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本書 “他留著古爾的血，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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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本書 “他留著古爾的血，不會……
事實證明, 人只要想去，就一定能趕得上一場茶話會。
沒有去三月兔的房子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因為我在瘋帽匠的房子附近, 看見了他的身影。
準確來講是看見了那對毛茸茸的兔耳朵。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我沒有想到的。
那就是……這對兔耳朵為什麽長在了超人的身上？
那飛揚的紅色披風, 以及那熟悉的藍色身影, 都令我倍感心安, 但在配上那個實在陌生得過分的兔耳朵後，就開始變得讓人根本沒辦法理解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站在原地沈默了片刻，還是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桌子旁邊熱鬧非凡，感覺已經不像是原著中的茶話會了。
“哦, 愛麗絲, 你來了。”提姆打著哈欠向我舉了舉茶杯。
“不是愛麗絲, 是卡琳，話說這場茶會只有愛麗絲能參加嗎？”我看著縮小版的題目，他長了一對老鼠的耳朵，身後還有一條細細的尾巴, 他盤腿坐在茶桌上，身體比例縮小了好幾倍，讓人感覺他好像也就比一個茶杯能稍微高一點，“所以, 你現在是那只會講故事的睡鼠了？”
“非常正確，也正如你所看見的, 三月兔現在是超人了，或者應該說超人現在是三月兔了。”他指了指超人的方向，成功的讓我的目光從他的身上移開了。
我看像超人，對方溫和地對我笑了笑，然而他眼眶卻紅彤彤的, 還不停地在掉眼淚。
我：……？
什麽情況？
“不知道，我記得原著中的三月兔好像應該也不會這麽頻繁地哭，但是他就是一直在哭，而且是根本抑制不住的那種。”提姆聳聳肩，又喝了一口杯子裏的茶，然後滿足地發出了一聲讚嘆。
“……”恕我直言，我看他的情況好像也不太對。
“超人，你還好嗎？”我看著坐在椅子上不停給自己擦著眼淚的超人，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沒問題，別擔心我，卡琳，”他堅定而充滿力量的聲音與他現在正在不斷擦拭眼淚的動作顯得相當違和，“我的思維沒有受到影響，只是眼淚會不斷地流下來，但是提姆的思維好像被這本書所影響了。”
嗯，我看出來了。
話說這裏有一只睡鼠，一只三月兔，那麽瘋帽匠他人在哪兒呢？
“哦，傑森剛剛回去拿點心了，”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超人貼心地回答了我的問題，“是他自己烤的，並且拍著胸脯向我們保證一定會很好吃。”
……你剛剛說誰？
傑森？
為什麽他會在這裏？！
不不不對，超人也不應該在這裏啊！
“那個，我多問一句，為什麽你和傑森會在這裏呢？”我的語氣已經誠懇到不能再誠懇了，因為我真的非常非常好奇這個問題的答案。
“當時提姆摁住書的時候，我正好在蝙蝠洞，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這本書突然就把我吸進來了，而且把當時還在莊園裏的傑森也一起帶走了。”
超然的回答無愧於他記者的身份，非常的富有畫面感，讓我一下就想到了那個場景。
……所以，這是為什麽呢？
是因為《愛麗絲夢游仙境》的書靈覺得，多些人會更好玩嗎？
我不知道，我一般不用我的思維去揣測任何一個書靈，因為根本不可能得出答案。
書靈們只遵循他們書籍本身的思維邏輯進行思考，如果沒辦法跟上書本身的思維邏輯，就沒有辦法知道他們當時在想什麽，也沒有辦法知道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麽。
顯然，《愛麗絲夢游仙境》是一個我不太能理解的書靈。
“點心來了！”我聽見了傑森的聲音從那個奇形怪狀的房子裏面傳了出來，接下來就聽見門”砰”的一聲被踢開了，然後我健壯的二哥穿著畫滿了愛心和熊寶寶的粉色少女心圍裙，手裏還拿著一個烤盤，上面放著很多一看就很好吃的點心，心情頗好地朝我們跑過來了。
