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雪發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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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雪發男子
“娘娘贖罪, 這是奴婢禦廚房的良生，頭回見娘娘，緊張了。”
琉璃“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替銜玨叩首謝罪, 她的嗓音甚至沾上了些抖。
如若在被化印當作眼珠子看護的金玉娘娘宮裏出了事, 那麽她，連同她身後好不容易在魔族立足的玄靈宗將全宗覆滅。
她的額角甚至蒸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腦海裏飛快地想著應對的法子。
下一瞬, 一雙鞋尖墜著珍珠、鞋面繡滿嵌金絲芙蓉緞面船靴映入她眼前的地毯之上。
是金玉娘娘！
霎時，冷汗襲了琉璃一背, 她顫顫巍巍地擡頭，順著鞋面上垂著的繡花鳥暗紋月華裙襕往上看，是一身華美衫裙，再往上是一張精致到奪目的臉。
這還是琉璃頭回見到金玉娘娘的真容。
雖然她此前曾多次進出魔宮, 卻從未與她打過照面。
據說她性子寡淡、不喜拋頭露面。可就在兩人對視的短短一眼，一股異樣的熟悉感撲面而來, 致使琉璃神情一滯。
堪堪一眼，就那麽一眼，琉璃的眼前便一糊，金玉娘娘的臉又開始模糊起來，知是娘娘的結界又起了作用，琉璃連忙垂下頭來。
掌事嬤嬤見向來避人的金玉娘娘竟移架了, 立即預感大事不妙、方寸大亂，忙朝外殿的侍衛大聲嚷嚷道, “來人啊！把這兩只鼠精給我捉起來。”
隨著“咵”、“咵”幾聲重裝移動的聲響從殿外越進, 幾名全副武裝的高階魔兵扛著武器至兩人跟前。
怎麽辦？
她可不是他們的對手，琉璃下意識回頭去想銜玨求助，卻只見他微微垂著頭, 像是魂靈出竅似的失了知覺。
怎麽會這樣？
琉璃的靈臺霎時警鈴大作，然而形勢還來不及她思考，幾位魔兵便已持著利器朝她擲來，一副要致他們於死地的模樣。
“慢著！”
就在這危機關頭，金玉娘娘卻發聲了，與她高高在上、莊重威嚴的魔母形象相距甚遠，她的嗓音略低，聲線格外綿軟。
琉璃霎時如遭雷擊。
這熟悉到篆刻她靈臺的嗓音、她死都不會忘卻的聲音，竟穿過遙遠的歲月再次回響在她耳際。
是陰姬！
她猛地擡頭死死盯著眼前那個模糊的身影，渾身忍不住地戰栗起來。
“不過覺得有意思，多瞧了兩眼，這就要置於死地？”
金玉娘娘瞅了眼正發號施令的掌事嬤嬤，示意她多管閑事。
“娘娘饒命！”
嬤嬤連忙跪下叩首，連帶施術的魔兵、殿裏的宮奴，眨眼的功夫，便黑壓壓跪了一片人。
“掃興！”
金玉沒有追加責罰，只拂了拂衣袖便轉身進了更裏的寢殿。
跪下的掌事嬤嬤連忙朝眾人努努嘴，也跟著娘娘後面進去了。
眾人會意，皆有序且迅速地退出殿閣。
可琉璃卻如霎時失了全部氣力般癱坐在原地，直到空蕩蕩得寢殿只餘她與銜玨兩人。
“還不快走！”
已經退到門口的兔精看不過去，朝他們小聲嚷嚷了嗓，琉璃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拉著將將醒悟過來的銜玨默默退了出去。
她開始一個勁兒地給自己洗腦，不過是聲音相像而已，正所謂百人百音，偶爾兩人相似的嗓音並不稀奇。
