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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伽藍地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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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伽藍地宮(二)

一百四十伽藍地宮(二)

陳海棠和赫連翊從蘑菇上小心翼翼地滑下來,但赫連翊的傷勢明顯很重,很快就昏了過去,陳海棠不得不再次把他背了起來,赫連翊比自己高了一些,也比自己重一些,陳海棠背著他有些吃力,可他依然沒有放棄赫連翊。

雖然赫連翊最後放了手,但陳海棠沒有怪他,因為他也在餘秋水臨死前感覺到了對方眼底的殺意,他知道那是赫連翊出於安全考慮而放了手,何況,赫連翊當時受了傷,不排除他也是因為受傷力竭而放手。

陳海棠無法形容自己對赫連翊的觀感,誠然,赫連翊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他對自己有非分之想,而自己呢,又何嘗不是?

何嘗不是對赫連翊有了一點感覺,一點心動?

可他們畢竟還是身處兩個世界的人。

赫連翊無法走進他的世界,自己也無法走出來跟赫連翊相知相守。

他們就算對彼此心動,也像是隔著一扇緊閉的門,永遠觸碰到彼此。

陳海棠艱難地走向了雙層的地下湖,走了很久,終於發現了黑暗中的湖心島,以及謝白他們之前經過的那個火山島,他發現了謝白他們在這裏逗留的痕跡。

當然,陳海棠並不知道謝白他們曾經在這裏歇息過,只是通過地面遺留的物品推斷這裏前不久有人待過,他把赫連翊放下,在蘑菇森林他實在不敢久留,因為那裏的環境太潮濕,具有太多不穩定因素,而這裏,他總算有了些許的安全感。

他小心地脫掉赫連翊的軍裝,發現赫連翊軍裝裏的襯衫早已被血染紅,看起來傷勢比想象中嚴重,赫連翊甚至發起了高燒,陳海棠撕開赫連翊的軍裝,為他處理傷口,但這裏根本沒有止血藥和外傷藥,陳海棠能做的也只有利用這裏的水源清理他的傷口周圍的皮膚,並從背包裏找到一丁點的三七粉撒在他的傷口處為他止血,還不知道管不管用,又把自己的衣服也脫了下來在湖水裏浸濕後,敷在了赫連翊的額頭上,對其進行物理降溫。

幾乎照顧了赫連翊大半夜,陳海棠已經累癱了,最後發現赫連翊終於不再發高燒,他才放心下來,靠在赫連翊身邊不遠的洞壁處迷糊了一陣,沒想到下半夜,赫連翊又渾身發抖,嘴裏喃喃地叫著“冷……好冷……”

陳海棠驚醒,他也才發覺不光是赫連翊的體溫下降,周圍的溫度的確在不斷地下降,原本該是酷熱的仲夏,這會子卻堪比寒冬,他趕緊生火,但赫連翊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了,整個人陷入了嚴重失溫的危險狀態。

陳海棠沒辦法把赫連翊的外套和自己的外套,又拿出了薄毯,一古腦地全蓋在他的身上,然而,赫連翊依然在發抖。

最終,陳海棠咬牙把赫連翊冰冷的身軀攬到了自己的懷中,被其冷到極致的體溫凍的一個激靈,本能地想要推開他,可後來還是用力地抱緊了他,再把所有的外套,還有那條薄毛毯裹在了兩人身上。

陳海棠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像極了他看過的這個時代裏那些在書鋪裏賣的情情愛愛小說裏,貧苦百姓家的村姑,與落難的富家公子在寒天裏互相依偎取暖的狗血故事,只不過,小說裏的主角村姑換成了自己這個在其他人眼裏的下九流戲子,那些吸引人眼球的狗血情愛故事也變了調,變成了兩個不同階層,不同立場的男人之間的暧昧糾葛……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光漸現,赫連翊在火山口的這個山洞裏蘇醒之時,他感覺到了另一個男人的體溫,感覺到自己被這個男人緊緊地摟抱著,他有些詫異,還有一些不自在。

