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麻將桌上的風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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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麻將桌上的風波（四）
十一麻將桌上的風波（四）
謝白說：“冷小姐找我有什麽事？”
冷星竹回答道：“我剛剛進大門的時候，遇到了二哥出去，他說他可能還要隔兩天才能回來，要你安心在宅子裏待著，哪兒也別去，到時候他會回來接你。”
謝白說：“我知道，他走的時候就說過了。申副官呢？也跟他一道麽？”
冷星竹說：“申副官沒有，他在府裏忙別的事情。”
他通過另一謝白的記憶，也同樣知道了冷星竹和申副官之間的關系，冷星竹既然說申副官在忙，自然是剛才去見過他了。
他本來就是不愛打牌的，和這三位小姐打牌更感頭疼，現在聽到冷星竹來傳話，但趁機找到了借口打算就此擺脫戰局，回頭對孫姨娘說：“我還是有些放不下總督，也許他還需要整理一些公文，你幫我代兩盤，行麽？”
要如今的謝白那麽親昵地叫出季瀾川“淮安”的字，他無論如何也叫不出的，只好該口叫了季瀾川為總督。
好在在場的人對他怎麽叫季瀾川，並無多大反應，他也暗自松了一口氣。
只是，冷星竹朝他看了一眼，似乎是敏感地察覺到他語氣裏對季瀾川的生疏。
孫秀琴立刻說：“欸，剛贏了我們一盤大的，就要抽身，這不合規矩呀。”
季裕靈也說：“是呀，割青苗可不好。”
謝白苦笑道：“輸了不許走，贏了也不許走，這要打到什麽時候？”
季裕靈說：“按規矩，贏了大胡之後，至少再打四盤，一人作過一次莊，就可以清點籌碼了，不過，要是打了四盤，你又輸了，籌碼不夠，還是要認罰，給我們表演梵婀鈴。”
謝白不禁有些猶豫。
孫姨娘對他笑道：“你就打吧，有我這個軍師，不能叫你四盤就反輸出去。”
謝白只好坐下，又開始洗牌。
孫姨娘說：“星竹也坐下，咱們一起給謝副官坐陣。”
冷星竹自從上次與季瀾川和謝白從姜家堡過來，和謝白早就是熟人了，便找了張椅子在謝白身後很自然地坐下了。
才開局，忽然聽到咄咄咄的聲音，像是有人踩著高跟鞋過來，一個年輕女子到了屋外走廊，聲調很高地朝著裏面一喊：“孫明哲，你給我出來!”
屋裏的人都是一楞。
季裕靈站起身來，透過步步錦欞格的窗戶往外瞅了一眼，認出了那女子，就說：“碧曼姐，堂姐夫不在這裏。”
季碧曼說：“不在嗎？我明明看著他朝這邊來了。”說著，便走進了屋子裏面。
謝白知道，四太太親生的幾個兒子都在戰場上失去了性命，如今四司令膝下只有一兒一女，都是姨太太生的，一個兒子在總理身邊當機要秘書，一個就是女兒季碧曼，嫁給了孫家的大少爺孫明哲，這個婚姻，從家庭權勢和地位來說，季碧曼可說是嫁得很不錯的了。
眾人見這位孫家的正牌少奶奶進來，自然都棄了麻將，站起來禮帽地點頭問好。
謝白是第一次見季碧曼，不免多看了兩眼，見她穿著打扮貴氣，兩只手都戴著金鐲子，下巴略尖，長相雖說還算端正，但顴骨稍顯高了一些，嘴唇也比普通女子要薄一些，大冷天的從外面進來，兩頰倒是戴著紅潤，只不知是家裏尊養得好，還是因為正在氣頭上。
碧曼和眾人點頭，回問了聲好，目光就落到了冷星竹身上，立刻變得犀利起來，開口就問：“孫銘哲呢？”
冷星竹說：“裕靈不是說了嗎？他不在這裏。”
碧曼說：“裕靈說是裕靈說，我問的是你。”
冷星竹說：“就算是我說，我也只能說，確實不在呀。”
碧曼懷疑地說：“真的不在嗎？我倒要仔細瞧瞧。”
說著，咄咄地往裏走，這小廳前面有個進入的門，後面還有一個小門，似乎是連著一個房間的過道，季碧曼掀開簾子鉆進那個小門，好一會兒，又掀簾子出來，顯然並沒有找到什麽。