可若金玉當真與琉璃毫不相幹，她如何會在明明發現他們有端倪的情況下刻意放他們一馬呢？
魔界皆傳金玉多疑，一個連真容都不肯輕易露給旁人的魔母，如何會毫無緣故地放過可能妄圖謀害她的歹人？
“好好珍惜你們今日的運道，好自為之。”
突然一直默默引著他們出了芙錦殿的兔精，在即將分別時壓著嗓音對他們叮囑道。
不難聽出她早看出他們不是禦廚房的人了。
“多謝。”
琉璃回過神來垂首施禮，神情卻分外肅穆。
直到兩人目送兔精走遠，銜玨才淡然對琉璃道，“你與金玉認識？”
看來他也在疑惑金玉為何肯刻意放了他們。
琉璃一聽，火便直蹭蹭往上竄。
他現在倒好奇起來了？方才如此危機的時刻，怎麽跟個木頭似的不說話？難不成是想存心報覆她？
“方才我被人施了術，動不了。”
頂著琉璃快要噴火的目光，銜玨施施然解釋道。
琉璃眉色一凝。
她知是因他加了身符的緣故，不敢施展全部的靈力，不然憑他的渡劫大乘的修為，別說魔宮，就連整個魔界能困住他的人都寥寥無幾。
可重點是為何時機會如此之巧？像是算準了似的，要讓他們在金玉的面前露餡。
“你是說我們被監視了？”
琉璃不敢再聲張，轉而與他傳音。
兩人表面又恢覆了並肩垂首前行的宮奴模樣。
“我猜是。”
銜玨表示認可，繼而追問道，“那你與金玉呢？”
琉璃撇撇眼，卻不知該如何答，因為這個問題對她也同樣棘手。
她不是不願意將金玉代入陰姬，而是她不敢。
其實她早在幾百年前就該意識到，能把魂靈附在玄靈神樹上的妖，定不是表面上看得那般柔軟可欺，只是她從未想過，陰姬竟有如此大的來頭——是化印的愛人。
她不覺又聯想起，陰姬曾向她透露過的，她是因她愛人身故的。
再聯系千年的人魔大戰，人神兩界合力圍剿化印，他能在最後關頭得以僥幸逃脫，全因當時的金玉化作他的模樣，代他受了死。
當時這件事做的天衣無縫，金玉的肉身與魂靈被晟風的擎天劍足足壓在魔井五百年，直到五百年後，化印再次憑一己之力統領魔界。
也不知他用的何等法子，竟在不解開魔井封印的同時，救出了金玉的魂靈。
而五百年前，正好是白瑜在玄靈宗長大的歲月。
這麽一來，那些她未曾放在心上細節，竟全都對上了。
興許陰姬真的就是金玉。
霎時，一股極為不祥的預感沖入她的顱內。
按照這個假設，化印既能把金玉的魂靈附在玄靈神樹上，此事必瞞不過守護玄靈神樹的長老們。
她們既然願意放任聖樹成為陰姬的容器，必然至少是跟化印達成了某種協定，更有甚者，她們暗地裏歸降了魔界。
如若當真如此，當年化印率領魔教覆滅玄靈宗這件事就變得格外可怕。
玄靈宗的覆滅不是兩界之仇，而是因為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
那麽當年，玄靈宗全宗覆滅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琉璃捂著胸口，一股急不可耐的焦灼之感直沖心口，她沒有回答銜玨方才的問題，反而極為嚴肅地朝他懇求道。
“師叔，我要你助我，無論如何，我現在要見一個人。”
--
子時三刻，魔宮廊亭的一角。
一位滿頭雪發、氣質飄逸似謫仙的男子正負手立於亭臺的高處，遙望著天邊的一輪圓月，像是在賞月，四周寂靜無聲。
突然一襲黑衣魔人憑空在他身旁現了身，他身披黑羽大氅，體格很是魁梧，猙獰的面容滿是喜色。
“大人真是料事如神！今夜子時，那銜玨二人當真進了魔宮，成了這甕中的鱉，還誤打誤撞闖入了金玉娘娘的宮邸，金玉向來多疑，恐怕要不了多久便會傳到魔主大人的耳朵裏。”
“到時，我定在他面前好好讚你一番。”
“哈哈哈......”
