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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潘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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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潘念生

在楊晚笙去世前, 經過再三的思想鬥爭,琉璃最終還是決定保下她肚裏的孩子。

說她是愧疚也好,說她是心軟也罷。

哪怕她知道這個孩子今後將給他們帶來巨大的災難與麻煩, 可每每一想到晚笙, 她總是忍不住地去想,要是有那個“萬一”呢?

萬一哪一天他們僥幸得了解法;萬一他們能抑制住這個孩子體內的魔性;萬一她能夠得到庇佑長大成人;萬一她也能帶來希望與光明。

她知道機會很渺茫, 就像能救下晚笙般渺茫。

可三界之大, 她偏偏想再賭一次那個“萬一”。

琉璃再次見到潘明賀時,已是晚笙下葬後的七日後。

潘明賀的精神很好, 臉頰掛著淡淡的笑容,很是自得。

只是他鬢間的發色愈發灰白了,臉上的皺紋也變得深邃起來,短短七日倒像是過了七年。

這回被請入潘府, 琉璃深覺與上回偷闖時的潘府很是不同。

之前那些雅致奢華的擺件陳設、別有情致的盆栽園藝統統消失不見,整個偌大的潘府空空如也, 只剩些白綢粉飾,像要易主般。

她獨自往裏走時,還時不時與合力扛著大件瓷器的長工們擦身而過,門口停著的是一車車欲載走的物件。

街鄰四裏皆以為潘府要遷府,但琉璃知道,他不會走的, 這已是他人生最後的歸處。

“琉璃姑娘,別來無恙。”

潘明賀招呼她在書房的小茶桌旁落座, 為她嫻熟地斟了杯茶。

位於書房正中央的桌案上堆滿了一摞摞厚厚的賬簿, 四處散落著揉皺的宣紙。

“潘公子這是要遷府?”

琉璃拈起青瓷茶杯、刻意試探。

“非也。”

潘明賀目光有些閃躲,謹慎地望了眼身旁候著的劉管家,暢聲道, “不過清點一下府內堆積的陳年舊物。”

他道得輕巧,卻一下引出了劉管家的眼淚,他偏過頭去、偷偷從懷裏掏出帕子拭了拭臉。

見此情景,琉璃心裏百感交集。

她沈思了良久,終是鼓足勇氣對潘明賀道,“其實晚笙姑娘還有一件遺願。”

原本平靜祥和的潘明賀面色立即變得緊張起來,他識趣地屏退劉管家,如今整個書房只餘他們兩人。

“跟我來。”

琉璃朝他拋出一個符咒,潘明賀下意識接住,再一睜眼,竟已到了另一個地方。

此處靈光環繞,不似凡間。

他擡眼便見不遠處亮著一個明黃光柱,像是有什麽東西被罩在裏面。

光柱旁立著銜玨挺拔的身影,他似早就等著這裏。

“銜玨道長,這是哪裏?”

潘明賀邊朝光柱走、邊問銜玨,只覺周遭的靈光著實晃眼。

“雲靈珠內。”

跟在潘明賀身後的琉璃搶先一步作答。

下一瞬,望著光柱內包裹住的初生嬰孩,潘明賀楞在原處。

他的腦海裏突然閃現出晚笙曾高高隆起的腹部、他曾在無數個夜晚趴在她腹前仔細地聆聽著內裏動靜的情景。

可明明再次見到她時,她的小腹已然平坦,他就以為、他以為......

霎時,一個令他渾身發軟的念頭襲入他的腦海,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湧去,渾身上下顫抖不已,眼淚不受控制似的奔湧而出。

“難道是?”

潘明賀望向琉璃,竭力抑制住聲音裏的哽咽,嗓音帶著抖。

“沒錯,正是你與晚笙的孩子。”

琉璃輕聲答道。

“啊笙!啊笙!”

潘明賀失神地喚著晚笙的名字,一個堂堂七尺男兒,就那麽不管不顧地當眾捂著臉痛哭起來。

“原來我們的孩子還在、她還活著!”

從淚水裏擡起頭,潘明賀不由引天長嘯。

原來這個他以為已經毫無眷戀的世界,竟還藏著這般令他著迷、讓他願為之再次付出一切的珍寶。

他流著淚、伏在光柱旁深深地看著裏面正在熟睡的嬰孩,內心滾燙無比。

“不過你也別高興地太早,她是人妖結合所誕生的,本不該留在這世間。”

琉璃負手立在潘明賀身旁,與他一同望向光柱中的嬰孩。

潘明賀的神情霎時變得緊張起來,望向琉璃的眸色帶著些許警惕,他硬聲道。

“琉璃姑娘,恕在下冒昧,若是在下非要留呢?”

還是頭回覷見潘明賀如此護犢子的神情,琉璃突然就莫名想笑,出言調侃道。

“現在不想死啦?”

潘明賀目光一沈,幾乎是在剎那間便下定決心,嗓音堅定,“我要守著她。”

“那你可得活長些。”

琉璃回得格外意味深長。

“此話怎講?”

註意到琉璃語氣不對,潘明賀急切地追問。

“人妖結合,本就是逆天而行。你們的孩子自出生起便自帶魔性,且隨著年齡增長、魔性愈來愈強,我們暫時還未找到抑制她體內魔性的方法,所以現在只能暫時將其養在雲靈珠裏。”

“我們現在所處的空間便位於雲靈珠之內,在這裏的萬物都能保持原樣,不受時光磋磨。”

琉璃解釋地很詳備。

“可若是找不到解法,豈不是她就得困在這裏一輩子,永遠都長不大?”

