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梁濤 教團

關燈
第48章 梁濤 教團

藍鰭金槍魚, 一種極為稀有的硬骨魚類。體紡錘形,主要分布在北太平洋。在自然保護聯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屬於易危等級。

因此即使是在幾年前,金槍魚捕撈管制嚴苛, 大型金槍魚一條可拍賣出上千萬的高價。

“向葵的哥哥曾抓到了一條藍鰭金槍魚。”楊楓野說,“在開學不久後。”

幾人走到展覽藍鰭金槍魚的展櫃前。

這是背對聚光燈的一個展櫃, 因為吊燈並不算明亮, 展櫃水箱的底部便安了幾個發光裝置。藍色的燈光把澄澈透明的水照得同樣帶著一點大海的幽深。

水箱底部是一塊碩大的脊骨, 其上覆蓋著墨綠的藻類, 脊骨的縫隙裏, 一條活生生的藍鰭金槍魚正在穿梭。

它焦急地游來游去, 銀白色的腹部撞擊到水箱,發出“砰砰”的聲響。

在展覽櫃前,並沒有放置撲克牌或者空白牌,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介紹。楊楓野以為是單純的介紹這一類魚的種類和習性,結果閱讀後發現並不是這樣。

“一條不幸被伽馬輻射汙染的藍鰭金槍魚,喪失了它本身肉質的豐腴和緊實,略帶的酸味使它有別於它的同類, 具有極強的過敏因子。當然,如果游客們觀察力不錯的話,還能發現它不同尋常的腹部——沒錯,它正在尋找它失散的孩子。真是同病相憐呢, 雌蛛這樣感慨過。不過雌蛛的身軀已然被殘忍地大卸八塊,如果世上真存在神明, 那便只能等待那位神降下覆生日, 與孩子們重逢。”

楊楓野撫摸著水箱,裏面深藍色的色調讓她想起剛剛梁濤身上的衣著。

同樣也是這個顏色。

她想起什麽:“我們班級組織去參觀海洋館的時候,梁濤就穿著他現在身上的那套衣服。”

藍鰭金槍魚感受到玻璃外有人的觸碰, 潛泳了過來。它緊繃的皮膚在燈光下顯出一種金屬色澤一樣的深藍,嘴巴張張合合,圓滾滾的眼睛一大半都是了無生機的黑色。

它就這樣盯著她,仿佛在詢問是否看見了自己的孩子。

楊楓野沒有動靜,突然間它搖晃了一下尾巴,新月形狀的尾鰭擺動到楊楓野面前。

那一塊看上去極其鋒利的尾鰭之上,一個深灰色的圖紋展示在眾人面前。

那圖紋不知道用什麽防水的顏料塗上去的,滲著積血一樣的銹紅色,漩渦形狀,與海洋館的外形極其相似。而在漩渦中心是降落的半圓,像睜了一半的眼睛。

圖形長什麽樣子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

“梁濤的外套袖子上也有這種花紋。”司越澤說。

楊楓野指著PPT的右下角:“他使用的PPT模板一直有這個圖案。”

但這圖樣意味著什麽呢?

線索卡住,楊楓野重新看了一遍藍鰭金槍魚的介紹,感覺雌蛛、藍鰭金槍魚和梁濤應該存在某種聯系。

那番話說得神神叨叨……就像某種宗教。

可惜的是,楊楓野一向對宗教不感興趣,涉及極少。不過最近可疑的是蠱蟲優選中的許汀,但許汀所述的世界書,梅瑟之神和塔羅牌與眼前的東西找不出聯系。

這時,一直擺弄著手機的閆畢敲了敲玻璃,示意眾人安靜,然後他照著手機念出聲:“向葵的哥哥向陽,與向葵一同在定門福利院長大,兩人擁有血緣關系。向陽十五歲輟學,北上跟著沿海商隊遠行打工,同時供養向葵念書。”

“後因參與偷獵鯨魚利維坦被捕,判刑15年有期徒刑,在獄期間表現良好,提前釋放。同年,向葵入學成新一中。”

“向葵跳樓自殺後失去蹤跡。最後一次露面是參與非法聚眾宣傳封建迷信,一個新興的宗教。宗教最高教引,禁止同類相食。他身邊的人都以為是遭受了太沈重的打擊,導致精神有些失常。”

閆畢將手機面朝著眾人,清清楚楚顯示出上面的圖片。

同樣是灰色的漩渦狀圖紋,遠看像一只睜開一半的眼睛。

“宗教名字,叫作共形教團。”

所有人都陷入長久地沈默。

“梁濤和向陽,都是共形教團的一員。”楊楓野是其中最先反應過來的人。

“梁濤的死亡時間大概在三四年前左右。容我確認一下,那時候應該在你初中畢業左右,高一高二的時候?”司越澤望向楊楓野。畢竟楊楓野看上去就是個大學生,高中三年加上大學,差不多就是三四年的時間。

楊楓野點點頭。

於是司越澤推測道:“假設向陽捕捉到了藍鰭金槍魚,並為了報仇,誘騙梁濤吃下,從而違背共形教團教引,導致死亡?”