黑羽魔人嗓音豪邁，很是得意。
雪發男子聞聲緩緩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戴著半邊面具的臉，嗓音宛如天籟。
“可別高興的太早，我剛得到消息，他們可安然無恙地從芙錦殿裏出來了。”
黑羽魔人立即顏色大變，嗓音帶著震怒。
“怎麽可能？我不僅派了人前去盯著，還提前跟金玉通了信，她如何肯放過他們？”
雪發男子卻絲毫不為所動，神情淡漠道，“堂主不妨移步前去查看。”
“哼，豈好叫那煮熟的鴨子飛了，我這就去捉他們！”
話音未落，黑羽魔人的身影霎時消逝不見。
自始至終雪衣男子的神情都寡薄冷淡的，像是個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見黑羽魔人不見，他的眼神也沒有絲毫波瀾，只緩緩轉過身去繼續賞月，像是無事發生，唯有唇角微微翹起的弧度暴露了他不平靜的心境。
--
魔宮結界眾多，不好使用靈力，銜玨他們退而求其次，選擇用隱身符避開宮中眾多的耳目，但缺點是只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
借著隱身符的遮掩，琉璃領著銜玨在偌大的魔宮裏快速奔襲，在芙錦殿裏幾個金玉長待的臥寢撲了個空後，終於趕在隱身符失效的最後一刻，躲過重重的魔兵守衛，抵達了金玉娘娘所在後花園。
此時的後花園靜悄悄的，像是特地被散了人，金玉正靜靜佇立在魔池邊緣，望著那一池含苞待放的魔蓮歪著腦袋發呆，像是在等他們似的。
魔池裏魔蓮的色澤確實是黑中透紫，濃烈的暗沈，卻比傳說中的要好看許多，在黑沈沈的夜色裏發著幽幽的紫藍熒光，像是停駐著的成片的螢火蟲。
琉璃在金玉的身後飛身躍下，兩人分明只有幾丈之遙，可這短短的十幾步，於她而言卻如已過去的五百多年漫漫時光般艱難苦痛。
“你到底....到底是誰？”
琉璃問出這個問題時，只感覺渾身的血液直沖腦顱，連發聲都變得異常艱澀。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一身華服的金玉緩緩轉過身來，身上金絲織成的華美錦緞頃刻間褪去，只留一身雪色的素衣，她面上精致的妝容釵環消失不見，威壓隨之褪去，只素著張蒼白的小臉，在不高身量的襯托下，顯得嬌小柔弱。
霎時，那個五百年前陪伴琉璃度過無數個深夜的陰姬，再次出現在她的面前。
只是現在的她不再是個只依附於玄靈聖樹的魂魄，而是個實實在在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上的人。
“怎麽....怎麽可能？”
望著眼前熟悉的身影，琉璃的眼眸頃刻間便噙滿了淚。
她摯愛如母親般的角色原來還存活在這世上，可她身後卻牽涉著巨大的秘密。
令琉璃一時間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愁苦。
陰姬卻淡淡地笑了，她潮濕的眸子宛如盛著月色，她像從前般朝她溫柔地揮揮手，示意她過來她身邊道，“都這個時候了，你不該慶幸我就是陰姬嗎？”
若她不是，她與銜玨怕是早就死了。
琉璃強忍的淚水終於抑制不住地落了下來，足足壓抑在她心底五百年的思念噴薄而出，她一個飛撲，越入陰姬單薄的懷裏，放聲大哭。
這正是，她的陰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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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替銜玨叩首謝罪, 她的嗓音甚至沾上了些抖。
如若在被化印當作眼珠子看護的金玉娘娘宮裏出了事, 那麽她，連同她身後好不容易在魔族立足的玄靈宗將全宗覆滅。
她的額角甚至蒸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腦海裏飛快地想著應對的法子。
下一瞬, 一雙鞋尖墜著珍珠、鞋面繡滿嵌金絲芙蓉緞面船靴映入她眼前的地毯之上。
是金玉娘娘！
霎時，冷汗襲了琉璃一背, 她顫顫巍巍地擡頭，順著鞋面上垂著的繡花鳥暗紋月華裙襕往上看，是一身華美衫裙，再往上是一張精致到奪目的臉。
這還是琉璃頭回見到金玉娘娘的真容。
雖然她此前曾多次進出魔宮, 卻從未與她打過照面。
據說她性子寡淡、不喜拋頭露面。可就在兩人對視的短短一眼，一股異樣的熟悉感撲面而來, 致使琉璃神情一滯。
堪堪一眼，就那麽一眼，琉璃的眼前便一糊，金玉娘娘的臉又開始模糊起來，知是娘娘的結界又起了作用，琉璃連忙垂下頭來。
掌事嬤嬤見向來避人的金玉娘娘竟移架了, 立即預感大事不妙、方寸大亂，忙朝外殿的侍衛大聲嚷嚷道, “來人啊！把這兩只鼠精給我捉起來。”
隨著“咵”、“咵”幾聲重裝移動的聲響從殿外越進, 幾名全副武裝的高階魔兵扛著武器至兩人跟前。
怎麽辦？
她可不是他們的對手，琉璃下意識回頭去想銜玨求助，卻只見他微微垂著頭, 像是魂靈出竅似的失了知覺。
怎麽會這樣？
琉璃的靈臺霎時警鈴大作，然而形勢還來不及她思考，幾位魔兵便已持著利器朝她擲來，一副要致他們於死地的模樣。