孫姨娘笑著說：“姑爺真沒有過來，我們這麽多人在這裏，如果他來了，總不能變成一只耗子偷偷躲到裏面去。”
季碧曼把臉轉過去，打量著冷星竹，冷笑道：“我那丈夫不是耗子，是貓呢，耗子偷油，貓會偷腥，誰知道哪條魚不要臉，在他鼻頭前面蹭來蹭去的？”
冷星竹臉色一變，氣往上沖，要說反駁的話，可人家又沒有指名道姓，一時想不出如何反駁，只是氣得嘴唇微微顫抖。
孫姨娘打圓場道：“哎呀，這才剛過完中秋節，大家都打起啞謎來了，又是耗子又是貓的，說到耗子，蕓太太在隔壁院子正打掃除塵，平日裏藏的家當，曬了滿滿一院子。碧曼，我陪你去瞧瞧。”
說著，走過去，挽住了碧曼的胳膊，想把人往門口帶。
季碧曼不肯動，冷哼了聲：“我不去，當姨太太的，瞧著人家的東西眼熱，我自己是當太太的，我不眼熱別人的東西。”
說著，把孫姨娘挽著自己的胳膊一甩。
這兩句話著實讓人難堪，孫姨娘本是好意勸和，聞聽此言頓時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僵在了當場。
季碧曼卻不看孫姨娘，眼睛只冷冷地盯著冷星竹，冷笑著打量不已。
冷星竹氣道：“你盯著我幹什麽？”
季碧曼說：“我還沒見過嫁小叔子的寡婦，愛瞧個稀罕，不行嗎？”
冷星竹聽了，氣得直發抖。
謝白本不想惹事，這時候也聽不下去了，開口說：“冷小姐並沒有嫁小叔子。那晚我也在場，那小叔子病很重，連床都不能下，更不用說拜堂了，而且，他當晚就去世了。”
季碧曼轉頭看了眼謝白，疑惑地問：“你是哪一位？”
季裕靈插嘴說：“這是二堂哥淮安的副官，姓謝。”
季碧曼冷冷一笑：“原來就是你把她從那破落鄉下帶回來的，好一個狐貍同盟，她手段高明，你也不遜色，才到我們家幾天，就鬧得我二叔家裏天翻地覆，不僅讓我三堂哥丟了性命，還讓我二叔成了癱子，躺在了床上，你挺有本事，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現在，你把我們的老太爺都逼得承認了你，讓你入了門子，哼，你也別當大家是瞎子，誰不知道你和我那二堂哥背地裏幹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我們季家也就當多養個取樂的婊子，還是心機婊，我還真擔心我們這個季家會被你弄垮了!”
她肚子裏的這些氣，從一大早回季家老宅那時起，就已經憋著了，老宅裏有蕓姨娘這樣主事的積威，雖說蕓姨娘目前是姨娘，但老太爺已經發下話了，很快就能升任主母的位置，誰也不敢得罪她，她自然也不敢發作，但也是憋著，越是難受。
此刻，冷星竹這眼中釘就在眼前，季碧曼妒火中燒，機關槍似的沖口而出，說得又急又快。
眾人見她當面爆發，竟然是針對謝白，而且說辭如此粗鄙不堪，都怔怔地看著她。
季碧曼那尖尖的下巴，上下快速地動著，吐著刻薄的字彈：“你還有閑心管我們孫家的事呢？不如多燒幾柱香，保佑我二堂哥別太膩味了你。你還不知道吧，但凡入了二堂哥的眼，那位閻家的少爺可是眼饞得很，等著要嘗一嘗呢，當年那位方家小姐，還有那劉燕珍，就被閻少給收了做二房，調教得比樓子裏的……”
她這話可不止說了謝白，還連帶著把閻家也給說進去了，雖然閻靜雅也知道自個兒的大哥是個不靠譜的，可由著別人這麽說她哥，她心裏還是特別不是滋味，臉色也白了，忍不住叫道：“你可別胡說八道了……”
不過，季碧曼的話倒底還是沒有說完，一個男人沖進屋子裏，對她的手一抓，拽著她往外面拖：“你瘋了!沒有腦子，就不要說話，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季碧曼見了他，更是高聲叫起來：“你要臉？一個被多少男人玩過的寡婦，你還當寶貝一樣，以為她還是你那純潔的未婚妻嗎？孫明哲，你要真舍不得，當初她出了那件破事，你就該做英雄好漢，把她給娶了。你現在既然娶了我，你就別想再和她鬼鬼祟祟!”