“嘿，卡琳！你來的真是時候，這批點心還是熱的呢！”他非常熱情地朝我招呼道。
“……”我現在的表情一定非常奇怪，因為我沒有辦法用任何一個詞語或句子來準確描述我現在的心情。
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他們看上去像瘋了一樣！
難道說……其實瘋了的人應該是我嗎？
“先別管點心了，我要跟你們見面，主要是我現在不知道我在哪裏，也很擔心刺客聯盟會找到我和達米安，”我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了自己的情緒，然後把話題拉回了正軌，“你們有什麽辦法能夠定位到我和達米安嗎？”
“實際上只要讓超人從書境裏出去，這件事情就解決了，他來蝙蝠洞也主要就是為了找你和達米安這件事，”提姆在連打了三個哈欠以後，終於回答了我的問題，“他上一階段的外星任務剛結束，就被布魯斯叫過去了，只不過還沒來得及走，就進入這個書境了。”
噢，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問題應該就不大了，接下來我只要抓緊時間趕緊通關這個書境，把所有人都趕快放出去，我和達米安就可以獲救了。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那麽你們沒有什麽任務是要給我的？”知道了接下來該怎麽辦，我的語氣一下就變得急切了起來。
“你們為什麽不吃點心！”然而令我沒有想到的是任務沒有人給我，但是傑森突然爆發了！
只見他突然站起身，擡起一只腳就狠狠的踩在了茶桌上，身上的粉色圍裙都感覺要被撐裂了一樣，語氣兇狠：“我說過很多次了，不能挑食！怎麽了，莊園已經把你們的胃口都養刁了嗎！”
我：……
現在又是要鬧哪樣？
“其實我一直篤定你不會是先表白的那一個的，卡琳，”提姆嘆了口氣，眼神幽幽的盯著我，“真傷心，我為此輸了錢，而戀愛卻沒有改變那個家夥的任何一點，他變得有好相處了嗎？沒有。我的任務有變輕嗎？沒有。”
“我甚至不明白那天我淩晨三點睡覺到底是為了什麽，就因為我要跟你們兩個建一個戀人檔案嗎？”
“為什麽呢？我為什麽一定要這麽做呢？咱們家族內部消化的情況已經很多了，基本模式都大差不差，我們完全可以沿用之前的檔案，為什麽非要改版呢？”
和傑森的激動不同，提姆雖然像機關槍一樣輸出了很多，但他的聲音卻越來越低，我感覺他可能下一秒就要睡著了。
所以他後面再說了什麽我都沒有聽清，因為傑森已經把他的聲音蓋過去了。
“卡琳……你現在也不吃我的點心了是嗎？上一次甚至還用那種方法把我騙回莊園，我以前一直以為你是個最好的孩子，起碼應該是家裏最乖的那一個——當然是好的那種乖，而不是像鳥寶寶那種讓人渾身發抖的乖。”
他的語氣淒涼憂郁卻又如此的鏗鏘有力，讓我真的很難以評價我現在的心情。
說真的，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在生氣的是哪一件事。
我把求助的目光轉向了超人，然而那邊已經泣不成聲。
“嗚嗚……上一次開會還被罵了，如果我能付得起賬單……就沒有必要每一次都被布魯斯劈頭蓋臉的一頓罵了，”他不斷擦拭著眼淚，就像每一個受了傷的嬌弱女孩一樣，“嗚嗚嗚……我明明很信任他的，為什麽……為什麽他要那樣懷疑我……”
我屏息凝神地聽了一會兒，確定這件事情應該發生在布魯斯和克拉克剛認識的時候。
那他要哭應該那會兒哭啊，這會兒哭什麽？
“嗚哇哇哇！都是我的錯！”
“我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
“就是說，如果你的孩子被人抓走打死了！你難道不會……”
溫暖的陽光照耀在我們每一個人的身上，和煦的微風吹動著，令高大樹木上翠綠的樹葉發出了“沙沙”的響聲，樹下花朵的香味一點一點將我們包圍，恍惚間仿佛置身於夢中的花園。
啊，如果沒有周圍這些噪音就更好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覺得人生也就不過如此了。
不得不說，我現在只能有點心疼我自己。
每天都在和他們打交道，真是辛苦你了啊，卡琳。
“看上去情況不太妙？”柴郡貓在我正對著的桌子邊上露了個頭。
“很不妙，”我的眼神已經死了，“你到底為什麽要把他們拉進來。”
“因為好玩啊。”
說柴郡貓露了個頭，就真的是露了個頭，就只有一只貓頭像放在了桌子上一樣，突然冒了出來，根本就沒有身子。
它朝我裂開，嘴露出了，不知道是得意還是嘲諷的笑容。
算了，嘲諷也好，得意也罷，只要它能讓我現在脫離苦海，它想怎麽笑就怎麽笑，我根本不會在意這些。
