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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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謝澄澄仿佛跌入一片虛空，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下墜還是上浮，只覺得身上半分力氣都沒有，甚至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隱約間，他似乎聞到了一陣刺鼻的味道，那味道非常熟悉，但他卻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麽，還沒等他想起那股味道便消失的一幹二凈。
他不知道自己飄蕩了多久，只能時不時感覺到有東西在觸碰自己，弄得他十分難受，他想擺脫，卻渾身上下使不上半分力氣。
直到一道光慢慢將他包裹，身上才有了陣陣暖意，謝澄澄渾身上下終於有了知覺，他動了動手指，半晌，緩緩睜開眼睛。
也許是因為睡的太久了，他的雙眼一時間沒有適應外面的光亮，過了很久，他才看清自己在哪裏。
周遭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謝澄澄的眼睛轉了轉，目光掃到了趴在床邊的身影，繼而他註意到了紮在自己手背上的針，液體順著輸液管慢慢流下，謝澄澄網上看了看，看到了旁邊的輸液架。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咳嗽了兩聲。
趴在床邊的人猛的驚醒，只見韓娜娜盯著一頭卷發，整個人和頭獅子一樣，一眼迷離的看向謝澄澄。
“澄澄！”
她看到謝澄澄睜開的雙眼，瞌睡也沒了大半，她迅速湊到謝澄澄面前，確認他真的醒了之後，臉上的驚喜再也難掩，迅速跑到了門外。
她原本是要去找醫生的，結果一出門就撞上了來看望謝澄澄的羅譚陌等人。
“澄澄醒了！老羅你快去找醫生！”
話音一落，謝澄澄就依稀聽到了走廊裏跑開的腳步聲，隨後便看到一群人匆匆走進了病房。
原先空蕩的病房在此刻也熱鬧了起來。
謝澄澄目光掃過了來人，來的人有韓娜娜，徐子媛時博衍，葉潭，還有簫倩，除了韓娜娜剩下的幾人臉上都掛著擔憂，時博衍迅速撲了上來，差點撞翻旁邊的輸液架。
“澄澄！”
他一個猛子跳到謝澄澄手邊，抱住謝澄澄就開始哭。
“你終於醒了！我真的好擔心你啊！”
謝澄澄擡起手輕輕在他頭上揉了揉:“我沒事的……”
“你沒什麽事啊！你知不知道你都睡了多少天了！”時博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五天！整整五天！那天煜煜把你從河裏撈出來的時候你不知道你臉色有多嚇人！我真的快要嚇死了！”
居然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了嗎，謝澄澄在心中想著，他輕輕拍了拍時博衍的肩，溫柔的安慰了他幾句，站在旁邊的幾人也紛紛走了過來，慰問了謝澄澄幾句。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除了韓娜娜他們便紛紛離開了，謝澄澄這才知道，他們是專門請假來看自己的，也是趕了個湊巧，正好碰上他醒來，也算是沒白跑。
諾大的病房裏，只有韓娜娜和謝澄澄兩個人，韓娜娜接了一杯熱水，走到了謝澄澄身邊。
“他們都回學校了，你怎麽不去？”
“照顧你啊。”
韓娜娜吹了吹杯子裏的水，遞到謝澄澄嘴邊：“本來是煜哥要來的，但是……他被叫去做調查了，只能我來陪你了。”
謝澄澄這才反應過來，剛剛來的人裏沒有程煜的身影，他瞇了瞇眼睛：“做調查？什麽調查？”
韓娜娜的手一頓，她緩緩擡起頭臉上的表情也變的凝重：“澄澄，宇文簫銘……死了。”
“……”
聞言，謝澄澄的大腦空白了一瞬，過了很久他才反應過來，他顫抖著開了口：“你說……他死了？這是怎麽回事？”
韓娜娜嘆了口氣，從口袋裏取出手機，翻動了片刻，將手機翻轉，立在他的面前。
謝澄澄定睛一看，不禁瞪大雙眼。
屏幕上正是校園網被置頂的一條帖子，而那條帖子卻是宇文簫銘發的。
帖子的內容竟是他推翻了自己之前所有的說辭，他承認了他之前所有針對程煜的證據都是假的，目的就是想害程煜拉他下水，並且用盡辦法阻攔了程煜去證明自己的證據，並且，程煜之前在香林一中的遭遇也全是他一手策劃，程煜從來都沒有侵犯過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因為個人原因報覆程煜而編造的。
一篇長達兩千字的帖子下還配了好多張拼湊起來的截圖，裏面包括了他在水城一中和香林一中找人煽動造謠的聊天記錄，以及偽造證據的過程，還有宇文家為了抹消這件事所做的事情。
這條帖子是在五天前發布的，也就是他帶走謝澄澄的那天發出來的，但依舊處於置頂狀態，帖子下的評論也堆疊到了幾萬層高，並且目前還在持續不斷的刷新。
