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學校

關燈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學校

◎數量巨大的蝴蝶同時震翅,如同洪水般洶湧而出,淹沒了塗英◎

季韶洲震驚地看看時聞棠, 又看看塗英,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他是妖怪?”季韶洲壓低了聲音問道。

“人。”塗英聲音平靜地說道:“不過他身上寄生了靈,改變了他的相貌。”

季韶洲不說話了, 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深深的思考中。

“害怕了?”塗英歪頭看他。

“不是。”季韶洲震撼地說道:“我在想這要是開整容醫院得多掙錢啊。”

塗英:……

這時包子上來,季韶洲把一次性筷子的包裝拆開, 遞給塗英,道:“你帶我過來就是為了見時聞棠?”

“你知道我為什麽獨自除靈的時候都是先從和事主打交道開始的嗎?”塗英接過筷子, 問道。

“餵, ”季韶洲好笑地說道:“你那明明是碰瓷吧。”

“這不重要。”塗英面無表情地說道:“重要的是我沒有禦靈師資格證,不能單獨進行除靈捉妖的工作, 如果獨自除靈被禦靈師那邊知道了, 輕則扣分,重則取消考試資格。”

“不過幫朋友忙不算。”塗英狡黠地笑道。

季韶洲還是第一次知道禦靈師裏面覆雜的細則, 楞了一下, 接著反應過來, 道:“所以你得先認識事主, 之後再出手, 就是幫朋友的忙了。”

塗英點頭。

季韶洲:……

好好的一只小狐貍,好的不學, 擦邊球操作倒是學了不少。

季韶洲無奈,剛要開口, 那邊時聞棠吃完早飯,起身結賬。

“低頭。”塗英輕聲說道。

兩人同時低頭吃包子,季韶洲餘光瞟到時聞棠走出了飯館,又直起身子, 問道:“所以你要做什麽?”

“時聞棠現在長得和我七八分相似, 我裝作沒看到去和他套近乎太假了。”塗英慢悠悠地說道。

季韶洲看著他的表情,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果然,塗英緊接著便點了點季韶洲,認真道:“所以你去吧。”

季韶洲冷淡道:“想都別想。”

塗英:……

季韶洲:……

“求你了。”塗英面無表情道。

“不。”季韶洲冷漠拒絕。

十分鐘後。

季韶洲站在時聞棠的工作室前,看了眼變成鳥棲在枝頭的塗英。

“啾啾啾。”小白鳥偏頭催促他快進去。

季韶洲:……

我都是造了什麽孽。

季韶洲滿頭黑線地推門進了工作室。

“不好意思,我們現在還沒有營業。”時聞棠聽到門口傳來銅鈴聲,從二樓的臥室走了出來,疲憊地說道。

“不好意思。”季韶洲本來就對時聞棠和他的工作室感覺毛毛的,聽到他這麽說,當即借坡下驢道:“我現在就離開。”

時聞棠聽到季韶洲的聲音卻反應極大,他緊走兩步下樓,看到來客果然是季韶洲,當即緊張地顫聲說道:“沒有關系,季先生想看什麽?”

原本已經退到門口的季韶洲身體一僵,咬著後槽牙轉身,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時先生你好,打擾了。”

“沒關系。”時聞棠雖然一臉憔悴,臉上的笑意卻十分真誠:“沒想到季先生您會來。”

時聞棠兩手交疊,右手不住摩挲著左手,說話時甚至帶了點結巴:“作品,作品都在這裏了,您隨便看一下,需要的話,需要的話叫我給您介紹。”

“時老師太客氣了。”季韶洲看著殷勤的時聞棠,心裏面愈發覺得詭異,假笑道。

“季先生怎麽想到過來了?”時聞棠邊說邊引季韶洲在茶臺旁入座,慌裏慌張地取茶葉,卻不小心把剩半桶的礦泉水桶碰倒,他又趕緊丟開茶葉,找來拖布拖地。

時聞棠手手忙腳亂,季韶洲坐在沙發上,卻越發覺得他的一舉一動都十分得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另一邊,屋外的小白鳥確定時聞棠被季韶洲吸引了註意了,展翅順著開著的窗戶飛進了二樓臥室。

接著他便看到鋪天蓋地的蝴蝶,層層疊疊,幾乎淹沒了這間臥室。

變回人形的塗英被這場景震撼,情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接著他才辨認出墻上的蝴蝶是時聞棠畫的水墨畫,只是和一樓那些作品不一樣,這些蝴蝶是直接畫在墻上的。

時聞棠不知道畫了多久,水墨蝴蝶一只接著一只,從天花板延伸到四面的白墻,最後一路蔓延到了地板、桌子和胡桃木的單人床,整間屋子被蝴蝶包圍得喘不過氣來,宛如一座蝴蝶的墳墓,堆積了這世上所有失去了生命的翅膀。

樓下,時聞棠不太舒服地動了動,似乎感覺到了自己的屋子被闖入了,不安地看向二樓。

“時先生的畫構思運筆都十分精巧,只是蝴蝴蝶應該不是國畫常見的題材吧,”季韶洲怕他發現塗英,趕緊隨便想了個話題,問道:“時先生怎麽想到用蝴蝶作為主題的?”

