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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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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煙波浩渺,水天相接,蔚藍色的海面上白帆點點,波翻浪湧;幾只覓食的海鷗不時掠過海面,微風中隱約傳來悅耳的鴿哨聲,遼闊深邃的大海以它磅礴的氣勢,喧囂著將層層海浪推向岸邊。

海風吹動著林夢的發絲,撩動著她的黑衫,她望著海面,瞇了瞇被吹的幹澀的雙眼,望著前方的一艘大船。

身後傳來汽車的聲音,林夢緩緩轉身,看到了停在不遠處的出租車。

程煜從後座上緩緩走下,到另一邊打開了車門,扶著謝澄澄從車上走了下來。

謝澄澄穿了件棕色的大衣,他下車後瞇了瞇被海風吹酸的眼睛,對身邊的程煜說了一聲“謝謝”

“澄澄,小煜,你們來了!”

林夢踩著高跟鞋走了過去,她看了看謝澄澄消瘦的身形,心疼的捏了捏他的胳膊。

“怎麽穿的這麽少啊。”她轉頭看向程煜:“不是讓你把你那件大衣給他穿上嗎。”

“阿姨。”謝澄澄微笑道:“不怪煜哥,他那件衣服太大了,我穿不了,我這件衣服也很厚的,不冷。”

林夢捏了捏謝澄澄謝澄澄的胳膊,眼中的心疼難以掩飾:“這孩子,真是遭罪了,瘦成這樣……”

謝澄澄安慰的回握住她的手,程煜則站在二人一側,擋住了刮向二人的風,他回頭望向停在海邊的船。

那是他們要乘坐的那一艘,林夢專門找了一艘最好的,程煜也沒有過問,任由她去做了。

“還要一會才開始,這外面太冷了,我先帶你們進去坐坐好吧。”

林夢溫柔的問著眼前的二人,二人都輕輕點了點頭,她便帶著二人慢慢朝船上走。

程煜扶著謝澄澄,跟在林夢的身後,在即將上船的那一刻,身後有人叫住了他們。

“程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了。”

三人緩緩轉身,只見一個西裝革履帶著墨鏡的男人站在他們面前,他沖眼前的三人輕輕笑了笑:“程先生,我家大公子說認識您,想和你聊兩句。”

“誰?”

林夢疑惑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只見男人往旁邊撤了一步,讓開了不遠處一輛漆黑的車,車上緩緩下來一個身影,他緩緩摘下墨鏡,一張蒼白病態的面容緩緩走進三人的視線。

程煜和林夢在看清那人的長相時皆是一楞,謝澄澄瞇了瞇眼睛,這才發現,眼前這人與宇文簫銘非常相像,只是面容比他更成熟一些。

宇文簫錦扶著車身,輕輕的沖這邊打了個招呼。

林夢帶著謝澄澄上了船,程煜則走到了宇文簫錦身邊,冷冷的註視著對方。

宇文簫錦先前臉上自帶的攻擊性完全被他臉上的病氣遮蓋,他的眸光裏充滿了疲態,他望著程煜,輕輕的笑了笑。

那是一副從來都不曾出現在他臉上的表情,他的目光柔和,隨後緩緩伸出手,放在二人中間。

“小煜,好久不見。”

程煜垂眸看著那只已經相比之前幹枯了許多的手,緩緩伸手握住了對方。

宇文簫錦看了眼與自己相握的手,註意到了對方藏在袖子下的紋身。

“你來做什麽?”

程煜察覺到對方的目光,迅速抽走手,語氣冰冷:“我記得我媽給你打了很多個電話,你都明確的表示自己不會來。”

他冷笑一聲:“你今天來,是什麽意思?”

