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在求他救救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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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她在求他救救無花
★
這裏是一片巖石。
大大小小, 各色各樣，千奇百怪的巖石，大的如石峰排雲, 高入雲霄，直插入穹蒼中, 小的也高有數十丈。
如太古洪荒時的惡龍怪獸，靜靜地蹲踞在那裏, 等著將全人類俱都吞噬，像是已到了沙漠的盡頭，天地的盡頭。
再往前走, 便要跌入萬劫不覆的深淵中。
黎明破曉時, 鬼船便行駛到這裏，只要穿過這重重石峰就能進入深藏在其中的石窟裏, 這裏，也就是石觀音的老巢。
楚留香等人終於來到了這裏，以階下囚的身份。
“下去，自己跟在我身後走。”
曲無容淡淡提醒道，知道楚留香等人的真氣雖已被石觀音的獨門截穴手法封鎖, 但行動言語並沒有什麽妨礙。
她對待他們這些階下囚的態度並不多麽惡劣。
只是冷漠，甚至要說其實還挺禮貌尊重的，不知是否沾了某人的光。
楚留香聞言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地瞧著她, 也不說話。
此時船上只有曲無容與楚留香等四人。
無花和無憶都早已離去，石觀音行蹤詭秘, 來去匆匆, 永遠沒有人知道她從何處來，要往何處去, 他們兩人倒也不相上下。
這船行駛的一路上，楚留香就一直這麽出神地盯著曲無容。
不說話，只是靜靜瞧著她。
他目光裏倒並不含什麽意味，很平靜，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但這已然算是一種冒犯了。
便是楚留香再如何風流，以往也不會如此失禮。
胡鐵花在旁邊看著都暗想這老臭蟲莫非是鬼迷心竅了，就算這姑娘再如何國色天香，但蒙著臉，有必要盯地這麽目不轉睛？
不過胡鐵花自己此刻也是好奇地恨不能抓耳撓腮。
之前妙僧無花和司徒靜的事不知是真是假，但看無花的態度似乎並無暧昧，現在這面前的姑娘可是經由無花親口認證過的！
雖說無花似乎表裏不一。
但他的“表”確實是無法不承認的稀世之珍般的盛極姿容。
這樣神仙般的人物，天底下絕對再找不出第二個。
又如何能想象有人與他登對？
因此又如何能不好奇能讓無花上心的女子是何等風姿呢？
胡鐵花只是好奇，看出更多的姬冰雁就是擔心了。
楚留香風流歸風流，多情歸多情，可浪子終究是浪子，他真誠地對待每一段感情，但結束後也總能瀟灑地抽身離去。
拿起、放下，從不糾纏執著。
可謂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但現在這模樣明顯是耿耿於懷難以釋然啊，面上越是平靜無波，心底就越是洶湧澎湃。
楚留香的視線，曲無容自然不可能沒有察覺。
但她一路並沒有理會，只是視而不見。
或許她也心知肚明這是因為什麽。
畢竟懷抱著同樣心思的兩個人在看到對方望向那人時與自己同樣的眼神便已一切盡在不言中。
曲無容又冷冷提醒了一次，“莫非你們的雙腿都已不能動彈了嗎？”
楚留香仍是定定地看著她，不說話。
曲無容終於無法再忽視他的視線，她冷笑一聲，“我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麽！在好奇什麽！你是想看看我的臉對嗎？”
楚留香終於開口，臉上竟沒有保持著一貫的微笑。
只是平靜地淡淡道，“無思姑娘，久聞石夫人門下俱是國色天香，在下好奇已久，若能一睹芳顏，便是雖死，也算對得住自己的這雙眼睛了。”
曲無容先是冷然否認道，“別這樣叫我，我叫曲無容。”
