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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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後來警方聯系了他哥，他哥也只是冷冷的說了句他和宇文家已經沒有關系了，宇文簫銘的遺體愛怎麽處理怎麽處理吧，電話就掛了，再也打不通了。”
程煜長舒一口氣：“他畢竟是我媽看著長大的，我媽實在是有點不忍心，就打算由她處理。”
謝澄澄沈默了良久，他望著躺在面前的宇文簫銘半晌，他緩緩道：“那三個人呢？”
“那個監控十分完整，記錄了全程，那三個人已經被抓走了，警察詢問後才知道，那三個人早就有那個打算了，之前也只是一直忌憚宇文家的勢力不敢下手而已。”
程煜長出一口氣：“怕是他自己也沒想到，最後會經歷這些吧……”
謝澄澄垂下眼眸，心情覆雜，半晌，他輕輕咳嗽了兩聲，程煜聽見他的動靜，慌忙轉過頭。
他這才發現，謝澄澄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病號服，就這樣跟著他在這個冷房子裏待了這麽久。
程煜迅速褪下自己身上的大衣，裹在了謝澄澄身上。
謝澄澄心底一驚，詫異的看向正在給他裹衣服的程煜，程煜的衣服很大，很輕易的就能將他包起來，大衣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濃，還夾雜著程煜身上的味道，謝澄澄很快便被包裹起來。
“我先送你回去，這裏太冷了。”
“好。”說著，謝澄澄便扶著程煜的手就要站起來，剛走一步，他腳下的拖鞋一滑，整個人差點摔倒。
好在程煜一直拉著他，幾乎在他滑倒的瞬間就托起了他，謝澄澄的臉貼在了程煜的胸口上，對方心臟跳動的聲音他聽的異常清晰。
他的臉幾乎在瞬間就紅了起來，好在光線不好，程煜看的不是很清楚。
“你還好吧？”
上方傳來程煜詢問的聲音，謝澄澄趕忙搖了搖頭，扶著程煜的胳膊就要站起來，結果腿上的傷口在此刻卻傳來了一陣如同撕裂般的疼痛，謝澄澄的身體在瞬間就軟了下去。
程煜註意到了他的動作，竟果斷伸手將他橫抱起來，謝澄澄整個人一僵，整張臉上充斥著愕然。
“你……”
“我先帶你回去，其他的事情，下次再說吧。”
程煜的眸子顯得異常明亮，謝澄澄望著那雙眸子，下意識點了點頭。
一路上，程煜就這樣抱著他，一步一步走在醫院的走廊上，他走的很慢，很小心翼翼，像是怕謝澄澄再一次受傷一般。
謝澄澄躺在他的懷裏，手裏緊緊的捏著對方那件裹在自己身上的黑色大衣，耳畔是對方胸膛裏傳來的規律心跳，謝澄澄慢慢垂下眼眸，攥緊了裹在自己身上的那件衣服。
那一刻，他居然開始隱隱希望時間可以慢一些，如果時間能變的慢一點，是不是他就可以一直這樣貼著對方了。
謝澄澄捏著大衣的手不禁緊了緊，耳邊似乎又傳來了宇文簫銘的話。
程煜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他找了很多年的，你沒有機會的。
這一句句話如同一把尖刀一般，紮在謝澄澄的心口，他不禁開始想，如果他可以早一點遇到對方，自己是不是還有機會，如果他沒有遇到宇文簫銘，那他還可以繼續心安理得的偷偷喜歡程煜，如果他沒有見過程煜，是不是就不會喜歡上對方了……
謝澄澄想著，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走到了病房門口，程煜站在原地，伸手推開房門，迎面撞上了正要離開的林夢。
林夢望了望程煜以及他懷裏的謝澄澄，不禁楞了楞：“這是……”
程煜一邊抱著謝澄澄，一邊往床邊走：“那裏太冷了，我先送他回來。”
“這樣啊……”
林夢點了點頭，她若有所思的看著兒子的背影：“那你們好好聊，我就先走了。”
程煜回頭望向她，說了句“好”便目送她走出了房間。
房間裏只剩下二人，程煜輕輕將謝澄澄放在床上，轉身去察看他身上的傷口。
謝澄澄本想拒絕，但對方態度十分堅決，他便也不再反抗，任由對方牽起自己的胳膊，仔細查看著。
他兩條胳膊上的傷並不是很重，繃帶下也沒有出血跡象，唯獨腿上的傷口。
程煜慢慢掀開蓋在謝澄澄腿上的大衣，只見謝澄澄被褲子包裹的傷口處已經被鮮血浸紅，謝澄澄腿上的傷口很深，包裹的也很厚實，那麽多層繃帶都被滲透了，可見裏面已經成了什麽樣。
程煜的眼裏滿是心疼，他沒有擡頭去看謝澄澄，只是抿了抿唇，轉身就去叫了醫生。
謝澄澄望著那扇還沒關上的門，他緩緩垂下眼眸，看著身上裹著的那件大衣，半晌，他突兀的笑了笑。