宇文簫錦的嘴角勾了勾:“我是來找你的,順便來看看。”

他拉了拉身上的外套:“好歹是一母同胞的弟弟,還是來看看吧。”

程煜聽到這個回答,望向對方似乎無所謂的表情,他只覺得諷刺,他冷笑一聲,沒有接他的話。

對方看出了他的意思,他輕輕咳嗽了兩聲:“我今天來的身份不是宇文家的大公子,不是宇文集團的繼承人,而是我自己,我弟弟宇文簫銘的哥哥。”

程煜輕輕一滯,宇文簫錦緩緩仰起頭,將胳膊搭在二人面前的欄桿上,神態是從未展現在任何人面前的柔和:“我家的事情,你聽說過了吧。”

程煜垂眸,想到了之前警察告訴他宇文簫銘投毒的事情,他輕輕點了點頭。

“我父親臨終的時候,我就在他跟前,他當時一直在吐血,但還是強撐著一口氣告訴我,讓我將他從宇文家裏趕出去,他一直盯著我,我沒有辦法,只能照做發了那篇通告。”

宇文簫錦垂下眼睫:“他當時的眼神,就像是對他的仇人一樣,完全不像是對待自己的兒子一般。”

最後那句話,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情緒。

海風刮過宇文簫錦眼前的發絲,他輕輕閉上眼,捂著嘴咳嗽了兩聲,身後的司機見狀趕忙拿著大衣走來。

宇文簫錦擺了擺手,示意讓他不要過來,他靜靜地望著遠方,程煜望著他略帶滄桑的面容,半晌,他緩緩開口:“那個錄像,是你提供的吧。”

“什麽?”

“那三個人,對他做的那種事情,那段錄像,是你提供的吧?”

宇文簫錦臉上的表情只是輕微的變化了一下,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慢條斯理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遞給了他。

“這張卡裏有一百五十萬,就當是這些年我弟弟對你做出那麽多傷害的賠償,還有,你們替他收屍的補償。”

程煜知道他不想回答自己,便也不再追問,只是側目望著那張卡,心中像被什麽東西撥動了一下,愈發不是滋味,他忍住心中的酸楚輕笑一聲:“用錢來解決一切麻煩,你果然還是沒變。”

他手指輕撫著卡面,臉上的笑容透出幾分酸澀:“一百五十萬,買我兩年的時間,買我這兩年受的苦,買我媽對宇文簫銘的心善,不僅解決了所有的麻煩,還落了個好聽的名聲,宇文公子你的算盤打的可真響,你們宇文家是不是一直都這樣道貌岸然啊。”

宇文簫錦臉上並沒有半分不悅,依舊掛著笑,他抿了抿唇:“抱歉,你要是覺得不夠我可以加。”

程煜冷哼一聲,下一刻,他伸手捏住了那張卡,將它從宇文簫錦手裏抽了出來:“我沒有那麽貪心。”

他捏著那張卡,翻轉了一下:“不過這是我應得的,我不會不收,不過你們家對我做的那些傷害,我是不會那麽輕易的忘記的,還有你記住,我們家替他收屍並不是我們有多好心,只是我媽不忍心,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他側目瞪著宇文簫錦,眼中的厭惡夾雜著恨意幾乎要溢出來,說話聲音都重了幾分:“不過既然你選擇這樣的解決方式,那這件事就相當於徹底解決了,我再也不想看見關於你們宇文家的任何人。”

他的話似乎正好說中了宇文簫錦想法,對方輕輕笑道:“放心,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打擾你們的生活了。”

“我希望你說話算話。”程煜轉冷冷的轉過頭,隨即邁著步子朝停在岸邊的船走去,他的雙眼在轉身的一剎那變的通紅,裏面迅速蓄滿淚水,他強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他走了兩步,慢慢停了下來,他緩緩轉過頭,冷冷的看向宇文簫銘:“你要不要去看他最後一眼?”

“不了。”

男人垂下眼眸輕輕搖了搖頭,隨即笑了一聲:“他都是一把灰了,現在再去看他好像意義也不是很大了,麻煩你們了。”

程煜冷笑一聲,剛想說你們所謂的同胞的兄弟也不過如此,但還沒說出口,他就看到宇文簫錦的眸光閃爍了一下,裏面飛快的閃過一絲情緒,僅僅只有一瞬,但也讓程煜想說的話噎在了嘴邊。

那個眼神,他已經很久都沒見過了,細細想來,好像在宇文簫錦十五歲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他有過這種眼神了,宇文簫銘也好像是那個時候改變的,在他十五歲之前,他們兄弟間的關系好像一直都還不錯。

他思索著,他慢慢收回目光,也不再說話,背對著宇文簫錦輕輕揮了揮手,隨後邁著步子朝那艘船緩緩走去。

“那個和你一起下車的男孩,是你一直在找的人吧。”

程煜腳下一頓,他立即轉身警惕的望著對方:“你要做什麽?”

