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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麻將桌上的風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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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麻將桌上的風波(三)

十麻將桌上的風波(三)

孫姨娘走進來,把目光往牌桌上一瞄:“你們好勤快啊,才這會子功夫,就砌起長城來了?”

季裕靈說:“我們也才玩了不到一個鐘頭,只不過謝副官手氣有點糟糕,現在就已經把籌碼輸光了,正商量著怎麽罰他呢。”

孫姨娘是在謝白和季瀾川婚禮上見過他的,知道他是季瀾川新娶的男妻,是季瀾川十分看重的人,她和季瀾川的關系還不錯,有好幾次她和季瀾川的四叔的正房太太起爭執,季瀾川也還幫著她說幾句好話,因而她也不就起了一點正義之心,想要幫幫季瀾川喜歡的人,便笑著說:“好哇,你們三個合起夥來欺負一個新來的。不行,我做一個公道,幫他討一些賬回來。”

接著,把手腕伸出來,示威般地翻了翻。

謝白心想,這可就來了一個救星,忙站起來讓座:“如果能扳回來,真是感激不盡。你請上場。”

孫姨娘剛要坐下來,孫秀琴卻不幹了,站起來,拿手對著她一攔:“你是你,他是他,你要打也行,大家先說好,你贏的是你贏的,他輸的是他輸的,可不能用你贏的來抵賬。”

閻靜雅被季裕靈柔聲安撫幾句,又向她認錯,現在也緩過來了,想著自己受這委屈,是因為說出了謝白會梵婀鈴的事情,要是到頭來聽不著梵婀鈴,自己太劃不著,於是也幫著孫秀琴說話:“密斯孫說得對,我們贏的是謝副官,不能讓別人把他的賬給亂了。”

謝白看她們的樣子,好像真要逼著自己做梵婀鈴的表演,不由著急,只向孫姨娘做個請幫忙的手勢。

孫姨娘對他笑道:“謝副官,你放心,說到跳西洋舞,說外國話,我不如她們,要說打麻將,不是我說大話,她們這樣的再來個雙倍,也不放在我眼裏呢。”

又對孫秀琴說:“不讓我親自上陣,那我做個軍師,總可以罷?”

她叫謝白仍坐回去,叫聽差搬來一張靠背椅子來,放在謝白左後邊,自己便坐了那張椅子,伸出手,往牌桌上砰砰地敲了幾下,提著清脆的聲音吆喝著說:“都坐下啦,我們戰個三百回合。”

她手腕上戴著兩個翠玉鐲子,敲桌子時手腕輕動,鐲子碰著清脆低響,十分的悅耳。

孫秀琴有些不願意,但人家打麻將帶一個軍師,這是常有的事,也不好反對,只能坐下。大家洗了牌,按照順序摸牌,謝白拿了牌回來,就一一在面前豎起來,孫姨娘在後頭看著,高興地說:“喲,謝副官,你這運氣不錯,缺什麽來什麽,要是再來一個這個,那可就好到極點了。”

她說這個的時候,手指豎著的牌裏的一張三條。

此時,謝白正摸到最後一張牌,拿回來一看,居然真是一張三條,心裏又驚又喜,偏過頭,把牌朝著孫姨娘亮了一亮,和她交換一個微笑。

季裕靈拿著自己的牌往木桌邊緣一敲,發出一個聲響,抿著嘴,打量他們,“拿了什麽好牌,鬧這麽大一個玄機?給我看看成不成?”

孫姨娘在季瀾川的四叔宅子裏做姨太太,名義上比季裕靈長一個輩分,其實年紀相差不太大,就說。“你要看也行,你放一個炮,拿出籌碼來,就讓你看。”

季裕靈說:“我給你一個牌,可你有本事打得準嗎?”

拿著手裏的牌要扔,忽然一想,自己並不是莊啊,怎麽先要扔牌了?趕緊把半伸出去的手縮回來,吐吐舌頭說:“好險,差點讓老狐貍哄了,我這一張打出去,不就犯了規矩要罰籌碼嗎?孫姨娘,你太狡猾,欸,該你打第一張,快打罷。”

後面一句,是對孫秀琴說的,這一局,孫秀琴做莊,她應該第一個打牌。

孫秀琴笑道:“就你話多,好好瞧著你的牌吧,不要真的放一個炮。”

說著,把手上一張不要的東風,往牌中央一放。

一般打麻將,首先把不成對的無用風牌打出來,這是常例。閻靜雅坐在孫秀琴的下家,見她打了個東風,自己也拿了一個單的東風要打,才把牌拿在手上,忽聽孫姨娘喜滋滋地叫道:“別打!胡了!”

她在謝白的肩上輕輕一推,叫道:“謝副官,你怎麽不胡?快胡啊!”

謝白看著自己的牌,沒鬧明白:“胡哪一張?”

孫姨娘指著牌桌上的東風,說:“這一張。”

謝白驚詫道:“這樣能胡麽?我也只有一張東風。”

孫姨娘明快地說:“你其他牌都齊了,就缺一對眼。這裏頭有一張東風,桌上一張東風,湊在一起,不就是一對眼?送到嘴裏的肉,你都鬧不明白,怪不得你被她們三個贏得天昏地暗呢。”

傾過上身,自己幫謝白把牌推倒:“這就叫時來運轉,瞧瞧,這不是一個地胡?”