評論的內容也從一開始的懷疑到慢慢相信，再到開始譴責宇文簫銘，再到開始給程煜道歉，謝澄澄看著那些評論區，心中頓時一陣覆雜。
他放下手機，只聽韓娜娜緩緩道：“那天救你和煜哥上岸後，很快，宇文簫銘也被撈了上來，當時我們就覺得不太對，但也沒看清楚，我們就跟著你來醫院了，而且煜哥的手機泡了水已經壞了，你的手機我們也沒找到，我的手機當時彈出來了好多消息，我也沒來及看，直到送你進手術室後媛子給我打了電話我才發現了這條帖子，當時我都傻了，按理說那個時候宇文簫銘也在去醫院的路上，不可能發帖子，所以這條帖子，應該也是他提早設置的……”
謝澄澄耐心聽著她說完，心裏頓時十分不是滋味，腦中回憶起那天的畫面。
當時他正在朝著程煜走，宇文簫銘卻突然將他又拉了回去，甚至都沒有猶豫就拉著他跳了河，這樣看來，一切都好像是被他早早計劃好的，但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謝澄澄想不明白，卻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當時在水底，他好像感覺到有人在他身後推了他一把，然後他就失去了意識，仔細想想，當時程煜應該在他上面，那麽推他的，也只能是宇文簫銘，且不說他為什麽拉自己下水又推他上去，但看情況宇文簫銘不可能是一點水性都不通。
他當時都成那種狀態了還不會水都活下來了，宇文簫銘又怎麽會突然死了……
“宇文簫銘，是怎麽死的？”
韓娜娜搖了搖頭：“這個我不知道，只知道當時你還沒從手術室出來，煜哥剛做完檢查，就被叫走了說是去配合調查，再然後我也不知道了。”
“對了。”韓娜娜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他這幾天來看過你兩次，也是告訴我讓我好好照顧你，多的什麽也沒說……”
謝澄澄抿了抿唇，他的腦子現在很亂，問題也很多，但卻不知從哪裏問起，他長出一口氣，他回頭看了眼還在輸液的管子。
但現在程煜不在，韓娜娜又什麽都不知道，所有的一切，也只能等他見到程煜後，才能有所解釋。
謝澄澄慢慢低下頭，腦中不自覺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宇文簫銘的話縈繞在他耳邊。
“你沒有機會的！連我都沒有機會，你覺得你憑什麽會入他的眼？”
“他很久之前就有喜歡的人了，他從小就在找那個人，一直找到現在都沒找到。”
“你不會真的以為，你有機會和他在一起吧，謝澄澄你也太不自量力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條件，就你這樣的，還想追求別人。”
這些話一遍一遍在他的腦中回放，謝澄澄眼底的失落越來越深，他垂著眼眸靜靜地看著自己身上的被單，突兀的開了口。
“娜娜，煜哥不會喜歡我的。”
韓娜娜正在喝水，被他這麽一句，她差點被嗆死，扶著墻咳嗽了半天。
半晌，她似乎回味過了謝澄澄說了什麽，她猛的擡頭，盯著坐在床上的謝澄澄：“你終於承認了！”
韓娜娜迅速撲過來，滿眼冒光的看著謝澄澄：“等等，你剛剛說他不會喜歡你，這怎麽說？你告訴他了？不能啊，這兩天我一直在你這啊，你要是說了我不可能不知道啊。”
謝澄澄還是之前的姿勢，那只沒輸液的手緊緊攥著被單，顯得更加蒼白。
“不是我，是宇文簫銘。”
謝澄澄緩緩閉上眼睛：“那天，宇文簫銘也看出來了，他告訴我的。”
“煜哥，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他說的很慢，話語間聽不出任何情緒，但韓娜娜還是在他臉上看到了失落。
這種情況，對她來說還真的挺棘手的，要是沒有這一層她肯定想盡辦法會撮合她已經嗑了很久的這對Cp了，但現在……
“宇文簫銘說那個人煜哥已經喜歡了很久了，只是一直沒找到他而已，煜哥連宇文簫銘那樣的人都看不上，又怎麽會看上我……”
謝澄澄緩緩睜開眼，攥著床單的手開始微微顫抖，他的胸口上仿佛壓了一大顆石頭，壓的他有點喘不過氣，他緩緩擡起頭，韓娜娜這才發現，謝澄澄的眼眶已經紅了。
他的皮膚本就白，加上還沒恢覆，顯得更為慘白，寬大的病號服將他包裹著，只裸露出凸顯的鎖骨，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單薄。
韓娜娜看著她，不禁有點心疼，她走到謝澄澄面前，輕輕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澄澄深吸一口氣，對著韓娜娜說道：“我有點困了，你也休息一下吧。”
謝澄澄的眼中充滿水霧，眼角微微泛紅，從韓娜娜這個角度來看，他整個人看起來楚楚可憐，韓娜娜點了點頭。
“那你有什麽需要記得叫我。”