孫明哲被妻子揭了傷疤，也氣急敗壞地吼：“早知道你是這個樣子，我絕不會娶你!姨太太養出來的，一點兒教養也沒有!”
這可是戳到了季碧曼的心了。
她眼睛通紅，跳起來指著孫明哲罵道：“從第一天進門，你就嫌棄我是姨太太養的!你嫌棄姨太太養的不高貴，人家冷小姐高貴，可你為什麽要悔婚呢？為什麽不要她這破鞋，要我這黃花閨女？你說，你說啊!”
孫明哲連看也不敢看冷星竹一眼，臉上又愧，又痛，又悔，又恨，把季碧曼的嘴巴狠狠一捂，把她往外面使勁地拖拽。
季碧曼嘴裏嗚嗚地叫，拼命掙紮，終究女人力氣不如男人，被孫明哲生拉死拽地弄走了。
這對夫妻一走，便剩一片死水。
滿屋子的人，在沈默中面面相覷。
好一會兒，季裕靈吐了一口氣，對孫秀琴說：“你哥哥嫂嫂吵架，你不去看看嗎？”
孫秀琴不緊不慢地說：“他娶的好老婆，他都招惹不起，我不躲開，還要主動去招惹嗎？”
謝白無端受了季碧曼那番當眾的鄙夷辱罵，心裏難受的滋味，無法用紙筆形容，但他本是個從來都先為別人著想的，這時見冷星竹呆站著，臉色蒼白，身子還在打哆嗦，怕她她身子受不住，便將自己心裏的難受壓抑著，反而過去扶她在椅子上坐下，強笑著安慰道：“冷小姐，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你犯不著和那種人生氣。”
季裕靈取了一杯茶，遞給了冷星竹，也小心翼翼地說：“冷姐姐，我堂姐那張嘴，向來是不把門的，你不要管她。”
冷星竹接過茶，顫抖著低頭啜了一口，感覺著溫熱的茶水在口腔裏一滑，略略緩了過來，勉強笑道：“我從小住在大伯母家裏，和她一起長大，她嘴裏的怪話，我聽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怎麽會和她計較？剛才是從那邊過來時吹了風，頭有些發暈，躺一躺就好的，你們不要擔心。”
閻靜雅說：“那趕緊找個地方讓她躺一下，我看她臉色著實太蒼白了。”
眾人於是把她扶到隔壁一個小廂房裏，見房中放著一張躺椅，上面鋪著厚厚的褥子，估計是預備給客人小憩的，便讓冷星竹躺下。
孫秀琴說：“我們這些人在這裏，她是不得安靜的，還是都出去罷。”
於是，眾人都走到檐下。
一場麻將，被季碧曼鬧了一場，誰也沒有興致再打，至於輸贏，此時也懶得去提，謝白無端被辱罵，若是換了小狐貍，未必會放在心上，當場就會駁回去，或者使點小壞報覆回去，但他卻是個拙於言詞的，個性孤僻的，只是心口憋悶，頭也痛得難受，便找了個借口，就說先走，其他人都各有心事，沒有多留。
唯有孫秀琴眼睛往他身上滑了滑，微笑道：“謝副官，為了多謝你那張好牌，以後我要請你吃一頓飯，到時你可要賞臉啊。”
謝白隨口應付：“到時再說罷。”
便出了檐下。
孫姨娘趕緊也說：“橫豎在這裏也沒趣，我去看看蕓太太，又用得著的地方，也好幫個忙。”
季裕靈說：“我和你一道去。”
孫姨娘笑道：“我去沒什麽，你可不能去。”
季裕靈奇道：“為什麽？”
孫姨娘說：“閻家和孫家的兩位小姐在這裏，你走了，把兩個客人丟一邊麽？你留下陪客。”
季裕靈說：“這倒奇了，我能陪客，你就不能陪？”
孫姨娘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季碧曼的話，臉上有些冷笑的意思，淡淡地說：“我做姨娘的，只會瞧著人家的東西眼熱，哪有資格陪客？你是小姐，比我有地位多了。”
季裕靈跺腳道：“欸!欸!我堂姐的話，你可不要栽在我身上，我自己的媽也是一個姨娘呢，我難道還做這種區分？”
孫姨娘一笑：“我多嘴說一句，你急什麽？不和你廢話，我走了。”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卻說謝白一回到怡園，仙兒就趕緊迎了上來，問他要不要準備晚飯。
