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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藍鰭金槍魚 真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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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藍鰭金槍魚 真精彩

短暫的寂靜。

舞臺上, 熒幕緩緩熄滅,所有的前塵往事驟然被關閉。只剩下聚光燈中,痛苦捂著喉嚨的聶小霜。

她終於可以移動, 黑霧從她的腳踝下散去,許久沒有一個人願意上去扶她。於是聶小霜自己掙紮著站了起來, 慢慢走回了2號隊裏。

之前隊裏的人默默離她遠了點。

於情, 他們並不想跟這樣一個校園霸淩的人講話。

於理,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個所謂的游戲只針對她一個人。

多年前聶小霜附加在楊楓野和向葵的流言蜚語, 終於是兜兜轉轉, 又回報在了她身上。

“真精彩。”司越澤說, “也算沒白來,值回票價。”

“向葵……從前不是一個願意將傷口暴露給人看的性格。”楊楓野思索片刻,遲疑著回憶起與她結交時的性格。

但是如此多年,她變成了什麽樣子,沒人能說得清。

那時候,她的心靈柔軟得像墻頂上的爬山虎,隨風飄搖, 很容易被人牽動情緒,柔軟得有些懦弱。

所以在楊楓野誤會了她真的偷拿了自己的保溫杯時,她從來不會真正地當面跟聶小霜對峙,她的家境, 生長的環境決定了她註定要缺乏這方面的條件。

聶小霜正是拿捏了這一點。

但是,現在。

是即將發生或者發生過什麽, 讓向葵決定將這些和盤托出?t

楊楓野隱隱有些不安。

在這種隱約的不安中, 向葵廣播道:“你確定保留牌嗎?”

她的聲音裏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聶小霜顫抖著點頭。

向葵:“那就繼續吧,下一位。”

下一位是3號楊楓野。

這時,一直懶洋洋趴在展覽櫃上的閆畢活動了一下身子, 徑直走到楊楓野面前。陰影的打光下,他側臉分明,襯衫領子懶散地豎著,溫聲打斷楊楓野的思考。

“換牌。”他說。

楊楓野困惑地擡頭。

“我是方塊四,現在臺上擺的是方塊三。我們換牌後,這樣也方便通關。”

閆畢看了一眼眾人,依舊是溫和的模樣:“還沒發現嗎?游戲怎樣通關並不重要。”

向葵的目的,只是想報覆而已。

至於為什麽要采取這種形式——

楊楓野低聲說:“以前信息技術課,她最喜歡拉著我玩這些電腦游戲。掃雷、蜘蛛紙牌、祖瑪……她還聊過,要是放到現實,掃雷是真的雷,蜘蛛是真的蜘蛛,以後想當一個游戲開發工作者。”

“所以通關蜘蛛紙牌後,接下來的游戲,應該是祖瑪。”

閆畢道。

楊楓野低低地“嗯”了一聲。

她應當也是恨自己的。楊楓野覺得。回憶起過往,自己確實扮演了一個旁觀者的角色。

而那時候最不應該做的便是冷漠旁觀。

事實也證明了閆畢的猜測,向葵並不在乎他們會使出什麽手段,只要聶小霜一直輸就好了。

2號隊看聶小霜的眼神多少帶了點怨恨,不過懲罰只落在她一人頭上,他們迅速決定了之後的放牌都是讓她去。

“怎麽看都應該你去吧?”

“難道不是因為你之前幹過的壞事嗎?”

“真是沒看出來——”

“我有個問題。”

在2隊開始推搡聶小霜去放牌,而其他人攀然醒悟開始互相對紙牌點數的時候,聶小霜同伴的好友突然蒼白著臉開口。

她看了一眼聶小霜,聶小霜漂亮的臉蛋此時痛苦地皺眉,似乎有些不忍,轉而望向楊楓野,努力不讓聲音聽起來顫抖:“小霜……聶小霜說向葵跳樓的時候,你就在旁邊看著,這是真的嗎?”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閆畢皺了皺眉,司越澤攔住了他。楊楓野平靜地回望那個緊咬下唇,有些不甘心的女生:“如果你是說教學樓天臺的那起事故。是的,沒錯。我當時就在旁邊看著。”