謝澄澄輕輕點頭，將自己埋在了被子裏，他聽到韓娜娜走遠的腳步，心裏的酸楚再也忍耐不了，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一般大顆滾落，最後浸入枕頭裏。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等他醒來時，天已經黑了，病房裏也站滿了人。
謝剛局促的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雙手不斷在褲子上摩挲，在他旁邊，是徐燕的身影，不遠處劉聲站在韓娜娜身邊，正小聲說著什麽。
謝澄澄望著謝剛，輕輕叫了一聲。
“爸……”
謝剛的身體猛的一顫，隨後迅速湊到了兒子面前。
“兒子，你醒了。”
謝澄澄輕輕點了點頭，這才發現他手上的針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拔掉了，而他放在外面的手也不知什麽時候被放進了被子裏。
“你們怎麽來了……”
謝剛用手輕輕在他頭上撫摸了兩下，眼裏滿是心疼：“你說的什麽話啊，你是我兒子，出這麽大事，我怎麽能不來啊。”
“對啊，澄澄，你這幾天都沒醒，你爸爸可一直在你旁邊守著，就今天沒在，你還醒了。”
一旁，徐燕輕輕的說著，她看著謝澄澄的表情一言難盡，謝澄澄沖著她輕輕一笑：“謝謝爸媽，給你們添麻煩了……”
“什麽添麻煩啊，你沒事就是最好了。”謝剛看著謝澄澄慘白的面孔，趕忙對著徐燕說道：“你快去給澄澄把李姨煲的湯端過來，我兒子這都幾天沒好好吃過了，餓壞了吧。”
聞言，徐燕匆匆朝著桌子走去，她走到劉聲面前，劉聲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給她讓了路。
徐燕抿了抿唇，什麽都沒說，拿著飯盒走到謝澄澄床邊，打開蓋子遞給了謝剛。
“這是李姨專門給你煲的，你快嘗嘗怎麽樣？”
說著，謝剛就舀了一大勺湯，朝著謝澄澄餵去。
劉聲見狀，趕忙和韓娜娜將謝澄澄扶起來，謝澄澄靠在枕頭上，伸手接過來謝剛手裏的飯盒。
“我自己來吧。”
謝剛見自己拗不過兒子，便將飯盒小心翼翼的遞給了他，謝澄澄的胳膊從被子裏抽出，露出了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胳膊，那是宇文簫銘當時劃得兩條傷口。
謝剛看著謝澄澄纖細的胳膊，眼裏的心疼幾乎快要溢出。
“也可憐我們澄澄了，受了這麽多罪。”徐燕站在床邊，目光卻不停的往謝澄澄的胳膊上瞟：“我聽說這事情本就是那個程煜和別人的矛盾，無緣無故把我們澄澄牽連進去了，上次好像也是因為他，澄澄就受了傷了。”
“上次？什麽上次？”謝剛明銳的捕捉到了她的話，轉頭詢問的看向她。
徐燕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一般，一次一次瞟著謝澄澄，就是不肯說話。
“我來說吧。”劉聲看不慣她這副樣子，坐在床邊開口道：“這也不算什麽大事，就是那個孩子和他們班裏的同學有了點矛盾，處理方法不太對而已。”
她面色如常的敘說了那件事的所有經過，謝剛聽過後，輕輕瞇了瞇眼睛，他詢問道：“那個程煜，是不是住在咱家旁邊的那個孩子？”
謝澄澄輕輕點了點頭：“爸，這兩件事都是因為別人，他也是受害者，不能全都怪在他身上。”
“就算是這樣。”徐燕面露難色：“那澄澄住院的這麽幾天，他們家也沒來個人看看，也太過分了吧……”
“那個孩子現在在配合做調查，你是聽不懂嗎？”劉聲的話語裏帶了些許怒氣，她瞪著徐燕：“你怎麽知道他家裏的人沒來看過？你每天也不用上班，你不也沒怎麽來過，你還怎麽好意思說別人的。”
徐燕被她兩句話噎得說不出話，只能訕訕閉了嘴。
謝剛卻長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謝澄澄的腦袋：“好小子，還沒看出來你這麽仗義。”
謝澄澄緊張的看著他，卻不想謝剛沒有責怪的意思：“能為了好朋友做到這個份上，這是多麽難得啊，哈哈哈哈，兒子，做得好。”
“哎？”謝澄澄不禁有點呆滯，只見謝剛緩緩回頭，看著徐燕：“小燕啊，你也別那麽生氣了，程煜那個孩子我見過好幾次，那看著就不是個惹事的人，再者說了既然澄澄選擇相信人家，那我們也就不要幹涉了。”
說罷，他再一次揉了揉謝澄澄的腦袋，在謝澄澄的註視下囑咐了許多，他們在病房裏待了將近一個小時才離開，離開前，謝剛還囑咐謝澄澄，讓他有事給他打電話。
偌大的病房又一次安靜下來，謝澄澄回頭看著放在桌子上的雞湯，抿了抿唇。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了敲門的聲音。
他原先還以為不是自己這間病房的，自信一聽，才發現確實是自己房間的門在被敲。
“請進。”
謝澄澄大聲沖門口喊了一聲，隨後便聽到門被打開，一個身影慢慢走了進來。
林夢穿著一件藍色的大衣，手裏提著一個果籃，探著腦袋，小心翼翼的走進來。
“阿姨？”謝澄澄見是林夢，立即坐了起來。
“澄澄，你別起來。”
林夢見他的動作，也不再猶豫，放下果籃就走過來按住了謝澄澄的肩膀。
“阿姨，你怎麽來了？”
林夢的手搭在謝澄澄的肩膀上，垂眼看到了謝澄澄額頭和胳膊上的繃帶，眼中的心疼與愧疚難以掩飾，她顫抖著收了手。