謝白的臉色蒼白，一臉的倦色，對他擺了擺手，就徑直回房了。
仙兒也是聽說了麻將桌上的那場風波，一看謝白的臉色不對，暗想謝白怕是受了氣，也不好多問，想寬慰幾句，又不知該說什麽，只好先讓人把飯菜熱著，等謝白起來吃。
誰知，等到第二日，仍不見謝白起床。
心裏越發擔心，趕緊去拍謝白的臥室門，但敲了許久，也不見人來開，用力推門，發現門被從裏面反鎖了，越發害怕起來，趕緊去管家那裏找來備用的鑰匙，打開門一看，三魂嚇走了七魄。
謝白閉目仰躺在床上，嘴唇發白，額頭微微冒著冷汗，一副人事不知的樣子。
仙兒還算冷靜，一面打發傭人去請大夫，一面又親自去給城外軍營裏的季瀾川打電話。
很快，請來的洋大夫給謝白檢查了一下，說是他吹了一下午的風，著涼了，又被氣著了，所以導致心緒不寧，這才昏睡了過去。
洋大夫給謝白打了一針，又開了幾副西藥，叮囑他們定時給謝白餵服。
洋大夫前腳剛走，季瀾川就匆匆趕回，軍裝上都沾染了些許的風塵。
顯然，他並非是城外軍營趕回來的，據隨行的孫團長說，季瀾川是去了紹關，聽說謝白病情嚴重，騎著踏雲，日夜兼程，中途都不帶休息的，基本上是一口氣跑回家的。
這樣，傭人們原本以為的謝白失寵的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
作者閑話：感謝伯樂9492239(9492239)對我的支持，麽麽噠！想知道更多精彩內容，請在連城讀書上給我留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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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麻將桌上的風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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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白說：“我知道，他走的時候就說過了。申副官呢？也跟他一道麽？”
冷星竹說：“申副官沒有，他在府裏忙別的事情。”
他通過另一謝白的記憶，也同樣知道了冷星竹和申副官之間的關系，冷星竹既然說申副官在忙，自然是剛才去見過他了。
他本來就是不愛打牌的，和這三位小姐打牌更感頭疼，現在聽到冷星竹來傳話，但趁機找到了借口打算就此擺脫戰局，回頭對孫姨娘說：“我還是有些放不下總督，也許他還需要整理一些公文，你幫我代兩盤，行麽？”
要如今的謝白那麽親昵地叫出季瀾川“淮安”的字，他無論如何也叫不出的，只好該口叫了季瀾川為總督。
好在在場的人對他怎麽叫季瀾川，並無多大反應，他也暗自松了一口氣。
只是，冷星竹朝他看了一眼，似乎是敏感地察覺到他語氣裏對季瀾川的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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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白苦笑道：“輸了不許走，贏了也不許走，這要打到什麽時候？”
季裕靈說：“按規矩，贏了大胡之後，至少再打四盤，一人作過一次莊，就可以清點籌碼了，不過，要是打了四盤，你又輸了，籌碼不夠，還是要認罰，給我們表演梵婀鈴。”
謝白不禁有些猶豫。
孫姨娘對他笑道：“你就打吧，有我這個軍師，不能叫你四盤就反輸出去。”
謝白只好坐下，又開始洗牌。