宇文簫錦只是輕輕一笑:“別那麽緊張,我只是問一問。”

他收回了搭在欄桿上的胳膊,語氣平靜:“聽說我弟弟,好像也做了傷害他的事情,對嗎?”

程煜望著他眼神不善:“你想幹什麽?”

“替我向他道個歉。”

程煜一楞,隨即冷笑一聲,轉身就要離開。

“他長得很好看。”

程煜擡腳的動作一頓,他緩緩轉過身,只見宇文簫錦被他的司機攙扶住著,臉色蒼白,他微笑著看著自己,緩緩開口:“不過看樣子你還沒有告訴他,但現在的確不是一個好時候。”

他輕輕笑了笑:“但我還是祝你們,會有一個好的結果。”

話音一落,他不等程煜的反應,便沖對方輕輕揮了揮手,也沒有註意程煜的反應,跟著司機走向了那輛黑車。

程煜呆楞地望著那個背影,直到對方回到車裏,他什麽都沒說,轉身緩緩朝著那艘船走去。

在轉身的那一瞬,眼眶中蓄滿的淚水終於不受控制的溢出,心中的酸澀與委屈再也無法抑制。

他用力捏緊手中那張裝著一百五十萬的卡,似乎在訴說著他所受的不公,腦中不短湧現出這兩年所遭受的霸淩,老師看不上他,將他的課本丟在地上,同學無視他的解釋,在他的桌子上寫下各種侮辱性的話語,他被堵在廁所,一群人圍上來扒他的褲子,無數攝像頭對著他的臉,無數雙手毆打著他的身體,他甚至都無法分辨那些手是誰的,他每次擡起頭想要看清那些手的主人,卻只能看到一張張獰笑的面具,還有一些不敢相信的面孔,他痛,痛不欲生,卻無力去反抗……

他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他緩緩蹲下身,將自己用力埋進自己的雙臂裏,海風不斷撩動他身上的衣物,他卻毫無察覺一般,靜靜地蹲在原地哭泣。

不知過了多久,船上的謝澄澄和林夢終於等到了程煜的身影。

二人走近才發現對方通紅的眼眶以及臉上還未幹涸的淚水,謝澄澄下意識就覺得宇文簫錦和他又說了什麽,他立刻抓住對方的袖子擔憂道:“煜哥,他和你說了什麽?”

程煜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定定的望著他,下一刻,他長出一口氣,手中丟出了一個東西,伸手抱住了眼前的謝澄澄,謝澄澄還沒看清他丟掉的是什麽,就被對方用力按進懷裏,他猛的一楞,表情一片空白,下意識就要推開對方。

“別動。”

程煜的聲音帶著鼻音從他頭頂傳來,謝澄澄貼在他的胸口,能感受到對方說話時胸腔的震動。

“我一會就好……”

他的情緒並不是很高,謝澄澄貼在對方胸口的雙手慢慢放松,不再推他,他輕輕點了點頭,任由對方抱著自己。

林夢站在一旁,註意到了剛才被程煜丟出去的東西,她輕輕撿起,這才發現是一張銀行卡,心中頓時了然,她長出一口氣,收起銀行卡轉身走了出去還關上了門,她站在甲板上,朝著岸邊看去,很快,她便看到了宇文簫錦的那輛車。

她望著那輛車,看不到車內的人,但她下意識感覺到,車內的人現在一定也看著這邊,她深深嘆了口氣,轉身對著船上的工作人員說道。

“我們走吧……”

