也回不去了,家也沒了。

“當然是回去了,瑩瑩還等著我呢。”李時意說著伸了個懶腰,東方的天際已經出現霞光了,雖然只是一點點,但卻燦爛得緊,她楞楞地看著,隨口就說道:“來的時候我還擔心自己回不去叫她一個人孤苦伶仃呢,現在好了……”

沈淮襄側頭看著她,側臉上染著淡淡的霞光,“這麽害怕,不來不就好了嗎?”

“說得容易呢,我既然受了徐大人所托,那就得來。”

“你喜歡這晨光?”

李時意一臉“你好奇怪”的樣子,“你不覺得很好看嗎?”

沈淮襄卻擡手一拍她的後腦勺,“少見多怪,洗臉去,臟死了!”

“還不是怪你!”李時意不滿抗議,“這裏又沒水,我待會兒路上洗洗就行了。”

“那兒不就有嗎?”沈淮襄說著,也不顧她的反對,提了她的後衣領就帶著她沿著小路下山,讓她到河邊洗臉。

“真是搞不懂,我洗不洗臉到底跟你有什麽關系啊!”李時意罵罵咧咧的,一蹲到水邊,見到自己的鬼樣子,立刻“哎呀”了一聲。

清波倒影裏,沈淮襄也抱著手,站在旁邊笑,“時來運轉意氣風發,‘意氣風發’是這樣的嗎?”

李時意捧水嘩啦啦地洗臉,聽到他的話,差點把自己淹了,心裏一陣嗚呼哀哉。

這人記憶力這麽好的嗎?!

早知道有這麽一出,當初就不要把話說得這麽滿了。

李時意正在後悔,沈淮襄就問她:“你妹妹在什麽地方?”

“在柳屯柳鄉正家裏。”

“待會兒你跟我去蘭平,你妹妹那邊我差人去接,如何?”

開玩笑!

“不去。”

“祈祥已經陷落,你回去又能如何呢?難不成,也要去那什麽柳鄉正家嗎?令妹借住,算是暫時避難的,柳鄉正也是仗義救急,可是你又跟著去算怎麽回事啊?”

“我……”李時意呆住了,好像是這麽回事哈,“可是……我跟你去蘭平又算是怎麽回事啊?”

沈淮襄掃她一眼,“下屬。”

“……做什麽的?行軍打仗我可不會啊。”李時意簡直無語。

“放心,我還沒那麽蠢,叫你打仗,不是等著敗嗎?還是做文書,還是你的老本行。”

李時意站起來,甩甩手上的水,“……不去。回去接了瑩瑩,隨便找個地方就能安身,我憑什麽要跟你過那種顛沛流離的生活?”

“是嗎?”

“不是嗎?”

“那就祝你能過五關斬六將,順利回到柳屯去。”沈淮襄笑了笑,轉身朝山中走去。

李時意聽著他的話頭不對,忙跟在後面追問:“你這話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明白啊?”她昨天不也是一個人自己過來的嗎?沒什麽問題啊。

可是沈淮襄卻說道:“昨夜王謙就派人封鎖了所有的路口了,要想進出,可沒那麽容易了。”

李時意:“王謙是誰?”

“武安覆的人。”

“……”

“雖說你總是‘時運不濟天意如此’,但關鍵時候總能‘時來運轉’,還是該慶幸慶幸的。”沈淮襄說話的時候,眉眼就如同雨後的薔薇般舒展。

李時意卻是氣得眉毛都要豎起來了,“不用我的話堵我你會少二兩肉是不是?”

沈淮襄眉眼一彎,又要笑了,但是還沒笑出來,“嗚”的一聲,遠方響起了激越高昂的示警聲。

景川出現在上方,“公子,有敵情!”

“走。”沈淮襄收起了笑意,快步向山中走去。

李時意也急忙跟上,上頭的軍士已經全部收拾停當了,每個人都牽著一匹馬,她一下子就把眼皮撐了起來。

“會騎馬嗎?”沈淮襄回頭問她。

她茫然搖頭,這東西她上哪兒學去,即便是李知聞,家裏也沒有馬的。

“你可真是!”沈淮襄簡直沒辦法了,大步走過來單手就抱起她,往自己的馬背上放,自己又一躍而上。

“這麽高!”乍然坐到這麽高的地方,李時意只覺得眼前都是花的。

“坐穩了。”沈淮襄從後面單手抱住她,一手控韁,隆隆的蹄聲回蕩在山谷裏,尚且泥濘的山路裏泥水飛濺。

李時意就這樣,東倒西歪地被人帶去了蘭平縣。

蘭平是臨川最南邊的縣城,離祈祥縣也不過百裏,沈淮襄奉父命,要在這裏擋住武安覆、葉會勳兩路軍隊,守住寧北軍的西部防線。

軍情緊急,沈淮襄就先輕騎而來,大部分人馬和輜重都還在後面。

一天之內奔襲了近兩百裏,李時意被顛得七葷八素的,下馬的時候腿都是軟的,被沈淮襄扶下馬的時候,剛一沾地她就跪了下去,摔在他腳邊。

“真有出息。”沈淮襄吃了一驚,把她拽起來的時候還不忘損她一句。

李時意暈得厲害,只是擺擺手,沒有說話。

“景川,讓人帶她下去休息。”

他們已經進城了,日頭西斜,李時意一到房間裏倒頭就睡,等被餓醒的時候,已經是夜深人靜了。

屋裏點著一盞燈,桌上放著一碗飯兩個菜,她爬起來吃了,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真的被沈淮襄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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