“慢著！”
就在這危機關頭，金玉娘娘卻發聲了，與她高高在上、莊重威嚴的魔母形象相距甚遠，她的嗓音略低，聲線格外綿軟。
琉璃霎時如遭雷擊。
這熟悉到篆刻她靈臺的嗓音、她死都不會忘卻的聲音，竟穿過遙遠的歲月再次回響在她耳際。
是陰姬！
她猛地擡頭死死盯著眼前那個模糊的身影，渾身忍不住地戰栗起來。
“不過覺得有意思，多瞧了兩眼，這就要置於死地？”
金玉娘娘瞅了眼正發號施令的掌事嬤嬤，示意她多管閑事。
“娘娘饒命！”
嬤嬤連忙跪下叩首，連帶施術的魔兵、殿裏的宮奴，眨眼的功夫，便黑壓壓跪了一片人。
“掃興！”
金玉沒有追加責罰，只拂了拂衣袖便轉身進了更裏的寢殿。
跪下的掌事嬤嬤連忙朝眾人努努嘴，也跟著娘娘後面進去了。
眾人會意，皆有序且迅速地退出殿閣。
可琉璃卻如霎時失了全部氣力般癱坐在原地，直到空蕩蕩得寢殿只餘她與銜玨兩人。
“還不快走！”
已經退到門口的兔精看不過去，朝他們小聲嚷嚷了嗓，琉璃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拉著將將醒悟過來的銜玨默默退了出去。
她開始一個勁兒地給自己洗腦，不過是聲音相像而已，正所謂百人百音，偶爾兩人相似的嗓音並不稀奇。
可若金玉當真與琉璃毫不相幹，她如何會在明明發現他們有端倪的情況下刻意放他們一馬呢？
魔界皆傳金玉多疑，一個連真容都不肯輕易露給旁人的魔母，如何會毫無緣故地放過可能妄圖謀害她的歹人？
“好好珍惜你們今日的運道，好自為之。”
突然一直默默引著他們出了芙錦殿的兔精，在即將分別時壓著嗓音對他們叮囑道。
不難聽出她早看出他們不是禦廚房的人了。
“多謝。”
琉璃回過神來垂首施禮，神情卻分外肅穆。
直到兩人目送兔精走遠，銜玨才淡然對琉璃道，“你與金玉認識？”
看來他也在疑惑金玉為何肯刻意放了他們。
琉璃一聽，火便直蹭蹭往上竄。
他現在倒好奇起來了？方才如此危機的時刻，怎麽跟個木頭似的不說話？難不成是想存心報覆她？
“方才我被人施了術，動不了。”
頂著琉璃快要噴火的目光，銜玨施施然解釋道。
琉璃眉色一凝。
她知是因他加了身符的緣故，不敢施展全部的靈力，不然憑他的渡劫大乘的修為，別說魔宮，就連整個魔界能困住他的人都寥寥無幾。
可重點是為何時機會如此之巧？像是算準了似的，要讓他們在金玉的面前露餡。
“你是說我們被監視了？”
琉璃不敢再聲張，轉而與他傳音。
兩人表面又恢覆了並肩垂首前行的宮奴模樣。
“我猜是。”
銜玨表示認可，繼而追問道，“那你與金玉呢？”
琉璃撇撇眼，卻不知該如何答，因為這個問題對她也同樣棘手。
她不是不願意將金玉代入陰姬，而是她不敢。
其實她早在幾百年前就該意識到，能把魂靈附在玄靈神樹上的妖，定不是表面上看得那般柔軟可欺，只是她從未想過，陰姬竟有如此大的來頭——是化印的愛人。
她不覺又聯想起，陰姬曾向她透露過的，她是因她愛人身故的。
再聯系千年的人魔大戰，人神兩界合力圍剿化印，他能在最後關頭得以僥幸逃脫，全因當時的金玉化作他的模樣，代他受了死。
當時這件事做的天衣無縫，金玉的肉身與魂靈被晟風的擎天劍足足壓在魔井五百年，直到五百年後，化印再次憑一己之力統領魔界。
也不知他用的何等法子，竟在不解開魔井封印的同時，救出了金玉的魂靈。
而五百年前，正好是白瑜在玄靈宗長大的歲月。
這麽一來，那些她未曾放在心上細節，竟全都對上了。
興許陰姬真的就是金玉。
霎時，一股極為不祥的預感沖入她的顱內。
按照這個假設，化印既能把金玉的魂靈附在玄靈神樹上，此事必瞞不過守護玄靈神樹的長老們。
她們既然願意放任聖樹成為陰姬的容器，必然至少是跟化印達成了某種協定，更有甚者，她們暗地裏歸降了魔界。
如若當真如此，當年化印率領魔教覆滅玄靈宗這件事就變得格外可怕。
玄靈宗的覆滅不是兩界之仇，而是因為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
那麽當年，玄靈宗全宗覆滅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琉璃捂著胸口，一股急不可耐的焦灼之感直沖心口，她沒有回答銜玨方才的問題，反而極為嚴肅地朝他懇求道。
“師叔，我要你助我，無論如何，我現在要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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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三刻，魔宮廊亭的一角。
一位滿頭雪發、氣質飄逸似謫仙的男子正負手立於亭臺的高處，遙望著天邊的一輪圓月，像是在賞月，四周寂靜無聲。
突然一襲黑衣魔人憑空在他身旁現了身，他身披黑羽大氅，體格很是魁梧，猙獰的面容滿是喜色。
“大人真是料事如神！今夜子時，那銜玨二人當真進了魔宮，成了這甕中的鱉，還誤打誤撞闖入了金玉娘娘的宮邸，金玉向來多疑，恐怕要不了多久便會傳到魔主大人的耳朵裏。”
“到時，我定在他面前好好讚你一番。”
“哈哈哈......”