算了，好像就算不能說出來，就這樣待著也挺好的，謝澄澄捏著程煜的那件衣服，心裏緩緩想著。
他長舒一口氣，輕輕閉上了眼睛。
煜哥，就讓我自私一點吧，就讓我悄悄喜歡你吧。
大夫很快就被帶進了房間，他查看了謝澄澄的傷口，無奈的嘆了口氣，轉頭看向立在一邊的程煜。
“小夥子，你們平時一定要留意照顧他啊，這傷口動不動就崩開，可不是什麽好事啊。”
他一邊處理謝澄澄的傷口一邊慢悠悠道：“受傷的人痛苦，你們照顧他的人心裏也不好受吧。”
程煜在一旁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註視著醫生手下的動作，望著謝澄澄腿上的那道傷口，半晌，他聲音沙啞。
“知道了，謝謝醫生……”
醫生手下很輕，但謝澄澄還是疼的滿頭大汗，他半邊臉一直埋在身下那件黑色的大衣了，直到醫生處理完後說了一聲“好了”他一直緊繃的身體才終於放松，等他擡起頭，這才發現程煜一直站在那邊，目光一動不動的望著他。
謝澄澄頓時感到難堪，他慢慢別開臉，避開對方的視線，直到身下那件衣服裏傳出一陣手機鈴聲，他才迅速去抓自己身下的衣服。
程煜聽醫生交代了兩句，轉眼就看到了謝澄澄的動作，他迅速朝著謝澄澄走來，攔住了他的動作。
“沒事，你好好躺著吧。”
謝澄澄看了看對方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你的手機響了。”
聞言，程煜也只是掃了一眼那件衣服，平靜道：“不是什麽重要消息，你躺著吧，別管他。”
“可是……”
謝澄澄還沒說出口，程煜就已經將被子輕輕蓋在他的身上，轉身靜靜的坐在凳子上，垂著眸，一言不發。
謝澄澄抿了抿唇，還是伸手抽出了那件衣服，他從口袋裏取出了手機，這才發現，程煜的手機已經換了。
換了也正常，當時程煜直接沒有一點猶豫就下了河，那個舊手機估計早就泡壞了。
謝澄澄剛要將手機遞給程煜，手機卻又響了起來，屏幕亮起，謝澄澄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內容，輕輕楞了楞。
程煜的鎖屏上已經顯示有好幾十條消息了，那些消息紛紛來自於不同的人，千篇一律都是道歉的話，還有很多好友申請。
“這是……”
謝澄澄望著手機，不可思議的問了一聲，程煜輕輕擡起眼睫，他苦笑一下：“所以我說不是什麽重要的消息。”
他從謝澄澄手中拿起手機，面色平靜的解開了鎖，打開了消息最多的那個軟件，將手機放在了謝澄澄面前。
謝澄澄接過手機，往下一翻，這才發現豈止是幾十個人，那些消息加上好友申請早就過了百，並且還在不斷刷新。
那些好友申請的消息也都基本毫無例外的都是道歉的話，謝澄澄在裏面也掃到了幾個比較眼熟的昵稱，無一不是當初指著程煜鼻子罵的那些人。
點進他們的聊天框，還能看到他們不久前發給程煜辱罵性的話語，與現在發來的道歉話形成鮮明的對比。
謝澄澄望著那些消息，一時間覺得有點諷刺，他不知道這些人在發這些話的時候看到自己之前的發言會是一種怎麽樣的心情。
他們好像覺得，只要道了歉，一切對別人造成的傷害都會消失一樣。
謝澄澄緩緩放下手機，臉上的表情並不好看，他看向程煜，對方的臉上此時十分平靜，雙眸中也看不出任何情緒，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樣，就好像，已經麻木了一樣……
他不知道的是，程煜此時的心情和他的表情一樣，沒有任何波瀾，沒有沈冤得雪的欣慰，也沒有任何的高興，反而他的內心仿佛一片寂靜的湖水一般平靜。
那些給他發消息的人裏有水城一中的，還有香林一中的，那些曾經傷害過他的人都在宇文簫銘發了那篇帖子之後都紛紛來給他道歉，或者說，是給做錯事情的自己給予一點所謂的心裏慰藉，他們並不知道，程煜連他們的消息甚至看都沒看，就像當初他們霸淩程煜時那樣。
對他所有的解釋一概不聽，對他費盡心思找到的證據嗤之以鼻，他就這樣任由自己的手機每天收到幾百條消息，他不去看，也不去管，也不想知道那些信息是不是它們的主人的真心話，就任由那些信息躺在一個個聊天框內。
那天晚上，二人誰也沒有說話，直到謝澄澄睡去之後，程煜才輕輕站了起來。
他輕輕走到謝澄澄床邊，註視著床上被月光照的蒼白瘦削的面孔，他的目光從謝澄澄的嘴唇處慢慢上移，掃過他的鼻子，眼睛，最後停在了額頭上被包裹的傷口處。
黑色的眸子閃爍了一下，裏面的心疼不言而喻，他輕輕擡起手，朝著對方的額頭處探去，在最後一刻，那只手卻頓了頓，隨後伸向了謝澄澄沒蓋嚴實的被子上，替對方掖好了被角。
臨走時，他回頭望向躺在床上的身影，不知在想什麽。
又過了幾天，謝澄澄已經可以下床多走動了，林夢和劉聲來照顧他的時候經常會帶著他去樓下走一走。