輪船緩緩駛離海岸,激起的浪花不斷沖擊著海岸,宇文簫錦不知什麽時候從車上走了下來,他獨自佇在岸邊,任由海風吹亂他精心打理過的發型。

無論身邊的司機如何催促,他的身形卻依然一動不動的佇立在海邊,目光停在那艘愈行愈遠的船上,半分不曾離開。

直到那艘船消失在他的視線之內,他才緩緩的收回目光,他望著海面上的波紋,眼中終於有了幾分悲傷。

海面上,輪船行駛到了目標,船員們紛紛離開,林夢抱著宇文簫銘獨自站在甲板上,不一會她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她轉過身,看見程煜扶著謝澄澄朝這邊走來。

謝澄澄身上裹著程煜的衣服,站在程煜身邊,林夢看了看謝澄澄,又看向心事重重的兒子,她長嘆一口氣。

“他哥哥,不來看看他嗎?”

半晌,程煜才輕輕搖頭,將宇文簫錦的話悉數告訴了她,林夢緩緩垂下眼眸,看著懷裏那個盒子上宇文簫銘的照片,眼裏多了幾分惋惜,她喃喃道:“孩子,下輩子,不要再投身到這樣的家庭裏了。”

宇文簫銘的骨灰被一把一把投出,一部分落進了海裏,一部分被風吹起,謝澄澄望著那些被投出的粉末,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宇文簫銘時對方的樣子,他站在花叢中間,整個人那般閃耀,與現在淒慘的結局如此的不符,謝澄澄垂眸,心中不禁也產生了一絲酸澀。

“煜哥。”他望著林夢的動作,輕輕的說道:“他哥哥為什麽不來看他?”

程煜垂眸看著他,半晌,他拉緊了謝澄澄身上的衣服,他望著那些灑落在海面上的花瓣,不自覺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

或許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謝澄澄的問題。

不過謝澄澄也不是真的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望著那些被吹散的粉末,心底的情緒也只剩下了同情。

海面上的花瓣就著蔚藍色的海水不斷波動,周遭只有海風撩動水面的嘩嘩聲,一切都顯得如此寂寥,仿佛是專門為了送宇文簫銘而準備的一般。

在最後一把灰撒出的時候,天邊傳來了幾聲清亮的叫聲,眾人順著聲音望去,這才發現是幾只海鷗,它們擺動雙翅,從遠方朝著眾人飛來,它們從幾人中間飛過,好奇的去查看落在海面上的花瓣,叼起了些許投在海面上的的食物,在眾人面前停了一瞬,隨後便拍翅離開,朝著岸邊飛去。

一只海鷗停在林夢的面前,林夢輕輕楞了一下,隨後心底微微顫了一下,那只停在她面前的海鷗擁有一只灰色的眼睛,還不等林夢看清,它便飛走了。

林夢望著那只海鷗,不自覺張了張嘴,隨後她感到一絲欣慰,看著那群海鷗飛向岸邊的身影,她輕輕笑了笑。

“他也許,原諒他哥哥了……”

站在她身邊的二人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誰也沒有去多問,只是默默地註視著那群海鷗飛走的方向,看著它們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內。

海岸邊,宇文簫錦用力的咳嗽了幾聲,司機十分擔憂的看著他,最後試探的開口道。

“大公子,我們該回去了,您身體剛好沒多少,禁不住這樣吹風啊。”

宇文簫錦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他擦去了嗆出的淚花,靜靜地望著波光粼粼的海面,半晌,他長出一口氣,眼中帶著幾分失落,他聲音沙啞,對著身邊的司機輕輕說了一聲:“走吧……”

司機終於松了口氣,臉上的擔憂也收了不少,慌忙扶著自己這個難伺候的老板往車裏走,不想就在宇文簫錦轉身的一剎那,他們聽到了身後清脆的叫聲。

宇文簫錦緩緩轉身,看到了幾只朝他飛來的海鷗。

司機見狀,怕海鷗傷到宇文簫錦,便匆忙拉著他往車上走,宇文簫錦卻阻止了對方,在對方擔憂的目光下,只見他緩緩擡起手伸向了飛在最前面的那只海鷗。

他沒想到的是,那只海鷗竟緩緩停在了他伸出的那只手上,溫熱的肚子貼在他的手心,宇文簫錦先是一楞,細細看去才發現,這只海鷗的一只眼睛居然是灰色的,和宇文簫銘的一模一樣。

他看著那只灰色的眼睛,隱約間,他仿佛看到了小時候的宇文簫銘站在他面前,笑得開心。

“哥,我要一直做你弟弟,你也要一直當我哥!”

