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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老天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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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老天有眼

頂上的瓦片缺了幾塊,雖是用麻布蓋上,可融化的雪輕而易舉便能浸濕麻布,沿著瓦片滴落在地,融化了地上發黑固化的血液。

墻壁是青石塊堆砌而至,其間用以固定而橫著的木柱已被蟲子蛀食,發黑的木柱上散發出難以忍受的黴味,融在屍臭之中。

“發現死者的是一條常年在綠楊巷流浪的狗,街坊鄰居聞聲發現死者,便一起去官府報了案。死者名叫郭老五,是個酒鬼,街坊鄰居都問過了,是個老光棍,且並無親人在世。”

曾青給兩人各遞了一副手衣和白袍:“死者死於前夜,致命傷為胸口的刀傷,身上有多處刀傷,看來兇手十分怨恨死者。”

“他身邊的人排查過了嗎?”

曾青點頭,隨著沈淮之半蹲下來,盯著地上的屍體:“此人仇家眾多,平日裏就愛其父街坊鄰居,賒賬喝酒鬧事,滿街的人的厭惡他,報官後不過幾日又會放出來,他便會變本加厲地尋仇報官之人,因此街坊鄰居都不愛與死者接觸。”

沈淮之轉頭看向身旁的劉槿熙,見她搖頭,知道她也沒發現什麽,索性起了身面對走來的周康。

“死者身上還有多處淤青,生前應該與人經過激烈的打鬥。”

“官府辦案,不能進去。”外邊傳來陣陣喧鬧。

“我就看看。”

“哎呦!”

幾人循聲回頭,只見一個身著灰布補丁衣裳的老婦闖了進來,老婦身形微胖,頭上並無裝飾,唯有一條灰色的麻布把油得發亮的長發盤在一起。

隨即後邊沖進來兩個捕快將老婦按住:“大人,小的失職,這就把人帶出去。”說罷兩人正要拉著老婦走,那老婦卻拼了命探頭看向屋內的屍體,面色並無恐怖之意。

“且慢。”

沈淮之示意兩人松開老婦,只見老婦又往前沖了幾步,弓著腰探頭瞪眼死盯著地上血肉模糊的屍體喃喃自語道:“死了,死了好啊,好啊。”

“你是何人?”曾青生怕她破壞現場,即便見她停住還是擋在她面前,“做什麽的?”

老婦幽幽地掃了他一眼,背著手撅嘴呸了一聲:“來確定他是真的死了。”

曾青得了示意,緊接著問道:“你很恨他?”

“誰不恨他?”老婦冷哼道,“老天有眼!”

“何故?”

“何故?”臉上的皺褶頓時炸開,“這混子每日一到飯點便來我家搶我飯吃,兒媳兒子去了田裏,我手腳不利索,他不僅搶我飯還對我拳打腳踢,逼著我給他洗衣服!我呸!”

“為何不報官?”

“哼!”老婦瞪了眼曾青,怒踹了他一腳,“你們這些人不過關他幾天又放回來,之前他喝醉酒去菜地裏拔了老張家的菜苗,老張媳婦告官兩天又放回來,之後又為報覆跑到老張家毆打他媳婦,哎,這都什麽事啊!”

身旁的捕快見她踹曾青,趕忙道:“大膽,竟敢襲擊官兵!”

“我就這一個老婆子,你們抓了我就是!不過就是幾天!”

曾青搖頭示意那捕快後退,含笑安撫道:“老婆婆,確實是給你們添麻煩了,我想此事之後官府文書也會有所改進,只是目前此案還需解決,你知道誰會恨他恨到要殺人的地步嗎?”

老婦哼了一聲,語氣也變得和緩:“我看你是個明事理的,若是那日處理此事的是你,也許會不一樣。”她嘆了口氣,“雖說街坊鄰居都討厭他,可也不至於殺人。”

“那你方才說的老張媳婦呢?”

“喲!她可是大好人!”老婦皺眉狠狠地瞪著曾青,似乎是在責備他的懷疑“從前街坊鄰居有什麽困難的她都願意幫忙,我們都說老張有個好媳婦呢!”

“被報覆毆打,想來也會心生怨恨吧。”

老婦擺手道:“怨恨是怨恨,可去年老張家早就搬走了,早就不在這條街上住!”

“你知道他搬去哪了嗎?”

老婦瞇眼回憶道:“好像是,好像是搬去東市開茶館去了。”

“大人!”外邊的人群之中擠過一個人影,人影身著捕快的服侍,擡腳飛快地沖了進來。

眼看著氣喘籲籲的周回瞥了眼老婦,沈淮之會意地吩咐人將老婦帶出去了。

“查到什麽了?”

“經過排查,發現有兩人最有嫌疑。”

“兩人?”沈淮之扭頭凝視著外邊被官兵攔著的探頭吵鬧的人群,狐疑道,“街坊鄰居不是?”

周回點頭,語速加快道:“是,不過自從老張家搬走後人人都躲著他,一見他便立刻鎖上家裏的門,剩下的沖突大都是死者喝醉後捶門大罵,不至殺人。”

“可是因菜苗被拔告官遭報覆毆打的老張家?”

“您怎麽知道?”周回呆呆地張開嘴巴,瞪大眼睛移開目光看向旁邊的曾青和周康。

“方才那老婦都交代了。”

“原來如此。”

“哪兩人?”