天氣早已不似之前那般寒冷，但她們總是怕謝澄澄會冷，每次帶他出去都會把他裹得嚴嚴實實，謝澄澄通通走到一半就大汗淋漓，這個時候她們又會以為是不是謝澄澄又扯到傷口了，又匆匆將他帶回病房。
期間，韓娜娜他們又來了兩次，給他和程煜帶了學校的功課和筆記。
韓娜娜告訴他，學校裏的人現在已經對程煜大改觀，現在都紛紛盼著程煜快回去他們好好的給他道個歉，有的人甚至還找她讓她帶話給程煜道歉，但她一次都沒給程煜說過。
用她的話來說，早知道現在，何必當初把話說的那麽絕，現在尷尬了吧。
韓娜娜走後，程煜拿著一個東西走進了病房，他徑直走到謝澄澄床邊，看到了謝澄澄眼角還未散去的笑意。
“怎麽了？這麽高興？”
“沒什麽，剛剛和娜娜聊了一會。”
程煜點了點頭，將手裏的東西放在了櫃子上，謝澄澄看了眼那個袋子，疑惑道：“煜哥你怎麽又換手機了？”
“嗯？”程煜看了眼那個袋子，輕輕笑了笑：“不是我的，是給你的。”
“？？？”
謝澄澄楞了楞：“給我的？為什麽？”
程煜長出一口氣：“警察在那邊調查的時候在河岸邊找到了你的手機，已經壞的不能再壞了，開機都開不開了，所以，我就給你買了個新的。”
說完，他伸手去掏袋子，從裏面掏出了一副眼鏡：“還有你的眼鏡，我也找人幫你修了修，你試試怎麽樣？”
謝澄澄接過眼鏡，輕輕戴在臉上，眼前立刻清晰了不少，他輕輕笑了笑：“挺好的，清楚了不少。”
身邊的人輕輕笑了笑，從袋子裏取出兩個手機，放在了謝澄澄面前：“我把你的舊手機也帶來了，你看看吧。”
說著，他便將兩個手機都塞給了謝澄澄，謝澄澄立刻伸手攔住了他。
“等等等等。”謝澄澄開口道：“你是說，這個手機……是你買的？”
“是啊。”程煜輕輕挑了挑眉，隨後笑道：“怎麽，瞧不起我？覺得我買不起？”
“不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謝澄澄按住他的手：“你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說著，他拿過了那個舊手機，手機已經被清理過了，但屏幕上被裂痕遍布，裂痕中還混雜著些許泥沙，清理的人看樣子已經盡力了但還是弄不出來太深的那一部分。
謝澄澄捏著手機，按了幾次開機鍵，試圖開了好幾次機都沒能打開，他嘆了口氣，不得不承認手機確實壞了。
“看吧。”
程煜怕屏幕上的裂縫劃傷他的手，便接過謝澄澄手裏的手機，將新手機遞給了他。
“你拿著吧，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型號的，就按著你這個舊的買了一個，你要是想換出去再買一個也可以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
謝澄澄面露難色：“這太貴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程煜輕輕嘆了口氣：“那可惜了，我買完就把發票丟了，退不掉了……”
謝澄澄擡起眼註視著對方的神情，伸手接過了對方手裏的手機：“這錢算我借你的，我一定還你。”
程煜的嘴角輕輕勾起，他伸手拍了拍謝澄澄的肩，隨後手機響了一聲。
這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鈴聲，程煜便從口袋裏取出手機，看了眼上面的消息，眼光閃爍了一下：“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去處理點事情。”
“什麽事？”
謝澄澄下意識脫口而出，只見程煜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聲音也沒有先前那般清亮：“宇文簫銘，今天火化。”
謝澄澄一楞，不過算算日子也確實到時候了，他想了想，就聽見程煜繼續說道。
“我本來不想去的，後來我媽說，讓我好歹去看一下他，畢竟當年，沒有他們家，誰知道我們家過得什麽日子。”
謝澄澄垂下眼眸，輕輕點了點頭：“確實，那你去吧。”
程煜望著他，張了張嘴：“其實，我不去也是可以的……”
謝澄澄擡起眼，輕輕笑了笑：“你去吧，阿姨說的對，不為別的，就為了他家當初幫過你們，你也該去看一看。”
程煜抿了抿唇，輕輕點頭，眼神裏閃過一瞬失落，他沖謝澄澄揮了揮手，轉身慢慢朝著門走去。
“等等。”
快要按在扶手上的手一頓，程煜眼中閃過一絲期待，他轉過身看向謝澄澄。
只見謝澄澄微笑著望著他：“他……下葬的時候，你可以告訴我一下嗎？”
“你為什麽要知道這個？”程煜疑惑的問道。