眾人看時,真是一個地胡,摸牌時就只缺了一張,剛好莊家頭一張打出來,就是他所缺的,這種牌很難碰上,需要極大的運氣,所以輸贏也大,謝白剛才還欠著籌碼,贏這麽一盤,結算下來,不但不欠了,而且還贏回來幾個籌碼。

謝白從孫秀琴那接了籌碼,放進抽屜裏,對孫姨娘道謝。

孫姨娘說:“這還只是個地胡,我看你今天手氣很旺,待會兒再吃個天胡才好。”

季裕靈嘖嘖道:“還要吃天胡呢,好一個血盆獅子口,我可要小心點。”

之後,果然打得小心起來,不肯亂放牌,其餘人也謹慎起來,每打一張,都往謝白臉上瞅上一瞅,像是怕又大輸一盤。

如此一來,牌就打得慢了,先前一個地胡吃得十分精彩,接下來卻稍嫌沈悶,都是兩三個籌碼的小往來。因為有孫姨娘在後面指點出牌,三盤裏面倒有兩盤是謝白勝。他抽屜裏的籌碼,也慢慢看著能找回老本了。

季裕靈打的沒意思,便對著孫姨娘埋怨:“你不來,我還贏許多,你一來,我運氣就嚇跑了。”

孫姨娘笑著問:“往常缺一角的時候,怎麽求我幫村?今天就嫌棄我了?”

季裕靈說:“也不是嫌棄,不過你怎麽就一個孤魂野鬼似的過來了?我媽和我四嬸也不見,別的人也不見,滿府裏就你一個跑得快。”

孫姨娘把嘴一撇:“你不知道你媽的性子最是溫吞,那位太太又愛擺架子麽?她待在屋子裏不動,就不許別人動,必須等到她動身,別人都眾星捧月似的,她才快活。我為什麽要配合她?她不過來,我就不能過來?我又不是她的奴隸,就算我是個奴隸,那也只是你四叔的奴隸。”

她一邊說,季裕靈一邊朝她使眼色。

孫姨娘冷笑道:“用不著擠眉弄眼,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怕我說的這些話,傳到她的耳朵裏,她要是記恨我,那是多此一舉。我就算是個啞巴,難道她就不記恨我?你媽怕她,別的姨娘也怕她,她一樣發狠地欺負,只除了大帥最信任的阿蕓那位未來的主母,她能有所顧忌。我看吶,倒不如我撕破臉,就是不買她的賬,她要能當著四哥(季瀾川的四叔)的面,把我弄死,再也翻不得身,那才算她的本事。”

閻孫兩位小姐,聽她扯出四司令宅內的隱私來,不便參與,只當自己是個聾子,一本正經地打牌。謝白也眼觀鼻,鼻觀心,不發一言。

季裕靈也對四太太一向不滿意,,但今早才被自己的母親苦心訓誡過,不得在老宅裏添亂子,剛才又已經說話委屈了閻靜雅,這時自然謹慎了幾分,嘆著氣說:“快打住罷,說著有罪,聽者豈能無罪?到時候傳出去,不說是你在埋怨,倒說我和你一起在背後嘀咕她,父親不會如何,我媽又要罵我給她惹事,何況這裏還有別人,叫人家聽見,什麽意思?”

孫秀琴笑道:“哎呀,我正琢磨這牌局呢,可什麽也沒聽見。八萬。”

隨手丟了一個八萬出來。

閻靜雅低聲說:“這牌我要。”

放出來一張發財,從牌桌子上把八萬撿走。

謝白的牌其實正需要一張八萬,但他實在不想這時候引起註意,幹脆把閻靜雅的牌給放過了,默默地自去摸了一張牌,不動聲色地往桌子上一放。

孫姨娘提起家裏那位兇悍的太太,憤恨是不容易平息的,當著外面的人,她更樂得撕那一位的面子,仍是接著說:“我不說,這幾位難道就不知道那位的底細?其實我也是讀過書的人,不願意做一個潑婦,但我現在是看透了,算了罷,拿報紙糊的面子,有什麽好遮掩的?話說好聽點,我是不拿這幾位當外人,要說你媽怕惹事,我告訴你,怕也沒有用,她那寶貝兒子受了傷,她心疼難受,一定要找人撒氣的,你媽準又頭一個被他拿捏。”

季裕靈一楞:“為什麽我媽是頭一個?”

孫姨娘笑道:“常言說得好,柿子挑軟的捏,你媽就是一個軟柿子。”

剛好又輪到謝白摸牌,拿到手上一看,是一張八萬,謝白正要打出去。

孫姨娘攔著道:“欸,你想自摸,剛才那張八萬放過也就罷了,現在都摸到手了,還要當菩薩?快胡啊!”

謝白聽她的,把牌一推。

眾人看時,都叫起來:“不好!謝副官不聲不響,吃了我們一個大的!”

謝白說:“這又不是清一色,又不是碰碰胡,不大的。”

孫姨娘春風滿面地說:“你不懂,這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萬,連著過去,叫一條龍。贏得比碰碰胡還大呢。三位小姐,籌碼都拿出來吧。”

因為是自摸,三家都要賠,季裕靈和閻孫兩位,只好開抽屜數籌碼,嘴裏唉聲嘆氣,嘰嘰咕咕。

這時候,忽然有個柔和的聲音問:“謝副官是在這裏嗎?”

謝白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在的。”

回頭望時,一時有些怔楞,他雖然不認識身後來的女子,但他還是記得另一個謝白和季瀾川在姜家堡以及前年除夕景城會館裏發生的那些事情,自然也知道這是季瀾川的表妹冷星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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