但很快,他反應過來,摟抱著自己的是他思慕了許久的陳海棠,他緩緩地,輕輕地和對方互換了一個位置,讓熟睡的男人躺在自己的大腿上,伸出手,輕輕地撫摸對方垂在眼瞼處的睫毛,發現那睫毛竟然比他見過的那些女人都要長而精致,透著一種撩撥人心的溫柔。

對方似乎照顧了他一夜,此刻正疲倦地睡去,那張過於俊美,又並不娘娘腔的臉頰因為被困在這個地方而顯得非常的瘦削,憔悴,甚至臉頰上還有一些汙漬,可是,赫連翊卻越看越心動,忍不住低垂下頭,輕輕地吻著他的唇瓣。

盡管他品嘗過他的唇瓣,知道他嘴唇上的美好滋味,可他還是像吸食了鴉片的煙鬼一樣對其深深著迷,在他唇上流連,陳海棠的嘴唇有些幹裂,還因為營養不良而起了皮,但嘴唇還是如往日那般的柔軟。

赫連翊忍不住想要伸舌入侵,但他還是在最後的關頭忍住了。

因為他發現,陳海棠的睫毛輕顫,似乎有醒過來的跡象。

他扭開了頭,對方發覺自己的姿勢不對,趕緊從他腿上起來:“你……醒了?”

赫連翊說:“昨晚你照顧了我很久?”

陳海棠淡淡地說:“你救過我,我理所當然地照顧你。”

赫連翊想要說些感激的話,但話到嘴邊卻因為陳海棠的冷漠而咽了回去,“我們走吧。”

“去哪兒?”

“這裏離伽藍地宮應該不遠了,我們必須快些找到。”

“你的傷?”

“沒事。這點傷對我來說無所謂。”

赫連翊覺得自己不是那種厚臉皮的人,他永遠學不會像心上人撒嬌。

“你知道怎麽找到地宮?”陳海棠問,“你來過這裏?”

“不知道,但我好像對這裏有印象……”赫連翊率先走出了這個山洞,大步朝著前方走去。

陳海棠看著昨晚還受傷過重,毫無知覺的人,現在卻精神奕奕,步伐比他還快,還穩健的男人,心裏不禁升起一絲迷惑,這真的是昨晚那個無知無覺地被自己摟在懷中,那個虛弱到不堪一擊的赫連翊麽?

同一時間,伽藍地宮深處。

謝白,季瀾川,肖慕辰,裴南灝和張斐然等人走進了青銅門,看到門後的幾尊黑漆漆的怪獸雕像,似乎是地宮前的鎮陵石獸,而且,似乎還不止這幾尊,好像黑暗的地宮深處更有如許多的黑乎乎的,看不清面貌的雕像。張斐然的目光掃向那些石獸,說這是一種皇陵地宮裏的照明設施,叫做“麒麟鎖龍燈”,這種鎖龍燈需要開啟機關才能照明。

謝白在他的指示下摸到了鐵麒麟的首首,找到鼻環,用力向外拽動,只聽麒麟腹部中“哢哢”數聲,鐵麒麟的甲縫中冒出了滾滾火焰。

麒麟鎖龍燈四足陷在地底,互相間有油渠灌註相通,這處火頭一起,附近便接二連三地,又有其餘鐵麒麟噴塗火焰燃燒起來,在洞窟間星羅棋布,竟有數十尊之多,將四下裏照得一片通明。

但這地宮裏的麒麟鎖龍燈非比尋常,燃起的火焰不是油膏,而是暗幽幽,冷森森的磷火,把整個地宮映襯得猶如一座鬼窟。

借著這鎖龍燈的燈火望去,在地宮縱深處還有一扇高大的門墻,兩扇墓門緊緊地閉合,其上鑲嵌著許多銅釘,縱九橫十,排列成冥殿欞星耀宿之數,只有方外之士才會使用“欞星”,門前立著兩排泥塑,都是伽藍族巫人的打扮,仿佛一動不動地守護著這個地宮最深處的秘密。