周回回過神來,繼續稟報道:“一個是酒館老板陶富貴,郭老五總是喝酒賒賬,後來賒賬過多,陶富貴便要趕走他不許他再賒賬,哪料他竟道酒館裏鬧事,嚇走了客人,害得陶富貴連著好幾日都不能開張,又聽說他先前報覆報官之人的事,只得咬牙免去他的賬,繼續讓他賴在酒館裏喝酒。”

“第二個人叫鄒老二,也是個酒鬼,昨夜和妻子吵架完正好到陶富貴的酒館裏喝酒,不知怎的和死者起了沖突,兩人還大打出手。”

“人呢?”

“屬下都讓人去尋了,這鄒老二昨夜未歸家,尋找恐怕需要些時間。”

“那好,我們去酒館看看。”

兩人默不作聲地同坐在一家馬車裏,車窗上的簾子因為初冬的來臨換成了加厚的簾子,密不透風,冰冷的空氣在兩人的呼吸聲中很快被加熱得令人冒汗。

“公主還是……”

“我不要。”劉槿熙撅嘴不滿地打斷了他,“我也要去。”

沈淮之面不改色拱手快速說道:“公主身軀嬌貴,微臣不敢怠慢,若是公主受傷,陛下怪罪,微臣也擔不起這份責任。”

“本宮不是說了要稱本宮槿熙,你如此無視本宮的命令,莫非是想暴露本宮的身份?”

“臣……”到嘴的話頓時被噎住,她就愛威脅他,沈淮之無奈地瞪了她一眼,索性也不裝了,他將手收回腹前,端坐坐姿,“你要是出了事可別怪我。”

“我可是來幫你的!”

“你何時幫過我?”嘴上雖然這樣說,他卻心虛地別過頭去。

“那你方才檢查屍體的時候看我做什麽?”劉槿熙毫不留情地揭穿道,“不就是想問問我有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說罷,她便得意洋洋地抱臂含笑望著他。

這輩子唇槍舌戰是幹不過她了,真是服了這頭倔驢,沈淮之自知理虧,便倚靠著馬車閉眼裝睡。

這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曾青趴在車窗邊低聲道:“大人,酒館到了。”

兩人下了馬車,只見此地人群稀少,再走十餘部就到了西市口。

眼前的酒館有些破舊,門口的招牌木板已經斷了半截,木板上還伸延著數百根木刺,像是撿來的玩意。

前院的圍墻又茅草堆砌而成,大門也是兩塊搖搖欲墜的木板,打開時得用塊大石頭頂著。

前院裏又是一堆茅草和木柴,再往裏走,酒樓有三層高,但很狹小,一層的地上擺滿密密麻麻的木桌和木凳,木凳與木凳之間幾乎是緊挨著的,裏邊坐滿了喝酒的人,一走進來,仿佛失去空氣一般覺得窒息。

陶富貴正坐在櫃臺前算賬,眼見進來不少人正要轉頭呼喚店小二招呼,突然瞥見沈淮之身後那人捕快的打扮,頓時黑了臉,從高凳上跳下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官爺有何吩咐?”

“郭老五是不是在你這兒吃酒?”

“哎喲!”陶富貴一聽這名臉色t瞬間發青,他扶著額頭似是有些發暈,“他又犯了什麽事,大人,我這小本買賣,可跟他沒關系啊!”

沈淮之掃視了眼四周的環境,見劉槿熙一直往他身後躲,這才發現醉酒的男子們紛紛色瞇瞇地朝她的方向看來,他側身擋住劉槿熙,擡眸瞥了眼那些人,隨後朝著陶富貴問道:“可否找個方便說話之地?”

陶富貴也不想因為官兵的到來嚇跑了客人,他隨即點點頭,將幾人帶到了後院。

後院有兩個婦人坐在矮凳上洗碗和盤子,幹凈的和有汙漬的分別放在兩個巨大的木盆,中間擺著的木盆用以刷洗,只是裏邊的水已經漂浮著油且發灰,但兩人並沒有要換水的意思。

後院也是狹窄,兩側還拉了條麻繩掛著晾曬的衣物,不過沈淮之只帶了劉槿熙和曾青進來,留著周回和其餘捕快在外邊,因此還算站得下。

兩個婦人瞥見曾青腰間佩戴著的長劍,便知道他是官兵,又見兩人衣著不菲,雙手連忙蹭到腹前的圍裙上反覆擦了擦,正要站起身卻被陶富貴叫住:“趕緊刷你們的碗,跟你們無關,前邊還有客人!”

兩人面面相覷,只得又側著身坐下繼續幹活。

陶富貴見沈淮之盯著他,連忙解釋道:“這是我老伴和兒媳。”他說完便領著三人穿過後院走進後邊的瓦房。

瓦房裏堆放著各種各樣的雜物,墻角的蜘蛛網幾乎要垂落到破舊的床上。

他低著頭想了想,又試探著問道,“郭老五出了什麽事,何故來我家酒館?”

“他昨夜死了。”

“什麽?!”陶富貴大驚失色,擺手搖頭叫道,“可不是我殺的哈!”他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目光不自覺移到曾青腰間的那把佩劍,驚嚇得兩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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