確實，此前不管是石觀音還是無憶都是稱呼她為曲無容，只有無花一人從不這樣喚她，極為特殊地單獨喚她無思。
或許對於他們來說，這是彼此之間獨有的稱呼。
但緊接著曲無容已毫不扭捏地抓起蒙面的絲巾。
露出了自己面紗下的真容。
這哪裏是人的臉，這簡直是魔鬼的容貌。
在場其餘四人再也想不到這體態如此輕盈，風姿如此綽約的少女，一張臉竟是如此猙獰，如此可怕，盡皆驚愕不已。
曲無容厲聲狂笑道：“這就是我的國色天香，你可覺得滿意？我之所以叫曲無容，便是因為我是這世上最醜陋無容之人！”
★
自看到曲無容的真容後，一行人再也無話。
並不是害怕，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女孩原本的容貌是遭到了何等非人的摧殘才如此面目全非，這對一個女孩來說豈非生不如死？
楚留香等人跟在曲無容身後進入石峰內。
他們見到永遠不知疲倦地掃地的美男子們，再不知走了多久，風中忽然傳來一陣陣極為甜蜜的、說不出是什麽花的花香。
這花香甜蜜得竟非世間所有，而似來自天上。
令人不知不覺便極為沈迷陶醉。
然後他們見到了萬峰合抱間的一大片花海。
這些花無比的鮮艷，無比的美麗，幾乎是要灼傷人眼球的紅，紅地簡直像是由鮮血澆灌，底下埋著血肉做的化肥才能開出來。
特別美麗的事物中，往往都隱藏著兇險。
特別甜蜜的香氣中，往往都有毒。
在這片花海裏沒停留多久，楚留香幾人便紛紛覺得腳發軟，眼前發暈，整個人竟已昏昏欲睡，仿佛醉酒，卻又比醉酒甜蜜得多。
等再醒來，他們已被關在了一間夢境般美麗的屋子。
曲無容正坐在對面的桌邊。
目光沒有聚焦地隨意落在某處出神，她面紗上美麗的眼眸不覆之前的冷漠，竟是盈滿了濃郁的化不開的思念與憂傷。
即使身在此處。
可她的一顆心似乎已飛向了極遠極遠之處，飛到了某個人身旁，任何人見到她這副神情都知她定然全心全意地癡癡地想著誰。
楚留香不必開口問，他已知道她在思念著誰。
那本就是個令任何人驚鴻一面便再難忘卻的人，越是相處便越是被深深吸引，深陷其中，難以自拔，再清醒的人也不能夠例外。
便是無情也動人。
若是再被那人同樣珍視地放在心裏，真是肯立時不管不顧什麽也不想地隨他上窮碧落下黃泉，九死也無悔了。
楚留香突然微笑著，嘆了口氣。
他這一聲嘆氣終於驚醒了出神的曲無容。
曲無容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繼續冷漠地獨自坐在那兒，似乎並沒有和他說話的打算。
楚留香主動開了口。
他微笑著輕輕道，“無花、無思、無憶，這三個名字似乎很有些相像，我知道無花的名字是天峰大師按照少林字輩為他取的。”
“無思與無憶應當是石夫人所取，不知她當年在為你們取這名字時是在提醒自己無思何事，無憶何人呢？”
曲無容雙眼圓瞪著冷冷看他，“你該知道，這裏不是你能多話的地方，更不容許你在這裏揣測什麽！”
她這話說的兇狠，其實是出於善意的提醒。
楚留香聽出來了，但仍是笑著道，“無憶姑娘說她與無花自小相識，無思姑娘比她還更早認識無花。”
“在下實在很好奇，你們是何時認識的？無花自小在少林長大，姑娘生活在西域沙漠中，是誰帶你們認識彼此的？”
“你們二人相隔千裏之遙，感情卻如此深厚，想必時常保持著聯系，無花常年游歷在外，是否就是因為要掩人耳目？”
楚留香一連串問了許多問題。
可實際這還只是開始，他還有許多更一針見血的問題沒有說出來呢。
比如帶她們認識無花的是否就是石觀音？比如無花與石觀音到底是什麽關系？比如石觀音到底在謀劃著什麽？無花又在謀劃什麽？
曲無容默了一瞬，竟真的回答了楚留香。
“是，我和無憶都是十二歲那年就認識了無花。”
“但你想錯了一件事，在無花來到沙漠之前，我和他這些年裏只見過三次，總共加起來我們只相處了七天。”
她只回答了這些，有些問題她已不能回答了。
甚至曲無容都不能讓楚留香問出來。
“你是他的好朋友，江湖上也總說楚香帥智計過人。”
