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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利息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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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利息很高

堅定心念, 她將木簪運氣於合掌之間,淡紅的真氣在木簪的一顆琉璃珠上聚集,琉璃珠的顏色隨著真氣的聚攏不斷加深, 幾息便艷若滴血。

最終隨著“啪”地一聲, 木簪中的一顆琉璃珠應聲被撐碎,三顆琉璃珠只餘兩顆。

到底有沒有用啊?

琉璃搖了搖木簪, 再無動靜。

突然, 一陣風雪夾雜著煙塵撲面而來,琉璃緊張擡眸, 雪色人群裏濃煙陣起。

來不及了!

她立馬啟動符咒,瞬移至柴床跟前,並用靈力熄滅了床尾的煙火。

“又是你?”

為首的衛影一把揪住琉璃的衣領,卻被一旁的安澤林眼疾手快地攔下, 並將琉璃護在身後。

“安師兄,你當真鬼迷心竅, 便別怪我翻臉無情。”

衛影一聲厲喝,擡手一揮,兩名弟子上前幾招便將安澤林挾持住。

“安師兄!”

見同伴受累,琉璃不忍,忙在連年身前跪下,祈求道。

“連年師尊, 小女子無意破壞谷雨道長的焚化,只是還請稍等片刻, 一炷香, 一炷香就夠了!”

連年未語,只掀眸瞅著她,似是想看看她的下一步動作。

“你到底在搞什麽鬼?先是帶了個來歷不明的孤女說是要見谷雨最後一面, 現在又阻止火化。琉璃,你今日究竟作何目的?”

衛影的利刃沖在最前,幾欲抵住她白皙的下頜,他身形本就魁梧,猙獰的面容目露兇光,震懾力十足。

“有......有一位故人要來見谷雨,一位對他來說很重要的故人。”

琉璃的額前洇出冷汗,嗓音卻愈發沈穩堅定。

她看了一眼方才因為她出頭而被挾制在一旁的安澤林,眼神有愧意流露。

她並不確定銜玨會不會出現,但無論結果與否,她都想盡全力試一次。

就如四百年前,若是有人能叫住閉關合璧的孟青玉,那她一百多年來無處安放的思念是不是就能找到歸處。

“那位故人是誰?”

連年師尊悠然開嗓,聲音蒼老得可怕。

琉璃咽了咽口水,剛準備作答,卻聞一道沈朗瑰麗的嗓音從眾人身後傳來。

“是我。”

眾人回眸,只見一身雪衫的銜玨款款走來,在眾人著夾襖厚衫的鮮明對比下,著實過於單薄了。

可即便如此單薄,也絲毫不掩其光風霽月、豐神俊逸的超塵姿容。

此時的他未佩冠,披散的黑絲散散一紮、垂在身後,漫天雪色宛如為他刻意鋪排的背景,他令人屏息的五官輪廓與超塵絕逸的清冷氣質如一道光束,令眾人皆不自覺地讓開一條道路。

琉璃眼前一亮,連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是銜玨師叔!”

一向沈默的祝楠石率先發聲,領著幾名弟子一同迎上去作揖,“師叔,許久未見。”

其餘那些未見其人的弟子也多多少少聽聞過他的事跡,皆敬佩不已,霎時周圍一片雀躍。

“別來無恙。”

銜玨儒雅回禮,眼神卻略略一擡,越過重重眾人,落在正被安澤林扶著起身的琉璃身上。

他的手環著她的肩,兩人皆垂著腦袋,像是在說著什麽。

樣子很是親密。

銜玨眸色一冷,收回眼神,壓下心底那些不該有的悸動,施施然朝連年走去。

“師尊。”

他率先問好。

連年的面容卻愈發沈郁。

銜玨知他還在介懷清虛子之死,也不等他回應,繼續道。

“吾與谷雨兩世之交,今生他因我而故、無力回天,特來送別,望師尊海涵。”

銜玨垂首施上禮,眾弟子皆驚。

因為按照輩分,他本不必如此,又有如此才能與威望,可謂給足了面子。

連年也不再僵持,他心知清虛子之事怪不得他,一切皆是命數。

於是也回了個上禮,擺出個“請”的姿勢。

銜玨這才緩步至呈放谷雨的柴床,看似穩健的每一步,於他而言都異常沈重而艱辛。

他不是沒有想過來送谷雨最後一程,只是每每想到他前世義無反顧地躍入山崖;今生毫不猶豫地替他擋箭,他的內心就會莫名生出一種無力感。

即便他是上神、即便他有主宰眾生之力,可這種無力感像是一道隱形的約束時常牽動他的內心、控制他的行為,比如他必須斷情絕欲、比如他必須修得正道、比如他必須率領眾神延綿萬年,比如他的一生容不得半點行差踏錯。

而在這規整到近乎完美的一生裏,除卻那個凡間總是闖入他腦海的女子,谷雨是第一個將這種無力落到實處的人。

與其說不敢面對,不如說是恐懼。

他恐懼所有意料之外的變數。

接近谷雨時,他正好與琉璃擦肩而過,一個目光熱切、一個目不斜視。

他像是計劃好了似的降臨,與她的召喚毫無瓜葛。

琉璃的眸色在一瞬間冷掉。

她撫著他送的木簪,咬牙揚起臉,一遍遍告誡自己,不過是,回他一個人情。

很快,銜玨站到了谷雨的面前。

無極宗的覆原術很好,谷雨面頰的傷痕與胸前的窟窿都被妥善地修覆,看到他的一瞬,銜玨竟有一種他從未離開的錯覺。

故人的熟悉感不僅存在於記憶,而是湧現在每一次的重逢。

倏忽,銜玨便釋懷了。

琉璃的那句“盡吾之能,尊他人命運”,在他耳邊回蕩。

興許,谷雨早已放下,引導他們重逢的執念一直在他。

他也是時候學著放下。

定下心念,他緩緩擡手,掌心醞火,須臾之間,谷雨的柴床便燃起熊熊大火。

在場的無極宗弟子皆垂眸默哀,做最後的送別。

只有銜玨沒有照做,他仰頭望天,恰逢密雲遮去最後一絲暖陽。

他收回眼神,悄悄轉身離去。

“銜玨師叔!”