“澄澄，我和小煜對不起你，如果不是因為我們，你就不會……”
說著，她竟沖著謝澄澄深深鞠了一躬，謝澄澄見狀趕忙去扶她，結果動作幅度有點大，扯到了傷口，痛的他“嘶”了一聲。
林夢聞言，趕忙走來輕輕托住了他的胳膊：“澄澄，你別動。”
謝澄澄輕輕搖頭：“我沒事，阿姨，你別這樣。”
林夢搖了搖頭：“澄澄，無論如何，阿姨都想要給你道個歉，如果不是因為我們小煜，你就不會……”
“阿姨。”謝澄澄微笑著：“錯的人不是你們，是宇文簫銘，傷害我的也不是你們，是宇文簫銘，您就不要把錯誤往自己身上攬了。”
聞言，林夢的眼中閃爍了一下，下一刻淚水滾落，大顆大顆砸在她那件藍色的大衣上。
“澄澄……謝謝你……”
謝澄澄微笑著低下頭，半晌，他緩緩開口：“阿姨，煜哥……他現在在哪裏？”
林夢一楞：“他就在醫院啊，你……還沒見過他嗎？”
謝澄澄輕輕搖了搖頭。
醫院一層——
一間空曠的房間內，程煜神情麻木的站在一張床前，他的手中緊緊攥著一張報告，而床上的人身體沒有任何起伏，儼然是一具屍體。
白布只蓋在他胸口的位置，往上是脖子上一道駭人的傷口，傷口已經被處理過了，周圍原先駭人的血跡早已被清理，只有傷口深處還能看見幹涸的血跡。
宇文簫銘面容平靜，不似他死前拖著謝澄澄跳河時那般猙獰，臉上還留著謝澄澄劃的口子，姣好的五官在此時看起來順眼了許多，長發散落在他的身邊，如果不是手腕處和脖子上那兩道駭人的傷口，別人真的會懷疑他是不是只是睡著了。
程煜望著這個導致自己痛苦的罪魁禍首就這樣靜靜地躺在自己面前，他沒有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暴躁，相反，他的內心萬分覆雜，他恨宇文簫銘，恨得不得了，當初在那個所謂的醫院無數次想要將他活剝了，但這個人真的就這樣毫無生氣的躺在這裏，他卻發現自己居然異常的平靜。
躺在他口袋裏的手機時不時震動一聲，鈴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半晌，他的眼睫輕輕顫動，回頭看向被開啟的門。
走廊裏的燈隨著著門縫越來越大，慢慢闖進房間，程煜瞇了瞇眼睛，看到了逆光站著的兩個身影。
一個是林夢，另一個身形單薄，正是謝澄澄。
程煜望著謝澄澄的臉，他無意識的張了張嘴。
謝澄澄不能久站，林夢給他們找了兩個椅子就離開了，二人也沒有說什麽，就這樣坐在床邊。
“你怎麽來了？”
謝澄澄眨了眨眼，捏緊了衣服：“我聽阿姨說你在這邊，想來看看你。”
程煜點了點頭，謝澄澄沒註意到，程煜的眼眶正在慢慢發紅。
半晌，程煜慢慢擡起頭，註意到了謝澄澄脖子上纏的繃帶。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謝澄澄垂眸，語氣平靜：“錯的不是你，是傷害我的人。”
他的目光停在宇文簫銘平靜的臉上，他望著宇文簫銘脖子上那道深深的傷口，他緩緩開口：“他……是什麽時候？”
“……”
身邊的人沒有立即回答他，只是捏了捏手裏的白紙。
“就在那天。”
程煜緩緩移開目光，看向躺在床上的宇文簫銘。
“那天，我救你上來後，他也被救了上來，當時我只看到他手腕上的傷口，等送你到醫院後，才知道他在半路上就已經……”
程煜深吸一口氣：“他先是割的腕，後來才割的喉。”
謝澄澄的呼吸不禁急促起來，慢慢看向宇文簫銘，看著他脖子上那道駭人的傷口。
“他家裏人沒來接他嗎？”
話音一出，謝澄澄便感覺到身邊人身體顫動了一下。
“他家裏人……不要他了。”
謝澄澄一楞，剛要詢問，就聽到程煜緩緩開口。
“他來這裏的前一周，給他家裏人的晚餐裏投了毒，他父親，沒有搶救過來，他哥救回來之後就發出通告，和他斷絕了關系。”
謝澄澄的臉上一片空白：“怎麽會這樣……”
“不止這些……”
程煜拿出手裏那張已經被捏的皺皺巴巴的紙，遞給了謝澄澄，謝澄澄展開後，才發現這是一張報告單。
“他哥發了通告之後他失蹤了兩天，後來那邊的警察說有人匿名提供了一段監控，他們才知道他那兩天就沒有出過門。”程煜擡起頭看著謝澄澄：“你還記得他那三個跟班嗎？”
謝澄澄腦中浮現出了一直跟在宇文簫銘身邊的三個男生，輕輕點了點頭。
“他們……”程煜猶豫了一下：“知道宇文簫銘和他家的事情之後，就把他綁了，他家的所有人包括保姆和保鏢，都去了醫院，房子裏只有他一個人，那天他拖著兩個大箱子正要出門，還沒到門口就撞上了那三個翻墻進來的人。”
“那三個人就在他家，把他……”程煜長出一口氣：“侵犯了……”
謝澄澄不禁瞪大眼睛，滿臉驚恐的看向宇文簫銘，程煜沒有註意到他的動作，繼續緩緩說著。
“整整兩天……”
“他從他家出來的時候路都走不穩，後來他就出現在了水城。”
謝澄澄就那樣靜靜的聽著，看向宇文簫銘的目光帶了些許心疼。
“警察檢查了他的所有東西，最後只發現了他的手機還有些許現金，再就是……那兩把刀。”