“如果你真的足夠聰明的話，大概很快你就會明白他現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什麽，其實……他也並不好過。”
曲無容目光直視著楚留香，這冷漠的姑娘此刻眼裏竟隱含著晶亮的水意，眼神裏竟是擔憂、憐惜以及懇求之色。
前兩種情緒毋庸置疑是對無花的。
他在乎她，她也關心他。
他們兩人確實時刻牽掛著對方，真是令人感動的情誼。
而最後一種。
如果這是曲無容對楚留香的，那這無疑是無聲地求救。
她不是在求他救救自己，而是在求他救救無花。
楚留香怔怔地楞了一會兒。
因為他忽然想起了南宮靈臨死前對他說的遺言。
★
楚留香沒能再問曲無容更多。
另外兩個女弟子突然過來了這邊專程看看他這位大名鼎鼎的楚香帥，不過她們來了之後倒是好生嫉妒地奚落了曲無容一番。
這嫉妒自然不是因為楚留香。
楚留香並不喜歡看到這樣的場面，便既是解圍又是打探地與那兩個姑娘說笑起來，倒還真從她們口中探聽到了一些消息。
原來方才見到的那艷麗無比的紅花叫罌/粟花，那些草葉叫大/麻草，是石觀音自天竺移植過來的，以及它們可怕的效用。
聽的楚留香和醒過來的胡鐵花三人都心驚不已。
但緊接著石觀音就出現了。
他們終於真正地見到這個神秘又恐怖的女人。
石觀音穿著純白色的輕紗，面上也蒙著輕紗。
雖然沒有人能瞧得見她的臉，卻又令人覺得她必定是天香國色，絕代無雙。
曲無容的風姿也十分優美，身材也和她差不多，可就算兩人都穿戴著一模一樣的白衣和面紗，別人還是一眼就可分辨得出。
只因石觀音那種風姿是沒有人能學得像的。
那是上天特別的恩寵，也是無數年的閱歷所結成的精粹。
沒有人能有她那麽多奇妙的人生經歷與見識。
因此她有一種極度高傲的、絕對的自信，令她看上去永遠是高高在上，沒有人能企及，沒有事能比擬。
她的確可稱一句風華絕代，天下無雙。
但到底只是人間美色。
她有的是一顆充滿世俗欲望的心，於是相由心生，再如何絕代的風姿都是世俗能夠擁有的。
之於楚留香，他已見過真正的閬苑仙葩，美撼凡塵。
因此驚艷只是一眼的驚艷罷了。
石觀音似乎並未在意楚留香的反應。
她正在處理她那兩個多嘴的弟子，可她要求的竟是讓曲無容殺了她們，要麽就由那兩個女弟子殺了曲無容。
曲無容並不願意殺她們。
即便她們此前對她醜陋的容貌冷嘲熱諷，毫不客氣，可對於曲無容來說，這樣刻薄的話語也並不至死。
更何況殺的不是什麽陌生人，而是朝夕相處的同門師妹。
可對於那兩個女弟子而言，她們不想死便只能曲無容死。
兩者之間只能活一方，她們武功遠不如曲無容，只能拼盡全力。
這兩個相貌平庸的少女在生死一線間竟然也能爆發出令楚留香等人都為之眼前一亮的潛力，有些招式更是高妙地令人喝彩。
但最後贏的當然還是曲無容。
即便如此，石觀音還是十分不滿意。
不如說她對曲無容從不會覺得滿意，也從不肯寬容一些。
“沒想到你的武功已經精進若此，想必就連長孫紅也接不了你三百招，再過幾年，就算是要殺我怕也是舉手之勞了。”
她語聲十分淡漠，亦是無比的優美。
可這美妙之中無疑藏著深深的忌憚與惡意。
曲無容沈默了許久。
突然自袖中抽出一柄銀刀，擡手一刀向自己的右腕切下。
見著這一幕的楚留香等人都不由瞪大眼睛。
可還沒等他們將這愕然又同情的驚呼之聲出口，比他們的聲音更快的是一顆突然疾射而來，人眼視線根本無法捕捉的暗器。
這暗器重重打在了曲無容持刀的左腕上。
終於在她切下時偏移了幾寸，也卸了她原本的大半力氣，以至於最後只落在左手胳膊上，劃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可想而知她原本下的力氣有多大。
若真的像原本一樣落下去，只怕整個右腕都要齊齊被斬斷。
曲無容寧願對自己下如此狠手，又可想見她對石觀音的恐懼有多深，而石觀音對待弟子們的手段有多麽高壓恐怖。
直到松了一口氣，幾人才終於有空暇註意到那遠遠疾射而來的暗器竟然是一枚菩提子！