“是你影響了他們，讓他們變得這麽瘋癲嗎？”我靠在椅背上看著我的兩個哥哥和超人的傾情表演，非常心累地詢問道。
“算是吧，他們喝了茶，所以會變成這樣，”柴郡貓說完這句話，整個貓身子也慢慢浮現了出來，“那種茶會讓他們的情緒爆發出來，不過具體爆發的是哪一種就因人而異了。”
“……聽上去不太對啊，這算好事嗎？”
“哦，沒事的，別擔心，等他們出了書境就好了。”
“所以我其實也沒必要進到書境裏面來，因為就算不進來，超人也會很快找到我們，還不如說就是因為進來了，現在我和達米安被找到的時間反而耽誤了。”
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我靠在椅子上，完全已經不想思考了。
柴郡貓晃了晃它的尾巴，把臉擡起來對著我笑，“所以你在書境裏玩了這麽長時間，有什麽感受嗎？”
“我現在非常想出去。”
“噢，我還以為你會很適應這裏呢！”
“我不得不說我現在一點都不明白，你到底為什麽會認為我是跟這裏很合適的一個人呢？我不是瘋子，我也不想成為什麽很偉大的人。”這個問題從我最開始遇見柴郡貓，就一直在我的心裏縈繞了。
“那是一種很單純的直覺，卡琳我直覺你就應該很適合這裏，直覺你應該會是一個瘋子，直覺你應該會成為一個偉大的人，”柴郡貓伸出它的爪子，似乎是希望我握住，於是我便握住了他的右爪，“你明明很符合瘋子的每一個條件，卻又在無時無刻的否定著它。”
“……我覺得我這個人還是很正常的。”
柴郡貓原地消失後，我感覺我的肩膀一重，於是轉過頭，果不其然，它蹲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不會告訴你如何離開書境，這需要你自己去尋找方法，但我可以現在給你一個忠告，”它的尾巴輕輕掃過了我的後頸，帶來了一陣癢意，“不要太遵循尋常的方法，不要太相信表面，如果你一直這麽做，不僅是在這裏你出不去，即使回到了現實，你也依然出不去。”
我沒有聽懂它在說什麽，正打算開口詢問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肩膀猛然一輕。
柴郡貓又消失了。
什麽叫不要遵循尋常的方法，不要相信表面呢？
還有為什麽……回到現實中我也依然出不去，我要從哪出去？
我不是已經從刺客聯盟裏面逃出來了嗎？
接下來的事情只需要等人來接就可以了。
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然而柴郡貓已經消失了，沒有人再能回答我這個問題了。
而我周圍剛剛還在不斷發瘋的幾個人，此刻就像是被點了定身的穴位一樣，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
按照我以往的經驗來說，這些故事類的書只要按照書籍故事發展的某一種順序，一直往前走，就可以達到終點，而出口也一般就在終點。
那柴郡貓剛剛的話的意思是……我沒有必要去到書籍的終點，因為出口很有可能並不在那裏？
非常有可能。
那我應該回到原點嗎？也許我可以從原點跑出去。
也不對，無論是去到終點還是原點，我都是在遵循故事發展的某一順序，並沒有跳出原本應有的軌跡。
等等……跳出，軌跡？
我感覺腦中靈光一閃，但是又沒能抓得住它。
嘖，怎麽這個時候靈感敲擊不動一下了！
再仔細想一想，卡琳，一定有什麽點被我忽略掉了。
柴郡貓先說的是我符合瘋子的每一個條件……
那如果換到這個角度來思考的話，是不是說明，如果我用一個瘋子的思維來考慮怎麽從這裏出去的話，我就能找到出口呢？
可我又不是阿卡姆的病人，我怎麽知道一個瘋子的思維應該長什麽樣啊？
不對，也不對。
如果我符合瘋子的每一個條件，那麽我就先可以做一個假設，假設我就是一個瘋子。
既然如此，就沒必要突然去思考瘋子的思維方法是什麽樣的，我只需要思考我的思維方法是什麽樣就可以了。
棒極了，那麽按這個思路繼續下去的話……
出口不在終點，出口也不在原點，要跳出故事原有的發展規律……
沒有開頭，沒有發展，沒有高潮，也沒有結局。
“……”
等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現在出去不就好了嗎？
如果一個故事中間阻斷，那麽無論前後怎麽發展，它都不會是一個完整的故事。
就像你建了一座橋，但是等你進到一半的時候，你突然不建了，停在那裏了。
那這座橋也依然不能被使用。
“也就是說……”我繞過三個已經沈默的人，猛地掀翻了茶桌！
果然！這個長長的茶桌下面藏了一個門！
這就是出口！
“看，你現在不是已經學會了，用一個瘋子的思維方式來思考了嗎？”不知何時突然出現的柴郡貓，搖晃著尾巴，優雅的邁著貓步走在我的身邊。