孫姨娘說：“星竹也坐下，咱們一起給謝副官坐陣。”
冷星竹自從上次與季瀾川和謝白從姜家堡過來，和謝白早就是熟人了，便找了張椅子在謝白身後很自然地坐下了。
才開局，忽然聽到咄咄咄的聲音，像是有人踩著高跟鞋過來，一個年輕女子到了屋外走廊，聲調很高地朝著裏面一喊：“孫明哲，你給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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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碧曼說：“不在嗎？我明明看著他朝這邊來了。”說著，便走進了屋子裏面。
謝白知道，四太太親生的幾個兒子都在戰場上失去了性命，如今四司令膝下只有一兒一女，都是姨太太生的，一個兒子在總理身邊當機要秘書，一個就是女兒季碧曼，嫁給了孫家的大少爺孫明哲，這個婚姻，從家庭權勢和地位來說，季碧曼可說是嫁得很不錯的了。
眾人見這位孫家的正牌少奶奶進來，自然都棄了麻將，站起來禮帽地點頭問好。
謝白是第一次見季碧曼，不免多看了兩眼，見她穿著打扮貴氣，兩只手都戴著金鐲子，下巴略尖，長相雖說還算端正，但顴骨稍顯高了一些，嘴唇也比普通女子要薄一些，大冷天的從外面進來，兩頰倒是戴著紅潤，只不知是家裏尊養得好，還是因為正在氣頭上。
碧曼和眾人點頭，回問了聲好，目光就落到了冷星竹身上，立刻變得犀利起來，開口就問：“孫銘哲呢？”
冷星竹說：“裕靈不是說了嗎？他不在這裏。”
碧曼說：“裕靈說是裕靈說，我問的是你。”
冷星竹說：“就算是我說，我也只能說，確實不在呀。”
碧曼懷疑地說：“真的不在嗎？我倒要仔細瞧瞧。”
說著，咄咄地往裏走，這小廳前面有個進入的門，後面還有一個小門，似乎是連著一個房間的過道，季碧曼掀開簾子鉆進那個小門，好一會兒，又掀簾子出來，顯然並沒有找到什麽。
孫姨娘笑著說：“姑爺真沒有過來，我們這麽多人在這裏，如果他來了，總不能變成一只耗子偷偷躲到裏面去。”
季碧曼把臉轉過去，打量著冷星竹，冷笑道：“我那丈夫不是耗子，是貓呢，耗子偷油，貓會偷腥，誰知道哪條魚不要臉，在他鼻頭前面蹭來蹭去的？”
冷星竹臉色一變，氣往上沖，要說反駁的話，可人家又沒有指名道姓，一時想不出如何反駁，只是氣得嘴唇微微顫抖。
孫姨娘打圓場道：“哎呀，這才剛過完中秋節，大家都打起啞謎來了，又是耗子又是貓的，說到耗子，蕓太太在隔壁院子正打掃除塵，平日裏藏的家當，曬了滿滿一院子。碧曼，我陪你去瞧瞧。”
說著，走過去，挽住了碧曼的胳膊，想把人往門口帶。
季碧曼不肯動，冷哼了聲：“我不去，當姨太太的，瞧著人家的東西眼熱，我自己是當太太的，我不眼熱別人的東西。”
說著，把孫姨娘挽著自己的胳膊一甩。
這兩句話著實讓人難堪，孫姨娘本是好意勸和，聞聽此言頓時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僵在了當場。
季碧曼卻不看孫姨娘，眼睛只冷冷地盯著冷星竹，冷笑著打量不已。
冷星竹氣道：“你盯著我幹什麽？”
季碧曼說：“我還沒見過嫁小叔子的寡婦，愛瞧個稀罕，不行嗎？”
冷星竹聽了，氣得直發抖。
謝白本不想惹事，這時候也聽不下去了，開口說：“冷小姐並沒有嫁小叔子。那晚我也在場，那小叔子病很重，連床都不能下，更不用說拜堂了，而且，他當晚就去世了。”
季碧曼轉頭看了眼謝白，疑惑地問：“你是哪一位？”
季裕靈插嘴說：“這是二堂哥淮安的副官，姓謝。”