謝澄澄抿了抿唇：“沒什麽，好歹也算認識一場，想在最後送一送他。”
“你不恨他嗎？”
“我不知道。”謝澄澄深吸一口氣，他對程煜做的一切，他對自己做的一切，都讓他挺恨的，他沒想到一個人會壞成那樣，但是一想到那天，這個人真的以一副屍體的形態躺在自己面前時，他的心裏卻出奇的平靜。
“但他已經死了，我的恨好像也沒什麽意義了。”
他回答了程煜的問題，對方也久久沒有回答他，半晌，他聽見程煜說道：“我知道了，我會告訴你的。”
“嗯……”
火葬場內氣氛凝重，程煜到的時候林夢正在安排事宜，見程煜到了，她立刻走了過去。
“小煜，你來了。”
“嗯。”程煜看了眼忙碌的工作人員：“這邊怎麽樣？”
林夢輕輕嘆了口氣：“我剛剛給他哥哥又打了兩個電話，但是……”
她沒有說完，但程煜還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點了點頭：“什麽時候開始？”
“你不再去看看他嗎？”林夢望著她，雙眼裏的情緒十分明顯，她轉頭看了眼大廳：“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他了，他確實做了很多壞事，但在那之前，你倆的關系，也沒有那麽差啊。”
“……”程煜沒有說話，半晌，他望著林夢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他跟著林夢緩緩走到宇文簫銘面前，對方穿戴整齊，面容平靜，臉上那道傷口也已經被入殮師處理過了，現在一點痕跡都看不見了，長發在他身下鋪散開，他整個人就像是靜靜地睡著了一般……
程煜看著對方平靜的面容，很久之後，他嘆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對著那具遺體深深鞠了一躬。
“下輩子，你就再也不要遇到我了吧。”
他說完話，轉身看向林夢，林夢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示意身邊的工作人員，程煜靜靜地望著被推走的宇文簫銘，什麽都沒有說。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那裏等了多久，直到工作人員帶著宇文簫銘的骨灰走出來時，他才發覺自己的雙腿已經挪不動了，林夢接過了骨灰壇盒，回頭看了眼正在活動的程煜。
母子二人對視一眼，什麽話都沒有說，轉身走了出去。
溫暖的陽光打在母子身上，也照在那個小小的盒子上，林夢看著手裏還有餘溫的壇子，輕輕嘆了口氣，她當初還是挑的最好的一個，現在看起來居然也是這麽小。
“那麽大一個人，活著的時候那麽多人圍著，死了就沒人搭理了，連家裏人都不要他，最後只能變成這個盒子裏的一把灰……”
她長出一口氣，轉頭看向程煜：“澄澄怎麽樣了？你把東西給他了？”
“嗯。”程煜用鼻子“哼”了一聲：“挺好的，精神多了。”
“那就行。”林夢將骨灰盒放在車的後座，走向了駕駛位，她走進車裏，啟動了車子。
“也是連累他了。”她輕輕說了句，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程煜：“小煜，你還沒告訴他嗎？”
“嗯……”程煜撐著臉，靠在窗戶上，望著窗外飛速劃過的風景：“本來打算解決這些事情就告訴他的……”
他的腦中劃過謝澄澄身上被繃帶包裹的身體：“但現在，我怕他不接受我，也不想他因為我受傷了。”
林夢輕輕點了點頭：“也對，好不容易過去了，你們也都好好休息吧。”
“嗯……”
汽車在路上緩緩行駛著，在一處紅綠燈時林夢緩緩停下。
“差一點我們就能過去了……”
她看著紅燈旁九十多秒的倒計時輕輕嘆了口氣。
程煜望了她一眼：“我們，怎麽處理他？”
“誰？”林夢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只見程煜指了指身後的座位，林夢輕輕嘆了口氣：“我找大師算過了，他家裏人不要他，我們畢竟不是他的家人，大師說那就讓他海葬吧。”
程煜默不作聲，半晌後輕輕來了句：“澄澄說，他也想來送送他。”
林夢的手一頓，她語氣裏透著詫異：“澄澄？他為什麽也要來？”
程煜將謝澄澄之前的話原封不動的告訴了林夢，林夢抿了抿唇：“好，那到時候，你去接他吧，記得小心一點。”
“好……”
林夢長出一口氣，在紅燈的最後十秒回頭看了眼後排那個孤零零的骨灰盒，上面還貼著宇文簫銘的照片。