楚留香看向門口，果然見到無花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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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 便要跌入萬劫不覆的深淵中。
黎明破曉時, 鬼船便行駛到這裏，只要穿過這重重石峰就能進入深藏在其中的石窟裏, 這裏，也就是石觀音的老巢。
楚留香等人終於來到了這裏，以階下囚的身份。
“下去，自己跟在我身後走。”
曲無容淡淡提醒道，知道楚留香等人的真氣雖已被石觀音的獨門截穴手法封鎖, 但行動言語並沒有什麽妨礙。
她對待他們這些階下囚的態度並不多麽惡劣。
只是冷漠，甚至要說其實還挺禮貌尊重的，不知是否沾了某人的光。
楚留香聞言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地瞧著她, 也不說話。
此時船上只有曲無容與楚留香等四人。
無花和無憶都早已離去，石觀音行蹤詭秘, 來去匆匆, 永遠沒有人知道她從何處來，要往何處去, 他們兩人倒也不相上下。
這船行駛的一路上，楚留香就一直這麽出神地盯著曲無容。
不說話，只是靜靜瞧著她。
他目光裏倒並不含什麽意味，很平靜，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但這已然算是一種冒犯了。
便是楚留香再如何風流，以往也不會如此失禮。
胡鐵花在旁邊看著都暗想這老臭蟲莫非是鬼迷心竅了，就算這姑娘再如何國色天香，但蒙著臉，有必要盯地這麽目不轉睛？
不過胡鐵花自己此刻也是好奇地恨不能抓耳撓腮。
之前妙僧無花和司徒靜的事不知是真是假，但看無花的態度似乎並無暧昧，現在這面前的姑娘可是經由無花親口認證過的！
雖說無花似乎表裏不一。
但他的“表”確實是無法不承認的稀世之珍般的盛極姿容。
這樣神仙般的人物，天底下絕對再找不出第二個。
又如何能想象有人與他登對？
因此又如何能不好奇能讓無花上心的女子是何等風姿呢？
胡鐵花只是好奇，看出更多的姬冰雁就是擔心了。
楚留香風流歸風流，多情歸多情，可浪子終究是浪子，他真誠地對待每一段感情，但結束後也總能瀟灑地抽身離去。
拿起、放下，從不糾纏執著。
可謂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但現在這模樣明顯是耿耿於懷難以釋然啊，面上越是平靜無波，心底就越是洶湧澎湃。
楚留香的視線，曲無容自然不可能沒有察覺。
但她一路並沒有理會，只是視而不見。
或許她也心知肚明這是因為什麽。
畢竟懷抱著同樣心思的兩個人在看到對方望向那人時與自己同樣的眼神便已一切盡在不言中。
曲無容又冷冷提醒了一次，“莫非你們的雙腿都已不能動彈了嗎？”
楚留香仍是定定地看著她，不說話。
曲無容終於無法再忽視他的視線，她冷笑一聲，“我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麽！在好奇什麽！你是想看看我的臉對嗎？”
楚留香終於開口，臉上竟沒有保持著一貫的微笑。
只是平靜地淡淡道，“無思姑娘，久聞石夫人門下俱是國色天香，在下好奇已久，若能一睹芳顏，便是雖死，也算對得住自己的這雙眼睛了。”
曲無容先是冷然否認道，“別這樣叫我，我叫曲無容。”
確實，此前不管是石觀音還是無憶都是稱呼她為曲無容，只有無花一人從不這樣喚她，極為特殊地單獨喚她無思。
或許對於他們來說，這是彼此之間獨有的稱呼。
但緊接著曲無容已毫不扭捏地抓起蒙面的絲巾。
露出了自己面紗下的真容。
這哪裏是人的臉，這簡直是魔鬼的容貌。
在場其餘四人再也想不到這體態如此輕盈，風姿如此綽約的少女，一張臉竟是如此猙獰，如此可怕，盡皆驚愕不已。