“我以為你說的瘋子的思維方式是指在阿卡姆瘋人院裏面逛的那一群，電信裏面也有一個瘋帽匠，”我握住了門把手，轉頭看向柴郡貓，“但現在看來，你說的瘋子的思維方式似乎指的是多角度思考？”
“不僅僅是那麽簡單，你要學的還有很多的，卡琳，我說過了，很多偉大的人都是瘋子，如果你能學會瘋子的思維方式，你也會像他們一樣偉大，”在我開口反駁他之前，柴郡貓慢悠悠的在後面又補了一句，“當然即便你不想成為什麽偉大的人，這種思維方式也依舊可以幫助你破解很多困難。”
“還有你要記住我說的話，卡琳，不要太遵循尋常的方法，不要太相信表面，如果你一直這麽做，即使回到了現實，你也依然出不去。”
“可我並沒有在現實世界中被困住啊！”
“……”原本在給自己舔毛的柴郡貓，在聽完我說的這句話之後，停止了自己舔毛的動作，擡起頭看向了我。
“你能確定嗎，卡琳？”它歪歪頭，臉上還是不變的笑容。
我感覺全身上下都在發冷，不知道為什麽，那種不好的預感猛然就襲擊了我。
“一個人會為了逃出一個牢籠而不斷努力著，但如果你根本意識不到牢籠在哪裏，甚至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已經進入了牢籠之內……”柴郡貓說話的聲音很輕很輕，這是我來到《愛麗絲夢游仙境》這個書境之後，他說話聲音最輕的一次，“那才是最可怕的。”
“出去看看吧，你總得意識到自己的牢籠在哪裏。”
我不再繼續看向柴郡貓，而是把目光放在了那道門上，然後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跳了進去。
……
-
陽光刺眼。
我悠悠轉醒。
在我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確定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確保沒有人發現我們，並且周圍還算是安全的之後，我又查看了一下達米安的情況。
他依舊處在昏迷之中，我也不知道原因。
但是書境試煉結束之後，相關人員都會被放出來，超人應該很快來找我們了。
這應該就算是結束了吧。
我的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但卻還是抑制不住地在慌亂。
離開書境之前，柴郡貓說的話實在是讓我放不下心。
什麽叫我仍然身處於牢籠之中呢？
而且還是我沒有意識到的牢籠？
他到底指的是什麽？是指我現在還沒有逃脫成功，還是指一件更大的事情？
我戳了戳《愛麗絲夢游仙境》，但那邊並沒有給我回覆。
“怎麽了，卡琳？”第一個意識到我情緒不對的永遠都是《神曲》。
我把在《愛麗絲夢游仙境》的書境裏面的事情告訴了它，《神曲》聽完之後沈默了一會兒。
“書靈們因為本身所歸屬的書不同，所以力量也會有所不同，其中有一些書籍是非常的特殊的類型，”《神曲》的語氣平靜依舊，似乎並沒有什麽事情能夠真正影響它，“《愛麗絲夢游仙境》也屬於特殊的那一類，它異常聰慧，但是不會將結論直接告訴你，因為它也要遵循它所在的書籍的思考邏輯，它只會用略顯荒誕的方式將答案呈現給你。”
“如果它對你說了什麽你覺得很重要的話，卡琳，不要忽視它，說不定那是一件真的很重要的事情。”
話是這麽說，可我現在並沒有什麽頭緒啊。
顯然《神曲》也不能理解《愛麗絲夢游仙境》到底想對我說什麽，但它還是輕聲安慰了我一番。
我嘆了口氣，覺得心裏越來越沈重了。
“先是被刺客聯盟抓走研究他們的那個什麽拉撒路之池，現在又莫名其妙進了一個我不知道的牢籠，這個世界到底要把我怎麽樣才樂意——”
我後面的話並沒有能夠說完。
因為我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刺痛從我的腹部一路延伸到全身。
我低下頭，看見了一截沾著血的刀刃。
“啊……”
是……誰……
我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轉過了頭，然後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原本應該在昏迷的達米安，此刻正神情冷漠地看著我，手裏還握著另外的半截刀刃。
“達米……安？”我喃喃著，感覺身體在不斷的發冷。
拉爾斯·艾爾·古爾的話再一次在我的耳邊響起：
