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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你為何總要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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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你為何總要跟著我?……

楊晚笙身故後, 令琉璃沒想到的是,潘明賀像是很容易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撕毀了和離書,將楊晚笙重新納入潘氏族譜, 並以正妻規格將她厚葬。

他認真完成了晚笙的遺願, 將她在郊區供養的七十二名遺孤分別安置在潘氏一族的富裕人家。之後,他做了兩件匪夷所思之事。

其一, 他重寫給潘明揚的陳情書, 要求將他的五年監禁改為流放,且終生不得保釋;

其二, 他開始整理潘氏一族的田宅莊鋪,像是有分家之勢。

“這軟心腸終於知道恨了,潘明揚也是該,就是幹嘛不給他賜死報仇, 非要流放?”

沈府的湖心亭旁,綠意一面磕著瓜子, 一面忿忿不平地與琉璃曬太陽閑聊。

琉璃楞楞地倚在圈椅中,沒有言語。

或者說,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這兒,自她知道白無雙的目標是朱雀堂,她就沒有一日不提心吊膽,愁思郁身。

她突然就很羨慕綠意, 明明發生了那麽多事,卻還可以那般無憂無慮。

“對於潘明揚來說, 活著興許是比死了更痛苦的事。”

一道清冷、宛如檐上泠雪的嗓音從兩人身後傳來。

不知何時, 銜玨竟到了兩人身後,他伸手將剛從如意鋪出爐、還熱乎的茶酥遞到茶案上。

自他們從魔界歸來,銜玨就跟轉了性似的, 日日跟著琉璃,還厚著面皮、專做些討她歡喜的事;而琉璃似乎也像轉了性,成日板著個臉,對銜玨尤甚。

“多謝銜玨師叔!”

不知內情的綠意還如從前般熱絡,望著新鮮的酥點,眼睛就像要冒光似的,伸手便準備拆繩。

“啪”地一聲。

琉璃一巴掌拍到綠意“躍躍欲解”的手背上。霎時,她白皙嫩滑的手背上鼓出一大條紅印。

“啊姐!”

綠意捂著手背,欲哭的臉皺成一個苦瓜。

“不就是點酥嘛,這麽饞?”

琉璃怒目而視道。

“這...這不是師叔的好意嗎?”

綠意也很委屈,她又不是白吃,不是道過謝了嘛。

“別整天一口一個師叔,搞得像很熟一樣,人家無極宗認你嗎?”

琉璃又將矛頭對準了兩人莫名拉進的身份。

聞此,綠意瞇著眼,愈發困惑了。

這“師叔”不是她先帶著喊的嘛?如何用完就不認賬了?

心知琉璃是在找茬,綠意一大早也不想找這晦氣,編了個由頭,便一溜煙兒跑了個沒影兒。

琉璃望著她轉瞬消失在墻角的身影,牙直癢癢。

她倒是跑了,銜玨這麽大個人可還杵在她身後呀餵!

是她指桑罵槐罵、含沙射影地還不夠明顯嗎?

“這位道友,是有什麽事嗎?”

察覺身後那道頗為礙眼的身影絲毫沒有離開的跡象,琉璃頭都懶得回、沈著嗓子下逐客令。

“無事。”

銜玨嗓音平靜,甚至罕見地帶著愉悅,好似對她的嫌棄沒有絲毫介懷。

“那道友作何站我後邊兒?”

琉璃往身側長長的沿湖游廊瞥了一眼,一副“你是不是閑的慌”的質問模樣。

“風景好。”

銜玨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將視線投向眼前湖光粼粼的湖面,一副沈迷山水的神情。

我信你個鬼!

琉璃在心底狠狠“呸”了聲。

這麽大的湖,沿路垂柳、亭榭不斷,站哪不好,非要挨著她?

他不走,她走還不行嗎?

可琉璃決絕離去的步伐還沒邁出了幾步便梗住了,轉了個彎又邁了回來。

這麽躲下去也不是辦法。

幾日了,這銜玨跟在她身上按了追蹤符似的,逮著機會就往她身邊鉆,她總不能日日窩在房裏睡大覺吧。

有些事情還是要說清楚。

“我們聊聊?”

琉璃隔著藤椅在銜玨面前站定,她刻意一條腿粗魯地踏在藤椅的橫欄上,增強氣勢。

可直到她擡眸,她才發覺銜玨的目光似是一直鎖在她身上似的,眉宇微凝,帶著淡淡的愁緒,令她渾身不自在。

“好。”

銜玨立若松柏、嗓音誠摯。

“你為何總要跟著我?”

琉璃的眼神不再閃躲,堅定地瞪著銜玨,像是置氣似的要把他的目光逼退。

與琉璃刻意撐起的狠勁兒不同,銜玨的凝視是平和的、沈寂的,可在那幽寂深處,又像是有什麽灼熱的東西潛伏著、蓄勢待發。

為何總跟著她?

這個問題,甚至連銜玨自己都不甚清楚,他只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見她開心、自己也開心。

“你又為何來這湖邊?”

銜玨淡聲反問。

這有什麽好問的?

以為是戲弄,琉璃帶著氣性答道,“我喜歡啊。”

可話一出口,又立馬楞住。

這個詞用在銜玨對她,可不敢。

突然,琉璃就覺得沒意思極了,她的嗓音沈著喪意。

“你就那麽迫不及待地想要還掉'情債'?”

