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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二請神降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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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二請神降仙

一百零二請神降仙

“季總督,我看你們也別忙活了,那鬼音倏忽來去很不尋常,我想不會是存留在特殊巖層中的聲音,眼下還是先找到伽藍地宮的通道要緊。”楚老爺子忍不住說道。

李幹坤也說:“此話在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看我們楚家這座古墓在這裏這麽多年,當初的先祖大人其實去得突然,也沒有交代過具體的事宜,更沒留下什麽有用的線索,只除了老爺子手中那殘缺不全的地圖,又經過那叛逆背祖忘宗的畜生給進行大幅度的改建,如今想找到伽藍地宮恐怕還不知道要費多大的力氣……”

謝白覺得有些不對,問道:“你們楚家先祖大人當真什麽也沒留下,除了那份地圖?”

楚家老爺子楚延捋著胡須,淡淡地說:“那楚懷古一心修道,自認自己是得道的仙家,他的陵墓自然與常人不同,尋常的墓葬都是希望永久性封閉,讓外人永遠見不到墓中之物,可他的陰宅墓室,卻是要度化眾生得道,所以除了咱們楚家後人,那些一心求仙的信徒,也是可以依照指引進入古墓的。然則,我們先祖大人總覺得此獠不安好心,曾經幾次進入過古墓,而後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令他察覺到了陰宅裏的某些禍端,可為時已晚,不得已,先祖大人下令封了古墓陰宅的通道……”

謝白便想起了那豎立在懸崖邊上的石碑,想起碑文所說的所謂“永夜”,心中暗忖:莫非就是那楚懷古就是引發所謂永夜災難的禍端麽?但若是封死了楚家陰宅,照理楚家的後人就無法進入楚家的陰宅,可為何楚延還能憑借楚家的殘缺地圖大膽進入這座陰宅?其中還有什麽關竅不成?

似乎看出了謝白的心思,楚老爺子又說:“我們先祖大人臨行前,曾經留下過遺言,就是務必設法阻止楚懷古成為屍仙,為禍世間,其實還給我們留下了一些暗語,只是目前我們仍未有辦法參破而已。”

果然……

謝白心想,這老頭子精明得很,自己這只小狐貍在他面前好心根本不夠看,人家怕不是狐貍成精了。

“那麽,什麽暗語沒能參透,不妨說給我們聽一聽,俗話說,三個臭皮匠合成一個諸葛亮,我們也許想不出有效的辦法破解,但也可以提出一些思路供你老人家參考,不是麽?”季瀾川說道。

楚延似乎躊躇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說道:“季總督此言有理,老夫所記下的先祖大人的暗語:天星月半,物女匿形,南鬥墓室,照壁降仙,燭屍滅燈,鬼音指迷,黑水……有悔,百屍夜行……”

謝白和季瀾川面面相覷,這暗語的內容果然有些深意,天星月半,似乎那個“天星”是指陳家的天星樓,“月半”則好像指的是,陳家在天星樓舉辦的那次聚會,可“物女”又是指什麽呢?還有“鬼音”指迷,是不是指的就是剛才那飄忽不定的“鬼音”?還有什麽“黑水”有悔,是指十八亂葬洞的地下河麽?

謝白想了一會兒,便對楚老爺子說:“楚老爺子,您是老元良了,在您面前我們可不敢亂說,您該知道這所謂的”物女”是指什麽人?”

楚老爺子頷首說:“物女其實應該就是那些號稱能夠請神降仙的女屍,不過並非普通的女屍,而是先前專門降仙附體的”師娘”,這種女人由於經常被”仙,鬼,妖,魅”之屬上身,所以被視為通靈之體,因為不是善物,所有不能按照正常的葬制入土為安,否則其屍體會被妖物所憑害人性命,但請真仙動大咒的時候,必須先焚化她們的屍體,作為降仙前的燈引。”

“那麽,物女既然已經匿形,咱們又怎麽焚化她的屍體,照壁降仙呢?”謝白問道。

“原先我也不明白,後來到了這裏,我才知曉,原來我們楚家就出過一個物女,只是後來就沒了消息,豈不就是物女匿形?但眼下,這具棺材裏的女人……”楚延把目光投向了棺材裏的那具女屍,“我猜,很有可能這就是先祖所說的”物女”了。”