那個女生一下子尖銳起來:“那你怎麽就這麽心安理得覺得自己一點沒做錯?既然小霜都這樣了,你才是那個導致向葵自殺的——”

“閉嘴。”

廣播裏傳來冰冷的聲音:“我可沒死。”

-

很快一輪放牌過去,展示櫃前,空白的紙牌開始浮現出點數。

因為聶小霜手裏捏著的是最小的牌,除非所有牌放完,她根本不能打出這張。

聚光燈落下,照在她恐懼的面容上。

“向葵跟我說過,再怎樣高超的技巧用過第二次,多少就會有些膩了。”楊楓野出聲道。

所以這次,跟上回聶小霜經歷的保溫杯不一樣。

向葵只發了兩個道具。

一個是保溫杯,聶小霜已經用掉,被黑霧回收。

還剩一張畢業照,此時正好好地被楊楓野握在手裏。

舞臺上厚重的黑霧緩緩凝聚,最後變換出一個有些年代感的——

棺材。

向葵道:“這次,請所有游客上臺。”

聶小霜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些,但緊接著向葵又道:“請聶小霜打開它。”

舞臺慢慢站滿了人,不過這些人還不是太多,剛好能圍聚成棺材一圈,有些膽小的游客緊張地往後退了幾步。

他們還是有點害怕,雖然大概知道,向葵不會對他們動手……應該不會的吧?

聶小霜說不出話,她的脖子慢慢變得腫脹。

楊楓野看清了她的變化,心想,今天,大概聶小霜不能活著走出海洋館了。

聶小霜顯然還存有一些僥幸,向葵不會當眾殺人,最多只是吃點苦頭,只要能活著就行。

然而在努力推開棺材,看清裏面是誰後,她最後的希望破裂。

一個人還有沒有活著的念頭很容易砍出來。顯然,聶小霜已經放棄了求生的欲望。

棺材的木頭很沈,聶小霜推得很用力,裏面安靜躺著一個男人。他整個人不知道用了什麽防腐劑,沒有福爾馬林的刺鼻味道,但是被保養得很好。

男人的眼睛沒有閉上,停留在生前最後一刻。他驚懼地註視著遠處,讓好奇上來查看的人都是被嚇得後背不由冒冷汗。

“現在,請各位好心的游客幫助啞了嗓子的聶小霜推論出他的身份,死因,以及手法。不限時。”

向葵好心地加了一句,讓眾人的緊張感沒有那麽強烈。

直接有人火氣很沖地來了一句:“我為什麽要幫她?”

“還是看看吧。”又有人說,看著像防恐部的人,“萬一不順著她走,把咱們也卷進去怎麽辦?”

現在無比確定的是這場游戲緊緊圍繞著向葵、聶小霜和楊楓野。

向葵是出題人,自然不會透露答案。而聶小霜已經說不出話,看起來也一幅隨時準備去世的樣子。

理所當然的,那種註視又被投射到了楊楓野身上。

閆畢再次皺了下眉。

反而是司越澤率先開口:“這人是你們初中班主任,畢業照上的那個?”

楊楓野點了點頭。

多虧了她過目不忘的記憶,只需要片刻,楊楓野便能從冗長的記憶裏提取出他的信息:“我們的初中班主任,梁濤,同時負責教物理。帶過兩屆學生,是本部高中某位老教師的弟子,非常重視成績。我們上學的時候,他剛買了房子,每個月要還房貸。”

“那就是確認了身份了?”有人問。

這時舞臺後面的熒幕驟然又亮起,白色的光芒中緩緩變成了PPT的樣式,是梁濤開班會常用的模板。

中央是花體字的大標題:梁濤死亡之謎。

左側列著三條。

身份。

死因。

手法。

身份那一欄,進度緩慢增長到了百分之五十。正好一半。

“剩下的大概要我們推理了吧?”司越澤興致勃勃地說,“但是現在從哪開始?完全沒有線索啊。”

他真把這個當作了游戲:“跟小年輕玩的密室逃脫似的。”

楊楓野看了一眼熒幕上放映的PPT,說:“這上面少了一個。”

閆畢接過她的話:“是少了兇手吧?應該是向葵。”

其他人完全不敢靠近棺材,他倒是像晚飯沒吃飽一樣,非得找個地方靠著。閆畢撐在棺材上,看了一會PPT,再低頭觀察著棺材裏的死人,說出的話語氣依舊溫和,內容很毛骨悚然:“怎麽沒有線索呢。向葵這不是把線索都送來了嘛。”

周圍眾人都不是傻子,瞬間明白了他是什麽意思。

“真……真要看啊?”