“你對他又了解多少呢？他是羅賓，是布魯斯·韋恩的兒子，但他同樣也流著古爾的血，他童年的大部分時間在刺客聯盟度過，我們的理念已經深入他的心中，他不會就這樣放任我走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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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 人只要想去，就一定能趕得上一場茶話會。
沒有去三月兔的房子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因為我在瘋帽匠的房子附近, 看見了他的身影。
準確來講是看見了那對毛茸茸的兔耳朵。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我沒有想到的。
那就是……這對兔耳朵為什麽長在了超人的身上？
那飛揚的紅色披風, 以及那熟悉的藍色身影, 都令我倍感心安, 但在配上那個實在陌生得過分的兔耳朵後，就開始變得讓人根本沒辦法理解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站在原地沈默了片刻，還是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桌子旁邊熱鬧非凡，感覺已經不像是原著中的茶話會了。
“哦, 愛麗絲, 你來了。”提姆打著哈欠向我舉了舉茶杯。
“不是愛麗絲, 是卡琳，話說這場茶會只有愛麗絲能參加嗎？”我看著縮小版的題目，他長了一對老鼠的耳朵，身後還有一條細細的尾巴, 他盤腿坐在茶桌上，身體比例縮小了好幾倍，讓人感覺他好像也就比一個茶杯能稍微高一點，“所以, 你現在是那只會講故事的睡鼠了？”
“非常正確，也正如你所看見的, 三月兔現在是超人了，或者應該說超人現在是三月兔了。”他指了指超人的方向，成功的讓我的目光從他的身上移開了。
我看像超人，對方溫和地對我笑了笑，然而他眼眶卻紅彤彤的, 還不停地在掉眼淚。
我：……？
什麽情況？
“不知道，我記得原著中的三月兔好像應該也不會這麽頻繁地哭，但是他就是一直在哭，而且是根本抑制不住的那種。”提姆聳聳肩，又喝了一口杯子裏的茶，然後滿足地發出了一聲讚嘆。
“……”恕我直言，我看他的情況好像也不太對。
“超人，你還好嗎？”我看著坐在椅子上不停給自己擦著眼淚的超人，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沒問題，別擔心我，卡琳，”他堅定而充滿力量的聲音與他現在正在不斷擦拭眼淚的動作顯得相當違和，“我的思維沒有受到影響，只是眼淚會不斷地流下來，但是提姆的思維好像被這本書所影響了。”
嗯，我看出來了。
話說這裏有一只睡鼠，一只三月兔，那麽瘋帽匠他人在哪兒呢？
“哦，傑森剛剛回去拿點心了，”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超人貼心地回答了我的問題，“是他自己烤的，並且拍著胸脯向我們保證一定會很好吃。”
……你剛剛說誰？
傑森？
為什麽他會在這裏？！
不不不對，超人也不應該在這裏啊！
“那個，我多問一句，為什麽你和傑森會在這裏呢？”我的語氣已經誠懇到不能再誠懇了，因為我真的非常非常好奇這個問題的答案。
“當時提姆摁住書的時候，我正好在蝙蝠洞，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這本書突然就把我吸進來了，而且把當時還在莊園裏的傑森也一起帶走了。”
超然的回答無愧於他記者的身份，非常的富有畫面感，讓我一下就想到了那個場景。
……所以，這是為什麽呢？
是因為《愛麗絲夢游仙境》的書靈覺得，多些人會更好玩嗎？
我不知道，我一般不用我的思維去揣測任何一個書靈，因為根本不可能得出答案。
書靈們只遵循他們書籍本身的思維邏輯進行思考，如果沒辦法跟上書本身的思維邏輯，就沒有辦法知道他們當時在想什麽，也沒有辦法知道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麽。
顯然，《愛麗絲夢游仙境》是一個我不太能理解的書靈。
“點心來了！”我聽見了傑森的聲音從那個奇形怪狀的房子裏面傳了出來，接下來就聽見門”砰”的一聲被踢開了，然後我健壯的二哥穿著畫滿了愛心和熊寶寶的粉色少女心圍裙，手裏還拿著一個烤盤，上面放著很多一看就很好吃的點心，心情頗好地朝我們跑過來了。
“嘿，卡琳！你來的真是時候，這批點心還是熱的呢！”他非常熱情地朝我招呼道。
“……”我現在的表情一定非常奇怪，因為我沒有辦法用任何一個詞語或句子來準確描述我現在的心情。