謝白沈吟著,也掃向了棺材中的女屍。

楚延嘆了口氣,又說先祖大人留下的暗語,半通不通,不文不俗,涵蓋著術數五行,以及許多的民間民俗,一般的凡夫俗子,又怎麽能知曉這些事情?多半連聽也未曾聽說過,那些求真之輩想進入他們楚家陰宅,就必須借口這些暗示之迷,一路上免不了穿危涉險,歷經種種生死考驗,可是要硬著頭皮去破解那些暗語,難道就要就此無功而返不成?那他們這半年的努力可都付諸東流了,幹脆就冒險做到底,那句“燭屍滅燈”,肯定就是讓人燒了物女的僵屍,不如依法而為,引得古墓裏的“鬼音”出來,聽聽那仙人如何指點迷津。但“南鬥墓室”又是哪裏,他就猜不出了。

季瀾川同樣在看著棺中的女屍,琢磨了一會兒,笑道:“南鬥墓室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這古墓內的這些墓室,如果是按重案星圖布置,要取上北下南之理,最底層的這間墓室就是南鬥之耀,是用來藏納陪葬到件兵刃的所在,而且咱們都聽到墓室中的”鬼音”就是從此傳出的,墓室四周的墻壁上海嵌著石塊代表星圖,這是無須多疑了。”

謝白有些詫異,這樣的季瀾川看起來跟之前的大大的不同,他怎麽會懂得這麽多東西,這完全跟他兵痞子形象不搭調,縱然他也是留過洋的人,學識見解肯定是不一般,但這般的博學,竟然通曉五行之術,卻是之前從未有過的,之前在莫邪地宮,他也會用符咒之術破解幻象,難道說……

謝白突然打了個寒顫,他覺得這樣的季瀾川好像從骨子裏就已經變了個人,就像是……

他猛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他還未重生之前,還是嵐蒼國皇子的時候,他見過的某個人……

難道他其實是……

但怎麽可能?

他們分明是不同相貌,不同身份地位的人……

他記得,他從未與他有過更進一步的交集,那個就像是影子一樣待在他身邊男人……

那個,如果他不刻意出現在他面前,就很容易被忽視的男人……

那個從未對他投註過多關註的目光的男人……

不可能!

謝白狂搖頭,揮去了腦中不切實際的幻想。

靜下心來,他當即將那口被撞破了漆棺的蓋子揭去,裏面的女屍平躺在棺材裏面,張著口瞪著目,面容都已經扭曲了,棺蓋內側都是被縱橫的痕跡,上面還有烏黑幹涸的血跡,想來生前被活活釘在棺材裏,至今一見,仍可想象其狀之慘烈,竟是被充作了在古墓中尋道之徒降仙請神用的油燈。

謝白見那女屍腰上掛了一面銅牌,牌子上有“楚氏師娘”四個字,不禁嘆了一口氣,對季瀾川說道:“這物女師娘身著前朝服飾,隨身帶有腰牌為憑,應該是楚懷古的同夥,她大概死到臨頭才知道被楚懷古當成了殉葬品,這麽殘忍的事情哪裏會是仙家所為,實在墜了邪門歪道。在華國的傳統文化中,”仙”與妖雖有雲泥之別,其實只是一線之差,進一步是仙,退一步就是妖了。”

那周炎看那女屍身上首飾不少,便要摸師娘兩件東西當做紀念品,楚延看了立刻攔住他,說道:“大事當前,你小子就別想著發邪財了,按照前朝方術的伎倆,屍體身上的衣服首飾裏,可能藏有梵煙香蠟一類的藥物,一同點燃才會引的鬼音出現,否則燒普通的屍體就能請仙了,可別因小失大。”

周炎沒轍,也不敢頂撞自家師傅,只得退了下去。

這時,李幹坤伸手點了火頭,那具屍體的衣服幹枯如蠟帛,遇火即燃,火勢立刻“劈劈啪啪”地燒了起來。

這楚老爺子也是老奸得很,事先盡量設想好了各種應急方案,萬一有什麽不測發生,先求全身而退,早把另一口漆棺橫在墓室門口作為障礙,在屍體燃燒起來後便讓人都躲到棺材背後的墓室門洞中,並且關閉了一切照明工具,掩了口鼻,屏息凝神地盯著墓室的火光。