聽得銜玨一楞,像是當頭挨了一榔頭。

“我知道這件事對你很重要,但救我性命這種事一般情況不是也遇不著?你也不必總跟著我。”

琉璃掏出一直貼身藏著的木簪,朝他揚了揚,十分善解人意道,“喏,還有一顆珠子,我保證下次遇到危險時,第一個喚你。”

女子彎了彎唇角的笑容,在溫柔的陽光下分外明媚,可落在銜玨眼裏卻又是另一番震顫。

她豈能認為,他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別有所圖?

縱他最先接近她是因為這個虛無縹緲的由頭,可他之後三番四次豁出性命救她;毫無保留地信任她;縱容她的所有夙願;

直到後來,他的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人。

這一切的一切,又豈能被前世這個子虛烏有的“情劫”一筆帶過?

他雖一時道不出緣由,卻能十分肯定,這其中種種絕不是只有利用。

“我......”

銜玨想解釋,可心口湧出的酸軟卻阻得他說不出話來,他不覺眼眶洇紅。

琉璃卻做了個阻止他開口的手勢,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認真地對他道。

“銜玨道長,這幾日你不是總追問我,魔界那夜發生了什麽嗎?”

“那晚,師父給我看了我的前世。”

琉璃長舒一口氣,像是就此卸下了壓在心口重重的包袱。

原來她都知道了?

銜玨霎時便有些怯,像是深埋心底的愛意被驟然撞破,他下意識想躲。

可下一瞬,琉璃卻雙手作揖、深深鞠躬,朝他行了個大禮。

“道長,對不住!”

“是我前世不知天高地厚、胡攪蠻纏阻了您的修行。”

銜玨猛地回過神來,一臉的難以置信。

怎麽會是她不知天高地厚、胡攪蠻纏?分明是他先動了心念、不肯放手啊!

心口驟然傳來的疼痛令他下意識按住胸口,失去反駁的氣力。

“不過還好,你得道飛升了,也沒算誤了你太久。”

琉璃直起身來,明明是含笑的感嘆,眼眶竟不覺氤氳起一層水霧,心裏卻是從未有過的釋然。

其實她早該如此坦然的。

她從前之所以對孟青玉還存有放不下的執念,不過是不願承認他從頭至尾都不曾對她動情。可若事實如此,她又有何不能接受的呢?

“不是的!”

銜玨捂著胸口、喘著粗氣地抓住她欲走的手。

不是這樣的。

縱他受了斷情致毒,尤能從他毫無情緒的記憶裏感受到他極力隱忍、壓抑的情感;他放下一切與她相守的決絕。

如何是耽誤?

又怎會被曲解成耽誤?

然而就在琉璃應聲回眸的剎那,兩人乾坤袋裏祝楠石的傳音符卻驟然亮了起來,還頗有些緊急。

“銜玨師叔、琉璃姑娘,請二位速速來沈府偏廳,有要事相商。”

這麽急?

琉璃的註意力被瞬間吸引,她回握住銜玨拉扯她的手,另一個掌心浮現出祝楠石給她分發的傳輸符。

一個眨眼的功夫,兩人瞬移至沈府偏廳。

敞亮的偏廳內,祝楠石的身旁立著愁容滿面的劉管家,幾日不見,他似老了許多。

然而在打量的可不止琉璃一個,祝楠石一眼便覷見神情低落的銜玨,他兀自垂著腦袋,整個人像是要碎掉似的,他很少在外人面前那麽失態。

不僅如此他還註意到,兩人出現時,他緊緊扣著琉璃的手,被琉璃甩了幾次才掙開。

“兩位道長,您們大人不計小人過,這回可要幫幫老奴啊。”

劉管家朝著銜玨、琉璃二人便是一拜,之後竟徑直跪了下來。

“這可使不得!”

琉璃一把攙住劉管家,言辭關切,其實並未把之前的事放在心上,更不會受長者跪恩。

見琉璃大度至此,劉管家激動之下愈發羞愧,幾欲老淚縱橫地懇求道,“還望兩位道長勸勸我家家主,他怕是不想活了!”

琉璃扶劉管家的動作一滯。

其實自潘明賀反常地清點家產起,她便猜到他的求死之心。

他能在摯愛亡故後這般安定從容,怕是全因想妥善處理好身後之事,再生死相隨。

雖然琉璃一向秉承“好死不如賴活”的人生信條,可她確實打心底覺得:潘明賀這個大豬蹄子就該下去陪晚笙!

見琉璃面生退卻之意,久經人事的劉管家明白她的意思,嚎得愈發聲淚俱下。

“道長,我們潘氏一族佃戶數千,三年大旱,無一人餓死田壟;洛河鎮米面油布,十年未曾上漲,百姓吃飽穿暖,皆是家主施行仁商。”

“如今他若撒手人寰,潘氏一族多豺狼虎豹,唯利是圖、詰民無度,洛河鎮再不覆往日之安康吶。”

琉璃眸色一暗,神情深沈。

潘明賀又何嘗不是與晚笙同樣良善之人?

其實道理她都懂,她在洛河鎮生活這麽久,也不是瞎子。

她轉眸與身後也正在望向她的銜玨對視一眼。

她知道,他們倆人此時心中想的是同一件事,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韙、遺禍千年,卻不得不做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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