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他們看上去像瘋了一樣！
難道說……其實瘋了的人應該是我嗎？
“先別管點心了，我要跟你們見面，主要是我現在不知道我在哪裏，也很擔心刺客聯盟會找到我和達米安，”我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了自己的情緒，然後把話題拉回了正軌，“你們有什麽辦法能夠定位到我和達米安嗎？”
“實際上只要讓超人從書境裏出去，這件事情就解決了，他來蝙蝠洞也主要就是為了找你和達米安這件事，”提姆在連打了三個哈欠以後，終於回答了我的問題，“他上一階段的外星任務剛結束，就被布魯斯叫過去了，只不過還沒來得及走，就進入這個書境了。”
噢，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問題應該就不大了，接下來我只要抓緊時間趕緊通關這個書境，把所有人都趕快放出去，我和達米安就可以獲救了。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那麽你們沒有什麽任務是要給我的？”知道了接下來該怎麽辦，我的語氣一下就變得急切了起來。
“你們為什麽不吃點心！”然而令我沒有想到的是任務沒有人給我，但是傑森突然爆發了！
只見他突然站起身，擡起一只腳就狠狠的踩在了茶桌上，身上的粉色圍裙都感覺要被撐裂了一樣，語氣兇狠：“我說過很多次了，不能挑食！怎麽了，莊園已經把你們的胃口都養刁了嗎！”
我：……
現在又是要鬧哪樣？
“其實我一直篤定你不會是先表白的那一個的，卡琳，”提姆嘆了口氣，眼神幽幽的盯著我，“真傷心，我為此輸了錢，而戀愛卻沒有改變那個家夥的任何一點，他變得有好相處了嗎？沒有。我的任務有變輕嗎？沒有。”
“我甚至不明白那天我淩晨三點睡覺到底是為了什麽，就因為我要跟你們兩個建一個戀人檔案嗎？”
“為什麽呢？我為什麽一定要這麽做呢？咱們家族內部消化的情況已經很多了，基本模式都大差不差，我們完全可以沿用之前的檔案，為什麽非要改版呢？”
和傑森的激動不同，提姆雖然像機關槍一樣輸出了很多，但他的聲音卻越來越低，我感覺他可能下一秒就要睡著了。
所以他後面再說了什麽我都沒有聽清，因為傑森已經把他的聲音蓋過去了。
“卡琳……你現在也不吃我的點心了是嗎？上一次甚至還用那種方法把我騙回莊園，我以前一直以為你是個最好的孩子，起碼應該是家裏最乖的那一個——當然是好的那種乖，而不是像鳥寶寶那種讓人渾身發抖的乖。”
他的語氣淒涼憂郁卻又如此的鏗鏘有力，讓我真的很難以評價我現在的心情。
說真的，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在生氣的是哪一件事。
我把求助的目光轉向了超人，然而那邊已經泣不成聲。
“嗚嗚……上一次開會還被罵了，如果我能付得起賬單……就沒有必要每一次都被布魯斯劈頭蓋臉的一頓罵了，”他不斷擦拭著眼淚，就像每一個受了傷的嬌弱女孩一樣，“嗚嗚嗚……我明明很信任他的，為什麽……為什麽他要那樣懷疑我……”
我屏息凝神地聽了一會兒，確定這件事情應該發生在布魯斯和克拉克剛認識的時候。
那他要哭應該那會兒哭啊，這會兒哭什麽？
“嗚哇哇哇！都是我的錯！”
“我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
“就是說，如果你的孩子被人抓走打死了！你難道不會……”
溫暖的陽光照耀在我們每一個人的身上，和煦的微風吹動著，令高大樹木上翠綠的樹葉發出了“沙沙”的響聲，樹下花朵的香味一點一點將我們包圍，恍惚間仿佛置身於夢中的花園。
啊，如果沒有周圍這些噪音就更好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覺得人生也就不過如此了。
不得不說，我現在只能有點心疼我自己。
每天都在和他們打交道，真是辛苦你了啊，卡琳。
“看上去情況不太妙？”柴郡貓在我正對著的桌子邊上露了個頭。
“很不妙，”我的眼神已經死了，“你到底為什麽要把他們拉進來。”
“因為好玩啊。”
說柴郡貓露了個頭，就真的是露了個頭，就只有一只貓頭像放在了桌子上一樣，突然冒了出來，根本就沒有身子。
它朝我裂開，嘴露出了，不知道是得意還是嘲諷的笑容。
算了，嘲諷也好，得意也罷，只要它能讓我現在脫離苦海，它想怎麽笑就怎麽笑，我根本不會在意這些。
“是你影響了他們，讓他們變得這麽瘋癲嗎？”我靠在椅背上看著我的兩個哥哥和超人的傾情表演，非常心累地詢問道。