稚嫩的聲音瞬間劃破時空傳入宇文簫錦的耳中,宇文簫錦的心臟不自覺抽動了一下,他的身形晃動了一下,但那只海鷗卻並沒有因為他的顛簸而飛走,依舊安靜的待在他的手上,定定的看著他。

宇文簫錦的雙眼漸漸被水霧模糊,一顆淚水順著臉頰滾落,他顫抖著伸起另一只手,朝著手上的海鷗輕輕撫去。

還不等他觸碰,海鷗仰起頭輕輕叫了一聲,隨後便展翅飛走,宇文簫錦的手一頓,他迅速扭頭朝向海鷗飛起的方向,而那只海鷗也似乎註意到了他的動作。

它飛到半空中,轉身定定的望著地上的宇文簫錦。

宇文簫錦看著對方,半晌,他勾起唇角,輕輕的笑了幾聲,眼眶中蓄滿的淚水也大顆滾落,滴在他身上披著的大衣上,很快,他的笑聲逐漸變成哽咽,宇文簫錦低下頭捂住眼睛,擦去了臉上的淚水,等他再一次擡起頭,那只停在空中的海鷗沒有飛走,依舊停在那裏。

“大公子,要不,我們把它捉回家,你看怎麽樣?”

司機看他一直看著那只海鷗,他便試探的問道,見他沒給反應,便擼起袖子就要去抓,這時,宇文簫錦卻輕輕擡起手,制止了他的動作。

“他既然自由了,就讓他去吧。”

他雙眼通紅,但臉上的笑意卻不減分毫,他望著那只海鷗,語氣出奇的溫柔。

“我要走了,你……好好生活吧。”

海鷗也像是聽懂了他的話,發出幾聲叫聲回應了他,宇文簫錦輕輕笑了笑,緩緩擡起手,告別似的沖對方揮了揮,等他放下手,那只海鷗卻再一次朝他靠近,在司機驚恐的目光下,它最後輕輕碰了一下宇文簫錦的腦袋。

宇文簫錦一楞,等他擡起頭,那只海鷗已經展翅離開,隨後,一片羽毛緩緩從空中飄落,他伸手接住,看著那片潔白的羽毛,他輕輕的笑了笑。

他將羽毛小心翼翼的收起,望向海鷗離去的方向,長長的出了口氣,對著司機緩緩開口。

“走吧……”

在上車的時候,他卻頓了頓。

“大公子,怎麽了?”

宇文簫錦望著那片空地,突兀的說了句:“給它們,留點吃的吧。”

船停到岸邊,幾人陸陸續續從船上走下來,原先停著車的位置已經空了,只留下幾只海鷗留在那裏啄食著什麽。

等他們走近才發現,那是一堆被刻意撒在那裏的面包片,面包片的旁邊,是兩道車輪留下的痕跡。

而那輛行駛離開的車裏,宇文簫錦坐在後排,司機通過後視鏡看到了他的動作。

宇文簫錦垂著眼眸,手裏捏著剛才接到的羽毛以及一張照片。

照片的邊角已經泛黃,應該是很久之前拍的,宇文簫錦定定的註視著照片上迎著陽光,笑的燦爛的宇文簫銘。

過了很久,他長出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一條手帕,小心翼翼的攤開,一縷發絲從裏面掉了出來。

宇文簫錦,輕輕的捏起那一小縷頭發,隨後便小心翼翼的將它和那張照片和那片羽毛放在一起,輕輕的包裹起來。

等司機再一次看去,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代替的,又是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面孔,就和他以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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