季碧曼冷冷一笑：“原來就是你把她從那破落鄉下帶回來的，好一個狐貍同盟，她手段高明，你也不遜色，才到我們家幾天，就鬧得我二叔家裏天翻地覆，不僅讓我三堂哥丟了性命，還讓我二叔成了癱子，躺在了床上，你挺有本事，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現在，你把我們的老太爺都逼得承認了你，讓你入了門子，哼，你也別當大家是瞎子，誰不知道你和我那二堂哥背地裏幹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我們季家也就當多養個取樂的婊子，還是心機婊，我還真擔心我們這個季家會被你弄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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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冷星竹這眼中釘就在眼前，季碧曼妒火中燒，機關槍似的沖口而出，說得又急又快。
眾人見她當面爆發，竟然是針對謝白，而且說辭如此粗鄙不堪，都怔怔地看著她。
季碧曼那尖尖的下巴，上下快速地動著，吐著刻薄的字彈：“你還有閑心管我們孫家的事呢？不如多燒幾柱香，保佑我二堂哥別太膩味了你。你還不知道吧，但凡入了二堂哥的眼，那位閻家的少爺可是眼饞得很，等著要嘗一嘗呢，當年那位方家小姐，還有那劉燕珍，就被閻少給收了做二房，調教得比樓子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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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季碧曼的話倒底還是沒有說完，一個男人沖進屋子裏，對她的手一抓，拽著她往外面拖：“你瘋了!沒有腦子，就不要說話，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季碧曼見了他，更是高聲叫起來：“你要臉？一個被多少男人玩過的寡婦，你還當寶貝一樣，以為她還是你那純潔的未婚妻嗎？孫明哲，你要真舍不得，當初她出了那件破事，你就該做英雄好漢，把她給娶了。你現在既然娶了我，你就別想再和她鬼鬼祟祟!”
孫明哲被妻子揭了傷疤，也氣急敗壞地吼：“早知道你是這個樣子，我絕不會娶你!姨太太養出來的，一點兒教養也沒有!”
這可是戳到了季碧曼的心了。
她眼睛通紅，跳起來指著孫明哲罵道：“從第一天進門，你就嫌棄我是姨太太養的!你嫌棄姨太太養的不高貴，人家冷小姐高貴，可你為什麽要悔婚呢？為什麽不要她這破鞋，要我這黃花閨女？你說，你說啊!”
孫明哲連看也不敢看冷星竹一眼，臉上又愧，又痛，又悔，又恨，把季碧曼的嘴巴狠狠一捂，把她往外面使勁地拖拽。
季碧曼嘴裏嗚嗚地叫，拼命掙紮，終究女人力氣不如男人，被孫明哲生拉死拽地弄走了。
這對夫妻一走，便剩一片死水。
滿屋子的人，在沈默中面面相覷。
好一會兒，季裕靈吐了一口氣，對孫秀琴說：“你哥哥嫂嫂吵架，你不去看看嗎？”
孫秀琴不緊不慢地說：“他娶的好老婆，他都招惹不起，我不躲開，還要主動去招惹嗎？”
謝白無端受了季碧曼那番當眾的鄙夷辱罵，心裏難受的滋味，無法用紙筆形容，但他本是個從來都先為別人著想的，這時見冷星竹呆站著，臉色蒼白，身子還在打哆嗦，怕她她身子受不住，便將自己心裏的難受壓抑著，反而過去扶她在椅子上坐下，強笑著安慰道：“冷小姐，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你犯不著和那種人生氣。”
季裕靈取了一杯茶，遞給了冷星竹，也小心翼翼地說：“冷姐姐，我堂姐那張嘴，向來是不把門的，你不要管她。”