直至他行至那片胡楊林,琉璃方才叫住他。

又好似他知道她一定會跟來,所以特意在此處等她。

銜玨應聲回首,露出那俊逸雋永的臉。

“我有、我有東西要還你。”

琉璃喘著粗氣在他面前停駐,瓷白的臉飛上兩抹霞紅,在鋪著金陽的雪地裏顯得異常嬌媚可人。

銜玨卻眼眸微斂,平日沈靜的眸色裏宛如被飛鳥劃過的湖面般緊促。

直到看到她從懷裏掏出那顆雲靈珠遞給他,他的眉宇才如雨後晴山般舒展。

“我以為你要還我木簪。”

銜玨沒接,聲線宛如浸入水的瓷,醇厚中帶著寒涼。

“你不是還欠著我情債?木簪可是保命的東西,我如何會輕易償還。”

琉璃一副我又不傻的語氣,又隨之仔細琢磨起手裏的木簪,似是有顆琉璃珠碎了,很是心疼。

銜玨不覺唇角微彎,似乎這才像她。

“所以,你今日可是浪費一次救命的機會。”

他素來清冷的聲線不覺帶了些潤澤,望向琉璃的眼神變得專註。

想起面前之人方才的冷漠,琉璃氣不打一處來,嗓音漫不經心。

“日行一善,不足掛齒。”

“只是一件善事?”

銜玨反問,眉頭不由緊了緊。

他不信。

他不信她冒著被無極宗針對的風險跪下求連年只是出於善意;他不信她浪費掉一次救命的機會只為讓他見一眼谷雨。

一定還有什麽別的東西,一定。

他緊緊盯著面前的琉璃,像是要從她淡漠的神色裏瞧出花來。

許久,琉璃才略略開嗓,漂亮的杏眼泛著狡黠的光。

“若你不信是善意,權當做交易吧,下次若我有事求你,請務必竭力。”

銜玨心口一沈,將將升起的期待霎時沈到水裏。

她與安澤林親密相攜的身影在他靈臺不斷回放。

她說,是交易。

午時已過,大雪將至,天黑壓壓地沈下來。

滾雷、勁風。

銜玨單薄的身影在碩大胡楊樹被狂風摧殘的襯托下,顯得形單影只。

“好。”

他低沈發聲,掩飾嗓音裏的無限落寞,“算我欠你的。”

疾風將銜玨身後的胡楊樹枯枝掀得張牙舞爪,而他卻因有靈力護體,衣角紋絲不動。一動一靜、一劇一沈。兩相對照,竟平添一種巋然的美感。

“欠我的?”

琉璃來了精神,她用力壓著被風吹亂的鬢邊與裙角,瞇著眼睛望著他,嗓音沾著戲謔,“我的利息,可是很高的。”

兩人相對而立,隔得很近,卻因一個用靈力、一個不用,仿若置身於兩個不同的世界。

看得銜玨有些恍然,他們之間,似乎本就該如此。

他望向她的視線轉移到她手裏的雲靈珠,正聲道,“就用這珠子相抵,如何?”

雲靈珠可是極上乘的法器,能隔絕一方空間,使空間內之物不受時光摧殘,就如能使死人屍首不腐;能使活人青春永駐。

琉璃捧著雲靈珠的手立馬收緊,將其整個攥在手心,一臉興奮道,“一言為定,就抵利息。”

銜玨一噎。

風吹亂她兩頰的青絲,宛如月牙的笑眼像是盛了兩彎晶瑩的湖水。

他不由失笑,一個珠子都能讓她高興成這樣,可他卻不能。

他略略施術,也為她免去了風雪。

然而琉璃還來不及道謝,一股濃烈的妖氣襲來,她心道不妙,定是她方才當眾透漏銜玨的行蹤令那些找他的魔界中人盯上了。

她敏銳地按住腰間軟劍的鞘沿。

“終於知道惹上麻煩了。”

銜玨清冷的嗓音帶了幾分利落,攜著四周環繞的呼嘯風聲,落在琉璃耳裏,諷刺意味十足。

琉璃撇眸,眼神帶著怨懟,一副還不是因為你的模樣。

她的五官本就明艷,不動聲色時顧盼生輝,這樣稍稍加了些情緒,顯得格外嬌俏,姣好的容貌倒是襯得她像是在撒嬌。

然而還不待銜玨唇邊的笑意蔓延開去,他的眼神卻越過眼前的女子看到正趕往這兒的安澤林。

他眸色一撇,冷透了,朝她扔了個符咒,嗓音冷得像冰,“收好,保命。”

話音未落,整個人霎時消失。

隨著他的離開,施於琉璃的靈力罩瞬間消失,將將平靜的強風倏忽重新席卷而來,吹亂琉璃的鬢發。

“誒,這人怎麽這樣?”

神出鬼沒的。

琉璃瞇著眼立在風裏,一手捏著符咒、木簪,一手捧著雲靈珠,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琉璃姑娘!”

身後熟悉的嗓音引她回首,她下意識將塞滿東西的手背在身後。

是安澤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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