程煜擡起頭看向宇文簫銘：“他這次過來的目的，好像就是為了來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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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澄澄仿佛跌入一片虛空，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下墜還是上浮，只覺得身上半分力氣都沒有，甚至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隱約間，他似乎聞到了一陣刺鼻的味道，那味道非常熟悉，但他卻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麽，還沒等他想起那股味道便消失的一幹二凈。
他不知道自己飄蕩了多久，只能時不時感覺到有東西在觸碰自己，弄得他十分難受，他想擺脫，卻渾身上下使不上半分力氣。
直到一道光慢慢將他包裹，身上才有了陣陣暖意，謝澄澄渾身上下終於有了知覺，他動了動手指，半晌，緩緩睜開眼睛。
也許是因為睡的太久了，他的雙眼一時間沒有適應外面的光亮，過了很久，他才看清自己在哪裏。
周遭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謝澄澄的眼睛轉了轉，目光掃到了趴在床邊的身影，繼而他註意到了紮在自己手背上的針，液體順著輸液管慢慢流下，謝澄澄網上看了看，看到了旁邊的輸液架。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咳嗽了兩聲。
趴在床邊的人猛的驚醒，只見韓娜娜盯著一頭卷發，整個人和頭獅子一樣，一眼迷離的看向謝澄澄。
“澄澄！”
她看到謝澄澄睜開的雙眼，瞌睡也沒了大半，她迅速湊到謝澄澄面前，確認他真的醒了之後，臉上的驚喜再也難掩，迅速跑到了門外。
她原本是要去找醫生的，結果一出門就撞上了來看望謝澄澄的羅譚陌等人。
“澄澄醒了！老羅你快去找醫生！”
話音一落，謝澄澄就依稀聽到了走廊裏跑開的腳步聲，隨後便看到一群人匆匆走進了病房。
原先空蕩的病房在此刻也熱鬧了起來。
謝澄澄目光掃過了來人，來的人有韓娜娜，徐子媛時博衍，葉潭，還有簫倩，除了韓娜娜剩下的幾人臉上都掛著擔憂，時博衍迅速撲了上來，差點撞翻旁邊的輸液架。
“澄澄！”
他一個猛子跳到謝澄澄手邊，抱住謝澄澄就開始哭。
“你終於醒了！我真的好擔心你啊！”
謝澄澄擡起手輕輕在他頭上揉了揉:“我沒事的……”
“你沒什麽事啊！你知不知道你都睡了多少天了！”時博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五天！整整五天！那天煜煜把你從河裏撈出來的時候你不知道你臉色有多嚇人！我真的快要嚇死了！”
居然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了嗎，謝澄澄在心中想著，他輕輕拍了拍時博衍的肩，溫柔的安慰了他幾句，站在旁邊的幾人也紛紛走了過來，慰問了謝澄澄幾句。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除了韓娜娜他們便紛紛離開了，謝澄澄這才知道，他們是專門請假來看自己的，也是趕了個湊巧，正好碰上他醒來，也算是沒白跑。
諾大的病房裏，只有韓娜娜和謝澄澄兩個人，韓娜娜接了一杯熱水，走到了謝澄澄身邊。
“他們都回學校了，你怎麽不去？”
“照顧你啊。”
韓娜娜吹了吹杯子裏的水，遞到謝澄澄嘴邊：“本來是煜哥要來的，但是……他被叫去做調查了，只能我來陪你了。”
謝澄澄這才反應過來，剛剛來的人裏沒有程煜的身影，他瞇了瞇眼睛：“做調查？什麽調查？”
韓娜娜的手一頓，她緩緩擡起頭臉上的表情也變的凝重：“澄澄，宇文簫銘……死了。”
“……”
聞言，謝澄澄的大腦空白了一瞬，過了很久他才反應過來，他顫抖著開了口：“你說……他死了？這是怎麽回事？”
韓娜娜嘆了口氣，從口袋裏取出手機，翻動了片刻，將手機翻轉，立在他的面前。
謝澄澄定睛一看，不禁瞪大雙眼。
屏幕上正是校園網被置頂的一條帖子，而那條帖子卻是宇文簫銘發的。
帖子的內容竟是他推翻了自己之前所有的說辭，他承認了他之前所有針對程煜的證據都是假的，目的就是想害程煜拉他下水，並且用盡辦法阻攔了程煜去證明自己的證據，並且，程煜之前在香林一中的遭遇也全是他一手策劃，程煜從來都沒有侵犯過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因為個人原因報覆程煜而編造的。
一篇長達兩千字的帖子下還配了好多張拼湊起來的截圖，裏面包括了他在水城一中和香林一中找人煽動造謠的聊天記錄，以及偽造證據的過程，還有宇文家為了抹消這件事所做的事情。
這條帖子是在五天前發布的，也就是他帶走謝澄澄的那天發出來的，但依舊處於置頂狀態，帖子下的評論也堆疊到了幾萬層高，並且目前還在持續不斷的刷新。