這時,謝白突然朝著人群後面的楚延望了過去,發現他正望著這兩扇墓門喃喃自語,也不知道他嘴裏在說些什麽,心想人心隔肚皮,雖然楚延目前跟他們的目的一致,但還不得不防著他有什麽異常的舉動,畢竟這老家夥身上的秘密太多了,鬼才知道他嘴裏的話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還有竇四爺那一幫子人跟在後面,也不知道那個伽藍族的小鬼和外面的陰魂鬼物有沒有阻攔住他們,好在他們人多,還有張家的小哥在,他的底氣也壯了幾分。

項八爺卻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不安地朝著後面望了幾眼,催促謝白道:“謝副官,我們趕緊走,後面有尾巴跟上來了。”

謝白一驚,下意識地以為是竇四爺那幫子人追過來了,急忙回首張望,卻看到四處鬼火閃爍,暗處有無數影影綽綽的黑影正從外面高聳的山壁和那些石棺裏掙紮著爬出,不斷地向著他們身處的這座地宮湧來,磷火映照在它們身上的光線,似乎完全被黑霧般的鬼影吞噬了,火光在地宮裏再次暗了下來。

“屍……屍仙……”楚延的臉色變得煞白,全身都在止不住地發抖。

“啥玩意兒?”裴南灝,易大頭和袁忠良等人都十分不解。

謝白和季瀾川也沒有那麽多時間對他們解釋更多,深知性命攸關,誰也不敢怠慢,急忙招唿眾人跑到墓門前使出全力撼動那扇墓門,這“欞星”門為千年鐵樹化石雕鑿,十分堅硬沈重,但好在並未灌銅註鉛加以封閉,且比青銅門好開多了,至少沒有那麽多的機關,眾人個個使出吃奶的力氣,總算把半扇墓門推開了一條縫隙,裏面陰氣逼人,雖然漆黑一片,卻沒見觸動什麽機括埋伏。

謝白看那墓門縫隙雖然狹窄,卻已經可以容人進入,便讓眾人側身進去,然後才和季瀾川一起進去,並立刻要往回反推墓門,季瀾川沖他一搖頭:“沒有用,這扇門擋不住那些個怪物,快走吧。”

謝白只好放棄,和他一起往地宮更深處走去,一邊拿狼眼手電的燈光四處照射,盡管外面還有鎖龍燈,可照射到此處的光線似乎被黑暗完全吞噬,只能借著手電光看向四周,見那欞星門後的墓道皆為明磚堆砌,上邊是圓弧形的“券頂”,而兩側的磚墻上,各鑲嵌著一排油盡燈枯的燭臺,墓門後的墻腳處散落著幾件瓦器,謝白看眼下的境地已經是“華山路一條”,墓道裏根本沒有依托之處,難以容人周旋,不免心中越發焦躁,便打算硬著頭皮走下去,卻見楚延站在一面墓墻前,用手去撥燈臺,舉止十分詭異。他心中一沈,這楚老爺子詭計多端,絕非善主兒,他從墓墻上拔出燈盞,自然不是去做什麽好事,難道是想觸動機關將眾人一網打盡?

念及此處,謝白心中無名火起,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問他又想出什麽幺蛾子?

烏娜和赫東此時也追上了眾人,她不知道謝白跟楚延之間的恩怨,但楚延的動作奇怪,便也問道:“老先生,你想做什麽?”

楚延滿臉焦急地說:“墓中燈盞都是陽燧揮發後剩下的膏泥,這東西和黑狗血,天葵等物一樣,都是不潔穢之物,抹到門縫處,說不定可以擋住屍仙。”邊說邊把燈盞裏的黑色油膏摳出來,往欞星門抹去。

謝白倒也聽說過天葵是女子的月事物,和黑狗血一樣都是破妖法的東西,卻從來不知道陽燧留下的腐油也能有辟邪之用。

謝白雖然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人,但他知道幽冥之事從來沒有說得清楚,對這些事都是保持敬畏之心,更知道他重生以來所遭遇的種種事情也是離奇至極,在這裏撞鬼根本不奇怪,但從來沒聽說過有人“盜墓遇仙”,有了先前的幾次教訓,他不得不對楚延多留了個心眼。