謝白和季瀾川自然也照做,跟著他們躲到門洞後,明知有事將要發生,難免有些緊張,心口砰砰直跳,只等古墓中的“降仙”出現。

烈焰熊熊,把墓室照得一片明亮,那具楚家師娘的僵屍遇火焚燒,屍筋不斷收縮,平躺的屍體在火中“騰”地一下坐了起來,屍體裹著火焰抽搐顫動,一時間光影搖曳,謝白他們伏在墓室門洞內窺視動靜,卻完全感覺不到火焰的熱度,反而周身都生起了一層毛栗子出來,惡寒之意直透心肺。

奇怪的是那具屍體被火焚燒,卻並未產生煙霧,也沒有濃重的焦臭氣味,反倒是有一縷隱隱約約的冷香氣息,正詫異間,忽聽墓室四壁間一陣窸窸窣窣的輕微響動,跟季瀾川對視一眼,均是打起精神仔細看著。

只見在那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南鬥墓室的墓磚縫隙裏,接二連三地鉆出許多體型瘦小的陵蠡鼠來,這種灰鼠生活在陰暗的地底之下,因喜食脫胎蟲,脫胎蟲也稱陵蠡,故而得名。

似乎這楚家陰宅已經成為蟲鼠之輩的巢穴,那些灰鼠原本十分懼火,但似乎受不住焚燒物女屍體所產生的香氣,數十只陵蠡鼠繞著屍體圍成一圈,伸頭探腦地伏在地上,群鼠目光閃爍,又驚又懼地盯著火堆看。

謝白不知那些老鼠在搞什麽名堂,也想不出古墓裏如何有“降仙”出現,那若有若無的女鬼哭腔,究竟是從什麽東西發出來的?只覺自己自重生以來,從未見過此等奇事,心中又是驚懼又是好奇,疑惑重重,眼前的景象超出平生所見,如同置身於迷霧當中,愈發地摸不著頭腦了。

自古以來,有道是“請神容易送神難”,這所謂的“降仙”,百分之九十九請不到真仙,一是這世上未必真有仙家,二是請降之術近乎行巫,真有仙家也不一定應念而來。所以,請上身附體的可能都是些“胡,黃,白,柳,灰”之屬,也就是“狐貍,黃皮子,刺猬,長蟲和老鼠”一類的生靈,因為此輩狡猾,最具靈性,所以合稱“五通”,取通靈之意,也俗稱“五大仙家”,人說“物老為怪”,那些生靈活的年頭多了,就擅於蠱惑人心,在民間普通有“五通”成精為仙的說法,請降來的要不是這“五通”,也極有可能是些孤魂野鬼,這些東西最是難纏,不扒你層皮,就別想打發走它們。

這些傳說謝白也多曾聽說過,連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卻從沒遇到過真實可信的“請降”之事,以前聽聞的種種鄉間野談,在他腦中一一浮現,此刻見墓室裏的灰鼠從四面八方的磚縫裏湧出,轉眼間已經不下上百只,他冷不丁冒出一個念頭:“想那灰鼠乃是五通裏有一號的灰家,在南鬥墓室中把女屍當做蠟燭燃燒,引得古墓中鉆出許多老鼠,難不成以鬼音指迷的真仙就是這些灰鼠?它不會附在我們這幾個人身上?”

想到此處,他竟是心驚不已,不覺得出了一身白毛汗,但此刻墓室中又出現了一些異動,卻與他所料截然不同,在棺材後面借著火光,謝白看得一清二楚,那情形讓他心頭驟然一緊,暗道不妙,墓室中怎麽會出現如此可怕的東西?