“蝴蝶……”時聞棠果然被季韶洲吸引了註意力,他右手握著左臂手肘,幾根手指不安地在皮膚上彈著,他思考了一下,才答道:“從十年前我就一直在思考生命的真實與虛幻的界限在哪裏,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在我們國家,蝴蝶在莊周之後,就被賦予了一層浪漫的神秘色彩,這也是我……”

時聞棠說話的聲音在季韶洲的耳朵裏漸漸消失,他盯著時聞棠的神態與動作,覺得他的身影漸漸和自己的一個高中同學的形象漸漸重合在了一起。

十年前,西綾實驗中學,高二五班。

“餵,扔給我。”留著一頭羊毛卷的男生嬉笑著說道,跳來起接到朋友扔來的包子,等一個幹瘦的男生向他撲過來的時候,他又把手裏的包子高高拋起,投給了站在教室對角線的高大壯碩的男同學的手中。

“你們別鬧啦,快點還我!”幹瘦男生急地跺腳,說話時卻仍是軟糯的腔調,引得戲弄他的三人一陣哄笑。

“快點還我~”羊毛卷的男生掐著蘭花指,誇張地重覆著男生的話。

男生快要氣哭了,他狠狠瞪了羊毛卷一眼,又跑到高壯男生身邊,要搶自己的包子。

那男生身高有一米九,他也不再傳扔包子,而是高高舉起,被戲弄的男孩兒卻不到一米七,舉起手也碰不到包子的塑料袋。

“誒呀你還我啦!”男生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聲音尖細地叫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下不光是戲弄他的三個男生,全班都大聲笑了出來。

“餵,二丫頭,吃不到包子吃我的面包啊。”教室另一邊一個男生大聲說道,接著扔出一個吃了一半的面包,正正砸到了男孩兒的胸口,接著掉在了地上,面包裏的果醬在校服上留下一個紫色的汙漬。

大家笑得更歡了。

而男生沒有說話,低頭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心,右手不自覺地扣著左臂手肘,頂著那團滑稽的汙漬,不知如何是好。

一直把目光放在課本上的季韶洲終於忍不住了,“謔”的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厲聲吼道:“馬上就要上晚自習了還不坐回座位上!”

哄鬧的班上一下子安靜了。

季韶洲是班長,在班上還是有的,同學們聞言便紛紛坐回了座位上,只剩下那三個帶頭起哄的男生仍然站著。

“馬超群,把包子還給徐建。”季韶洲沒好氣地說道。

高壯男生皺著眉頭,想還又覺得這樣沒面子,梗著脖子遲遲沒有動作。

季韶洲幹脆從座位上走到馬超群身前,伸手。

兩人僵持了半天,最後馬超群冷哼了一聲,把包子往季韶洲的手裏一放,自己回了座位。

與此同時,自習鈴聲響起,季韶洲把包子還給了仍然不住抽泣的男孩兒,道:“別哭了,趕緊回座位。”

徐建卻哭哭啼啼地看了眼季韶洲,也沒接包子,又低下了頭。

季韶洲被他搞得頭疼,眼看著值班老師要來了,幹脆認命地嘆了口氣,對著自己的同桌說道:“徐建的衣服臟了,我帶他去洗一下,老師來了你幫我說一下。”

說完不由分說扯著徐建從後門走了。

季韶洲抓著徐建的手腕,快步走過學校長長的走廊,把他領到了社團活動室,找出鑰匙,開門,把徐建推進去,又反身將門關住。

“快點吃飯,今天老班值班,回去晚了要挨罵。”季韶洲把包子塞給徐建,便不再理他,也假裝看不到他臉上的淚痕,自己走到窗邊,扯了一把椅子坐過去,看著窗外的路燈發呆。

季韶洲一直走的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學習路線,雖然是班長,但班上這種介於玩鬧和霸淩之間的破事他是從來不管的,至於為什麽今天突然當了聖母,是因為最近季韶洲在繁重的學業中,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個同性戀。

意識到這一點的季韶洲崩潰了,等崩潰完他悄悄的在網上做賊一樣搜了半天同性戀的資料,獲得了一大堆死同性戀是社會毒瘤人類病毒的惡毒咒罵,整個人又崩潰了一次。

而在這反覆的崩潰與覆建過程中,季韶洲對因為娘娘腔而被排擠的徐建產生了一種兔死狐悲的情緒。

雖然他們現在笑嘻嘻地叫我班長,等他們知道我是同性戀,那個被耍弄的人就會變成我了吧。

少年季韶洲看著校園內的路燈,疲憊地嘆了口氣。

“對不起班長,給你添麻煩了。”一旁的徐建誤會季韶洲是為自己的事發愁,惶恐地道歉。

“和你沒關系,”季韶洲收回目光,看了眼徐建,道:“吃完了吧?吃完我們就回去。”

徐建沒有異議,季韶洲便和他一前一後走回了教室。

“季先生?季先生?”時聞棠講了半天自己的創作靈感,一回頭發現季韶洲走神了,便小聲地喚他。

“啊?對不起。”季韶洲回神,連連道歉道。

“是我講得太無聊了,”時聞棠笑了一下,低頭的角度與十年前的徐建一模一樣。

“沒有,挺好的。”季韶洲心不在焉地應道。他還在走神,腦海裏始終無法把十年前瘦弱低矮又畏畏縮縮的徐建的形象和眼前這個充滿藝術氣息的美人的形象重疊在一起。

“你看我光顧著和你聊天了,季先生是不是沒吃早飯低血糖了?我給你拿點零食去。”時聞棠說道。

“不用了徐建。”季韶洲下意識地說道。

時聞棠的身體劇烈地一顫,打翻了一個玻璃杯。

季韶洲也楞住了。

同一時間,二樓臥室。數量巨大的蝴蝶同時震翅,如同洪水般洶湧而出,淹沒了塗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