潘明賀一針見血地反問。

琉璃微微頷首。

她雖不願面對,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是讓她活下來的唯一方法。

“不過你放心,三界之大,總會有應對之策的。”

琉璃承諾地十分爽朗,也令潘明賀能暫時安下心來。

他將目光再次移回光柱之中,望著中間那個肉乎乎的小胖孩出神,眼神期盼,許久才小聲問了句,“我能抱抱她嗎?”

“當然可以。”

席話間,琉璃用靈力喚出嬰孩。

看著那麽小、又那麽軟的一個,打著哈欠、緩緩落向自己,久經商場、臨危不懼的潘明賀,心中竟驟然緊張起來。

後來事實證明,他確實不太會抱孩子,只得又讓琉璃送還到光柱裏了。

可僅僅那麽肌膚相觸的片刻,卻令潘明賀的心底湧現出無數的期盼與希望。

自此,他不僅要好好地活,還要為他的女兒撐起一片天。

“給她起個名兒吧。”

琉璃望著潘明賀死灰覆燃的神情,很是欣慰。

“念生,新生的生。”

潘明賀沈思片刻後,不覺唇角微彎。

“好名字。”

琉璃若有所思道。

她知道這個“生”不僅僅是象征新生與希望,同時也諧音“笙”,寄托著他對晚笙的思念。

只是在兩人都註意不到的角落,銜玨望向潘明賀的眸光也不由變得深沈起來。

那晚,銜玨獨自站在沈府的湖心亭裏吹了一夜的風,任由冰冷的晚風將他整個人吹得透涼,靈臺裏卻不斷浮現出這些他與琉璃相逢後的日子。

他不斷思索著他是緣何對琉璃放心不下,到底是前世之緣,還是今生之遇?

他思索著他是因何對白瑜動心?又是在哪一刻下定決心與她共度餘生?

她死後,回歸仙班的他為何無法再入定?

他想知道,卻又害怕答案。

其實他從金玉的後花園逃離時,便偷偷多摘一株魔蓮,這也本是他計劃好的。

他在為潘明賀研制解藥時,也為自己研制了一份。

可當他看到潘明賀如此痛徹心扉的模樣後,又產生了些許退縮。

若他真的擁有了從前的情感,面對已然逝世的白瑜,他也會在剎那間喪失所有生的希望嗎?

他可是三界之中至高無上的瑯珩上神,難道也逃不出一個“情”字?

他不願想,更不敢想。

之後為了方便潘明賀與念生相處,銜玨在潘府的暗格裏設了極強的結界,且將雲靈珠置於其中。

這個結界只允許潘明賀一人通過,一旦有他人的氣息入侵,銜玨便能立馬感知,並布了瞬移陣法,一旦發生危險,他能立即趕到。

看到布置完的這一切,琉璃心中宛如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其實魔童小時,魔性不高,很易控制,她之所以不願意放任她生長的原因,根本則是她不確定自己的未來。

如若她可以平安活到百年之後,她定盡自己所能守護,可別說百年了,她連三個月後的事都摸不準。

琉璃之後在沈府的生活,像是又回到了從前的平靜。

她還是喜歡吃如意鋪的茶酥,銜玨送的除外;還是時常去橋頭三姐那兒采購新鮮豬肉;得了空就去南頭常來茶館聽甄先生的評書;沒事就拉著賣香的何小二打聽打聽最近的新鮮事;時常跟花婆婆聚在一起聊聊天。

轉眼她回人界也半月有餘了,就連祝楠石都要啟程歸禦劍山莊了,可關於她修覆內丹的人選,仍是一籌莫展。

一來,這批新來的弟子著實太嫩了,她下不去手;

二來,許是有之前安澤林的前車之鑒,這裏的弟子們都對她小心翼翼的,生怕擾了心智;

三來,便不得不提銜玨那個大番薯,整日整日地跟著她,位份又高,一個冷眼,所有聞風而動的無極宗弟子皆偃旗息鼓,不敢有分毫造次。

直到一日她灑掃歸來,竟發現自己的院門上掛著一包如意坊的茶酥。

原先她還以為是銜玨的把戲,這茶酥他少說也遞了幾十包了,全都孝敬了渣滓婁,可當她隨手解下時,竟發現此包茶酥的牛皮紙上竟附了層保溫的靈力。

熟悉的溫暖觸覺,令她瞬間便想起了一個人——安澤林。

只有他才會貼心地用靈力為她保溫。

自晚笙一案,他為她當眾教訓衛影後,兩人便再未見過。

之前的事,琉璃並不怪她,本就是她對他抱有過高的期許,可衛影一事,她確實還欠他一個感謝。

“綠意,安澤林回來了?”

琉璃立馬傳音給負責沈府接待事宜的綠意。

“回...回來了嗎?”

傳音符那頭的綠意卻顯得有些支吾,像是在吃著什麽東西。

絕對有鬼!

下一瞬,琉璃一個追蹤符便閃現到綠意面前,卻見綠意喜滋滋地坐在沈府的湖心亭中央大吃大喝,面前的紅花梨桌案上擺滿了各色包裹精致的糕點。

“啊...啊姐?”

綠意的笑容在霎時楞住,嘴裏的糕點沫噴了半桌,還不得琉璃氣沖沖地找她質問。

一道從湖邊轉過身來的天青色頎長身影立馬便吸引了琉璃的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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