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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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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罪過

“你別緊張,我們就是來問問情況。”沈淮之瞥了眼曾青,曾青會意走到後院裏盯著洗碗的兩個婦人。

這話頓時給陶富貴安了個定心針,他扶著用石頭墊著一腳的木桌搖搖晃晃地站直身子,茫然地望著沈淮之:“跟我沒關系,跟我沒關系。”

“說說吧,我看你店裏的小二雖不多,可還算身強力壯,為何這般允許郭老五賒賬?”

“哎呦!大人,我是真的沒辦法啊!”

陶富貴兩掌拍在一起,皺著眉唉聲嘆氣地抱怨道:“我們這不似那些酒樓,店裏幹活的人全都是我家兒子和兒媳,聽聞那郭老五報覆心強,我哪敢讓孩子們去冒這個險呢?!”

“所以你就殺了他?”

“青天大老爺饒命啊!”陶富貴嚇得弓腰扶住木桌,哭喊道,“我要是真想殺他早就殺了,何故還一直讓他繼續賒賬喝酒,反倒有不少損失!”

沈淮之見他膽小如鼠,便收了收語氣,冷聲道“昨夜你在何處?”

“哦!對對對!”這話似乎提醒了陶富貴,他激動得幾乎要跳起身來,“我家酒館就是個小本買賣,為了填補上郭老五的賬,只得多開幾個時辰。近來客人不少,這幾日都是通宵開著,昨夜正好輪到我和我的大兒子和大兒媳,店裏的客人都可以作證!我一直待在酒館裏沒有離開!”

“曾青。”

大門是敞開的,門外的曾青聽得一清二楚,他得了命令便立即去調查此事。

“聽說昨夜郭老五也來了?還和人起了沖突?”

“是,是。”陶富貴松了口氣,他卷起烏黑的衣袖抹去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昨夜他照常來我這酒館喝酒,不知怎的突然和鄰桌起了沖突,兩人二話不說就打了起來,誰也勸不住,我當時生怕砸壞店裏的東西,便勸他們到外邊去打,郭老五許是害怕我這酒樓沒了他沒地賒賬,竟然出奇地聽話拽著那人便出去了。”

“那是何人?你可認識?”

陶富貴苦惱搖頭道:“大人您也看到了,我這酒館雖破舊,可客人還算多,我哪裏能記得住這些人的名字。”

“昨夜是在外邊端盤送菜的人呢?你的大兒子和大兒媳在何處?”

陶富貴嘆了口氣,忙不疊地小跑到前邊的酒館,將剛送完菜的兩人找了過來。

“你們可識得昨夜與郭老五打架那人?”

兩人紛紛搖頭,沈淮之見問不出什麽便放兩人回去送菜了。

“你們認識鄒老二嗎?”

三人又茫然搖頭。

曾青正巧走了進來,見他點頭,沈淮之知道陶富貴的嫌疑已被解除:“除了昨夜幹活的你和大兒子以及大兒媳,其他人呢?”

“我老伴常年腰痛,平日裏只能坐著幫忙洗洗碗和盤子,我的二兒子和二兒媳昨夜都在睡覺,不可能去殺人。”

“可有什麽證人?”

“這哪能有什麽證人!”陶富貴頓時又慌張起來,他忽而想起了什麽,連忙辯解道,“他們兩人就住在酒館三樓最裏邊的房間,若是出來必定得下樓走出酒館被客人和我們瞧見,大人若是不信盡管去查。”

扭頭見曾青朝著沈淮之點頭,陶富貴終於放下心來。

三人出了酒館,正巧見周回來報。

“大人,鄒老二找到了,就在一條小巷裏橫躺著。”周回看向兩人身後的酒館,面露難色道,“他昨夜吃酒與郭老五打架後覺得受了虧欠,便搶了郭老五身上僅有的兩個銅板跑掉,郭老五喝得爛醉如泥根本跟不上他。”

“而後鄒老二奔跑途中不慎撞倒一家糕點攤子,又因爛醉睡了過去,那家攤子老板氣不過便守了他一夜,等著他酒醒給錢賠償,哪料他一直到我們找到他時還沒酒醒,直到我們給他送了點冷水。”

“這樣一來,昨夜他也無殺人可能?”

“應該是這樣的。”曾青也猶豫。

沈淮之正苦惱,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個焦急的呼喊。

“大人,請留步!”

轉過身去,只見陶富貴抱著肥胖而晃動的身子小跑過來,他突然一個腳步急剎在沈淮之面前:“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他連著喘氣好幾次,聲音終於平穩不少:“前些日子我家酒樓實在虧損得厲害,入不敷出,我便想著去郭老五家尋他,盼著他能還點錢是一點,可我當時不熟路,也沒去過綠楊巷,再裏邊拐了好幾條小路,竟在一個死角撞見郭老五在對一個小孩拳打腳踢,我當時太害怕了,趁著他沒瞧見我就跑了。罪過罪過。”

兩人面面相視,緊接著問道:“你認識那小孩麽?”

陶富貴又搖頭:“當時那副情景,我哪敢去打聽,趕緊就跑回酒館裏來了。”

“你若是還想起什麽再來大理寺。”

“是是,草民定當協助大人辦案。”陶富貴拱手,肉眼可見的輕松不少。

幾人又回到綠楊巷,周康等人依舊沒在郭老五家中發現新的線索。

周回和曾青兩人在巷子裏打聽了一番,並未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那個小孩的身份。

“年十四,名程懷,是住在綠楊巷西邊角落程大的弟弟,只不過……”曾青的聲音愈發低沈,他的臉色隨即變得暗淡,“他五日前就死了。”

“死了?!死因呢?”