“算是吧，他們喝了茶，所以會變成這樣，”柴郡貓說完這句話，整個貓身子也慢慢浮現了出來，“那種茶會讓他們的情緒爆發出來，不過具體爆發的是哪一種就因人而異了。”
“……聽上去不太對啊，這算好事嗎？”
“哦，沒事的，別擔心，等他們出了書境就好了。”
“所以我其實也沒必要進到書境裏面來，因為就算不進來，超人也會很快找到我們，還不如說就是因為進來了，現在我和達米安被找到的時間反而耽誤了。”
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我靠在椅子上，完全已經不想思考了。
柴郡貓晃了晃它的尾巴，把臉擡起來對著我笑，“所以你在書境裏玩了這麽長時間，有什麽感受嗎？”
“我現在非常想出去。”
“噢，我還以為你會很適應這裏呢！”
“我不得不說我現在一點都不明白，你到底為什麽會認為我是跟這裏很合適的一個人呢？我不是瘋子，我也不想成為什麽很偉大的人。”這個問題從我最開始遇見柴郡貓，就一直在我的心裏縈繞了。
“那是一種很單純的直覺，卡琳我直覺你就應該很適合這裏，直覺你應該會是一個瘋子，直覺你應該會成為一個偉大的人，”柴郡貓伸出它的爪子，似乎是希望我握住，於是我便握住了他的右爪，“你明明很符合瘋子的每一個條件，卻又在無時無刻的否定著它。”
“……我覺得我這個人還是很正常的。”
柴郡貓原地消失後，我感覺我的肩膀一重，於是轉過頭，果不其然，它蹲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不會告訴你如何離開書境，這需要你自己去尋找方法，但我可以現在給你一個忠告，”它的尾巴輕輕掃過了我的後頸，帶來了一陣癢意，“不要太遵循尋常的方法，不要太相信表面，如果你一直這麽做，不僅是在這裏你出不去，即使回到了現實，你也依然出不去。”
我沒有聽懂它在說什麽，正打算開口詢問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肩膀猛然一輕。
柴郡貓又消失了。
什麽叫不要遵循尋常的方法，不要相信表面呢？
還有為什麽……回到現實中我也依然出不去，我要從哪出去？
我不是已經從刺客聯盟裏面逃出來了嗎？
接下來的事情只需要等人來接就可以了。
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然而柴郡貓已經消失了，沒有人再能回答我這個問題了。
而我周圍剛剛還在不斷發瘋的幾個人，此刻就像是被點了定身的穴位一樣，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
按照我以往的經驗來說，這些故事類的書只要按照書籍故事發展的某一種順序，一直往前走，就可以達到終點，而出口也一般就在終點。
那柴郡貓剛剛的話的意思是……我沒有必要去到書籍的終點，因為出口很有可能並不在那裏？
非常有可能。
那我應該回到原點嗎？也許我可以從原點跑出去。
也不對，無論是去到終點還是原點，我都是在遵循故事發展的某一順序，並沒有跳出原本應有的軌跡。
等等……跳出，軌跡？
我感覺腦中靈光一閃，但是又沒能抓得住它。
嘖，怎麽這個時候靈感敲擊不動一下了！
再仔細想一想，卡琳，一定有什麽點被我忽略掉了。
柴郡貓先說的是我符合瘋子的每一個條件……
那如果換到這個角度來思考的話，是不是說明，如果我用一個瘋子的思維來考慮怎麽從這裏出去的話，我就能找到出口呢？
可我又不是阿卡姆的病人，我怎麽知道一個瘋子的思維應該長什麽樣啊？
不對，也不對。
如果我符合瘋子的每一個條件，那麽我就先可以做一個假設，假設我就是一個瘋子。
既然如此，就沒必要突然去思考瘋子的思維方法是什麽樣的，我只需要思考我的思維方法是什麽樣就可以了。
棒極了，那麽按這個思路繼續下去的話……
出口不在終點，出口也不在原點，要跳出故事原有的發展規律……
沒有開頭，沒有發展，沒有高潮，也沒有結局。
“……”
等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現在出去不就好了嗎？
如果一個故事中間阻斷，那麽無論前後怎麽發展，它都不會是一個完整的故事。
就像你建了一座橋，但是等你進到一半的時候，你突然不建了，停在那裏了。
那這座橋也依然不能被使用。
“也就是說……”我繞過三個已經沈默的人，猛地掀翻了茶桌！
果然！這個長長的茶桌下面藏了一個門！
這就是出口！
“看，你現在不是已經學會了，用一個瘋子的思維方式來思考了嗎？”不知何時突然出現的柴郡貓，搖晃著尾巴，優雅的邁著貓步走在我的身邊。
“我以為你說的瘋子的思維方式是指在阿卡姆瘋人院裏面逛的那一群，電信裏面也有一個瘋帽匠，”我握住了門把手，轉頭看向柴郡貓，“但現在看來，你說的瘋子的思維方式似乎指的是多角度思考？”