他話音落下,舞臺上的燈光變換。

PPT切換,一段不太長的小動畫播放完畢後,PPT的背景由純白色變得淡藍了一些。

其中身份一欄進展到了百分之百。

身份:成新一中20x9屆班主任、共形教團普通成員。

死因則是三分之二。

死因:金槍魚肉過敏、違反教引、(?)

手法進度為零。

在場幾人再度陷入沈思。

這已經是他們能推論出的盡頭了。

司越澤也收拾好了手邊所用的解剖工具,繼續使喚著先前他挑中的兩位防恐部成員,帶著他們去鄰近的衛生間清洗道具。

還有些沒有理清頭緒的眾人互相探討著細節,周圍的聲音略顯嘈雜。

“可是,為什麽得在我們那一屆學生畢業之後才去報仇呢?”楊楓野困惑地提出自己的疑問,“而且向葵打電話時透露出來的情緒,表明跟她哥哥關系並不是很好。”

司越澤清洗完小刀,鑷子等工具回來了。他沒聽到楊楓野的疑惑,反而又去找閆畢搭話。

“這裏面沒有信號,你是怎麽搜出來向陽的資料?”司越澤興致勃勃地問,“難道你們防恐部又研發出了什麽新型設備?不要藏私嘛,一起合作,共同探討。”

閆畢收起手機,反而是嘴角含著一抹笑意。他雖然明面上只比楊楓野大兩屆,但顯然平時習慣跟這些人精打交道。

“司越澤博士提的好建議。但如果要說起藏私,我覺得您的異能用在這裏最合適不過。難道是海洋館太小,博士不好施展你的身手?”

司越澤臉色一僵,若無其事地撇開眼神:“你消息還真是靈通。”

“那就拜托博士了。”閆畢依舊是溫和有禮貌的模樣,“畢竟我們這一群人能不能逃出去,就指望著博士的發揮了。”

司越澤深深嘆了一口氣:“你這小子不安好心啊!我帶的物資不多,紗布可是用一截少一截,出去能不能給我報銷?”

嘴上雖然這樣抱怨著,司越澤的動作倒是沒閑著,擼起袖子,不同於先前縝密解剖屍體的模樣。在楊楓野以為他又要從哪掏出一個工具時,司越澤扯了一塊白色醫用紗布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已經很自然地指使防恐部的成員了,讓他們帶著他這樣一路緩慢走上了舞臺。

回到盛放梁濤的棺材前t。

這個棺材倒是普普通通,是隨處可見的那種最廉價的木頭。除了梁濤的屍體之外,就是幾塊平平無奇的木板拼接在一起。

之前司越澤讓人把梁濤從棺材取出來,擺放在舞臺上。同時用小刀小心地挑開衣物,小心地留意沒有將衣物劃破,以露出死灰色的皮膚,方便解剖。

現在,他又說:“把衣服給他穿回去。”

兩位防恐部成員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

臺下,有膽大的游客漸漸圍了過來。畢竟只要有專業人士在,沖鋒陷陣的事情就輪不到他們,有充分的安全感。

而舞臺的角落,聶小霜不知何時已經緩慢地軟倒在了臺上,雙手緊緊掐住脖子,不斷吐出白沫。

只有跟聶小霜一起進來的那位女生看了她幾眼,但聶小霜現在的樣子太過恐怖,她也只是看了幾眼,沒有走上前。

剩下的人自然是不在意聶小霜的。

楊楓野也向聶小霜投去了目光。她緊盯著聶小霜腫脹的脖子,那裏像有一串葡萄卡在她的喉嚨不上不下,滾動,起伏。

蜘蛛紙牌,雌蛛,利維坦,藍鰭金槍魚……

太多的畸變生物充斥著她腦子。影子變得沈重。

她搖了搖頭。

閆畢側過頭,向楊楓野解釋司越澤的異能:“恐懼癥患者治愈後,覺醒的異能各不相同。從高到低,一共劃分了五個等級,分別是A,B,C,D,E,F。經過大量數據樣本分析後,發現異能等級與患者罹患恐懼癥期間的精神穩定度成正相關。”