陽光透過車窗照在宇文簫銘的照片上，他的笑容變的更加燦爛，那雙灰色的眼睛似乎都閃爍了起來，林夢看著那張照片，心裏一陣五味雜陳，她長出一口氣，啟動了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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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煜長舒一口氣：“他畢竟是我媽看著長大的，我媽實在是有點不忍心，就打算由她處理。”
謝澄澄沈默了良久，他望著躺在面前的宇文簫銘半晌，他緩緩道：“那三個人呢？”
“那個監控十分完整，記錄了全程，那三個人已經被抓走了，警察詢問後才知道，那三個人早就有那個打算了，之前也只是一直忌憚宇文家的勢力不敢下手而已。”
程煜長出一口氣：“怕是他自己也沒想到，最後會經歷這些吧……”
謝澄澄垂下眼眸，心情覆雜，半晌，他輕輕咳嗽了兩聲，程煜聽見他的動靜，慌忙轉過頭。
他這才發現，謝澄澄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病號服，就這樣跟著他在這個冷房子裏待了這麽久。
程煜迅速褪下自己身上的大衣，裹在了謝澄澄身上。
謝澄澄心底一驚，詫異的看向正在給他裹衣服的程煜，程煜的衣服很大，很輕易的就能將他包起來，大衣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濃，還夾雜著程煜身上的味道，謝澄澄很快便被包裹起來。
“我先送你回去，這裏太冷了。”
“好。”說著，謝澄澄便扶著程煜的手就要站起來，剛走一步，他腳下的拖鞋一滑，整個人差點摔倒。
好在程煜一直拉著他，幾乎在他滑倒的瞬間就托起了他，謝澄澄的臉貼在了程煜的胸口上，對方心臟跳動的聲音他聽的異常清晰。
他的臉幾乎在瞬間就紅了起來，好在光線不好，程煜看的不是很清楚。
“你還好吧？”
上方傳來程煜詢問的聲音，謝澄澄趕忙搖了搖頭，扶著程煜的胳膊就要站起來，結果腿上的傷口在此刻卻傳來了一陣如同撕裂般的疼痛，謝澄澄的身體在瞬間就軟了下去。
程煜註意到了他的動作，竟果斷伸手將他橫抱起來，謝澄澄整個人一僵，整張臉上充斥著愕然。
“你……”
“我先帶你回去，其他的事情，下次再說吧。”
程煜的眸子顯得異常明亮，謝澄澄望著那雙眸子，下意識點了點頭。
一路上，程煜就這樣抱著他，一步一步走在醫院的走廊上，他走的很慢，很小心翼翼，像是怕謝澄澄再一次受傷一般。
謝澄澄躺在他的懷裏，手裏緊緊的捏著對方那件裹在自己身上的黑色大衣，耳畔是對方胸膛裏傳來的規律心跳，謝澄澄慢慢垂下眼眸，攥緊了裹在自己身上的那件衣服。
那一刻，他居然開始隱隱希望時間可以慢一些，如果時間能變的慢一點，是不是他就可以一直這樣貼著對方了。
謝澄澄捏著大衣的手不禁緊了緊，耳邊似乎又傳來了宇文簫銘的話。
程煜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他找了很多年的，你沒有機會的。
這一句句話如同一把尖刀一般，紮在謝澄澄的心口，他不禁開始想，如果他可以早一點遇到對方，自己是不是還有機會，如果他沒有遇到宇文簫銘，那他還可以繼續心安理得的偷偷喜歡程煜，如果他沒有見過程煜，是不是就不會喜歡上對方了……
謝澄澄想著，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走到了病房門口，程煜站在原地，伸手推開房門，迎面撞上了正要離開的林夢。
林夢望了望程煜以及他懷裏的謝澄澄，不禁楞了楞：“這是……”
程煜一邊抱著謝澄澄，一邊往床邊走：“那裏太冷了，我先送他回來。”
“這樣啊……”
林夢點了點頭，她若有所思的看著兒子的背影：“那你們好好聊，我就先走了。”
程煜回頭望向她，說了句“好”便目送她走出了房間。
房間裏只剩下二人，程煜輕輕將謝澄澄放在床上，轉身去察看他身上的傷口。
謝澄澄本想拒絕，但對方態度十分堅決，他便也不再反抗，任由對方牽起自己的胳膊，仔細查看著。
他兩條胳膊上的傷並不是很重，繃帶下也沒有出血跡象，唯獨腿上的傷口。
程煜慢慢掀開蓋在謝澄澄腿上的大衣，只見謝澄澄被褲子包裹的傷口處已經被鮮血浸紅，謝澄澄腿上的傷口很深，包裹的也很厚實，那麽多層繃帶都被滲透了，可見裏面已經成了什麽樣。
程煜的眼裏滿是心疼，他沒有擡頭去看謝澄澄，只是抿了抿唇，轉身就去叫了醫生。
謝澄澄望著那扇還沒關上的門，他緩緩垂下眼眸，看著身上裹著的那件大衣，半晌，他突兀的笑了笑。
算了，好像就算不能說出來，就這樣待著也挺好的，謝澄澄捏著程煜的那件衣服，心裏緩緩想著。
他長舒一口氣，輕輕閉上了眼睛。
煜哥，就讓我自私一點吧，就讓我悄悄喜歡你吧。