“不僅僅是那麽簡單，你要學的還有很多的，卡琳，我說過了，很多偉大的人都是瘋子，如果你能學會瘋子的思維方式，你也會像他們一樣偉大，”在我開口反駁他之前，柴郡貓慢悠悠的在後面又補了一句，“當然即便你不想成為什麽偉大的人，這種思維方式也依舊可以幫助你破解很多困難。”
“還有你要記住我說的話，卡琳，不要太遵循尋常的方法，不要太相信表面，如果你一直這麽做，即使回到了現實，你也依然出不去。”
“可我並沒有在現實世界中被困住啊！”
“……”原本在給自己舔毛的柴郡貓，在聽完我說的這句話之後，停止了自己舔毛的動作，擡起頭看向了我。
“你能確定嗎，卡琳？”它歪歪頭，臉上還是不變的笑容。
我感覺全身上下都在發冷，不知道為什麽，那種不好的預感猛然就襲擊了我。
“一個人會為了逃出一個牢籠而不斷努力著，但如果你根本意識不到牢籠在哪裏，甚至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已經進入了牢籠之內……”柴郡貓說話的聲音很輕很輕，這是我來到《愛麗絲夢游仙境》這個書境之後，他說話聲音最輕的一次，“那才是最可怕的。”
“出去看看吧，你總得意識到自己的牢籠在哪裏。”
我不再繼續看向柴郡貓，而是把目光放在了那道門上，然後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跳了進去。
……
-
陽光刺眼。
我悠悠轉醒。
在我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確定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確保沒有人發現我們，並且周圍還算是安全的之後，我又查看了一下達米安的情況。
他依舊處在昏迷之中，我也不知道原因。
但是書境試煉結束之後，相關人員都會被放出來，超人應該很快來找我們了。
這應該就算是結束了吧。
我的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但卻還是抑制不住地在慌亂。
離開書境之前，柴郡貓說的話實在是讓我放不下心。
什麽叫我仍然身處於牢籠之中呢？
而且還是我沒有意識到的牢籠？
他到底指的是什麽？是指我現在還沒有逃脫成功，還是指一件更大的事情？
我戳了戳《愛麗絲夢游仙境》，但那邊並沒有給我回覆。
“怎麽了，卡琳？”第一個意識到我情緒不對的永遠都是《神曲》。
我把在《愛麗絲夢游仙境》的書境裏面的事情告訴了它，《神曲》聽完之後沈默了一會兒。
“書靈們因為本身所歸屬的書不同，所以力量也會有所不同，其中有一些書籍是非常的特殊的類型，”《神曲》的語氣平靜依舊，似乎並沒有什麽事情能夠真正影響它，“《愛麗絲夢游仙境》也屬於特殊的那一類，它異常聰慧，但是不會將結論直接告訴你，因為它也要遵循它所在的書籍的思考邏輯，它只會用略顯荒誕的方式將答案呈現給你。”
“如果它對你說了什麽你覺得很重要的話，卡琳，不要忽視它，說不定那是一件真的很重要的事情。”
話是這麽說，可我現在並沒有什麽頭緒啊。
顯然《神曲》也不能理解《愛麗絲夢游仙境》到底想對我說什麽，但它還是輕聲安慰了我一番。
我嘆了口氣，覺得心裏越來越沈重了。
“先是被刺客聯盟抓走研究他們的那個什麽拉撒路之池，現在又莫名其妙進了一個我不知道的牢籠，這個世界到底要把我怎麽樣才樂意——”
我後面的話並沒有能夠說完。
因為我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刺痛從我的腹部一路延伸到全身。
我低下頭，看見了一截沾著血的刀刃。
“啊……”
是……誰……
我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轉過了頭，然後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原本應該在昏迷的達米安，此刻正神情冷漠地看著我，手裏還握著另外的半截刀刃。
“達米……安？”我喃喃著，感覺身體在不斷的發冷。
拉爾斯·艾爾·古爾的話再一次在我的耳邊響起：
“你對他又了解多少呢？他是羅賓，是布魯斯·韋恩的兒子，但他同樣也流著古爾的血，他童年的大部分時間在刺客聯盟度過，我們的理念已經深入他的心中，他不會就這樣放任我走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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