原來那墓室裏的屍體遭火焰焚燒,火勢已經燒到最盛之處,那具物女屍體幾乎燒成了一枚蠟燭芯,暗紅色的火光映在墓墻四壁,只見西面墻壁的墓磚上竟然顯出了一個漆黑的人影,長長的身影體態婀娜嫵媚,看起來十分酷似他們之前在墓道裏所見的那些詭異的壁畫上的女人。

謝白心中又驚又奇,手掌心都滲出了冷汗,卻覺一只大手伸過來,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掌心,謝白回頭看去,卻是季瀾川對他啟唇一笑,似乎是在讓他放松心弦,莫要害怕。

謝白頓覺心頭一暖,對他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會害怕了,只要有他在。

很快,又聽周炎輕輕地“咦”了一聲,謝白心知有異,急忙定睛看去,只見那具屍身上燃燒的火焰逐漸黯淡下去,滿室的老鼠都如喝醉了一般,一搖三晃,緩緩爬向了墓墻前方,不知是哪知老鼠觸發了暗藏的機括,猛聽“喀嚓”一聲輕響,墓室那面有“鬼影”浮現的墻壁上,忽然緩緩地轉動起來,原來是一道“插閣子”的機關墻。

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怪異響動,暗墻後是一個端坐的女子,衣服裝束皆為苗女服飾,那女子厚施脂粉,妝容妖艷,皮膚紅潤細膩,似乎吹彈可破,但神姿消散,完全沒有活人那股子生氣,一看就是個僵人。

群鼠戰戰兢兢,紛紛拖著鼠尾,對著那具古僵拜伏在地,這詭異的情狀,實在令謝白和季瀾川都嘖嘖稱奇。

謝白目不轉睛地註視著眼前一幕,記得世間有萬物生克之理,有一物必有一制,所謂一物降一物,老鼠的天敵極多,貓蛇之物都以鼠類為食,據說老鼠遇貓,是聞聲便伏,只要聽見吃過百鼠的老貓叫聲,灰鼠就會嚇得趴地上一動不能動了,但這種事情只是民間傳說,吃過多少碩鼠的老貓也不可能一叫喚就把老鼠嚇死,而且從這古墓裏挖出的僵人,對於老鼠來說又有什麽可怕的呢?

謝白心中恍惚,就在這麽一走神的功夫,就聽那苗疆女子一般的僵人好像突然冷笑了一聲,他只覺得頭發根子都“唰”地一下同時豎了起來,但有季瀾川這個不信鬼神的男人在身邊,他又打定了註意要窺探個究竟,便不動聲色地繼續壯著膽子伏在棺材後面一動不動。

這時就聽那古僵發出一陣鬼腔,如泣如訴縹緲虛無的“鬼音”,再次在墓室中出現,謝白心說,莫非那僵屍真能唱曲不成?睜大了雙眼,竭力去看,一看更是吃驚,那體態曼妙的僵人身不動口不張,而且背後就是巖壁,一縷縷鬼音都是從僵屍肚腹中傳出的。

謝白恍然,原來吟唱鬼音的竟然是“肚仙”,那也是請降的一種異術,聽說會請“肚仙”的人,都是會“腹語”之術,利用“腹語”說話可以不用張嘴,不知究竟的人,當面見著這等奇事,自然相信是那術士肚子裏有位“神仙”。

但眼前所見卻是古怪得令人費解,使用腹語請降“肚仙”的怎麽可能是一具屍體?死人的肚子還會發出聲音?斷斷續續的鬼音在謝白聽來簡直就是“荒腔走板”,根本聽不出失傳百年的“鬼音”是什麽內容,聽了一會兒,被那古怪的聲音攪得心下逐漸焦躁,正想從棺材後面的陰影裏走出去,把那具古怪的僵人揪出來看看是什麽作怪,卻見一旁的楚老爺子貓著腰,正用一根木炭在漆棺寫著什麽。

謝白心念一動,看他支著耳朵的樣子,多半是他聽清了鬼音的內容,為了防止聽漏了,就把聽到的內容臨時記錄在棺材板子上。

那楚老爺子寫的字跡雖然潦草,但仍可辨認,低頭一看,他寫的是竟然是他剛才所說的那幾句暗語,只不過多了一些內容,什麽“生門相連,一首一尾”,什麽“棺樓迷魂,藏兵遺圖”等等,看來都是些深奧難懂的暗語後半段內容。

謝白看他寫得專註,也沒去打擾他,但總覺得這所謂的暗語並不能全信,萬一是幽靈作祟,搞出一些假象來迷惑倒鬥之人,把人引入絕路,或者,根本就是有心人故意為之,設下的陷阱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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