評論的內容也從一開始的懷疑到慢慢相信，再到開始譴責宇文簫銘，再到開始給程煜道歉，謝澄澄看著那些評論區，心中頓時一陣覆雜。
他放下手機，只聽韓娜娜緩緩道：“那天救你和煜哥上岸後，很快，宇文簫銘也被撈了上來，當時我們就覺得不太對，但也沒看清楚，我們就跟著你來醫院了，而且煜哥的手機泡了水已經壞了，你的手機我們也沒找到，我的手機當時彈出來了好多消息，我也沒來及看，直到送你進手術室後媛子給我打了電話我才發現了這條帖子，當時我都傻了，按理說那個時候宇文簫銘也在去醫院的路上，不可能發帖子，所以這條帖子，應該也是他提早設置的……”
謝澄澄耐心聽著她說完，心裏頓時十分不是滋味，腦中回憶起那天的畫面。
當時他正在朝著程煜走，宇文簫銘卻突然將他又拉了回去，甚至都沒有猶豫就拉著他跳了河，這樣看來，一切都好像是被他早早計劃好的，但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謝澄澄想不明白，卻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當時在水底，他好像感覺到有人在他身後推了他一把，然後他就失去了意識，仔細想想，當時程煜應該在他上面，那麽推他的，也只能是宇文簫銘，且不說他為什麽拉自己下水又推他上去，但看情況宇文簫銘不可能是一點水性都不通。
他當時都成那種狀態了還不會水都活下來了，宇文簫銘又怎麽會突然死了……
“宇文簫銘，是怎麽死的？”
韓娜娜搖了搖頭：“這個我不知道，只知道當時你還沒從手術室出來，煜哥剛做完檢查，就被叫走了說是去配合調查，再然後我也不知道了。”
“對了。”韓娜娜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他這幾天來看過你兩次，也是告訴我讓我好好照顧你，多的什麽也沒說……”
謝澄澄抿了抿唇，他的腦子現在很亂，問題也很多，但卻不知從哪裏問起，他長出一口氣，他回頭看了眼還在輸液的管子。
但現在程煜不在，韓娜娜又什麽都不知道，所有的一切，也只能等他見到程煜後，才能有所解釋。
謝澄澄慢慢低下頭，腦中不自覺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宇文簫銘的話縈繞在他耳邊。
“你沒有機會的！連我都沒有機會，你覺得你憑什麽會入他的眼？”
“他很久之前就有喜歡的人了，他從小就在找那個人，一直找到現在都沒找到。”
“你不會真的以為，你有機會和他在一起吧，謝澄澄你也太不自量力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條件，就你這樣的，還想追求別人。”
這些話一遍一遍在他的腦中回放，謝澄澄眼底的失落越來越深，他垂著眼眸靜靜地看著自己身上的被單，突兀的開了口。
“娜娜，煜哥不會喜歡我的。”
韓娜娜正在喝水，被他這麽一句，她差點被嗆死，扶著墻咳嗽了半天。
半晌，她似乎回味過了謝澄澄說了什麽，她猛的擡頭，盯著坐在床上的謝澄澄：“你終於承認了！”
韓娜娜迅速撲過來，滿眼冒光的看著謝澄澄：“等等，你剛剛說他不會喜歡你，這怎麽說？你告訴他了？不能啊，這兩天我一直在你這啊，你要是說了我不可能不知道啊。”
謝澄澄還是之前的姿勢，那只沒輸液的手緊緊攥著被單，顯得更加蒼白。
“不是我，是宇文簫銘。”
謝澄澄緩緩閉上眼睛：“那天，宇文簫銘也看出來了，他告訴我的。”
“煜哥，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他說的很慢，話語間聽不出任何情緒，但韓娜娜還是在他臉上看到了失落。
這種情況，對她來說還真的挺棘手的，要是沒有這一層她肯定想盡辦法會撮合她已經嗑了很久的這對Cp了，但現在……
“宇文簫銘說那個人煜哥已經喜歡了很久了，只是一直沒找到他而已，煜哥連宇文簫銘那樣的人都看不上，又怎麽會看上我……”
謝澄澄緩緩睜開眼，攥著床單的手開始微微顫抖，他的胸口上仿佛壓了一大顆石頭，壓的他有點喘不過氣，他緩緩擡起頭，韓娜娜這才發現，謝澄澄的眼眶已經紅了。
他的皮膚本就白，加上還沒恢覆，顯得更為慘白，寬大的病號服將他包裹著，只裸露出凸顯的鎖骨，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單薄。
韓娜娜看著她，不禁有點心疼，她走到謝澄澄面前，輕輕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澄澄深吸一口氣，對著韓娜娜說道：“我有點困了，你也休息一下吧。”
謝澄澄的眼中充滿水霧，眼角微微泛紅，從韓娜娜這個角度來看，他整個人看起來楚楚可憐，韓娜娜點了點頭。
“那你有什麽需要記得叫我。”
謝澄澄輕輕點頭，將自己埋在了被子裏，他聽到韓娜娜走遠的腳步，心裏的酸楚再也忍耐不了，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一般大顆滾落，最後浸入枕頭裏。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等他醒來時，天已經黑了，病房裏也站滿了人。