黑羽魔人嗓音豪邁，很是得意。
雪發男子聞聲緩緩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戴著半邊面具的臉，嗓音宛如天籟。
“可別高興的太早，我剛得到消息，他們可安然無恙地從芙錦殿裏出來了。”
黑羽魔人立即顏色大變，嗓音帶著震怒。
“怎麽可能？我不僅派了人前去盯著，還提前跟金玉通了信，她如何肯放過他們？”
雪發男子卻絲毫不為所動，神情淡漠道，“堂主不妨移步前去查看。”
“哼，豈好叫那煮熟的鴨子飛了，我這就去捉他們！”
話音未落，黑羽魔人的身影霎時消逝不見。
自始至終雪衣男子的神情都寡薄冷淡的，像是個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見黑羽魔人不見，他的眼神也沒有絲毫波瀾，只緩緩轉過身去繼續賞月，像是無事發生，唯有唇角微微翹起的弧度暴露了他不平靜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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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宮結界眾多，不好使用靈力，銜玨他們退而求其次，選擇用隱身符避開宮中眾多的耳目，但缺點是只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
借著隱身符的遮掩，琉璃領著銜玨在偌大的魔宮裏快速奔襲，在芙錦殿裏幾個金玉長待的臥寢撲了個空後，終於趕在隱身符失效的最後一刻，躲過重重的魔兵守衛，抵達了金玉娘娘所在後花園。
此時的後花園靜悄悄的，像是特地被散了人，金玉正靜靜佇立在魔池邊緣，望著那一池含苞待放的魔蓮歪著腦袋發呆，像是在等他們似的。
魔池裏魔蓮的色澤確實是黑中透紫，濃烈的暗沈，卻比傳說中的要好看許多，在黑沈沈的夜色裏發著幽幽的紫藍熒光，像是停駐著的成片的螢火蟲。
琉璃在金玉的身後飛身躍下，兩人分明只有幾丈之遙，可這短短的十幾步，於她而言卻如已過去的五百多年漫漫時光般艱難苦痛。
“你到底....到底是誰？”
琉璃問出這個問題時，只感覺渾身的血液直沖腦顱，連發聲都變得異常艱澀。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一身華服的金玉緩緩轉過身來，身上金絲織成的華美錦緞頃刻間褪去，只留一身雪色的素衣，她面上精致的妝容釵環消失不見，威壓隨之褪去，只素著張蒼白的小臉，在不高身量的襯托下，顯得嬌小柔弱。
霎時，那個五百年前陪伴琉璃度過無數個深夜的陰姬，再次出現在她的面前。
只是現在的她不再是個只依附於玄靈聖樹的魂魄，而是個實實在在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上的人。
“怎麽....怎麽可能？”
望著眼前熟悉的身影，琉璃的眼眸頃刻間便噙滿了淚。
她摯愛如母親般的角色原來還存活在這世上，可她身後卻牽涉著巨大的秘密。
令琉璃一時間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愁苦。
陰姬卻淡淡地笑了，她潮濕的眸子宛如盛著月色，她像從前般朝她溫柔地揮揮手，示意她過來她身邊道，“都這個時候了，你不該慶幸我就是陰姬嗎？”
若她不是，她與銜玨怕是早就死了。
琉璃強忍的淚水終於抑制不住地落了下來，足足壓抑在她心底五百年的思念噴薄而出，她一個飛撲，越入陰姬單薄的懷裏，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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