“但是這並不代表低等級的異能就一無是處。例如司越澤博士的異能,是在蒙住雙眼或者黑暗無光環境下,能看到將死之人的狀態,或者已死之人生前最後一刻的狀態。”

舞臺上的司越澤顯然聽到了閆畢的聲音。異能者的身體素質要優於常人,耳朵十分靈敏。

他在註視梁濤的間隙中道:“所以你們劃分異能等級那玩意兒幹嘛?所有事物的存在必有其意義,非要分個三六九等,不知道有啥用。當年都不錄用我,我才轉身去了隔壁。”

隔壁大概指的是共生所。

“說笑了,博士。”閆畢溫和道,“畢竟防恐部幹的都是些打打殺殺的工作。研究人員精妙的腦子還是應該去他們該去的地方,不必在防恐部耗費時間。這裏沒有你們想找的東西。”

司越澤便不再說話了。

他盯了兩套一會,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麽。摘下紗布的時候,他如釋重負地呼出了一口氣。

“這東西真消耗體力啊,回家得加個夜宵。”司越澤道。

“博士看到了什麽,能不能跟我們講講?”閆畢微笑說。

司越澤瞪了這笑瞇瞇的人一眼,嫌棄道:“別用那種語氣說話……知道了我會說的。早知道真得讓王宇來,我不要這鯨息了行不行。”

他幹脆利落地說:“梁濤確實海鮮過敏。不過,我現在收回他死因是向陽讓他吃藍鰭金槍魚的猜測。”

“還記得吧?一開始,你就說過既然PPT沒顯示兇手,那麽應該是向葵。”司越澤看了一眼閆畢,道,“我認同這個看法。梁濤死前的情緒非常覆雜,如果是單純地吃了向陽遞給他的藍鰭金槍魚,那麽他死前的情緒應該有驚訝,怨恨和恐慌。”

“但是,我沒有看到怨恨,而暴露出來的驚訝和恐懼摻雜在一起,組成了兩個短句。”

“她居然沒死?她來找我了!”

跟聶小霜一樣的反應。

司越澤望向楊楓野,視線下移,到她手中的畢業照上:“想必這位教師,同樣在你們的初中扮演了一個重要的角色。”

從漫長思緒中掙紮出來的楊楓野,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記憶太多,太厚重,翻找需要時間。

楊楓野緩慢地擡頭,說道:“這麽說來,確實發生過幾件事情。”

眼下即使她不想在防恐部和共生所的人面前暴露過多,也不得不進行一些坦白。

遲早有這麽一天,這是必要的價值交換。

“梁濤的老師,是本部高中一位優秀的老教師。初中時我們就讀的是分部,梁濤會疏通關系,利用他老師竊取一些知識競賽的題目,並且將這些題目總結分類。”

“有些用於評職稱的答題,有些會用於高價競標,賣給那些想讓孩子進重點班裏的有權有勢的家長。”

“他不會在表面做這些,他偽裝得很好,都是私底下交易。聶小霜進成新一中的試題就是從梁濤手裏買的。”

楊楓野看了一眼聶小霜。

壓箱底的回憶太多了,她必須過濾掉冗餘的,不重要的細節,才能再次進行闡述。

“那時候我看不出來他跟向葵會扯上關系。我是在初二初三的時候,因為成績可以保送到本部,所以才接觸到了梁濤的這些金錢交易。”

“這些跟我們現在要找的東西沒什麽關系吧?”

有人在底下問。

還有人嘟囔:“什麽老師啊。”

“他都信共形教團了。”

楊楓野再度沈默了片刻。

閆畢察覺出異樣,問:“怎麽了?不方便開口嗎?”

“倒也不是。”過了會,楊楓野才道,“我之前講過的,梁濤的老師,那位在本部任職的老教師,是我高中的物理老師。”

臺下的竊竊私語聲小了些。

直覺告訴他們,楊楓野接下來講的可能是個大的。

“我……我當時看不慣梁濤。”楊楓野語氣相當覆雜地說,“然後我找到了我的物理老師,就是梁濤的老師,假裝跟他無意間透露了這件事。然後匿名向網絡一些有很多粉絲的博主投稿,對每個博主投稿的稿件透露的細節,口吻和我編造的投稿人的身份都不一樣,但能夠引起網友們的好奇。”

“然後那些網友憑借我留下的線索推出了梁濤,當時還有些熱度,我的物理老師也檢舉了他。即使梁濤再有關系,校領導明面上也只能開除他。”

司越澤判斷的死亡日期很模糊,所以楊楓野也不是很肯定。

“他被開除的年份,差不多就是他死亡前後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