大夫很快就被帶進了房間，他查看了謝澄澄的傷口，無奈的嘆了口氣，轉頭看向立在一邊的程煜。
“小夥子，你們平時一定要留意照顧他啊，這傷口動不動就崩開，可不是什麽好事啊。”
他一邊處理謝澄澄的傷口一邊慢悠悠道：“受傷的人痛苦，你們照顧他的人心裏也不好受吧。”
程煜在一旁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註視著醫生手下的動作，望著謝澄澄腿上的那道傷口，半晌，他聲音沙啞。
“知道了，謝謝醫生……”
醫生手下很輕，但謝澄澄還是疼的滿頭大汗，他半邊臉一直埋在身下那件黑色的大衣了，直到醫生處理完後說了一聲“好了”他一直緊繃的身體才終於放松，等他擡起頭，這才發現程煜一直站在那邊，目光一動不動的望著他。
謝澄澄頓時感到難堪，他慢慢別開臉，避開對方的視線，直到身下那件衣服裏傳出一陣手機鈴聲，他才迅速去抓自己身下的衣服。
程煜聽醫生交代了兩句，轉眼就看到了謝澄澄的動作，他迅速朝著謝澄澄走來，攔住了他的動作。
“沒事，你好好躺著吧。”
謝澄澄看了看對方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你的手機響了。”
聞言，程煜也只是掃了一眼那件衣服，平靜道：“不是什麽重要消息，你躺著吧，別管他。”
“可是……”
謝澄澄還沒說出口，程煜就已經將被子輕輕蓋在他的身上，轉身靜靜的坐在凳子上，垂著眸，一言不發。
謝澄澄抿了抿唇，還是伸手抽出了那件衣服，他從口袋裏取出了手機，這才發現，程煜的手機已經換了。
換了也正常，當時程煜直接沒有一點猶豫就下了河，那個舊手機估計早就泡壞了。
謝澄澄剛要將手機遞給程煜，手機卻又響了起來，屏幕亮起，謝澄澄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內容，輕輕楞了楞。
程煜的鎖屏上已經顯示有好幾十條消息了，那些消息紛紛來自於不同的人，千篇一律都是道歉的話，還有很多好友申請。
“這是……”
謝澄澄望著手機，不可思議的問了一聲，程煜輕輕擡起眼睫，他苦笑一下：“所以我說不是什麽重要的消息。”
他從謝澄澄手中拿起手機，面色平靜的解開了鎖，打開了消息最多的那個軟件，將手機放在了謝澄澄面前。
謝澄澄接過手機，往下一翻，這才發現豈止是幾十個人，那些消息加上好友申請早就過了百，並且還在不斷刷新。
那些好友申請的消息也都基本毫無例外的都是道歉的話，謝澄澄在裏面也掃到了幾個比較眼熟的昵稱，無一不是當初指著程煜鼻子罵的那些人。
點進他們的聊天框，還能看到他們不久前發給程煜辱罵性的話語，與現在發來的道歉話形成鮮明的對比。
謝澄澄望著那些消息，一時間覺得有點諷刺，他不知道這些人在發這些話的時候看到自己之前的發言會是一種怎麽樣的心情。
他們好像覺得，只要道了歉，一切對別人造成的傷害都會消失一樣。
謝澄澄緩緩放下手機，臉上的表情並不好看，他看向程煜，對方的臉上此時十分平靜，雙眸中也看不出任何情緒，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樣，就好像，已經麻木了一樣……
他不知道的是，程煜此時的心情和他的表情一樣，沒有任何波瀾，沒有沈冤得雪的欣慰，也沒有任何的高興，反而他的內心仿佛一片寂靜的湖水一般平靜。
那些給他發消息的人裏有水城一中的，還有香林一中的，那些曾經傷害過他的人都在宇文簫銘發了那篇帖子之後都紛紛來給他道歉，或者說，是給做錯事情的自己給予一點所謂的心裏慰藉，他們並不知道，程煜連他們的消息甚至看都沒看，就像當初他們霸淩程煜時那樣。
對他所有的解釋一概不聽，對他費盡心思找到的證據嗤之以鼻，他就這樣任由自己的手機每天收到幾百條消息，他不去看，也不去管，也不想知道那些信息是不是它們的主人的真心話，就任由那些信息躺在一個個聊天框內。
那天晚上，二人誰也沒有說話，直到謝澄澄睡去之後，程煜才輕輕站了起來。
他輕輕走到謝澄澄床邊，註視著床上被月光照的蒼白瘦削的面孔，他的目光從謝澄澄的嘴唇處慢慢上移，掃過他的鼻子，眼睛，最後停在了額頭上被包裹的傷口處。
黑色的眸子閃爍了一下，裏面的心疼不言而喻，他輕輕擡起手，朝著對方的額頭處探去，在最後一刻，那只手卻頓了頓，隨後伸向了謝澄澄沒蓋嚴實的被子上，替對方掖好了被角。
臨走時，他回頭望向躺在床上的身影，不知在想什麽。
又過了幾天，謝澄澄已經可以下床多走動了，林夢和劉聲來照顧他的時候經常會帶著他去樓下走一走。
天氣早已不似之前那般寒冷，但她們總是怕謝澄澄會冷，每次帶他出去都會把他裹得嚴嚴實實，謝澄澄通通走到一半就大汗淋漓，這個時候她們又會以為是不是謝澄澄又扯到傷口了，又匆匆將他帶回病房。