此時的他忽然生出一股殺心,有心想把楚延這老頭子給宰了,這地宮裏處處兇險,此人又身懷妖術,總把他帶在身邊太危險了,以他的經驗判斷,這個老頭子之前所交代的事情,應該有幾分可信,但至於他說他在進入這地宮前就已經死了,此時又說燈盞裏的殘油能阻擋屍仙進入地宮,這些事實在叫人難以琢磨,謝白猜不出他葫蘆裏究竟賣的是什麽藥,如果有任何可能威脅到身邊同伴的生命,他對這老頭兒是絕對不會手軟。

可是,轉念間,他又立刻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畢竟人頭不是韭菜,韭菜割了一茬還能接著再長,那人頭掉了卻再也長不回來,這楚老爺子也不是他想象中的好對付,自己也不能僅憑一己之念就決定他的生死,地宮裏危機重重,這時候最需要的就是理智和鎮定,又想,再不濟還有季瀾川和張斐然,裴南灝,肖慕辰他們,這楚老頭兒在他和季瀾川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都沒能對付他,更何況現在人這麽多,憑他一個臭老頭子還能對付這麽多人?

楚延卻不知道在這一瞬間,謝白腦海中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只是急著催促眾人相助,於是,裴南灝等人也就都拔出了各自的匕首軍刀,從鑲嵌在墻壁裏的燈盞中刮取腐油,塗抹到了欞星殿的墓門上。

楚延好一通忙活,見墓門封得差不多了,墓磚上刻著陣符咒文,不用再擔心它們會穿墻進來,這才松了一口氣,又多刮了一些枯土般的腐油,裝在水壺裏準備對付那個楚家的妖孽楚懷古。

見謝白和季瀾川始終袖手旁觀,便不滿地說:“你們兩個是不是還不信任我?我們楚家有這方面的書籍,也記載著這類方術,你們不信可以去我們楚家陰祠裏的三樓去看看。”

謝白見墓門外果然不再有什麽動靜,這才淡淡地說:“楚老爺子,你的信任值多少錢?恐怕拿到當鋪裏賣都要倒貼錢。”

楚延說:“雖然的確我之前是算計過你們,可你們就敢說進入這地宮沒半點私心?”

謝白微微一楞,倒也是,自己好像來此的目的也並不單純,季瀾川這時插話道:“行了,現在你和咱們也是綁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多說無益,咱們之間的過節,等把這裏的事情了結了再說,走吧。”

張斐然一直對謝白和季瀾川同楚延之間的恩怨冷眼旁觀,這時只說了一句:“時間不多了,不要耽擱,還有尾巴。”

“還有?”謝白又是一驚。

張斐然淡淡地說:“剛才那群人裏,有個很危險的家夥,他跟進來了。”

“誰?”

“穿覆古長袍的。”張斐然說的極為簡短,但謝白一聽就明白了,除了愛穿覆古長袍的韓曲,再沒有第二個人了。

對於韓曲,他也算和他打過幾次照面,雖然一直不怎麽清楚他的來歷,只依稀知道他好像是那個很早以前同他們一起進過莫邪地宮的項督軍的親戚,但他還是能感覺到這人身上有股很奇怪,很詭異的邪氣,讓人覺得很不好對付,也很危險。

況且,連張斐然都說這個韓曲很危險,那自然代表韓曲也是張斐然忌憚的人,這樣的人,說不好比那些“屍仙”都難對付。

可當前大家所面臨的處境,是逆水行舟,有進無退,內在的外在的種種因素,都迫使大家不得不往欞星殿更深處前行,而且途中幾乎不容半分喘息,眾人只好強行壓制住內心的仿徨,穿過狹長低矮的墓道,盡頭是一道圓拱形的耳門,裏面是深陷在棺材山腹裏的天然玉窟,潮氣很濃,隱隱有股血臭撲鼻,有條極寬極長的通往地底下面的古杉木化石臺階,白練般聳立在門後,依稀還聽到細微的水流潺潺的聲音,雖然在黑暗中看不到下方的殿堂,但只看眼前長階的規模,也知道必定非同小可。作者閑話:感謝伯樂9492239(9492239)對我的支持,麽麽噠!想知道更多精彩內容,請在連城讀書上給我留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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