曲無容厲聲狂笑道：“這就是我的國色天香，你可覺得滿意？我之所以叫曲無容，便是因為我是這世上最醜陋無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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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看到曲無容的真容後，一行人再也無話。
並不是害怕，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女孩原本的容貌是遭到了何等非人的摧殘才如此面目全非，這對一個女孩來說豈非生不如死？
楚留香等人跟在曲無容身後進入石峰內。
他們見到永遠不知疲倦地掃地的美男子們，再不知走了多久，風中忽然傳來一陣陣極為甜蜜的、說不出是什麽花的花香。
這花香甜蜜得竟非世間所有，而似來自天上。
令人不知不覺便極為沈迷陶醉。
然後他們見到了萬峰合抱間的一大片花海。
這些花無比的鮮艷，無比的美麗，幾乎是要灼傷人眼球的紅，紅地簡直像是由鮮血澆灌，底下埋著血肉做的化肥才能開出來。
特別美麗的事物中，往往都隱藏著兇險。
特別甜蜜的香氣中，往往都有毒。
在這片花海裏沒停留多久，楚留香幾人便紛紛覺得腳發軟，眼前發暈，整個人竟已昏昏欲睡，仿佛醉酒，卻又比醉酒甜蜜得多。
等再醒來，他們已被關在了一間夢境般美麗的屋子。
曲無容正坐在對面的桌邊。
目光沒有聚焦地隨意落在某處出神，她面紗上美麗的眼眸不覆之前的冷漠，竟是盈滿了濃郁的化不開的思念與憂傷。
即使身在此處。
可她的一顆心似乎已飛向了極遠極遠之處，飛到了某個人身旁，任何人見到她這副神情都知她定然全心全意地癡癡地想著誰。
楚留香不必開口問，他已知道她在思念著誰。
那本就是個令任何人驚鴻一面便再難忘卻的人，越是相處便越是被深深吸引，深陷其中，難以自拔，再清醒的人也不能夠例外。
便是無情也動人。
若是再被那人同樣珍視地放在心裏，真是肯立時不管不顧什麽也不想地隨他上窮碧落下黃泉，九死也無悔了。
楚留香突然微笑著，嘆了口氣。
他這一聲嘆氣終於驚醒了出神的曲無容。
曲無容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繼續冷漠地獨自坐在那兒，似乎並沒有和他說話的打算。
楚留香主動開了口。
他微笑著輕輕道，“無花、無思、無憶，這三個名字似乎很有些相像，我知道無花的名字是天峰大師按照少林字輩為他取的。”
“無思與無憶應當是石夫人所取，不知她當年在為你們取這名字時是在提醒自己無思何事，無憶何人呢？”
曲無容雙眼圓瞪著冷冷看他，“你該知道，這裏不是你能多話的地方，更不容許你在這裏揣測什麽！”
她這話說的兇狠，其實是出於善意的提醒。
楚留香聽出來了，但仍是笑著道，“無憶姑娘說她與無花自小相識，無思姑娘比她還更早認識無花。”
“在下實在很好奇，你們是何時認識的？無花自小在少林長大，姑娘生活在西域沙漠中，是誰帶你們認識彼此的？”
“你們二人相隔千裏之遙，感情卻如此深厚，想必時常保持著聯系，無花常年游歷在外，是否就是因為要掩人耳目？”
楚留香一連串問了許多問題。
可實際這還只是開始，他還有許多更一針見血的問題沒有說出來呢。
比如帶她們認識無花的是否就是石觀音？比如無花與石觀音到底是什麽關系？比如石觀音到底在謀劃著什麽？無花又在謀劃什麽？
曲無容默了一瞬，竟真的回答了楚留香。
“是，我和無憶都是十二歲那年就認識了無花。”
“但你想錯了一件事，在無花來到沙漠之前，我和他這些年裏只見過三次，總共加起來我們只相處了七天。”
她只回答了這些，有些問題她已不能回答了。
甚至曲無容都不能讓楚留香問出來。
“你是他的好朋友，江湖上也總說楚香帥智計過人。”
“如果你真的足夠聰明的話，大概很快你就會明白他現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什麽，其實……他也並不好過。”