期間，韓娜娜他們又來了兩次，給他和程煜帶了學校的功課和筆記。
韓娜娜告訴他，學校裏的人現在已經對程煜大改觀，現在都紛紛盼著程煜快回去他們好好的給他道個歉，有的人甚至還找她讓她帶話給程煜道歉，但她一次都沒給程煜說過。
用她的話來說，早知道現在，何必當初把話說的那麽絕，現在尷尬了吧。
韓娜娜走後，程煜拿著一個東西走進了病房，他徑直走到謝澄澄床邊，看到了謝澄澄眼角還未散去的笑意。
“怎麽了？這麽高興？”
“沒什麽，剛剛和娜娜聊了一會。”
程煜點了點頭，將手裏的東西放在了櫃子上，謝澄澄看了眼那個袋子，疑惑道：“煜哥你怎麽又換手機了？”
“嗯？”程煜看了眼那個袋子，輕輕笑了笑：“不是我的，是給你的。”
“？？？”
謝澄澄楞了楞：“給我的？為什麽？”
程煜長出一口氣：“警察在那邊調查的時候在河岸邊找到了你的手機，已經壞的不能再壞了，開機都開不開了，所以，我就給你買了個新的。”
說完，他伸手去掏袋子，從裏面掏出了一副眼鏡：“還有你的眼鏡，我也找人幫你修了修，你試試怎麽樣？”
謝澄澄接過眼鏡，輕輕戴在臉上，眼前立刻清晰了不少，他輕輕笑了笑：“挺好的，清楚了不少。”
身邊的人輕輕笑了笑，從袋子裏取出兩個手機，放在了謝澄澄面前：“我把你的舊手機也帶來了，你看看吧。”
說著，他便將兩個手機都塞給了謝澄澄，謝澄澄立刻伸手攔住了他。
“等等等等。”謝澄澄開口道：“你是說，這個手機……是你買的？”
“是啊。”程煜輕輕挑了挑眉，隨後笑道：“怎麽，瞧不起我？覺得我買不起？”
“不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謝澄澄按住他的手：“你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說著，他拿過了那個舊手機，手機已經被清理過了，但屏幕上被裂痕遍布，裂痕中還混雜著些許泥沙，清理的人看樣子已經盡力了但還是弄不出來太深的那一部分。
謝澄澄捏著手機，按了幾次開機鍵，試圖開了好幾次機都沒能打開，他嘆了口氣，不得不承認手機確實壞了。
“看吧。”
程煜怕屏幕上的裂縫劃傷他的手，便接過謝澄澄手裏的手機，將新手機遞給了他。
“你拿著吧，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型號的，就按著你這個舊的買了一個，你要是想換出去再買一個也可以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
謝澄澄面露難色：“這太貴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程煜輕輕嘆了口氣：“那可惜了，我買完就把發票丟了，退不掉了……”
謝澄澄擡起眼註視著對方的神情，伸手接過了對方手裏的手機：“這錢算我借你的，我一定還你。”
程煜的嘴角輕輕勾起，他伸手拍了拍謝澄澄的肩，隨後手機響了一聲。
這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鈴聲，程煜便從口袋裏取出手機，看了眼上面的消息，眼光閃爍了一下：“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去處理點事情。”
“什麽事？”
謝澄澄下意識脫口而出，只見程煜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聲音也沒有先前那般清亮：“宇文簫銘，今天火化。”
謝澄澄一楞，不過算算日子也確實到時候了，他想了想，就聽見程煜繼續說道。
“我本來不想去的，後來我媽說，讓我好歹去看一下他，畢竟當年，沒有他們家，誰知道我們家過得什麽日子。”
謝澄澄垂下眼眸，輕輕點了點頭：“確實，那你去吧。”
程煜望著他，張了張嘴：“其實，我不去也是可以的……”
謝澄澄擡起眼，輕輕笑了笑：“你去吧，阿姨說的對，不為別的，就為了他家當初幫過你們，你也該去看一看。”
程煜抿了抿唇，輕輕點頭，眼神裏閃過一瞬失落，他沖謝澄澄揮了揮手，轉身慢慢朝著門走去。
“等等。”
快要按在扶手上的手一頓，程煜眼中閃過一絲期待，他轉過身看向謝澄澄。
只見謝澄澄微笑著望著他：“他……下葬的時候，你可以告訴我一下嗎？”
“你為什麽要知道這個？”程煜疑惑的問道。
謝澄澄抿了抿唇：“沒什麽，好歹也算認識一場，想在最後送一送他。”
“你不恨他嗎？”
“我不知道。”謝澄澄深吸一口氣，他對程煜做的一切，他對自己做的一切，都讓他挺恨的，他沒想到一個人會壞成那樣，但是一想到那天，這個人真的以一副屍體的形態躺在自己面前時，他的心裏卻出奇的平靜。