“會不會不太好啊……”

“老家那邊,這可是大忌諱啊……”

“都這時候就別管當地民俗了。”司越澤擼起袖子,他真的看上去相當有幹勁的模樣,“不找出來大概我們誰都出不去。大家應該也想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吧?”

摸屍啊。他老熟悉了。

他都快懷疑向葵是故意放他進來的,簡直是專業對口。

司越澤對屍體的興趣比人要高些。他隨身掏出醫用手套,相當自然地指使旁邊兩個防恐部的人:“你們,去把他擡出來。”

他們對視一眼,茫然地看向閆畢。

閆畢點了點頭。

有了上司的批準,他們這才聽從司越澤的指揮,小心翼翼地將梁濤搬出來。死人的身軀僵直得有些過分,司越澤不時出聲指點幾句應該從哪開始動手。

等待的間隙裏,司越澤湊到閆畢身邊:“嘿,你們招的人真不錯,又聽話力氣又大,什麽時候分給我們點人手?”

閆畢似乎見怪不怪,沒有理他。

楊楓野古怪地看了司越澤一眼。你們共生所是有多缺人啊?

沒等到回答,屍體被搬到舞臺中央,甚至聚光燈相當貼心地給司越澤照著明。司越澤不知道從哪又掏出了手工剪刀和鑷子,以及其它一些楊楓野認不出來的工具。

此情此景,不禁讓她回想起王宇隨時掏出試管的模樣。

大概加入共生所的第一準備的事情就是學習如何合理利用隨身儲存空間吧。

幾人沒等太久,司越澤又亮出了一把閃閃發光的手術刀。

有人忍不住感慨:“……哇哦。”

後排圍觀的人群不敢上前,反而是聞到了一陣惡臭,忍不t住尋找附近的垃圾桶,被熏到有些嘔吐。

吐完後,有些虛脫地扶著墻壁問:“發生什麽了?”

“在解剖屍體的肚腹,研究幾年前的食腸,是有點受不了,需要酒精和口罩嗎?”

旁邊人遞過幾樣物品。

人們道過謝,仰頭發現現在局勢也不知何時逐漸分成涇渭分明的兩派。一派是他們這種有些受不了的普通人,另外一派則訓練有素得多,像是專業人士。

便也放下心來。

而風暴中心的那位少女,顯然並不屬於專業人士的一員,但她依舊堅持站在舞臺上。

過了片刻,終於傳來司越澤的聲音:“心臟起伏不正常,皮膚起紅疹,面部有殘餘紅斑。”

“食物中毒,初步推斷是海鮮過敏。”

“這也能看出來?”有人驚訝道。

“屍體保存得很好。幾乎是瞬間就凝固住他死去的那個時刻,然後保留到了現在。除了食腸裏殘餘的剩餘物開始發酵。是我見過最漂亮,最完美的屍體。”司越澤說著,底下不出所料又出現一陣發嘔的聲音,他聳聳肩,繼續道,“至於那過敏原也被保存得很好,看起來他當時吃得囫圇吞棗,所以我才能分辨出來。”

“藍鰭金槍魚啊。不便宜,傾家蕩產魚了屬於是。”

而這時,楊楓野突然開口,補充道:“我記得向葵的哥哥……犯的是偷獵罪。有天晚上我聽見她打電話,提起過這種動物。”

而這時,其中一位游客顫巍巍地舉起手:“這兒——有一條藍鰭金槍魚的展品。”

舞臺上幾人對視一眼,迅速下臺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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