冷星竹接過茶，顫抖著低頭啜了一口，感覺著溫熱的茶水在口腔裏一滑，略略緩了過來，勉強笑道：“我從小住在大伯母家裏，和她一起長大，她嘴裏的怪話，我聽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怎麽會和她計較？剛才是從那邊過來時吹了風，頭有些發暈，躺一躺就好的，你們不要擔心。”
閻靜雅說：“那趕緊找個地方讓她躺一下，我看她臉色著實太蒼白了。”
眾人於是把她扶到隔壁一個小廂房裏，見房中放著一張躺椅，上面鋪著厚厚的褥子，估計是預備給客人小憩的，便讓冷星竹躺下。
孫秀琴說：“我們這些人在這裏，她是不得安靜的，還是都出去罷。”
於是，眾人都走到檐下。
一場麻將，被季碧曼鬧了一場，誰也沒有興致再打，至於輸贏，此時也懶得去提，謝白無端被辱罵，若是換了小狐貍，未必會放在心上，當場就會駁回去，或者使點小壞報覆回去，但他卻是個拙於言詞的，個性孤僻的，只是心口憋悶，頭也痛得難受，便找了個借口，就說先走，其他人都各有心事，沒有多留。
唯有孫秀琴眼睛往他身上滑了滑，微笑道：“謝副官，為了多謝你那張好牌，以後我要請你吃一頓飯，到時你可要賞臉啊。”
謝白隨口應付：“到時再說罷。”
便出了檐下。
孫姨娘趕緊也說：“橫豎在這裏也沒趣，我去看看蕓太太，又用得著的地方，也好幫個忙。”
季裕靈說：“我和你一道去。”
孫姨娘笑道：“我去沒什麽，你可不能去。”
季裕靈奇道：“為什麽？”
孫姨娘說：“閻家和孫家的兩位小姐在這裏，你走了，把兩個客人丟一邊麽？你留下陪客。”
季裕靈說：“這倒奇了，我能陪客，你就不能陪？”
孫姨娘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季碧曼的話，臉上有些冷笑的意思，淡淡地說：“我做姨娘的，只會瞧著人家的東西眼熱，哪有資格陪客？你是小姐，比我有地位多了。”
季裕靈跺腳道：“欸!欸!我堂姐的話，你可不要栽在我身上，我自己的媽也是一個姨娘呢，我難道還做這種區分？”
孫姨娘一笑：“我多嘴說一句，你急什麽？不和你廢話，我走了。”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卻說謝白一回到怡園，仙兒就趕緊迎了上來，問他要不要準備晚飯。
謝白的臉色蒼白，一臉的倦色，對他擺了擺手，就徑直回房了。
仙兒也是聽說了麻將桌上的那場風波，一看謝白的臉色不對，暗想謝白怕是受了氣，也不好多問，想寬慰幾句，又不知該說什麽，只好先讓人把飯菜熱著，等謝白起來吃。
誰知，等到第二日，仍不見謝白起床。
心裏越發擔心，趕緊去拍謝白的臥室門，但敲了許久，也不見人來開，用力推門，發現門被從裏面反鎖了，越發害怕起來，趕緊去管家那裏找來備用的鑰匙，打開門一看，三魂嚇走了七魄。
謝白閉目仰躺在床上，嘴唇發白，額頭微微冒著冷汗，一副人事不知的樣子。
仙兒還算冷靜，一面打發傭人去請大夫，一面又親自去給城外軍營裏的季瀾川打電話。
很快，請來的洋大夫給謝白檢查了一下，說是他吹了一下午的風，著涼了，又被氣著了，所以導致心緒不寧，這才昏睡了過去。
洋大夫給謝白打了一針，又開了幾副西藥，叮囑他們定時給謝白餵服。
洋大夫前腳剛走，季瀾川就匆匆趕回，軍裝上都沾染了些許的風塵。
顯然，他並非是城外軍營趕回來的，據隨行的孫團長說，季瀾川是去了紹關，聽說謝白病情嚴重，騎著踏雲，日夜兼程，中途都不帶休息的，基本上是一口氣跑回家的。
這樣，傭人們原本以為的謝白失寵的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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