謝剛局促的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雙手不斷在褲子上摩挲，在他旁邊，是徐燕的身影，不遠處劉聲站在韓娜娜身邊，正小聲說著什麽。
謝澄澄望著謝剛，輕輕叫了一聲。
“爸……”
謝剛的身體猛的一顫，隨後迅速湊到了兒子面前。
“兒子，你醒了。”
謝澄澄輕輕點了點頭，這才發現他手上的針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拔掉了，而他放在外面的手也不知什麽時候被放進了被子裏。
“你們怎麽來了……”
謝剛用手輕輕在他頭上撫摸了兩下，眼裏滿是心疼：“你說的什麽話啊，你是我兒子，出這麽大事，我怎麽能不來啊。”
“對啊，澄澄，你這幾天都沒醒，你爸爸可一直在你旁邊守著，就今天沒在，你還醒了。”
一旁，徐燕輕輕的說著，她看著謝澄澄的表情一言難盡，謝澄澄沖著她輕輕一笑：“謝謝爸媽，給你們添麻煩了……”
“什麽添麻煩啊，你沒事就是最好了。”謝剛看著謝澄澄慘白的面孔，趕忙對著徐燕說道：“你快去給澄澄把李姨煲的湯端過來，我兒子這都幾天沒好好吃過了，餓壞了吧。”
聞言，徐燕匆匆朝著桌子走去，她走到劉聲面前，劉聲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給她讓了路。
徐燕抿了抿唇，什麽都沒說，拿著飯盒走到謝澄澄床邊，打開蓋子遞給了謝剛。
“這是李姨專門給你煲的，你快嘗嘗怎麽樣？”
說著，謝剛就舀了一大勺湯，朝著謝澄澄餵去。
劉聲見狀，趕忙和韓娜娜將謝澄澄扶起來，謝澄澄靠在枕頭上，伸手接過來謝剛手裏的飯盒。
“我自己來吧。”
謝剛見自己拗不過兒子，便將飯盒小心翼翼的遞給了他，謝澄澄的胳膊從被子裏抽出，露出了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胳膊，那是宇文簫銘當時劃得兩條傷口。
謝剛看著謝澄澄纖細的胳膊，眼裏的心疼幾乎快要溢出。
“也可憐我們澄澄了，受了這麽多罪。”徐燕站在床邊，目光卻不停的往謝澄澄的胳膊上瞟：“我聽說這事情本就是那個程煜和別人的矛盾，無緣無故把我們澄澄牽連進去了，上次好像也是因為他，澄澄就受了傷了。”
“上次？什麽上次？”謝剛明銳的捕捉到了她的話，轉頭詢問的看向她。
徐燕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一般，一次一次瞟著謝澄澄，就是不肯說話。
“我來說吧。”劉聲看不慣她這副樣子，坐在床邊開口道：“這也不算什麽大事，就是那個孩子和他們班裏的同學有了點矛盾，處理方法不太對而已。”
她面色如常的敘說了那件事的所有經過，謝剛聽過後，輕輕瞇了瞇眼睛，他詢問道：“那個程煜，是不是住在咱家旁邊的那個孩子？”
謝澄澄輕輕點了點頭：“爸，這兩件事都是因為別人，他也是受害者，不能全都怪在他身上。”
“就算是這樣。”徐燕面露難色：“那澄澄住院的這麽幾天，他們家也沒來個人看看，也太過分了吧……”
“那個孩子現在在配合做調查，你是聽不懂嗎？”劉聲的話語裏帶了些許怒氣，她瞪著徐燕：“你怎麽知道他家裏的人沒來看過？你每天也不用上班，你不也沒怎麽來過，你還怎麽好意思說別人的。”
徐燕被她兩句話噎得說不出話，只能訕訕閉了嘴。
謝剛卻長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謝澄澄的腦袋：“好小子，還沒看出來你這麽仗義。”
謝澄澄緊張的看著他，卻不想謝剛沒有責怪的意思：“能為了好朋友做到這個份上，這是多麽難得啊，哈哈哈哈，兒子，做得好。”
“哎？”謝澄澄不禁有點呆滯，只見謝剛緩緩回頭，看著徐燕：“小燕啊，你也別那麽生氣了，程煜那個孩子我見過好幾次，那看著就不是個惹事的人，再者說了既然澄澄選擇相信人家，那我們也就不要幹涉了。”
說罷，他再一次揉了揉謝澄澄的腦袋，在謝澄澄的註視下囑咐了許多，他們在病房裏待了將近一個小時才離開，離開前，謝剛還囑咐謝澄澄，讓他有事給他打電話。
偌大的病房又一次安靜下來，謝澄澄回頭看著放在桌子上的雞湯，抿了抿唇。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了敲門的聲音。
他原先還以為不是自己這間病房的，自信一聽，才發現確實是自己房間的門在被敲。
“請進。”
謝澄澄大聲沖門口喊了一聲，隨後便聽到門被打開，一個身影慢慢走了進來。
林夢穿著一件藍色的大衣，手裏提著一個果籃，探著腦袋，小心翼翼的走進來。
“阿姨？”謝澄澄見是林夢，立即坐了起來。
“澄澄，你別起來。”
林夢見他的動作，也不再猶豫，放下果籃就走過來按住了謝澄澄的肩膀。
“阿姨，你怎麽來了？”
林夢的手搭在謝澄澄的肩膀上，垂眼看到了謝澄澄額頭和胳膊上的繃帶，眼中的心疼與愧疚難以掩飾，她顫抖著收了手。
“澄澄，我和小煜對不起你，如果不是因為我們，你就不會……”