“死因是溺水。”

“此事可和郭老五有關?”

周回搖頭,順著繼續說道:“程懷溺水那日郭老五正巧在街上和人爭吵,我們查過了,當時街上的人群以及周邊的小商販都瞧見了。”

空氣頓時陷入一片沈默。

“我覺得,不如先去程大家瞧瞧。”

沈淮之瞥了眼身旁仰頭望著他的劉槿熙,匆忙避開目光道:“程大家,帶路。”

見慣了兩人鬥嘴,難得看見高冷沈大人乖乖聽著公主殿下吩咐的模樣,曾青偷笑得身子顫動,眼見沈淮之欲有回頭瞪他之意,趕忙大聲應道:“是!”

依舊是清一色的瓦房,木門已經破舊,發黴的木板上有個小洞,半蹲下來可以瞧見裏邊的情景。

曾青走在前頭,他擡手輕敲木門,木門受到沖擊頓時開始顫動,仿佛隨時都能倒下。

曾青正欲擡手扶著木門,卻聞“咯吱”一聲木門被人打開了。

門後是一張耷拉著的陰沈黝黑的臉,臉上以及脖頸處有幾處淤青,雙目無神,半耷拉著的眼皮隨著上移的眼珠艱難地擡高一點,又似乎沒有擡高,以至於幾人只能瞧見他的半個瞳孔。

“什麽事。”

低沈的聲音將幾人從驚訝中拉了回來。

好像是一個沒有情感的木頭,劉槿熙情不自禁後退兩步,那人覺察她的舉動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並無過多波動,似乎是早已習慣這樣被人對待。

“我們是官府來的。”曾青深吸了口氣,從腰間掏出大理寺的令牌放在他眼前,“關於郭老五被殺一案,我們想要和你了解些事。”

“進來吧。”程大悶聲將門拉開更大,幾人終於看清了他全部的模樣。

駝背含胸,一身補丁的灰黑色衣裳,淩亂的長發胡亂用白色的步條紮在一起,瓦房的屋t檐上亦是掛著白布條。

院子很小,院裏堆放著一簍簍白菜,院裏還拉起兩條麻繩用來晾曬衣物,瓦房由青石堆砌而成,方桌缺了一角,屋內擺著兩張狹小的床,雖然簡陋卻也十分整潔。

“請坐。”程大低著頭提起水壺在僅有的兩個缺口的杯子上倒滿水,放在桌上。

“多謝。”沈淮之擡手示意他也坐下,他並未有過多的說辭,默默地順著沈淮之的意思坐了下來,不過依舊是低垂著頭。

劉槿熙坐在沈淮之身側,曾青在旁邊候著,周回帶著其餘捕快在院裏查看。

“節哀。”

程大依然低著頭:“多謝。”

“你臉上的傷?”

“哦。”他緊張地握緊拳頭蓋住脖頸的位置,“習慣了。”

“何人如此?何不報官?”沈淮之將目光移到程大那雙躲閃的眼睛上。

“我也不知道,大家都這樣。”程大低著頭重覆方才的話,“習慣了。”

沈淮之掃視了眼左側堆放著的兩張小床,開門見山道:“你恨郭老五嗎?”

“沒有人不恨他。”語氣毫無起伏。

“有人看到過郭老五欺負你弟弟。”

沈淮之停頓了良久,見他低著頭默不作聲,只好繼續試探道:“所以你想殺了他。”

程大終於擡起頭,深黑色的瞳孔幽幽地註視著眼前面不改色的男子,仿佛是有了些怒氣:“對。”

簡潔的回答反倒讓沈淮之不知所措,對?

“人是你殺的?”他再次確定。

“不是。”

他懂了,這人只回答他問的問題,此外並無過多解釋,真真是個怪人。

“你昨夜在什麽地方?”

“幫隔壁王奶奶擇菜。”

曾青會意,隨即走出去將所謂的王奶奶請了進來,原來就是早上闖入郭老五家的那老婦。

“民婦拜見大人。”老婦疑惑地看了眼沈淮之,轉頭掃視了眼院裏的捕快,恭恭敬敬地拱手道。

“王奶奶,昨夜可是他在幫你擇菜?”

“是,是。”王奶奶連連點頭,生怕招惹官府的懷疑。

“一直到什麽時辰?”

老婦擡頭盯著房頂看了許久,若有所思道:“我也不記得了,只記得夜很深了,便讓他回去歇息。”

“也就是並沒有人能給你證明?”目光重新移回程大身上,多了幾分淩厲。

程大沈默不語,忽而一陣冷風,他顫抖著聳了聳肩。

“不是的,我後來看到他進屋了。”

“進屋了也可以再出來吧。”

老婦無言,曾青見狀連忙把老婦帶出去了。

“你後來到底做什麽了?”沈淮之一章拍在木桌上,驚得程大害怕地站起身,手足無措地望著他,而後雙臂垂放在腹前,兩只肩膀幾乎要靠在一起。

出乎常人的舉動隱隱約約帶給沈淮之一絲不安,他緩了聲:“你別害怕,我們只是例行調查,希望你能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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