“但他已經死了，我的恨好像也沒什麽意義了。”
他回答了程煜的問題，對方也久久沒有回答他，半晌，他聽見程煜說道：“我知道了，我會告訴你的。”
“嗯……”
火葬場內氣氛凝重，程煜到的時候林夢正在安排事宜，見程煜到了，她立刻走了過去。
“小煜，你來了。”
“嗯。”程煜看了眼忙碌的工作人員：“這邊怎麽樣？”
林夢輕輕嘆了口氣：“我剛剛給他哥哥又打了兩個電話，但是……”
她沒有說完，但程煜還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點了點頭：“什麽時候開始？”
“你不再去看看他嗎？”林夢望著她，雙眼裏的情緒十分明顯，她轉頭看了眼大廳：“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他了，他確實做了很多壞事，但在那之前，你倆的關系，也沒有那麽差啊。”
“……”程煜沒有說話，半晌，他望著林夢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他跟著林夢緩緩走到宇文簫銘面前，對方穿戴整齊，面容平靜，臉上那道傷口也已經被入殮師處理過了，現在一點痕跡都看不見了，長發在他身下鋪散開，他整個人就像是靜靜地睡著了一般……
程煜看著對方平靜的面容，很久之後，他嘆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對著那具遺體深深鞠了一躬。
“下輩子，你就再也不要遇到我了吧。”
他說完話，轉身看向林夢，林夢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示意身邊的工作人員，程煜靜靜地望著被推走的宇文簫銘，什麽都沒有說。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那裏等了多久，直到工作人員帶著宇文簫銘的骨灰走出來時，他才發覺自己的雙腿已經挪不動了，林夢接過了骨灰壇盒，回頭看了眼正在活動的程煜。
母子二人對視一眼，什麽話都沒有說，轉身走了出去。
溫暖的陽光打在母子身上，也照在那個小小的盒子上，林夢看著手裏還有餘溫的壇子，輕輕嘆了口氣，她當初還是挑的最好的一個，現在看起來居然也是這麽小。
“那麽大一個人，活著的時候那麽多人圍著，死了就沒人搭理了，連家裏人都不要他，最後只能變成這個盒子裏的一把灰……”
她長出一口氣，轉頭看向程煜：“澄澄怎麽樣了？你把東西給他了？”
“嗯。”程煜用鼻子“哼”了一聲：“挺好的，精神多了。”
“那就行。”林夢將骨灰盒放在車的後座，走向了駕駛位，她走進車裏，啟動了車子。
“也是連累他了。”她輕輕說了句，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程煜：“小煜，你還沒告訴他嗎？”
“嗯……”程煜撐著臉，靠在窗戶上，望著窗外飛速劃過的風景：“本來打算解決這些事情就告訴他的……”
他的腦中劃過謝澄澄身上被繃帶包裹的身體：“但現在，我怕他不接受我，也不想他因為我受傷了。”
林夢輕輕點了點頭：“也對，好不容易過去了，你們也都好好休息吧。”
“嗯……”
汽車在路上緩緩行駛著，在一處紅綠燈時林夢緩緩停下。
“差一點我們就能過去了……”
她看著紅燈旁九十多秒的倒計時輕輕嘆了口氣。
程煜望了她一眼：“我們，怎麽處理他？”
“誰？”林夢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只見程煜指了指身後的座位，林夢輕輕嘆了口氣：“我找大師算過了，他家裏人不要他，我們畢竟不是他的家人，大師說那就讓他海葬吧。”
程煜默不作聲，半晌後輕輕來了句：“澄澄說，他也想來送送他。”
林夢的手一頓，她語氣裏透著詫異：“澄澄？他為什麽也要來？”
程煜將謝澄澄之前的話原封不動的告訴了林夢，林夢抿了抿唇：“好，那到時候，你去接他吧，記得小心一點。”
“好……”
林夢長出一口氣，在紅燈的最後十秒回頭看了眼後排那個孤零零的骨灰盒，上面還貼著宇文簫銘的照片。
陽光透過車窗照在宇文簫銘的照片上，他的笑容變的更加燦爛，那雙灰色的眼睛似乎都閃爍了起來，林夢看著那張照片，心裏一陣五味雜陳，她長出一口氣，啟動了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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