說著，她竟沖著謝澄澄深深鞠了一躬，謝澄澄見狀趕忙去扶她，結果動作幅度有點大，扯到了傷口，痛的他“嘶”了一聲。
林夢聞言，趕忙走來輕輕托住了他的胳膊：“澄澄，你別動。”
謝澄澄輕輕搖頭：“我沒事，阿姨，你別這樣。”
林夢搖了搖頭：“澄澄，無論如何，阿姨都想要給你道個歉，如果不是因為我們小煜，你就不會……”
“阿姨。”謝澄澄微笑著：“錯的人不是你們，是宇文簫銘，傷害我的也不是你們，是宇文簫銘，您就不要把錯誤往自己身上攬了。”
聞言，林夢的眼中閃爍了一下，下一刻淚水滾落，大顆大顆砸在她那件藍色的大衣上。
“澄澄……謝謝你……”
謝澄澄微笑著低下頭，半晌，他緩緩開口：“阿姨，煜哥……他現在在哪裏？”
林夢一楞：“他就在醫院啊，你……還沒見過他嗎？”
謝澄澄輕輕搖了搖頭。
醫院一層——
一間空曠的房間內，程煜神情麻木的站在一張床前，他的手中緊緊攥著一張報告，而床上的人身體沒有任何起伏，儼然是一具屍體。
白布只蓋在他胸口的位置，往上是脖子上一道駭人的傷口，傷口已經被處理過了，周圍原先駭人的血跡早已被清理，只有傷口深處還能看見幹涸的血跡。
宇文簫銘面容平靜，不似他死前拖著謝澄澄跳河時那般猙獰，臉上還留著謝澄澄劃的口子，姣好的五官在此時看起來順眼了許多，長發散落在他的身邊，如果不是手腕處和脖子上那兩道駭人的傷口，別人真的會懷疑他是不是只是睡著了。
程煜望著這個導致自己痛苦的罪魁禍首就這樣靜靜地躺在自己面前，他沒有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暴躁，相反，他的內心萬分覆雜，他恨宇文簫銘，恨得不得了，當初在那個所謂的醫院無數次想要將他活剝了，但這個人真的就這樣毫無生氣的躺在這裏，他卻發現自己居然異常的平靜。
躺在他口袋裏的手機時不時震動一聲，鈴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半晌，他的眼睫輕輕顫動，回頭看向被開啟的門。
走廊裏的燈隨著著門縫越來越大，慢慢闖進房間，程煜瞇了瞇眼睛，看到了逆光站著的兩個身影。
一個是林夢，另一個身形單薄，正是謝澄澄。
程煜望著謝澄澄的臉，他無意識的張了張嘴。
謝澄澄不能久站，林夢給他們找了兩個椅子就離開了，二人也沒有說什麽，就這樣坐在床邊。
“你怎麽來了？”
謝澄澄眨了眨眼，捏緊了衣服：“我聽阿姨說你在這邊，想來看看你。”
程煜點了點頭，謝澄澄沒註意到，程煜的眼眶正在慢慢發紅。
半晌，程煜慢慢擡起頭，註意到了謝澄澄脖子上纏的繃帶。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謝澄澄垂眸，語氣平靜：“錯的不是你，是傷害我的人。”
他的目光停在宇文簫銘平靜的臉上，他望著宇文簫銘脖子上那道深深的傷口，他緩緩開口：“他……是什麽時候？”
“……”
身邊的人沒有立即回答他，只是捏了捏手裏的白紙。
“就在那天。”
程煜緩緩移開目光，看向躺在床上的宇文簫銘。
“那天，我救你上來後，他也被救了上來，當時我只看到他手腕上的傷口，等送你到醫院後，才知道他在半路上就已經……”
程煜深吸一口氣：“他先是割的腕，後來才割的喉。”
謝澄澄的呼吸不禁急促起來，慢慢看向宇文簫銘，看著他脖子上那道駭人的傷口。
“他家裏人沒來接他嗎？”
話音一出，謝澄澄便感覺到身邊人身體顫動了一下。
“他家裏人……不要他了。”
謝澄澄一楞，剛要詢問，就聽到程煜緩緩開口。
“他來這裏的前一周，給他家裏人的晚餐裏投了毒，他父親，沒有搶救過來，他哥救回來之後就發出通告，和他斷絕了關系。”
謝澄澄的臉上一片空白：“怎麽會這樣……”
“不止這些……”
程煜拿出手裏那張已經被捏的皺皺巴巴的紙，遞給了謝澄澄，謝澄澄展開後，才發現這是一張報告單。
“他哥發了通告之後他失蹤了兩天，後來那邊的警察說有人匿名提供了一段監控，他們才知道他那兩天就沒有出過門。”程煜擡起頭看著謝澄澄：“你還記得他那三個跟班嗎？”
謝澄澄腦中浮現出了一直跟在宇文簫銘身邊的三個男生，輕輕點了點頭。
“他們……”程煜猶豫了一下：“知道宇文簫銘和他家的事情之後，就把他綁了，他家的所有人包括保姆和保鏢，都去了醫院，房子裏只有他一個人，那天他拖著兩個大箱子正要出門，還沒到門口就撞上了那三個翻墻進來的人。”
“那三個人就在他家，把他……”程煜長出一口氣：“侵犯了……”
謝澄澄不禁瞪大眼睛，滿臉驚恐的看向宇文簫銘，程煜沒有註意到他的動作，繼續緩緩說著。
“整整兩天……”
“他從他家出來的時候路都走不穩，後來他就出現在了水城。”
謝澄澄就那樣靜靜的聽著，看向宇文簫銘的目光帶了些許心疼。
“警察檢查了他的所有東西，最後只發現了他的手機還有些許現金，再就是……那兩把刀。”
程煜擡起頭看向宇文簫銘：“他這次過來的目的，好像就是為了來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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