曲無容目光直視著楚留香，這冷漠的姑娘此刻眼裏竟隱含著晶亮的水意，眼神裏竟是擔憂、憐惜以及懇求之色。
前兩種情緒毋庸置疑是對無花的。
他在乎她，她也關心他。
他們兩人確實時刻牽掛著對方，真是令人感動的情誼。
而最後一種。
如果這是曲無容對楚留香的，那這無疑是無聲地求救。
她不是在求他救救自己，而是在求他救救無花。
楚留香怔怔地楞了一會兒。
因為他忽然想起了南宮靈臨死前對他說的遺言。
★
楚留香沒能再問曲無容更多。
另外兩個女弟子突然過來了這邊專程看看他這位大名鼎鼎的楚香帥，不過她們來了之後倒是好生嫉妒地奚落了曲無容一番。
這嫉妒自然不是因為楚留香。
楚留香並不喜歡看到這樣的場面，便既是解圍又是打探地與那兩個姑娘說笑起來，倒還真從她們口中探聽到了一些消息。
原來方才見到的那艷麗無比的紅花叫罌/粟花，那些草葉叫大/麻草，是石觀音自天竺移植過來的，以及它們可怕的效用。
聽的楚留香和醒過來的胡鐵花三人都心驚不已。
但緊接著石觀音就出現了。
他們終於真正地見到這個神秘又恐怖的女人。
石觀音穿著純白色的輕紗，面上也蒙著輕紗。
雖然沒有人能瞧得見她的臉，卻又令人覺得她必定是天香國色，絕代無雙。
曲無容的風姿也十分優美，身材也和她差不多，可就算兩人都穿戴著一模一樣的白衣和面紗，別人還是一眼就可分辨得出。
只因石觀音那種風姿是沒有人能學得像的。
那是上天特別的恩寵，也是無數年的閱歷所結成的精粹。
沒有人能有她那麽多奇妙的人生經歷與見識。
因此她有一種極度高傲的、絕對的自信，令她看上去永遠是高高在上，沒有人能企及，沒有事能比擬。
她的確可稱一句風華絕代，天下無雙。
但到底只是人間美色。
她有的是一顆充滿世俗欲望的心，於是相由心生，再如何絕代的風姿都是世俗能夠擁有的。
之於楚留香，他已見過真正的閬苑仙葩，美撼凡塵。
因此驚艷只是一眼的驚艷罷了。
石觀音似乎並未在意楚留香的反應。
她正在處理她那兩個多嘴的弟子，可她要求的竟是讓曲無容殺了她們，要麽就由那兩個女弟子殺了曲無容。
曲無容並不願意殺她們。
即便她們此前對她醜陋的容貌冷嘲熱諷，毫不客氣，可對於曲無容來說，這樣刻薄的話語也並不至死。
更何況殺的不是什麽陌生人，而是朝夕相處的同門師妹。
可對於那兩個女弟子而言，她們不想死便只能曲無容死。
兩者之間只能活一方，她們武功遠不如曲無容，只能拼盡全力。
這兩個相貌平庸的少女在生死一線間竟然也能爆發出令楚留香等人都為之眼前一亮的潛力，有些招式更是高妙地令人喝彩。
但最後贏的當然還是曲無容。
即便如此，石觀音還是十分不滿意。
不如說她對曲無容從不會覺得滿意，也從不肯寬容一些。
“沒想到你的武功已經精進若此，想必就連長孫紅也接不了你三百招，再過幾年，就算是要殺我怕也是舉手之勞了。”
她語聲十分淡漠，亦是無比的優美。
可這美妙之中無疑藏著深深的忌憚與惡意。
曲無容沈默了許久。
突然自袖中抽出一柄銀刀，擡手一刀向自己的右腕切下。
見著這一幕的楚留香等人都不由瞪大眼睛。
可還沒等他們將這愕然又同情的驚呼之聲出口，比他們的聲音更快的是一顆突然疾射而來，人眼視線根本無法捕捉的暗器。
這暗器重重打在了曲無容持刀的左腕上。
終於在她切下時偏移了幾寸，也卸了她原本的大半力氣，以至於最後只落在左手胳膊上，劃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可想而知她原本下的力氣有多大。
若真的像原本一樣落下去，只怕整個右腕都要齊齊被斬斷。
曲無容寧願對自己下如此狠手，又可想見她對石觀音的恐懼有多深，而石觀音對待弟子們的手段有多麽高壓恐怖。
直到松了一口氣，幾人才終於有空暇註意到那遠遠疾射而來的暗器竟然是一枚菩提子！
楚留香看向門口，果然見到無花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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